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逐蝴蝶 (2)

羅斯泰勒莊園的女僕們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露西恢複了一點點魔力的時候，她們就明白，想要控制露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正如之前所說，露西的魔力感知遠超普通魔法師，即使只有一絲魔力，她也能輕鬆戲弄普通的女僕。

然而，羅斯泰勒莊園的女僕們之所以能夠控制露西，完全是因為女僕長貝爾·梅亞的功勞。

露西·梅里爾出奇地聽從貝爾·梅亞的話，似乎是因為在西爾維尼亞學院學習時留下的恐懼感依然存在。

正因為如此，貝爾·梅亞手下的女僕們工作也變得輕鬆了許多，難免有些鬆懈。

「……露西小姐不見了。」

貝爾·梅亞一聽到這個報告，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即使是她這樣事事追求完美的人，也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

「……你是說露西小姐……？」

貝爾·梅亞的反問讓擔任參謀的女僕默默低下了頭。

雖然報告簡短，但可以想像，為了這份報告，她們經歷了多麼複雜的審查過程。

照顧好露西·梅里爾是現在不在莊園的埃德·羅斯泰勒特別交代的任務。這幾乎可以算是一項特殊命令。

貝爾·梅亞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但內心卻相當慌亂。

「……」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靜靜地靠在裝飾柜上。

與此同時，擔任參謀的女僕詳細報告了具體情況。

早上她們去貴賓室照顧露西·梅里爾時，發現窗戶開著，房間里空無一人。

從莊園中央花園到正門，都留下了露西移動的痕迹。

顯然，露西是在早晨躲進前來送貨的商人的馬車裡逃走的。馬車的目的地很可能是阿肯島。

「……要不要聯繫商會，讓他們檢查一下馬車？」

「等聯繫上他們的時候，恐怕已經太晚了。」

「……是，是這樣嗎？」

埃德·羅斯泰勒親自下達的特殊命令，竟然就這樣被輕易地搞砸了。

一向追求完美的貝爾·梅亞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但抱怨並不能改變現狀。

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露西的目的地也很明顯。

「向家主和少爺報告……應該是對的……吧？」

女僕小心翼翼地說道，貝爾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來。

「我會親自向家主報告。至於埃德少爺……不用特別通知，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是這樣嗎？」

露西突然離家出走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

最近埃德·羅斯泰勒太忙了，根本沒時間回莊園。學期一開始，這種情況就不可避免。貝爾·梅亞因為莊園的事務纏身，沒能提前預料到這種情況，實在是她的失職。

露西很可能是直接去找埃德了。

即使是一個喜歡孤獨、享受獨處的人，偶爾也會想要見到某個人。

那些高傲的野貓，有時也會因為渴望人類的撫摸而從牆頭跳下來。

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露西小姐的出走……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她已經恢複了一些魔力，不會輕易被人欺負……」

露西·梅里爾即使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魔力，也能對付中級魔法師。

這種程度，保護自己綽綽有餘。

「……看來得提前寫好檢討書了……」

貝爾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這也是必要的。

以露西·梅里爾的性格，能在這沉悶的莊園生活中堅持這麼久，已經很難得了。

偶爾出逃一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該來的總會來，這樣想心裡反而輕鬆了。對露西·梅里爾來說，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以上是掌握中級魔法所需的理論知識。由於不同元素的魔力感應方式完全不同……細節部分通過個人實踐來掌握會更快。」

埃德·羅斯泰勒教授的元素學課程是新生中最受歡迎也是競爭最激烈的課程之一。

不僅因為埃德的名氣，他的授課能力也比那些老教授要出色得多。

想要快速掌握中級魔法的新生們都會爭先恐後地報名，以至於現在想要搶到座位已經不容易了。

在寬敞的教室里，面對坐得滿滿的學生，埃德·羅斯泰勒平靜地說道。

「今天就到這裡吧。在基礎元素魔法還不熟練的情況下嘗試施展中級魔法可能會有危險，所以等這個月底的評估中證明了自己的基礎魔法能力後，再開始研究中級魔法陣。另外，實踐課的時間表從助教那裡領取。就這樣。」

埃德放下粉筆，收拾好講義材料，然後大步走出教室。

今天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就是這門元素學課程。下午還要去學生會館的實踐室指導一年級學生練習中級魔法，所以現在得抓緊時間吃午飯。

