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3:露西-追逐蝴蝶

第5章 追逐蝴蝶 (5)

這是童年時的記憶。

有一次,露西獨自擺弄魔力,不小心打翻了壁爐旁的桶。

那是用來裝壁爐灰燼的桶。結果,格洛克特的小木屋裡瞬間被飛揚的灰燼覆蓋。

坐在壁爐旁看書的格洛克特,以及躺在木床上玩弄魔力的露西,都被灰燼弄得滿身都是。

驚慌失措的露西拚命抖動著身體,試圖甩掉身上的灰燼,而格洛克特則一邊咳嗽,一邊迅速施展風魔法,將灰燼吹散。

即使是平時冷漠、情緒波動不大的露西,面對這種情況也會感到愧疚。

她怯生生地走向格洛克特,眼神閃爍,格洛克特則哈哈大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抖了抖衣服,但身上的灰燼依然沒有完全消失。

——「多虧你,我清醒了不少。不過,我明明說過在木屋裡練習魔力時要小心……」

——「……」

格洛克特本想責備幾句,但看到露西的表情,心軟了下來。

一向我行我素的露西,此刻卻輕輕擺弄著手指,偷偷觀察格洛克特的臉色。她顯然已經充分反省,因此格洛克特覺得沒必要再追究,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都會犯錯。」

儘管他這樣安慰,露西依然低著頭,顯得十分沮喪。

有時候,嚴厲的批評是必要的,但面對如此沮喪的孩子,再責備也無濟於事。

格洛克特思考著如何讓露西振作起來,隨後用更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們得找點東西來清理這些灰燼。」

說完,格洛克特走進了木屋下方的地下室。那裡既是倉庫,也是他的私人研究室。

獨自留在木屋的露西,一邊抖著衣服,一邊看著一片狼藉的木屋。她覺得自己應該道歉,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就在她靜靜等待時,格洛克特從地下室走了上來,再次來到露西面前。

——咔嗒。

然後,他在露西的頭上戴了什麼東西。

那頂寬大的魔女帽,幾乎遮住了露西的上半身。

——「這是禮物。」

——「……」

露西茫然地抓著帽檐,抬頭看著格洛克特。

——「現在給你正合適。」

——「這是……」

——「好好珍惜它。總有一天,這頂帽子會成為你最珍視的東西。」

——「為什麼……」

——「……誰知道呢,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這就是當時收到的帽子。」

馬車內部微微搖晃著。

在離開阿肯島,前往科赫爾頓無法地帶的馬車上,只有四個人。

斷罪者澤蘭。她的助手威廉。

以及露西和我,埃德·羅斯泰勒。

「那麼……這頂帽子也是格洛克特的遺物之一嗎?」

「嗯。」

面對澤蘭的提問,露西輕輕點了點頭。

我早就猜到了。露西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帶著那頂魔女帽。

她為它施加了多層保護魔法和狀態維持魔法……即使是在混亂的場合,帽子也幾乎不會受損。

對露西來說,這是格洛克特留下的最後痕迹之一,她自然會無比珍惜。

除此之外,露西還保管著其他格洛克的遺物。在阿肯島西海岸的洞穴里,格洛克特的墓前堆滿了各種雜物。

不過,大多數都只是普通的遺物。沒有任何魔法效能的物品,唯一有價值的《星位學概論》在我手裡。

「如果有東西的話,最有可能在地下室。」

露西像往常一樣坐在我的腿上,晃著腳。

「爺爺離開時,我的精神很恍惚,沒有仔細檢查木屋就離開了。」

格洛克特去世時的記憶並不愉快。但出乎意料的是,露西講述的語氣很平靜。

「雖然他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對學術沒有太大的抱負,但我不在的時候,他偶爾會去地下室研究些什麼。我……對此並不感興趣,所以沒多問……」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竟然在露西·梅里爾不知情的情況下,秘密研究著什麼。

以露西的性格,她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太多的好奇心,但澤蘭和威廉顯然不同。

「這的確需要確認一下。」

澤蘭的助手威廉眼中閃爍著光芒,看著我們。

「這可能是一項具有重大學術價值的研究。埃德教授,您作為學術界的成員,難道不感興趣嗎?」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露西。露西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反而,她對久違的旅行感到興奮,正望著窗外的風景,難得地表現出興緻。

