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3:露西-追逐蝴蝶

第4章 追逐蝴蝶 (4)

幸運的是,視察順利結束了。

我原本擔心塞拉哈皇女對我有敵意,會找各種麻煩,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提出任何不滿,只是簡單地確認了所有事項。

塞拉哈皇女在視察學院設施時顯得異常平靜,甚至讓我懷疑她是否對學院的狀況並不關心。

不過,像塞拉哈皇女這樣性格果斷的人,應該不會如此敷衍。

就這樣,視察順利結束,按照塞拉哈皇女之前的指示,我該登上她那華麗的馬車了。

去見斷罪者澤蘭。

「我也要去。」

現在,如果露西·梅里爾不黏在我身邊,我反而會感到不自在。她毫不猶豫地表示要同行。

我猶豫了一下,因為塞拉哈皇女明確要求我獨自前往。

「如果我說我知道格洛克特爺爺的住所,澤蘭那邊也會主動要求見我的。」

露西的話也有道理。

……雖然不知道塞拉哈皇女會如何反應,而且她對露西的存在感到非常不適,不過可以藉此機會說服她。

最終,我帶著露西登上了塞拉哈皇女的馬車。

其實,與其說是馬車,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豪宅。它的規模甚至不亞於一棟普通的房子,至少比我最初的小木屋要大得多。

拉車的馬足足有十三匹。與其說是馬車,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要塞,規模之大令人咋舌。

光是爬上台階就花了不少時間。馬車入口處站崗的士兵似乎已經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向我行禮。

我低頭走進馬車,發現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待。

最顯眼的是坐在主位的塞拉哈皇女。作為馬車的主人,這理所當然。

「你來了。」

接著,下首座位上坐著一位低頭不語的中年男子。

旁邊則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魔法師,披著長袍,看不清面容。從體型來看,似乎是個少年或少女。

「坐那邊吧。不過……我記得我說過讓你一個人來。」

「是的。但我覺得帶上她會更好。」

「……?」

我一邊悄悄觀察對面兩人的反應,一邊拉著露西的手,和她一起坐下。

露西環顧四周,隨後拖著寬大的衣擺,爬到了我的腿上坐下。

她從來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露西·梅里爾是目前唯一知道大魔法師格洛克特舊居位置的人。」

聽到這句話,中年男子的表情明顯一震。披著長袍的那位也露出了微妙的反應。

「如果你們對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信息感興趣,露西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看來你對澤蘭的目的有所了解。」

「我從卡萊德教授那裡聽了個大概。」

「那個酒鬼還是老樣子,嘴巴不把門。看到他一點都沒變,我反而覺得安心了。」

她的聲音比我想像中要清脆。

帶著一絲調皮,又顯得從容不迫。

當她掀開長袍時,果然露出一張稚嫩的少女臉龐。她的頭髮整齊地梳在兩側,像翅膀一樣垂在肩上。

略帶淡紫色的白髮。看著她那完全不像成年人的模樣,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卡萊德教授曾說過,她現在應該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了。

然而……

「很高興見到你。我叫澤蘭·艾倫達克。因為把北方的奧爾芬德山脈劈成兩半,所以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是『斷罪者澤蘭』。不過……」

眼前自稱澤蘭的少女,實在無法用老來形容。

她一邊擺弄著雙色發梢,一邊用從容的聲音繼續說道。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綽號。」

「……」

「你看起來有點驚訝。是不是和想像中的樣子不太一樣?」

少女將長袍的帽子往後一甩,若無其事地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已經140歲了,年輕人。」

