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逐蝴蝶 (7)

一個巨大的魔工製品被搬到了木屋前的院子里。

澤蘭表示，在檢查內部結構後，這個魔工製品最有可能是格洛克特製造的"觀測器"。

澤蘭、威廉、埃德和露西圍在它周圍，沉默不語。

「首先，理論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僅僅觀測其他世界，很少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埃德·羅斯泰勒表情嚴肅地對露西說道。

露西雖然懂得如何操控星位魔力，但此刻她無法立即調動星位魔力。

因此，目前只能依靠埃德·羅斯泰勒的星位魔力。

只要能調動星位魔力，露西在魔力的運用上更勝一籌。

世界上沒有人比露西擁有更敏銳的魔力感知。

「魔力本質是相互作用的概念。只要那個世界沒有接收媒介，就不會造成影響。」

澤蘭也同意埃德的說法。

但問題在於所需星位魔力的量級。

「如果過程中魔力消耗過大，必須立即停止。我...不想以犧牲你們為代價推進這件事。」

澤蘭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埃德和露西點了點頭，站在巨大的魔工製品前。

這個裝置大約有半人高，內部充滿了機械裝置和齒輪。

埃德將手放在魔力接合板上，引導出深紅色的星位魔力。

「那……那就是星位魔法……」

威廉第一次親眼見到星位魔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確實，普通人很少有機會直接看到星位魔法。

從埃德體內湧出的星位魔力籠罩了周圍。自從討伐貝爾布洛克以來，埃德一直在研究和訓練，他的星位魔力量已經足以輕鬆應對大多數中級魔法。

當埃德閉上眼睛，再次集中力量時，周圍的星位魔力匯聚到一點。

然後，露西抓住埃德的手，接過星位魔力。

露西將埃德的魔力溫柔地包裹住，集中精神在接合板上，龐大的魔力被引導進入內部迴路。

露西迅速理解了複雜的內部結構，輕鬆地製造出魔工製品所需的魔力流動。

就這樣……觀測器中央的水晶球開始微微發光。

——轟，呼……

——嘩啦……

可能發生的事情。

數百、數千、數萬種可能性的世界。

在無盡的可能性海洋中漂浮，能夠觀測到任何想要的時間點的魔工製品。正是絕世天才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製造的「世界觀測器」。

突然……深紅色的魔力爆發性地噴涌而出。觀測器啟動，將周圍籠罩在黑暗中。

「呃！」

「這……這是……！」

能觀測的世界有限——僅限魔力餘波觸及的範圍。

在這些世界中……是否會有澤蘭想要的世界？

埃德和露西心知肚明，：那個"澤蘭未屠殺艾因族的世界"，大概率不存在。

即便存在，其分岔點也遠在無法觸及的過去。

沒有西爾維尼亞級別的星位魔法造詣與無限魔力，根本不可能觀測到。

但為了不讓澤蘭留下遺憾...他們還是接受了請求。

在黑暗中，緊緊握住手的露西和埃德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們看到了只有西爾維尼亞和格洛克特才能觀測到的景象。

彷彿漂浮在虛空中。

眼前展開的……是像線條一樣連接的……無數世界的流動。

無法看到整體的輪廓。

能夠完全掌握所有流動的人，只有大賢者西爾維尼亞。

它們像巨大的樹枝一樣延伸，又像形成數十條支流的巨大河流。

可以肯定的是……所看到的只是這龐大景象的極小一部分。

可觀測的世界很多。即使窮盡一生，也無法全部觀測。

即便窮盡一生，所觀測到的也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世界的可能性在無數選擇的岔路上分化，永遠地擴散著。

突然，他們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懸崖點」……並沒有出現……

所有可能性都被切斷並消失的那個點……在這裡還看不到……或者，已經成功跨越了那個懸崖……

無法確定，但……

[告訴澤蘭，她想要的世界不存在。]

突然，露西的低語傳入埃德的耳中。

他們還沒有觀測任何一個世界。然而，露西卻如此肯定地說道。

[那……對那個老魔法師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埃德此刻才明白了露西為何如此爽快地接受澤蘭的請求。

失去的已經失去了。

失去的應該被留在過去，現在應該擁抱新的東西。生活的意義也是如此。

露西深知這一點。

她記得那位因失去的痛苦而拋棄了整個人生的老教授。

如果澤蘭想要的世界被觀測到……澤蘭會為了前往那個世界而拋棄現在的一切。

無論那是否可能……澤蘭一定會這麼做。

她會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追逐蝴蝶一樣，永遠追逐著無法觸及的目標，漂浮在虛空中。