當然,從外表很難看出她是否真的興奮,但從我的角度來看,確實能感受到她的愉悅。

「話說回來,按照之前的約定,等拉梅倫山脈的調查結束後……你得幫我加工我手中的遺物。」

我提出了正題。

澤蘭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遺物加工大師。

雖然我也在魔工學上投入了大量時間,但這類遺物並不容易處理。

「當然。沒有我處理不了的遺物。不過,年輕人,你在魔工學上也有相當的實力。到底是什麼遺物,讓你無法親自處理?」

百聞不如一見。

我從懷裡拿出了提爾卡拉克斯的屍體。雖然它只是一顆小小的珠子,但它的價值,澤蘭一眼就能看出來。

澤蘭皺起眉頭,苦笑了一聲。

「你手裡竟然有這種離譜的東西。」

「……」

「你打算用它做什麼?」

遺物的用途很重要。只有這樣,澤蘭才能進行適當的加工。

所以我決定如實相告。

「我契約的精靈中,有一個叫梅麗達的高階風精靈。」

「高階精靈……你對精靈學也很精通啊。」

「現在我已經能熟練掌控她的力量了……」

接下來我說的話,讓澤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打算讓她成為最高階精靈。畢竟現在最高階風精靈的位置是空缺的。」

她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這幾乎等同於宣布要自由掌控最高階精靈。

我清楚自己說了多麼離譜的話。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年輕人。」

她並沒有表現出「你在做什麼荒唐事」的反應。

顯然,澤蘭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枯燥無味。

我們聽著澤蘭和她的助手威廉在科赫爾頓無法地帶冒險的故事,偶爾下車透透氣,活動身體。

有時會在村莊里過夜。

就這樣,通往拉梅倫山脈的漫長馬車旅程持續著。

普蘭和奧爾德雖然也挺遠了,但拉梅倫山脈幾乎位於帝國的另一端。

很久以前,露西曾獨自帶著格洛克特的屍體從那裡回到阿肯島。現在我才真正體會到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即使乘坐速度較快的馬車,也要花費數天時間。而她竟然一刻不停地飛了回來,這種精神力令人咋舌。

恐怕露西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過拉梅倫山脈。

甚至連小屋是否還保持原樣都無法確定。

就這樣,我們在馬車裡逐漸消除了彼此的尷尬,終於進入了拉梅倫山脈。之後,我們的旅程又持續了很長時間。

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里,我們購買了登山所需的物資,然後開始了登山。

拉梅倫山脈是橫跨大陸北部的巨大山脈。攀登如此高度的山峰需要充分的準備。當然,我們的目標不是山頂,而是半山腰的木屋。

露西對久違的拉梅倫山脈風景感到十分親切,輕巧地施展魔力,跳上針葉樹的頂端,環顧四周。

登山進行得很順利。

澤蘭和露西雖然身材嬌小,但她們熟練地運用魔力,沒有消耗太多體力。

而我和威廉原本就有足夠的體力應對長途登山。實在不行,還可以用魔力輔助。

我們偶爾召喚精靈代步,或是在半山腰露營,持續了近兩天的登山。

以我們的實力,根本不用擔心野獸的襲擊,物資也很充足。這次登山更像是一次觀光,而非艱苦的跋涉。

正如傳聞所說,拉梅倫山脈確實美麗。

露西童年時曾在這片山脈中嬉戲。在茂密的針葉林中,年幼的露西蹦蹦跳跳的身影不難想像。

「……」

然而,這裡實在太大了。

這片山脈比傳聞中還要廣闊。

難怪即使有關於格洛克特寶藏的傳聞,探險隊也不敢輕易尋找他的木屋。

阿爾卑斯山脈與之相比都顯得遜色。如果目標是山頂,我們得做好在初秋時節穿越積雪的準備。從山腳下仰望,山頂的萬年積雪看起來厚重無比。

「快到了。」

終於,露西帶來了好消息。

我們乘坐馬車趕了將近一周的路,又花了三天時間登山,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真不知道格洛克特為什麼要隱居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無論如何,那片連綿的針葉林……終於到了盡頭。

