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逐蝴蝶 (8)

「我……」

露西·梅里爾緩緩開口。雖然她無法理解為什麼眼前的兩人對她充滿敵意……但她必須先解釋清楚。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我。」

當然，僅憑這一句話，他們不可能輕易放下戒備。

克萊維烏斯咬緊牙關，盯著露西。顯然，他無法理解露西的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

——轟！

就在這時。

廢墟般的特里克斯特館周圍如同發生地震般劇烈晃動起來。

塵土飛揚，在震源處發生了巨大爆炸。

——轟隆！

——嘩啦！

爆炸聲伴隨著熱浪席捲而來。

一隻體型巨大的猛獸從塵土中站起，全身燃燒著火焰。它的身軀雄偉得令人震撼。

「該死的！那個精靈有反應了！」

「快收拾東西！現在不逃的話，會有更多精靈聚集過來！」

熱浪如此強烈，空氣中甚至開始出現熱霧。那隻像獅子又像老虎的巨大猛獸……是中階火精靈「貝爾坦」。

它摧毀了特里克斯特館僅存的牆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然而，貝爾坦的樣子與露西記憶中的有些不同。它身上纏繞著深紅色的魔力，全身布滿了詭異的紋路。

它處於狂暴狀態，並且被強行施加了強化魔法。

這絕不是普通中階火精靈能夠釋放的魔力量。

顯然，它是被強制暴走的。

而且……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對這種精靈的樣子似乎並不陌生。

——轟隆！

以貝爾坦為中心，巨大的火柱衝天而起。火焰向四周蔓延，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就在克萊維烏斯拔劍保護埃爾維拉的瞬間。

——嘩啦！

露西的魔力迅速包裹了兩人。

對一無所知的露西來說，這兩個偶然遇到的人是她了解這個世界的唯一線索。

原本，中階精靈的攻擊甚至根本不需要防禦。但現在的露西無法完全掌控魔力。

她皺起眉頭，驅散了所有的火焰魔法，貝爾坦依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它那威嚴的姿態中，充滿了對人類敵意。

而且……山坡下，無數精靈發出詭異的聲音，正蜂擁而來。

每一隻……都處於狂暴狀態，顯然不正常。

露西立刻意識到。

能夠操控如此數量精靈的人，在阿肯島只有一個人——

「我們必須逃！地下通道的秘密圖書館裡有倖存者的據點！」

無論如何，露西保護了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

她不是敵人。意識到這一點後，埃爾維拉迅速喊道。

「現在不甩開它們，精靈會越來越多，我們根本應付不了！」

露西用餘光瞥了一眼埃爾維拉和克萊維烏斯，迅速用魔力覆蓋了周圍。雖然只是基礎級別的隱身魔法，但至少能掩蓋魔力的痕迹。

就這樣，為了甩開精靈，三人穿過廢墟般的特里克斯特館，開始奔跑。

詳細的情況等回到據點再說。

露西只能點頭同意。對兩人來說，露西出現在這裡的事實也讓他們難以置信。但無論如何，所有的疑問都應該在安全之後再解決。

跑了很久，他們終於到達了生活區。

原本充滿活力和人群的西爾維尼亞學院生活區，如今也只剩下廢墟。

看著眼前的景象……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毀滅。

廣場各處散落著完全腐爛、只剩下骷髏的屍體……大理石鋪成的道路被徹底摧毀，雜草叢生。

在這些廢墟之間，巨大的中階精靈狂暴地遊盪著。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熟練地繞過建築物，避開精靈的視線。