剛走出教室來到走廊，他已經看到一些學生拿著各種問題在等著他。

「邊走邊說吧。」

他一邊回答學生的問題，一邊穿過走廊，看起來像個明星，但對話內容大多是學術問題。與其說是光鮮亮麗的生活，不如說是被疲憊壓垮的生活。

儘管如此，埃德還是毫無疲態地繼續回答學生們的問題，一直走到了教授樓的大廳。

教授樓的大廳里，乾淨的大理石地板上散布著一些供學生使用的古色古香的木製長椅。

有坐著看書的學生，有等著上課時間順便吃午飯的學生，有和朋友聊天的學生，有戴著魔女帽躺下小睡的學生，還有匆匆忙忙趕往某處的學生……

埃德一邊用餘光掃視著這些學生，一邊準備離開教授樓。

「……等等。」

正在回答學生問題的埃德突然感到一絲異樣，停下了腳步。

跟著他的學生們也不得不隨之停下。

「教、教授……怎麼了？」

正在提問的學生有些慌張地看著埃德。

埃德揉了揉眼睛，回頭看向自己剛剛走過的大廳。

然後，他大步走回去，來到大廳角落的長椅前。

長椅上，一個熟悉的學生正戴著魔女帽，蓋住臉，呼呼大睡。埃德坐到了她旁邊。

仔細一看，她並不是學生。她沒有穿校服，而是穿著一件可愛的襯衫。當然，這很正常。因為她早已從這所學校退學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露西……」

即使是在千里之外遇到家鄉的朋友，也不會這麼驚訝。

露西。

聽到這個名字，周圍的學生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西爾維尼亞學院就讀的學生中，沒有人不知道露西·梅里爾的名字。

傳說中的前輩，未來的大魔法師露西·梅里爾。

「嗯，呼……吸……」

這位傳說中的大魔法師被驚醒，趕緊咽了咽口水。

然後，她緊緊抱住魔女帽，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

露西·梅里爾。

聽到這個名字的學生們都瞪大了眼睛，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嗨。我有點無聊，所以來看看你。」

面對羅斯泰勒公爵家僅次於家族主事者的實權人物，露西對待埃德·羅斯泰勒就像對待自己家的朋友一樣隨意。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悅。

因為這個女孩本就有能力與埃德·羅斯泰勒平起平坐。

「這所學校經歷了那麼多風波，卻一點都沒變……格洛克特爺爺一定會喜歡的……」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學生們都驚呆了，差點摔倒。

眼前這個懶散的少女魔法師，確實是那個改寫了西爾維尼亞所有歷史記錄的絕世天才魔法師。

短暫的沉默後，爆發了熱烈的反應。

「露西前輩！我崇拜您！我一直想成為像您這樣的魔法師，正在努力！」

「我讀遍了所有關於露西前輩的記錄！」

「啊！露西前輩看這邊了！」

「不！是看我！」

「露西·梅里爾！露西·梅里爾！露西·梅里爾！露西·梅里爾！露西·梅里爾！」

露西捂住耳朵，似乎覺得太吵了，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

她只穿著一件輕薄的襯衫，我立刻明白了情況。

露西是一個人從莊園逃出來，來到阿肯島的。距離並不近，她應該是利用了交通工具。畢竟她的魔力還沒有恢複到可以使用空間魔法的程度。

我直接把手伸進露西的腋下，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抱了起來。

露西毫無反抗地被我抱在懷裡，獃獃地看著我。

就這樣，我像提著行李一樣，抱著露西穿過學生的人群，回到了研究室。

「露、露西前輩？！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當我像提著行李一樣抱著這位傳說中的魔法師露西走進研究室時，助教們都驚呆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端來茶點，但露西只是瞥了一眼，似乎並不感興趣……她拉過一把椅子，放在我的辦公桌旁，坐了下來，打了個哈欠。

「你工作的地方還挺吵的……」

「嚴格來說，噪音的源頭是你。」

我把教學資料隨手放在辦公桌上，重重地坐了下來。

隨後是一陣沉默。

露西依然睡眼惺忪，其他學生也獃獃地看著我們。

研究室里一時間只有沉默在回蕩。

其實我很想把所有的助教都趕出去，好好問個清楚，但這麼多助教，我不能讓他們再承受更多的時間壓力。

我趕緊處理完剩下的工作，然後抓著露西的手離開了實驗室。

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傳聞傳播得很快。

關於西爾維尼亞出身的傳奇大魔法師露西·梅里爾來到學院的消息，已經迅速傳開，到了下午，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些狂熱的學生們湧向特里克斯特館，想要一睹這位傳奇大魔法師的風采。不僅如此，還有人猜測她會不會出現在學生時代居住的奧菲利斯館，那裡也聚集了不少學生，教授樓前也擠滿了想要見到露西的學生。