接著,一片陽光明媚的草地出現在眼前。面積並不大,就像這片巨大山脈中的一個小點。

在那中央……矗立著一座簡陋的木屋。

「哦,終於……!那裡就是……大魔法師格洛克特退休後隱居的地方嗎……?」

研究魔法史的教授們一定會垂涎三尺。那位偉人的最後居所就在那裡。

「原來在建造這間小屋時,施加了很多魔法。畢竟一個老人獨自是不可能建起一間小屋的……只能藉助魔法的力量了。」

儘管這座高山地帶的小屋被遺棄了好幾年,但格洛克特的木屋卻出人意料地完好。

這是因為建造小屋時施加的維持形態的魔法仍在運作。畢竟是那位大魔法師親自施展的魔法,這也難怪。

澤蘭緩緩走上前,輕輕轉動了破舊門上的門把手。

她拉開門,門吱呀一聲自然打開了。

木屋內部……雖然積滿了灰塵,但並沒有被嚴重破壞。

它保持著露西離開時的樣子。

「……」

突然,我感到手腕一緊,低頭一看,露西正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她緩緩將頭探進木屋,彷彿過去的記憶正一點點湧上心頭。

「……你還好嗎,露西?」

「我沒事。」

儘管我有些擔心,但露西堅強地回答道。

「有你在。」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甩開了孤獨的陰影。

失去的已經失去了。她早已告別了空虛和虛無。

因此,露西能夠若無其事地走進木屋。

時隔多年,她再次回到了格洛克特的木屋。

然而,她就像只是離開了一個晚上一樣,在壁爐旁的搖椅上坐下,深深地嘆了口氣。

僅此而已。

進入格洛克特的木屋後,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威廉的魔法清理內部的灰塵。

威廉熟練地將內部打掃乾淨,然後將廚房裡腐爛的食材全部埋在後院。

接著,我們將帶來的食材放入廚房,開始準備簡單的餐食。

澤蘭在清理結束後,立刻進入露西提到的地下室,開始尋找格洛克特的痕迹。

而我和露西……只是坐在壁爐旁的搖椅上。

我們沒有義務幫助澤蘭尋找遺物。接下來的事情由她自行處理。

就這樣,讓露西坐在膝上,我們在壁爐旁享受著溫暖,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太陽早已落下,夜幕降臨。初秋的涼風開始變得有些寒冷時……澤蘭從地下室里走了上來。

「我找到了格洛克特的遺物。不過……和我想像的有些不同。」

「哦?」

「要下來看看嗎?」

我們以照明魔法為光源,走下地下室,進入堆滿雜物的倉庫。

再往裡走,拐過一個角落,就是格洛克特的私人研究室。

「我所知道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是一個厭惡違背禁忌的人。他始終對魔法懷有敬意,尊重世界的法則和命運。」

「……」

澤蘭的話讓露西輕輕點了點頭。

她一邊繼續往地下室深處走,一邊說道。

「露西·梅里爾。對你來說,這可能有些衝擊……但大魔法師格洛克特似乎……在晚年研究過禁忌。」

永生、復活、時間旅行。

全世界魔法師都視為禁忌的三個領域。

一生都在遵守這些禁忌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竟然在晚年觸碰了這些禁忌。

「……我很難相信……」

露西搖了搖頭。

她記憶中的格洛克特,是一個接受命運、尊重世界法則的魔法師。

即使擁有掌控星位魔法的力量,他也只是忠實於自己的生活。

他活得足夠長,然後毫無遺憾地離開了。

因此,露西·梅里爾沒有用格拉斯特教授的復活魔法讓格洛克特復活。

因為他一生都在維護作為魔法師的尊嚴,通過禁忌的方式讓他復活只會是對他的侮辱。

然而,澤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也……有些疑惑。我所知道的格洛克特,絕不是會觸碰禁忌的人。但是……在這個地下研究室里……」