曾經是拉普拉斯麵包店的建築，半毀的外牆上，克萊維烏斯爬了上去，然後伸手將埃爾維拉拉了上來。

露西輕鬆地藉助魔力一躍而上跟隨他們，然後沿著外牆外側前進，經過一口倒塌的井，低身穿過。

就這樣，他們穿過滿是精靈的生活區，進入了北森林的入口，看到了巨大的地下通道入口。

地下通道的入口被茂密的灌木叢掩蓋。要完全遮住如此巨大的入口，顯然費了不少功夫。

他們擠過灌木叢，進入了格拉斯特教授討伐戰曾通過的地下通道。

沿著複雜的地下通道前進，穿過破碎的外牆，格拉斯特教授的秘密研究室出現在眼前。再往前一點……是埃德·羅斯泰勒生前用作研究室的秘密圖書館。

在原本的世界裡，露西曾和埃德一起來這裡尋找格拉斯特的不死鳥戒指。

如今，這裡成為了阿肯島內部狂暴精靈的倖存者們的據點。

在圖書館入口站崗的學生們看到克萊維烏斯，立刻有了反應。

「前……前輩，您平安回來了。探索的結果如何……呃……」

「露……露西·梅里爾……？！」

然後，他們看到露西，全都僵住了。

克萊維烏斯輕輕轉過頭，示意他們讓開。

站崗的學生咽了咽口水，側身讓開。顯然，克萊維烏斯在這個據點裡也有一定的地位。

就這樣，他們跟著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進入了圖書館內部。

露西環顧四周。圖書館內部的設施已經被搬走，改造成了倖存者們的居住區。

四處點燃的篝火和帳篷。蓋著毯子躺著的病人們。

有些人因飢餓而疲憊，有些人則飽受疾病的折磨。

大部分人是學生或教職員工，也有幾個曾經生活在生活區的商人。

他們看到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帶著露西進入內部，開始竊竊私語。

——「看……看那邊……」

——「這……這太瘋狂了……」

——「怎麼回事？那是……露西·梅里爾……」

——「她還活著……？明明……露西·梅里爾三年前就……」

——「什麼？露西·梅里爾來了？」

——「天……天才魔法師……如果是露西·梅里爾的話……是不是能打破封鎖島嶼的魔法陣……？」

人群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希望氣氛。

長時間在絕望中掙扎的人們，彷彿看到了新的光芒。

露西·梅里爾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

「後面是負責據點的人。詳細的解釋可以從她那裡聽到。雖然你可能認識她……但和你想的會有些不同。」

圖書館內部的圖書管理員房間。

那裡似乎被改造成了首領的房間。

露西點了點頭，繞過埃爾維拉和克萊維烏斯，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打開，內部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小型的會議桌，四處豎起的黑板上寫滿了關於島嶼內部的信息。

還有據點的成員名單、剩餘的物資等文件……以及坐在桌子上的女性。

她掀開長袍的帽子，抬起頭，看到露西·梅里爾的臉，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是……」

紅棕色的頭髮間夾雜著白髮。或許是經歷了太多苦難的痕迹。

儘管突然出現的露西·梅里爾讓她震驚，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

少女——不，洛特爾·凱赫倫，是一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理性和冷靜的人。

「……讓我聽聽你的解釋吧。」

埃德·羅斯泰勒去世後的第三年。

由於某種原因，阿肯島變成了地獄，而洛特爾獨自守護著這裡。

「是的，雖然難以置信……」

露西向洛特爾解釋了自己的情況。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她來自埃德·羅斯泰勒沒有死去的世界。

而且，她正在尋找回去的方法……不過，她沒有提到這一點。

因為現在的氣氛不適合。

「這裡……」

「你一定想問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吧……」

洛特爾疲憊地說道。

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她帶領著倖存者們，守護了這個據點好幾年。

即使是洛特爾，精神上的壓力也一定堆積如山。

「好吧……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我會回答你所有的問題。」

「……埃德·羅斯泰勒……」

面對這個直擊核心的問題，洛特爾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埃德前輩三年前去世了。在討伐聖蒼龍貝爾布洛克時……」

「被聖蒼龍……殺死了？」

「準確地說……」

洛特爾像是回憶起不愉快的記憶，無力地說道。

「在討伐聖蒼龍貝爾布洛克時受了重傷，然後被帝國皇室的新興林頓派勢力陷害，被處決了。他被指認為貝爾布洛克災難的主要責任人。」

露西聽了洛特爾的話，依然無法理解。

她原本以為埃德是在與貝爾布洛克的戰鬥中直接陣亡……

「……這是什麼意思？」

「林頓派的官僚們需要除掉羅斯泰勒家族的借口。他們把貝爾布洛克災難的責任推給了埃德前輩。因為埃德前輩早就預見到了貝爾布洛克的降臨……」

「……」

「很可笑吧？在貝爾布洛克毀滅世界的時候，他們還在進行這種無聊的權力鬥爭。」

洛特爾苦笑著說道。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雖然時間已經足夠讓傷口癒合，但那種痛苦並沒有完全消失。

「……克洛艾爾皇帝沒有阻止嗎？」

「他死了。在貝爾布洛克降臨的那天……」

「……佩妮亞皇女……塞拉哈皇女……」

「在阿肯島的皇族全都死了。」

實際上，能活下來才是不正常的。

貝爾布洛克只需一揮手，就能將整個島嶼摧毀。

事實上，能有這麼多倖存者聚集在這個圖書館裡，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其他年級的首席們……」

