281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3:露西-追逐蝴蝶

第12章 追逐蝴蝶 (12)(插圖)

- 「露西。」

- 「如果你想離開宅邸,可以直說。」

坐在莊園屋頂上,一起仰望星空的男人的側臉浮現在腦海中。

那時的她,偷偷逃離了女僕們的視線,在屋頂上躺下小憩了一會兒,就是被那個男人親自找到的。

時機真是諷刺。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起那時的事?露西心裡湧起一陣奇妙的感覺。

當露西帶著凝聚的魔力衝過來的瞬間,耶妮卡迅速抓住法杖,提升了感應能力。

露西和耶妮卡對彼此的戰鬥方式都了如指掌。

面對耶妮卡,絕對不能打消耗戰。尤其是像現在這樣,露西能使用的魔力有限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更何況,耶妮卡召喚的精靈大軍本就擅長消耗戰,而她還手握貝爾布洛克的心臟。如果不擊敗耶妮卡本人,一切都沒有意義。

露西很清楚這一點。

而耶妮卡也明白,露西知道這一點。

- 「我有時會想。」

- 「以保護失去魔力的你為名,把你困在這座宅邸里,是不是太過分了。」

- 「仔細想想,你本就是個喜歡以天空為屋頂,四處漂泊的傢伙。」

露西手中釋放的高階爆炸魔法「毀滅」以耶妮卡為中心擴散開來。

爆炸聲充斥四周,煙霧升騰。但耶妮卡只是揮了揮手中的法杖,便將煙霧全部驅散。

一隻形態怪異、扭曲變形的中級風精靈魯德克斯展開了它的羽翼。站在巨大翼龍型精靈背上的耶妮卡,宛如一位高貴的女王。

埃德的法杖和耶妮卡的一樣,都是用被雷擊中的千年古木製成的。

但兩者間的微調與附著的精靈術卻截然不同,畢竟埃德的精靈術和耶妮卡的精靈術有著本質的區別。

然而,只要是精靈術範疇內的力量,幾乎都在耶妮卡的掌控之中。

真正的精靈使不會局限於某一種精靈術的力量。

即使是為埃德的精靈術量身打造的法杖,耶妮卡也能輕鬆駕馭。

就在露西為下一個魔法凝聚力量的瞬間,耶妮卡頭頂升起一團深紅色的魔力,另一對翅膀展開。

那是一對巨大的蝙蝠之翼。燃燒著的蝙蝠之翼……腐爛得令人毛骨悚然。

精靈術——爆星。

這是以預先刻印的精靈術為核心,引發一次爆炸的魔法。

問題在於它的威力。經過耶妮卡的力量加持,這次爆炸的威力幾乎堪比高階爆炸魔法。

而這一次爆炸的起點,就在露西的腳下。

熾熱的氣浪和隨之而來的轟鳴將露西嬌小的身體掀飛。

- 「最近,我覺得自己有點太自我中心了。」

- 「有時會想起以前的事。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可是那個時候的露西,完全沒有被生活束縛的感覺。」

- 「就像某天突然消失一樣,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那種人。」

雖然成功施展了防禦魔法,但也因此消耗了太多魔力。

如果過度使用魔力,回到原來世界的魔力就會不足。

這種壓力不斷壓迫著露西的胸口,但耶妮卡的攻勢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靠在祭壇外壁上喘息之際,另一種違和感襲擊了露西的大腦。

有水。

水已經漫到了腳踝。這裡明明是山頂。

就在這時,露西身後升起了新的魔力。

精靈術——水源顯現。從水中躍出的中階水精靈蕾西亞張開大口,試圖咬斷露西的右臂。

露西迅速反應,將幾根冰矛刺入蕾西亞的面部。

然後,她用風魔法拉開距離,利用高階光魔法「輝光劍柄」貫穿了蕾西亞的四肢,徹底將其制服。

這一切發生的甚至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然而,爭取這幾秒鐘的時間正是耶妮卡的目的。

天空中,一隻巨大的鯨魚遮蔽了阿肯島的上空。

在中階精靈們爭取到的時間裡,那隻巨大的鯨魚已經完全轉向了奧倫山。

最高階水精靈弗里德。它的低鳴聲回蕩在空中,視線轉向了奧倫山的山頂。

——嘩啦!