「我是挑戰禁忌的人。」

在討伐格拉斯特時曾提到過。

在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中,有三個絕對不能涉足的魔法領域。

扭曲世界法則、擾亂靈魂秩序的三個領域:永生、復活、時間逆轉。

在魔法師之間,研究這三個領域被視為一種禁忌。

當然,也有一些人在邊緣試探,但公然挑戰魔法師規則的傢伙並不多見。

大多數情況下,魔法塔會進行懲戒,甚至封印他們的魔力。

作為教育機構,西爾維尼亞學院也明確禁止教授這些禁忌領域。

然而,斷罪者澤蘭正是直面這三個禁忌的人。

「……卡萊德教授說你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了。」

「啊,那時候我和那傢伙一起在戰場上,確實是以那種形象出現的。」

「……」

「雖然變形魔法並不容易……但當時有必要這麼做。」

少女一邊拉扯著自己的發梢,一邊說道。

「我不會變老。15歲時,我違背禁忌,用魔法停止了身體的時間。」

「……這真的可能嗎?」

即使是星位魔法也有其極限。

雖然可以用時間牢籠或時間控制完全停止生物的活動,只選擇性地停止生長從而達到長生不老的效果是非常困難的。

如果這種永生魔法真的存在,世界上的權貴們絕不會坐視不管。禁忌在人類的慾望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為什麼不可能?我可是天才。」

「……」

「……好吧,從你的眼神中,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麼。我確實有些誇張了。有偶然,也有我的洞察力……總之,我莫名其妙地獲得了永生。詳細的過程我不想多說,就當是我運氣好吧。」

「你一直隱藏真實面貌,使用變形魔法的原因是……」

「沒錯……我是魔法界的頭號通緝犯,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立即處決。澤蘭這個名字也只是個化名。」

歷史中的戰爭英雄澤蘭,其實是魔法界長期禁忌的挑戰者,是個大逆不道的罪犯。

目睹這一驚人的真相後,我明白了為什麼塞拉哈皇女堅持要我獨自前來。

這種真相顯然不適合公之於眾。

「有時我會扮成老態龍鐘的大魔法師,有時又會裝作某個貴族家的孩子。總之,我用澤蘭這個名字時,也換過很多不同的身份……難怪那個酒鬼會搞混。」

「……你現在這副模樣是真實的嗎?」

「……你覺得呢?」

澤蘭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讓人難以捉摸她的意圖。

我輕輕按了按露西的頭,陷入了沉思。

見到澤蘭後,情況逐漸明朗。

禁忌的挑戰者。

斷罪者澤蘭。

「你尋找格洛克特的遺物,是為了挑戰禁忌的工具吧。為了滿足你個人的學術熱情,畢竟作為星位魔法大師的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的遺物,是扭曲世界法則的最佳工具。」

「這……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我確實需要那位大魔法師的遺物來挑戰禁忌,但並不是為了滿足我個人的『學術熱情』。」

「那是為了什麼?」

「……」

少女沉思片刻,隨後微笑著說道。

「我只是想『觀測』一些東西。不是出於學術原因。」

說完,她再次閉上了嘴。

她輕輕抿了一口紅茶,繼續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我靜靜地看著她,隨後將目光轉向塞拉哈皇女。

「皇室一直都知道澤蘭的真實身份嗎?」

「是的。不僅是我,父皇、佩妮亞、佩爾西卡,還有林頓哥哥都知道。」

「……聽起來,皇室一直在庇護這位違背禁忌的通緝犯。」

「你覺得魔法師之間的禁忌會對我們克洛艾爾皇室有多大影響?」

塞拉哈皇女翹著腿,用扇子輕輕敲打著嘴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我們是皇族。如果那些魔法師的禁忌規則能動搖我們皇室的權威,那你也太看得起他們了。」

「……不過,你們也不想公開這件事,以免與魔法塔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那只是自找麻煩。學者們總是喜歡大吵大鬧。怎麼,你想用揭露澤蘭的真相來威脅我們?抱歉,如果你這麼做,不僅是我,佩妮亞也會很為難。」

雖然她這麼說,但如果她真的不信任我,就不會讓我上這輛馬車了。像塞拉哈這樣謹慎的人,不可能不考慮這一點。

塞拉哈皇女是打算與我分享澤蘭的秘密。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麼重要的秘密?」

「這算什麼重要秘密。不過,澤蘭的存在確實讓我很頭疼。她在我管理的科赫爾頓無法地帶惹了不少麻煩。」

「哈哈,那只是學術研究中的一些小事故……」

「閉嘴。」

塞拉哈皇女不耐煩地打斷了澤蘭的話。

澤蘭聳了聳肩,繼續喝著紅茶。

「我和澤蘭有個約定。如果我介紹一個能解決她問題的人,她就得把研究室搬到別的地方去。」

「那個人就是我?」

「難道你不合適嗎?正好你也需要澤蘭的幫助。互幫互助,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我聽完後,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