「露西。」

洛特爾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露西聽到洛特爾接下來的話，頓時語塞。

「現在……問誰還活著會更快一些。」

洛特爾所經歷的地獄般的痛苦，此刻終於讓露西感同身受。

那麼……她不得不問。

「控制島嶼的精靈們是怎麼回事……？耶妮卡·佩洛弗……發生了什麼？」

洛特爾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破舊的沙發。這意味著故事會很長。

「……耶妮卡前輩已經是帝國通緝的要犯了。」

露西走到沙發旁坐下，洛特爾則重新坐在桌子上，低下了頭。

然後……她開始一點一點地講述露西想知道的故事。

聖蒼龍貝爾布洛克複活的時間比埃德·羅斯泰勒預計的要早得多。

雖然他預測可能會提前復活...但實際情況比預想的更早。

不過，比起露西原本知道的時間……還是要晚一些。

在露西的記憶中，聖蒼龍貝爾布洛克降臨阿肯島是在克雷斯託大祭期間。

在煙花綻放的夜空中，那隻災難的聖蒼龍從海面上升起，露西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一幕。

然而，在這個世界，情況不同了。貝爾布洛克的復活是在克雷斯託大祭結束很久之後，學期即將結束時才發生的。

比起原本的世界，這裡有了更多的應對時間。然而，這個世界的埃德·羅斯泰勒最終還是沒能阻止聖蒼龍貝爾布洛克。

為什麼？

原本世界的埃德和這個世界的埃德在應對上有什麼不同……才導致這個世界的埃德失敗了？

然而……聽了洛特爾的解釋後……問題並不在埃德的應對上。

洛特爾的解釋讓露西感到一種違和感。彷彿缺少了某個重要的環節。

——在這個世界……大賢者西爾維尼亞沒有介入。

在露西的世界裡……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在最終戰鬥中介入了。

她提前削弱了聖蒼龍貝爾布洛克的封印，強行讓它降臨。

因此……察覺到異常的校長奧貝爾……能夠勉強維持封印。因為他察覺到了西爾維尼亞那不自然的介入。

所以……露西看到的聖蒼龍……是被封印的鎖鏈緊緊束縛的。由於奧貝爾抱著的封印碎片，聖蒼龍無法完全復活。

然而，在這個世界……西爾維尼亞沒有介入。

自然地，封印完全失效，「完整的貝爾布洛克」降臨了。

被封印鎖鏈束縛的貝爾布洛克和能夠完全釋放力量的貝爾布洛克。兩者之間的差距……無疑是巨大的。

這個世界的貝爾布洛克雖然復活得稍晚一些……但比起埃德原本的預期，還是提前了。

而且，它一降臨就將島嶼劈成兩半，完全釋放了力量。

那曾經在無限時間循環中見過的完整貝爾布洛克的力量。在這個世界……那種力量完全綻放了。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奇蹟般地應對了這樣的貝爾布洛克。

在戰力不足、物資匱乏的情況下……

在無數學生的犧牲下……他最終成功將劍聖泰利推入了貝爾布洛克的心臟。

在這個過程中，年級首席戴克·埃爾佩蘭陣亡，韋德·凱勒莫爾也慘烈犧牲，校長奧貝爾也在拖延時間時陣亡。

克洛艾爾皇帝為了保護人民而死，塞拉哈皇女為了保護克洛艾爾皇帝而犧牲。

佩妮亞皇女懷著皇帝的意志指揮士兵，最終被魔物族殺死。

直斯·埃貝爾斯坦在重傷狀態下將戀人埃爾卡帶回據點，因失血過多而死。

聖女克拉麗絲也在貝爾布洛克的吐息掃過島嶼時被捲入，陣亡。

在為泰利進入貝爾布洛克體內創造機會的過程中...露西·梅里爾正面被貝爾布洛克的吐息擊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耶妮卡·佩洛弗在保護倖存者時被鱗片風暴擊中，瀕臨死亡。