爆炸的源頭——儀式用的短劍飛到了耶妮卡的手中。

一手握著法杖,一手反握短劍。

她像一位朝聖者,披著破舊的長袍,高傲地俯視著世界。

在她身後……巨大的鯨魚彷彿要吞噬世界般盯著露西。

在節省魔力的情況下對抗最高位精靈,簡直是天方夜譚。

即使是露西,面對這種規模的敵人,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這樣一來……至少幾年內,她都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在這個沒有埃德的地獄般的世界裡,她將不得不尋找回去的方法,再次咀嚼孤獨……

露西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會後悔這個選擇。

然而,那時埃德對露西說過。

- 「活下去的理由,即使沒有我,也會有很多。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 「所以,如果你覺得困難,就告訴我。就像你曾經是我的力量一樣,我也會儘力成為你的力量。」

露西咬緊了牙關。

然後,她將全身的魔力,甚至嬰兒時期的力量都全部釋放了出來。

即使晚幾年,那個男人也會繼續尋找露西。帶著這種信心,她不斷釋放著自己的力量。

覆蓋天空的露西的魔力量,足以與全盛時期媲美。

那種曾經令世人敬畏、連學院教授們都不得不低頭的龐大魔力。

單憑魔力量,能夠壓制露西的,除了傳說中的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再無他人。

——嘩啦!

最高位爆炸魔法「創世瞬間」。

這是連邪神梅布勒都不得不退避的創世之爆。

天空中繪製的魔法陣規模之大,即使是魔法外行也能看出它的不現實。

站在精靈頭頂,仰望天空的耶妮卡閉上了眼睛。

彷彿確認了露西的決心。

「你……和我認識的露西·梅里爾果然很不一樣。」

她咬著嘴唇,艱難地說道。

「你們彼此之間肯定相互影響了很多吧。嗯。」

說完這句話,世界被巨大的光芒吞沒。

——轟!嘩啦!

——嘩啦!

覆蓋阿肯島上空的巨大爆炸成功暫時讓弗里德失去了行動能力。

即使是最高位精靈,面對露西的全力一擊,也難免受到重創。

儘管如此,弗里德在受傷的同時,依然用魔力覆蓋了阿肯島。

周圍的海域中,數十個漩渦升起,遮蔽了阿肯島的上空……

數千隻護衛弗里德的精靈像軍隊一樣佔領了這片區域。

然而,它們依然無法承受露西釋放的魔力。

露西一次又一次地消滅精靈,朝著漂浮在空中的耶妮卡衝去。

站在精靈背上的耶妮卡不斷拉開與露西的距離。

擊敗精靈使最有效的方法是攻擊其本體。這一基本原則永遠不會改變。

為了不讓露西進入攻擊範圍,耶妮卡不斷拉開距離,誘導露西進行消耗戰。

當露西消滅的精靈數量超過數千時,戰場已經從奧倫山山頂轉移到了西爾維尼亞學院所在的東島。

在魔力漩渦中,露西不斷向前,試圖接近耶妮卡。

這場戰鬥的餘波……在阿肯島的每個角落都能清晰地看到。

躺在森林中央,渾身是血的克萊維烏斯,以及倒在懸崖地帶,力竭的埃爾維拉,都是如此。

靈魂圖書館的入口處,洛特爾仰望天空,閉上眼睛,走進了內部,倖存者們也雙手合十,向天空祈禱。

請一定要活下去。

正是這種一致的願望,成為了推動露西行動的理由。

——嘩啦!

最終,露西終於追上了載著耶妮卡的精靈……並將冰矛刺入了它的身體。

精靈搖搖晃晃地飛向夜空,最終墜落在已經成為廢墟的西爾維尼亞學院生活區。

——轟!嘩啦!