所以露西……從一開始就打算關閉所有可能性。

為了讓澤蘭在這個世界中，找到新的生活意義。

從一開始……露西就沒有打算觀測其他世界。

[……]

對於露西的選擇……埃德很難反對。

澤蘭的研究成果可以通過談判獲得。反正她打算離開科赫爾頓無法地帶。

所以……最優先的，是幫助那個失去生活意義、逐漸沉淪的她找到新的生活理由。

埃德點了點頭。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在漂浮的虛空中，埃德靜靜地肯定了露西的話。

[就這樣結束吧。]

……就在他們這樣說的瞬間。

——嘩啦！

一瞬間，事情發生了。

世界與世界之間無法相互干涉。這是世界的法則。

因為魔力本質上是一種相互作用。

然而，在無數分支中的一個中，一股奇異的魔力突然爆發。

甚至無法觀測到它來自哪個可能性的世界。那股深藍色的魔力……迅速形成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向露西和埃德伸來。

這一切幾乎在1-2秒內發生。

埃德瞬間抱住了露西。同時，他迅速將所有的星位魔力收回。

然而，那隻手掌的速度更快。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現象正在發生。

露西迅速起身，釋放了一個小小的衝擊魔法，將埃德推開。

——啪！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堅信，無論自己遭遇了什麼，埃德一定能夠解決。

出於這種信任，露西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承受那股未知的魔力。

被彈開的埃德咬緊牙關。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朝露西扔去。他的反應堪稱驚人。

就在露西接住那東西的瞬間，她已被那由龐大魔力組成的手掌徹底包裹。

[那個一定要帶著！你必須拿著它！露西！]

埃德急切傳入露西的耳中。隨著被某種力量牽引的感覺，露西的意識消失了。

——嘩啦！

——轟！

當埃德睜開眼睛時，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院子。

似乎是觀測器啟動時產生的衝擊造成的。。庭院的一角，澤蘭和威廉正從餘波中穩住身形。

埃德從中心站起身，環顧四周。然後……他靜靜地皺起了眉頭。

露西·梅里爾……不在這裡了……

「這……這是……」

澤蘭顫抖著聲音，瞪大了眼睛。

埃德迅速搖了搖頭，用沉穩的語氣說道。

「……請再次準備好魔工製品。我們必須儘快把露西帶回來。」

——滴，滴。

水滴落下的聲音。

露西·梅里爾被這聲音喚醒。冰冷的磚牆寒意順著她的背脊流下。

露西緊緊按住魔女帽，搖了搖頭。試圖清醒過來。

身上似乎沒有受傷。她緩緩起身，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座半毀的建築內部。

然而……建築的結構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她似乎來過這裡很多次。

「……」

露西半睜著眼睛，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突然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理論上，跨越被切斷的世界是不可能的。因為魔力本質上是一種相互作用。

然而，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了露西的背脊。

然後……當她再次觀察建築內部時……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這裡是西爾維尼亞學院的核心中樞設施……「特里克斯特館」。