而埃德·羅斯泰勒本人……也因重傷失去了意識。

然而，泰利並沒有完全消滅聖蒼龍。

正如所說，貝爾布洛克複活得太早了。泰利的力量勉強不足以一擊致命。

然而，即使無法一擊致命……他仍然成功給予了致命傷。

劍聖泰利在貝爾布洛克的反擊下失去了右臂……但至少給貝爾布洛克留下了無法恢複的傷口。

貝爾布洛克發出痛苦的咆哮，展開翅膀，離開了阿肯島，向內陸逃去。

這是瀕死的貝爾布洛克。在它躲起來恢複之前，必須追擊並消滅它。

然而，阿肯島內部的戰力幾乎全部犧牲，倖存者也大多處於瀕死狀態。外部支援迫在眉睫。

而……當學院向克洛艾爾皇室請求援助時……他們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反應。

——人類是愚蠢的。

被權力慾望蒙蔽雙眼的人……在世界危機面前，仍然只顧著自己的利益，進行政治鬥爭。

這或許就是人類的本質。

當阿肯島的所有戰力都瀕臨崩潰時……以林頓為中心重新聚集的皇室官僚們，來到阿肯島，處決了羅斯泰勒家族的所有繼承人。

克洛艾爾皇帝已死，他的繼承人也幾乎全部陣亡……在這混亂的時局中。

為了將林頓皇太子作為傀儡掌握權力，他們必須在災難後的混亂政局中壓制最具影響力的羅斯泰勒家族。正好，埃德的後盾也因貝爾布洛克的災難而無力化。

埃德·羅斯泰勒和塔雅·羅斯泰勒都處於瀕死狀態，現在是唯一的機會。現在他們無法反抗。只有現在。

因此……他們給埃德·羅斯泰勒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在阿肯島當場處決了他。

那，就是一切災難的開始。

貝爾布洛克幾乎瀕死。

它在帝國本土肆虐，尋找藏身之處，但它的時間不多了。皇室官僚們組織了一支討伐隊，認為只要殺死這隻瀕死的怪物，一切就會結束。即使是災難的聖蒼龍，只要處於瀕死狀態，他們也能想辦法解決。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在沒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掌握帝國的實權。

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日子裡。

滿身是血的埃德·羅斯泰勒，就這樣被林頓派的皇室官僚們結束了生命。

而在同一天……

來到阿肯島的林頓派皇室官僚們，全部迎來了死亡。

被知曉一切真相、失去理智的精靈使耶妮卡·佩洛弗所殺。

「耶妮卡前輩，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她了。」

最高階黑暗精靈會侵蝕人類心中的黑暗。

失去埃德·羅斯泰勒的耶妮卡·佩洛弗心中的黑暗，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比黑暗更深的瘋狂吞噬了耶妮卡·佩洛弗的內心。

蒼白的頭髮和血紅的眼睛。暴走的魔力。

雪上加霜的是，瘋狂的耶妮卡……在阿肯島右山頂的「祭壇」上……拿到了泰利砍下的貝爾布洛克的心臟碎片。

那顆無限湧出魔力的聖蒼龍心臟碎片，依然在跳動著，渴望生存。

貝爾布洛克心臟中湧出的魔力和格拉斯坎的狂暴化魔力，導致精靈感應失控。

整個島嶼被耶妮卡·佩洛弗的領域吞噬，只是時間問題。

那個魔法陣的規模，比當初格拉斯坎討伐戰時還要龐大得多。

埃德·羅斯泰勒為拯救世界而活著。

然而，世界卻以死亡回報了他。

他如此想要拯救的帝國，將背叛的刀刃刺向了他。

那個始終盡職盡責的男人，就這樣毫無意義地結束了生命。

耶妮卡·佩洛弗無法原諒這樣的世界。

她憎恨那些在世界危機面前仍然被權力蒙蔽雙眼的帝國實權者。

被格拉斯坎的瘋狂吞噬，她將對世界的憎恨完全釋放出來。

至少……這座島嶼……

埃德·羅斯泰勒深愛的，那個營地所在的……這座阿肯島。

她將其作為她深愛的男人的聖地。

埃德長眠的這座島嶼，是他的安息之地。她將這片巨大的群島作為埃德的安息之所。

任何人都不允許打擾他的安息。

她會清除所有礙事者。

作為對無法拯救埃德的自己的贖罪，以及對最終拋棄他的世界的復仇。

就這樣，耶妮卡……成為了屠殺皇室官僚的兇手。

吞噬了整個阿肯島群島的惡魔。

以及，陷入絕望的少女。

在阿肯島右山頂的祭壇上。她緊緊抱著埃德·羅斯泰勒生前使用的那根巨大的法杖……

作為暴走精靈的女王，統治著一切。

少女在祭壇上，像往常一樣抱著法杖，低著頭。

蒼白的頭髮和血紅的眼睛。那裡依然燃燒著對世界的憎恨。

「殯儀師」耶妮卡·佩洛弗。

這是寫在懸賞通緝令上的名字。是倖存者從海水中漂來的通緝令上看到的。

通緝令上耶妮卡那血紅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下面寫著的懸賞金額，是一個天文數字。