「是的……您說得對。」

「……」

「真心感謝您,塞拉哈皇女。多虧了您的恩情,我節省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我真誠地表達了感謝。

本以為她會傲慢地大笑,但出乎意料的是,塞拉哈的反應相當平靜。

「……沒想到你會這麼坦誠地感謝我。」

「……什麼?」

「不,算了。我也有些意外。你總是把真實想法藏得很深,說話拐彎抹角的。」

「那是因為……」

我本想說這是我的台詞,但覺得這種話對皇族來說有些冒犯,便咽了回去。

然而,賊喊捉賊,塞拉哈皇女似乎從我的表情中猜到了我想說的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你總是讓人又愛又恨,總能輕易惹人生氣。」

「……我很抱歉。」

「你說話時一臉毫不抱歉的樣子更讓人惱火。」

塞拉哈皇女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會給你特別許可,讓你通過科赫爾頓無法地帶。」

學期中確實很忙。

然而,有了「皇命」這個名頭……我也無法再推脫了。

「你們倆自己商量好,找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後,就趕緊離開我的領地。我受夠了澤蘭那些奇怪的研究。儘快把事情了結。」

這就是塞拉哈皇女親自下達的皇命。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助手威廉。他是個可靠的夥伴,溝通起來會很順利。」

從塞拉哈皇女的馬車上下來後,澤蘭介紹了她的助手。

那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恭敬地向我鞠躬致意。

我點了點頭,記下了他的名字。

「和年輕人在一起,我感覺自己也回到了過去,心情真好。」

她那張稚嫩的臉說這種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既然皇命已經下達,我們最好儘快把事情處理完。等我找到格洛克特的遺物,埃德……對吧?年輕人,你的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

「我們得先準備前往拉梅倫山脈。」

「很快的。時間飛逝。」

她豪爽地笑著,在馬車上時似乎因為皇族在場而有所收斂。

「對了,露西·梅里爾,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傳說中的天才魔法師。」

澤蘭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露西身上。

「……你就像個掛件一樣黏在他身上。」

「我喜歡這樣。」

「好吧……我尊重你。總之,我需要你的指引。大魔法師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最後居住的地方。」

「……不行。」

出乎意料的拒絕。

對於露西簡短的拒絕,澤蘭點了點頭,似乎這是她表達困惑的方式。

「哦?」

「你隱瞞了太多。」

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對露西·梅里爾來說,就像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要翻找這樣一個人的最後居所,她當然不會輕易點頭同意。

儘管她表示願意合作,但至少有一些話必須說清楚。

「你是怎麼獲得永生的?為什麼要違背禁忌?還有,你想通過爺爺的遺物『觀測』什麼……你什麼都沒說清楚。」

確實,澤蘭是個充滿疑點的魔法師。

面對這樣的澤蘭,露西不可能輕易敞開心扉,透露她知道的信息。

「如果你不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即使是你深愛的這個金髮年輕人請求你?」

聽到這話,露西身體一顫,然後看向了我。

她用眼神詢問我,是否也希望她透露信息。她想知道我是否也在請求她。

如果我真的誠心請求她,她或許會不顧澤蘭的態度,透露關於格洛克特的信息。

露西不安的眼神中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當然,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很遺憾,我也同意露西的看法。」

露西緊緊抱住我的腰,把頭埋在我懷裡。她似乎對我支持她感到高興。

「如果我們想互相幫助,就必須亮出所有的底牌。不是嗎?」

「……」

聽到這話,澤蘭的助手威廉的臉色變得陰沉。

然而,澤蘭卻毫不在意,爽朗地笑了笑。

「年輕人說得對。」

她伸了個懶腰,重新戴上了長袍的帽子。

「正如我說過的,我對格洛克特的遺物感興趣並不是出於學術原因。」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傷感,或許是因為她想起了不願回憶的往事。

「我是個失敗者。」

少女繼續說道。

「我一生中想要實現的一切,都失敗了。其中最大的願望和夙願……也失敗了。」

澤蘭用憂鬱的眼神看著我懷裡的露西。

「你很珍惜這個金髮年輕人吧,露西·梅里爾。他大概就是你活著的理由。」

這種話本該讓人感到尷尬,但露西卻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我決定為他而活。可以說,我的生命意義是被強加的。」

「這個說法有點……」

「沒關係,我並不討厭。」

露西平靜地說道。她只是淡淡地陳述事實。

「是的。但我和露西·梅里爾你不一樣。我已經沒有活著的理由了。我失去了一切,也失敗了一切。」

聽到這話,露西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

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失去的痛苦。在露西眼中,澤蘭是什麼樣子呢?