在學生們的心中，露西的存在已經變得仁慈、美麗、成熟，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大魔法師。

我並不想用真相的刀刃刺破他們的幻想……所以我最終選擇了北森林的私人研究室作為目的地。

這裡曾經是一個小木屋的舊址，現在在學院的支持下，建起了一座簡樸的木製研究室。

「這裡變化很大……但篝火還是老樣子……一到這裡……我就覺得困了……」

「露西，你很久沒來了吧。這裡依然是我心靈的歸宿。」

「……」

夕陽西下的傍晚。

我把露西安置在篝火旁，燒了一壺水。

篝火噼啪作響，水壺裡的水漸漸沸騰。

我現在的生活已經比以前寬裕了很多，如果願意，我可以住在豪華的地方。

但每當我需要整理思緒或休息時，我總會回到北森林的這個篝火旁。

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過著野外生活，但這裡依然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我很快泡好了一杯草藥茶，遞給露西，她用那隻小小的手接過杯子，優雅地坐在旁邊的樹樁上。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直接躺下，但現在至少手裡拿著可以喝的東西時，她不會這麼做。

看來，莊園女僕們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

「我以為你會生氣。」

「……」

露西把杯子放在膝蓋上，低聲說道。

我用撥火棍整理了一下篝火，然後拿起自己的草藥茶，輕鬆地回答。

「為什麼？」

「我擅自離開莊園，跑來阿肯島見你。」

「我還沒那麼死板。莊園的女僕們可能會抓狂，但……」

我自己也有些驚訝。

儘管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當我看到露西出現在特里克斯特館大廳時，我的心底還是充滿了喜悅。

「最近工作太忙了，確實有點寂寞。」

最近真的感覺完全沒有休息時間。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莊園里的人了，所以這次見到露西的臉，反而感到格外親切。

至於她離家出走什麼的……既然已經來了，那也沒辦法了。

「看到你健康的樣子，我很高興，露西。」

我誠實地說道。

聽到這話，露西低頭看了看她雙手緊緊握著的馬克杯，聲音微弱地想要回答些什麼，但又停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害羞吧。

雖然這種微妙的情感變化很難察覺，但比起我們初次見面時，她的情感已經變得豐富了許多。

不知不覺中，露西已經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少女了。

人的變化，有時候就是這樣突然而明顯地感受到的。

「……總之，既然有機會，我得告訴你。我們可能很快要去拉梅倫山脈一趟。」

斷罪者澤蘭。

我計畫去見這位戰爭英雄，用大魔法師格洛克特舊居的信息與她做交易。

我把可能需要露西的幫助的事情告訴她，露西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變化。

儘管關於格洛克特舊居的問題對露西來說可能是敏感的，但她似乎並不太在意。

雖然學期中可能沒多少時間，但既然得到了露西的幫助承諾，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不……

其實也並不簡單……

「嗯……」

「……你的表情不太好。」

「不。這和你沒關係，不過……」

最終，如果要前往拉梅倫山脈，就必須穿過中間的科赫爾頓無法地帶。

遺憾的是，如果沒有皇室的許可，是無法通過科赫爾頓無法地帶的。因為那裡是帝國最著名的禁地之一。

即使我是受到皇室庇護的人，也不能無限制地要求特權。至少需要一些合理的理由，皇室才能給我面子。

雖然找個合適的理由並不難……但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目前……管理包括科赫爾頓無法地帶在內的整個禁地的是一位出身皇族的君主。

她……現在和我的關係並不太好……她看到我就會變得很激動或者提高嗓門，所以我並不想跟她見面鬥氣。

不過……如果有必要的話，還是得去做……

我揉了揉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時……喝完草藥茶的露西爬到我膝蓋上，開始撒嬌。看來她也很高興見到我。

我把手放在露西的頭上……靜靜地陷入了思考。

漸漸落下的夕陽映照在北方的森林裡，一如既往地寧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