然而，它已經完全被摧毀了。

甚至給人一種被摧毀後放置了幾年的感覺。破碎的大理石地板附近長滿了雜草，古老的畫框已經生鏽。

在西爾維尼亞的歷史上，特里克斯特館只被摧毀過一次。

那是「聖蒼龍貝爾布洛克」降臨在阿肯島近海的時候。

如今，那些傷痕早已修復，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建築應該都已經恢複了功能……

然而，在露西的眼中，這座建築似乎已經作為廢墟存在了多年。

無數可能性的分支，無數的世界。

她現在到達的地方，究竟是哪裡？

在充滿未知的混亂中，露西正試圖理清思緒……

「露西……梅里爾！」

一個久違的聲音刺入了露西的耳中。

在外牆半毀的另一端，站著一個背對著月光的少女。

露西對她並不算熟悉，但她並沒有忘記。

她是……曾經全力挑戰露西卻敗北的少女。

西爾維尼亞學院煉金部首席。埃爾維拉·埃尼斯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

露西半睜著茫然的眼睛，轉頭看向埃爾維拉。

露西記得埃爾維拉。但她所知道的埃爾維拉與眼前的外貌有些不同。

她那長長的頭髮被整齊地剪到肩部。而且，她看起來比之前更成熟了。

她的服裝……也不再是平時穿的西爾維尼亞校服。她穿著一件緊身的紅棕色皮夾克和褲子，身上掛滿了各種生存背包和小包。

看起來像是一個在野外生存的叢林女戰士。

她那不自然的模樣讓人感到困惑，就在露西試圖理清思緒時……埃爾維拉先開口了。

「別……別動！別……別亂來！」

埃爾維拉的反應很奇怪。彷彿看到了幽靈一般。

「你……你……！明明……明明三年前……」

露西完全轉過身，看向埃爾維拉。

儘管露西沒有任何戰鬥意圖，埃爾維拉卻顫抖著緊緊握住了手杖。

「你……你你……」

埃爾維拉的聲音在顫抖。

露西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她覺得應該先問最緊急的事情。

她微微張開嘴唇，發出聲音。

「埃德·羅斯泰勒。」

露西·梅里爾，這個少女將生活的意義寄托在那個名字上。

她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

「埃德·羅斯泰勒在哪裡？」

這個世界的埃德在哪裡？

首先找到他，解釋清楚來龍去脈，是最重要的事情。

然而，埃爾維拉仍然在顫抖。

「露西……你……你……」

埃爾維拉只是不停地顫抖著。

露西感到不耐煩，將視線移開。她看向埃爾維拉身後阿肯島的風景。

就在那一刻，一向表情冷靜的露西，眉間驟然緊縮。

——啪！

她立刻在腳上施加魔力，迅速跳出了廢墟。

埃爾維拉被露西突然靠近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露西冷漠地繞過埃爾維拉，走到了特里克斯特館前。

特里克斯特館建在可以俯瞰整個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山坡上。

從這裡，整個學院一覽無餘。

露西看著外面的風景……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西爾維尼亞學院已經完全被摧毀了。剩下的只有勉強能辨認出原形的廢墟。

而阿肯島的中心……彷彿被巨大的吐息掃過……被劈成了兩半。

原本是一個島嶼的阿肯島，現在變成了由兩個大島組成的群島。

佔據阿肯島西北部的大山，甚至有一半被削平了。

從被削平的地方長出的新植被來看，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然後……阿肯島，不，阿肯島群島的上空，覆蓋著一個巨大的魔法陣的痕迹。

由不祥的深紅色魔力構成的巨大魔法陣，彷彿將整個群島完全封鎖。

露西曾經見過這種魔力的氣息。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時那個魔法陣只能勉強覆蓋西爾維尼亞學院的教授樓，而現在，它已經覆蓋了整個阿肯島群島。

那個不祥的魔法陣……是最高階黑暗精靈「格拉斯坎」的魔法陣。

「埃爾維拉！再不回據點，精靈們就要開始活動了！收拾好東西就……」

就在這時，廢墟上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從建築物之間跳下來的男人的身影也很熟悉。雖然比之前更成熟了，但露西清楚地記得他穿著血甲沖向自己的樣子。

諾頓戴爾家族的劍鬼，克萊維烏斯。

那個男人落在空地上，看到露西的身影，瞪大了眼睛，拔出了劍。

「露……露西·梅里爾！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你明明……」

露西沒有時間回答克萊維烏斯的問題。

因為眼前的景象讓她難以置信，她需要先理清思緒。

這時，剛剛恢複神智的埃爾維拉對克萊維烏斯喊道。

「小心，克萊維烏斯！太吵的話，精靈們會醒來的！」

「可惡……！但面對那傢伙……！」

克萊維亞斯迅速躍到埃爾維拉身旁，將她護在身後，舉劍瞪視著露西。

露西靜靜地俯瞰著阿肯島的風景……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

僅僅這一系列動作，就讓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因恐懼而顫抖，不得不咬緊牙關穩住心神。

在這種情況下……露西再次問道。

「埃德·羅斯泰勒……」

埃爾維拉皺起了眉頭。

「埃德·羅斯泰勒……在哪裡？」

「清醒點，露西·梅里爾。」

然後，她用堅定的聲音斷言道。語氣中帶著咬緊牙關的決心。

「埃德·羅斯泰勒在三年前討伐聖蒼龍貝爾布洛克時死了。」

彷彿一道閃電貫穿了露西的心臟。

聽到埃爾維拉的話，露西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

雖然她親耳聽到了這句話……但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懷疑它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