很多人都曾失去過很多東西。

然而,澤蘭卻說,她從未真正守護過任何東西。

「我曾想讓艾因族成為這個帝國的成員。但最終,我不得不親手殺死所有艾因族。在戰爭的浪潮中,作為帝國的魔法師,我不得不站在屠殺艾因族的前線。」

澤蘭低下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當我回過神來,我的手上沾滿了艾因族的鮮血,而帝國卻稱我為屠殺艾因族的戰爭英雄。」

突然,我想起了克萊德里克修道院里的艾因族修女們。

澤蘭託付給他們的那些艾因族倖存者,或許是她最後的愧疚。

「格洛克特掌握的星位魔法達到極致時,可以觀測到無數分裂的過去和未來的流向。」

終於,她提到了「觀測」這個詞。

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大概只有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她是唯一一個觀測到無數過去和未來流向的人。

達到那種境界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即使達不到那種程度……只要能觀測到部分其他未來和過去的流向……

「你可能覺得難以理解。但我想知道,在那無數分裂的流向中,是否有一個是我想要的未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澤蘭沒有屠殺艾因族的世界。

這樣的可能性是否存在?

澤蘭只是想確認那個「如果」的可能性。

「這到底有什麼意義?」這個問題在我腦海中閃過,但最終沒有問出口。

然而,澤蘭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麼,淡淡地笑了笑。

「是的,你可能會覺得這毫無意義。」

少女伸出手,彷彿要抓住天空中的太陽。

「就像追逐一隻永遠抓不到的蝴蝶。明知道是徒勞,卻還是忍不住去追。」

「……」

「所以,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樣的未來是否存在。這是我生命中最後的願望。」

「……你說得好像快要死了一樣。」

「誰知道呢。」

澤蘭放下手,目光轉向露西。

「這樣回答你滿意了嗎,挑剔的貓小姐?」

雖然她沒有解答所有的疑問……但至少給出了一個答案……

露西靜靜地看著澤蘭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在露西眼中,澤蘭那看似從容的模樣,不知為何顯得格外空洞。

「喂。」

收拾好行裝後,我們約好了下次再見面。

就這樣,我和露西告別了澤蘭,走在夕陽下的學院街道上。

露西拉著我的衣角,突然叫住了我。

「……怎麼了?」

「抱抱我。」

聽到這話,我看了看露西的狀態。

「走累了嗎?今天確實走了不少路。如果腿疼的話,背著你會更好……」

「不是,我只是想讓你抱我。」

以前她還會有些害羞,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露西的要求似乎變得更加大膽了。

不知道她心裡發生了什麼變化。我本想觀察她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因為我理解了露西的心情。

夕陽下的學院。

人煙稀少的街道。

我輕輕彎下腰,緊緊抱住了露西。

露西環抱著我的背,低聲說道。

「謝謝你。」

「看來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我也感同身受。

不愧是同為戰爭英雄的夥伴……

那個充滿活力卻又顯得空洞的澤蘭的眼神……

和已經不在人世的格拉斯特教授太過相似了。

對露西·梅里爾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相反,那是一段苦澀的記憶。

在橡樹下像睡著一樣倒下,冰冷地死去的格拉斯特教授。

無法克服失去的痛苦……用死亡的鎖鏈束縛自己的愚蠢學者。

對露西來說,這是讓她回想起那段與孤獨鬥爭的日子的場景。

孤獨已經被克服。

我,埃德·羅斯泰勒,就在她身邊。

彷彿想要確認這一點,露西靜靜地依偎在我懷裡。

夕陽西下。

在拉長的影子中,我這樣抱著露西,久久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