耶妮卡迅速用魔力包裹身體,成功著陸,但不得不在地上滾了幾圈。

生活區廣場上,滿是破碎的建築殘骸和長滿苔蘚的大理石地面。

中央的巨大噴泉已經破舊不堪,只剩下陰森的氛圍。

就在耶妮卡試圖再次抓起法杖的瞬間,露西的高階空間魔法「空間跳躍」發動了。

出現在耶妮卡面前的露西一腳踢飛了她的法杖。然後,她喘著粗氣,向耶妮卡伸出手,凝聚魔力。

「……」

坐在地上的耶妮卡靜靜地抬頭看著露西。

此時的露西顯然筋疲力盡,連站立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儘管遭受了多次反擊,露西依舊強撐著身體前進——只為阻止耶妮卡。

「為什麼不結束?」

低著頭沉默片刻後,耶妮卡忽然開口問道。

明明渾身是傷,受了不輕打擊的露西卻遲遲不肯給她最後一擊。

因為她理解了耶妮卡的心情。

然而,說服她又有何意義?

沒有失去埃德的露西·梅里爾,對失去了一切的耶妮卡·佩洛弗說任何話,又怎能打動她的心?

她可以說出那些陳詞濫調。比如,死去的那個男人不會希望她這樣,或者這樣鬧下去毫無意義。

她可以說出這些正確的道理……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露西·梅里爾本人,在以為埃德死去時,不也在學院里大鬧了一場嗎?

她十分理解那種痛苦和悲傷。

耶妮卡也很清楚露西的立場。

這樣的露西·梅里爾,又怎能說服耶妮卡·佩洛弗?

最終,要阻止耶妮卡·佩洛弗,只能靠武力壓制。

然而,露西無法對耶妮卡下殺手。

「……我還能繼續戰鬥。」

彷彿看穿了露西的心思,耶妮卡低聲說道。

「貝爾布洛克的心臟,似乎真的能無限釋放魔力。只要成功感應一次,只要我的身體能承受住,我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召喚最高位精靈。」

「……」

「現在法杖已經從我手中脫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剩下的魔力也不多了,對吧?」

為什麼要告訴露西這些?

雖然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當露西與耶妮卡目光相對時,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淚水從耶妮卡的臉頰上滑落。

對現在的耶妮卡來說,確認露西存在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延續。

「嗚……嗚……我想見埃德……」

她哽咽了。

即使在這裡停下悲傷和瘋狂,耶妮卡也已經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意志。

如果告訴她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勸她放棄……她還剩下什麼?

最終,要阻止這場無休止的狂奔,只能靠武力壓制。

即使這意味著耶妮卡自己的死亡。

露西咬緊了嘴唇。

然後,她閉上眼睛,凝聚了星位魔力。

「即便如此……」

露西雖然難以開口,但還是勉強說道。

「即便如此,我們也必須活下去。」

就算看起來無意義又無價值,也要想辦法延續生命——這是少女從那個少年那裡繼承來的信念。

露西的星位魔力緩緩包裹住了耶妮卡。耶妮卡閉上眼睛,仰望著天空。

星位魔法「時間牢籠」。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或許只是延緩死亡的手段……

但對露西來說,這已是所能做出的最佳選擇了。

她看著耶妮卡的時間逐漸停止,將最後剩餘的魔力全部傾注其中。

儘可能延長少女的死亡時間。至少給她幾年的安息時光。

就這樣……耶妮卡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撲通

露西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

生活區廣場上,只剩下寂靜。她抬頭望著天空中孤寂的月亮,看著陷入長眠的耶妮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當你睜開眼睛時……」

露西低聲對耶妮卡說道。

「……希望你能看到一個值得活下去的世界。」

留下這樣……虛無的願望後,露西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站了起來。

耗盡的魔力。灰暗的世界。

接下來露西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漫長的等待。

直到有一天……不死鳥戒指的反噬結束,所有魔力恢複,她才能再次向埃德發出求救信號……

祈願著遠在世界彼端的埃德不要放棄尋找自己……

這般祈禱著,這就是此時此刻露西唯一能做的事了。

就在這時。

另一股魔力的波動緩緩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月光下的廢墟。長滿苔蘚的生活區廣場噴泉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然顯現。