露西看著那個名字，閉上了眼睛。

埃德·羅斯泰勒的離去，對她來說猶如世界末日。

「露西。我直說吧。你……的目的是回到原來的地方吧。但是……」

洛特爾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現在……突然出現的你，是我們的最後救世主。要想讓失去理智的耶妮卡前輩恢複，必須先以武力壓制她。現在根本無法溝通。」

露西……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是巔峰時期的露西，或許還能做些什麼。但現在的露西……力量受到了太多限制。

即使能想辦法讓完全陷入瘋狂的耶妮卡恢複……

「我說。」

一直靜靜聽著洛特爾講述的露西，緩緩開口。

「你的解釋里……少了關於你自己的部分……」

洛特爾·凱赫倫。

她也不是對埃德的死毫無感觸的人。

雖然她作為倖存者的代表，負責著這個據點……

但她……真的對埃德·羅斯泰勒的死毫無感覺嗎？

那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如同冰冷理性化身的人……

至少在涉及埃德的時候，她絕對不會保持理性。

她是一個比耶妮卡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人物。露西也隱約意識到了這一點。

露西的問題，刺痛洛特爾的內心。

然而，洛特爾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覺得可能嗎？」

曾經，關於埃德死亡的謠言流傳過。那是學生會選舉時的事。露西自己也失去了理智。

那時，聽到埃德死訊的洛特爾……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

然而，當時親眼見過洛特爾的直斯·埃貝爾斯坦一定感受到了。

洛特爾絕不會被瘋狂吞噬。她不會失去理智。

只是，平靜地。從內部開始。慢慢地……崩潰了。

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

然而，偶爾流露出的那種瘋狂……會讓對話對象不寒而慄。那種瘋狂的程度，讓人瞬間意識到她的內心已經支離破碎。

至少，像耶妮卡那樣外表明顯瘋狂的人，還能讓人察覺到危險。

然而，洛特爾……與耶妮卡完全不同。

「林頓派的官僚們雖然幾乎全死了……但還有一些殘餘勢力……」

低著頭的洛特爾，表情看不清楚。

她的聲音依然柔和而平靜，但……

「——要把他們全部撕碎，得先離開這座島。」

她說話的內容……已經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崩潰。

「監察部的阿爾貝頓，騎士團書記貝洛爾克，布洛魯恩侯爵，宰相佩洛西，皇太子林頓，管家長德洛斯，書記長艾爾頓……」

接著，她一口氣說出了無數人的名字。數量多到讓人記不住，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心底重複了多少遍這些名字。

能夠一字不差地記住這麼多名字，本身就讓人不寒而慄。

「還有這麼多該死的人等著我去撕碎……我怎麼能一直被困在這座島上？」

「你……」

「露西，我對那些默許將埃德前輩當作犧牲品的人感到噁心。他們讓我作嘔。」

洛特爾抬起頭，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甚至帶著一絲清爽。

「我很忙，得儘快離開這座島。還有很多事要做。」

雖然洛特爾一直平靜地解釋著情況……

但她也已經……徹底崩潰了。

埃德·羅斯泰勒的缺席。

它……將耶妮卡·佩洛弗和洛特爾·凱赫倫變成了復仇的惡鬼。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世界。

「準備好了，年輕人。」

夜深了。

格洛克特的小屋前，重新啟動的「世界觀測器」已經準備就緒。

埃德聚集著星位魔力，準備再次啟動觀測器。

雖然還不清楚露西是如何被捲入另一個世界的，但他必須嘗試所有可能的方法。

涌動的魔力逐漸染紅了周圍。

「年輕人，小心點。」

這時，澤蘭低聲對埃德說道。

「我說過，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干涉……是不可能發生的。魔力本質上是相互作用。然而，這種荒謬的干涉發生了，這意味著……」

埃德轉過頭看向澤蘭。澤蘭繼續說道。

「……意味著那個世界也有人觀測到了我們。」

「什麼？」

澤蘭站起身，直視著埃德說道。

「有人……觀測了我們……」

還有誰能做到這種事？

雖然難以置信……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斃。

蝴蝶飛了進來。

隨風飄舞的蝴蝶，在廢墟般的生活區廣場一角停了下來。

追逐著虛幻的景象，明知毫無意義……卻依然伸出手去抓蝴蝶，這就是人類。

那隻隨風飛舞的蝴蝶，落在了廢墟廣場噴泉頂端的少女手指上。

寬鬆的校服已經破舊不堪。

戴著的魔女帽也完全磨損了。

少女的臉被寬大的帽檐遮住，看不清楚。

蝴蝶在少女的指尖停留片刻，振翅飛向天空。

有力的翅膀拍打著，緩緩飛向遠方。

慢慢地，非常緩慢地。飛向手無法觸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