澤蘭向照明魔法注入更多魔力,光芒逐漸擴大。

隨著光芒的增強,格洛克特的研究室一覽無餘。

當時的露西·梅里爾懶惰且漠不關心,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地方。

那裡……堆滿了無數的遺物。還有格洛克特曾經研究過的各種魔工學物品。

「他顯然觸碰了三大禁忌領域之一——『時間旅行』。看看中央那個巨大的水晶球。那是用來聚集星位魔力的裝置。通過觀察魔工學物品的魔力流動,不難推斷出它的目的。」

露西皺起了眉頭。

格洛克特是絕不會違背禁忌的魔法師。他以這一點為畢生的驕傲。

格洛克特不可能製造這種東西。

然而,在精通魔法知識的露西眼中……也根本無法否認那些魔工學物品的結構。

它們確實是用來聚集星位魔力,跨越時間線的裝置。

無論是未來還是過去……格洛克特曾經跨越過時間。

「從情況來看,生前的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曾經調整過時間線。也就是說,他違背禁忌,嘗試過時間旅行。」

「……」

「看看魔力迴路裝置。使用的痕迹很明顯。補充品沒有補充,看來他只使用過一次。」

他曾經跨越時間,去了某個地方。而且是在露西不知情的情況下。

那麼,是過去,還是未來?

我們無從得知。而且,究竟是什麼讓他違背了一生堅守的信念,進行了這樣的旅行,我們也無從知曉。

所有的真相都隱藏在迷霧中。

因為知曉一切的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有個好消息,也有個壞消息。如果問你想先聽哪個,你肯定會說先聽壞消息吧?好吧,我一起說了。」

她自顧自地開始了。完全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澤蘭一邊吃著廚房桌上的沙拉,一邊對我們說道。

「我花了一整晚檢查地下室的遺物,發現確實有足夠的設備可以觀測其他可能性的世界。不過,它們太老舊了,需要一些修理。」

「……」

「不愧是那位大魔法師設計的物品,結構新穎且令人驚嘆。逐一研究和理解它們並不容易。幸運的是,我們這裡有兩個精通魔工學的人。」

威廉和我,埃德·羅斯泰勒。

我們在魔工學上都有一定的造詣。

「這些是操控星位魔法的物品,所以我不太清楚它們是如何運作的,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這可能會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不過,如果你們能適當協助的話……」

澤蘭放下叉子,探身對我說道。

「我會負責讓你成為最高階精靈的主人。我對你試圖掌控最高階精靈的計畫非常感興趣。所以,讓我們雙贏吧。」

「你說可能會有危險,是什麼意思?」

「星位魔力你也知道,是一種極其不可預測的力量。所以,我需要你這種能夠一定程度操控星位魔力的人。」

澤蘭靠在木椅背上,自信滿滿地說道。

「我很喜歡你,年輕人。」

她的語氣像個老氣橫秋的人。不過,這個嬌小的少女內心確實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

「所以……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而且,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有些好奇了。」

「……」

「那位高傲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為什麼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違背了自己的信念,觸碰了禁忌?順便,我也想確認一下這個真相。對吧,挑剔的貓小姐?」

露西靜靜地看著澤蘭。

如果說她不好奇,那肯定是假話。

世界上有些事實,即使不知道也無所謂。

露西已經在心理上完全告別了格洛克特。

他度過了波瀾壯闊的一生,毫無遺憾地笑著離開了。在露西心中,這個故事已經完結。

似乎沒有必要再去攪動它……

「好吧。」

露西簡短地回答道。

她的內心想法無人知曉。

澤蘭只是滿意地笑了笑。

「明天天亮後……我們立刻開始修理遺物,確認真相吧。」

這場由好奇心引發的冒險……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此刻的我們……無從知曉。

我們只是靜靜地聽著木屋外吹來的風聲。

拉梅倫山脈半山腰的簡陋木屋,人跡罕至。

這裡遠離文明,沒有任何人的聯絡能夠到達。

澤蘭躺在木床上,威廉在餐廳桌上鋪開了露營用的簡易睡袋。

我抱著露西,躺在壁爐旁的搖椅上。

就這樣……木屋裡,我們四人各自安頓,沉沉睡去。

而第二天會發生什麼……我們甚至無法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