像一隻敏捷的貓一樣,輕盈地跳上噴泉頂端的少女身影映入眼帘。

彷彿在等待耶妮卡被制服一般……緩緩現身的少女,看起來是那麼熟悉。

露西望著廣場上的噴泉頂端,瞪大了眼睛。

夜風中,少女的裙擺輕輕飄揚。

嬌小身軀上緊緊壓著的是個巨大的魔女帽,少女背對露西著靜靜仰望天際的月亮。

彷彿在回味著懷念的風景,少女靜靜地望著星空……然後緩緩轉過頭,俯視著露西。

那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破舊的校服。巨大的魔女帽。在星光下微微閃爍的白髮。藍色的眼睛。

那茫然的眼神,與自己是如此相似……

露西……一時語塞。

- 「魔力本質上是相互作用。即使在這個世界釋放再多的魔力,如果另一個世界沒有接收的媒介,也只是單向的溝通。」

這是澤蘭說過的話。

兩個世界之間彼此隔絕,跨越理論上來講是不可能的。因為魔力原本就是建立在相互作用基礎上的。

因此,要跨越世界,必須由另一個世界的某人觀測並釋放魔力。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足夠的魔力以及對星位魔法的深刻理解。

這樣的人……世界上並不多。

將露西拉入這個世界的是誰,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噴泉上,沐浴著月光的少女轉過身,開口說道。

「都,結束了。」

理所當然地,那聲音是如此熟悉。

什麼都無法判斷。

這個世界的露西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把自己召喚到這裡。

最終事情會如何發展。一點也……無法判斷。

只是……現在的露西魔力耗盡,身體也遍體鱗傷,什麼都做不了。無論對方做什麼……她都沒有反抗的手段。

無論如何,對方就是她自己。

那麼……對方會怎麼想,會採取什麼行動,應該能大致猜到。只要想想自己會怎麼做就行了。

然而,無論怎麼想像,都無法想像出來。

對露西的生活來說,埃德的存在已經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她從未想像過沒有他的生活。

失去埃德的自己,為什麼還要隱藏自己的生存事實,在這座阿肯島島上做了什麼。為什麼必須隱藏自己的死亡。

為什麼要將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召喚到這裡。

她到底想通過這一切實現什麼……一點也想像不出來。

——嘩啦!

看著從噴泉上跳下來的對方,露西繼續轉動著大腦。

連是否該警惕都無法判斷。

不過……警惕有什麼意義呢?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手段了。最終,無論對方做什麼,除了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看著對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露西緩緩低下了頭。

「……」

眼前的少女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

她希望對方能說些什麼……但對方只是久久地注視著她。

雖然是同一個露西……但彼此的樣子卻大不相同。

沒有失去埃德的露西……即使遍體鱗傷,失去了所有魔力……依然有著活下去的意志。

那眼神中蘊含的生命力,即使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終於,與露西長相相同的少女開口說話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時,再次對視後……露西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世界的露西的眼神,不知為何竟莫名熟悉。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曾在別人眼中看到過那種空虛而空洞的眼神。

那個想要觀測自己沒有屠殺艾因族的世界的魔法師。斷罪者澤蘭的眼神。

即使那只是個遙不可及、宛如浮雲幻影般虛幻的夢想……像天空中飛舞的蝴蝶一樣。

即使那是無論如何伸手都無法觸及的未來……

她說,只要確認那樣的世界存在可能性便足以讓人感到救贖。

僅僅因為得知或許還有某個世界裡存在著正在微笑的自己……

僅僅是那份可能性,也能勉強作為一絲慰藉支撐她活在當下的現實。

那位魔法師的眼睛……與眼前的露西重疊了……

露西一時語塞。

這個世界的露西……沒有再說什麼。

似乎是只要看到今天的露西所展現出的那種強烈的生存意願,就不需要再作多解釋……

她緩緩地依偎在露西的懷裡。

然後……少女開始低聲啜泣。

彷彿在證明自己生命的孤獨和經歷的磨難,她放聲大哭。

露西……除了輕輕抱住她的背,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