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逐蝴蝶 (1)

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漫步時，我曾看到一隻野貓追逐蝴蝶的情景。

它的目光被蝴蝶那翩翩起舞的翅膀所吸引，貓咪努力地追逐著，但遺憾的是，那可愛的小爪子很少能抓住蝴蝶。

最終，貓咪被引到一片花叢中，靜靜地仰望著蝴蝶在藍天中自由飛翔。

那蝴蝶振翅高飛的樣子，宛如一朵在天空中綻放的花朵，於是貓咪們便不斷地跟隨蝴蝶，在花叢中漫步。

它們是無家可歸、無處可歸的動物。

不被任何事物束縛，只是靜靜地追逐蝴蝶……周圍的風景不知不覺間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已經無法估量自己離最初開始追逐的地方有多遠了。

不過，這也沒關係。

這條街道就是它們的家。即使被蝴蝶迷住，追逐了許久，對於這些無家可歸的野貓來說，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一如既往，它們以天空為屋頂入睡，太陽升起時，又在街道上悠然漫步。

隨波逐流的生活。

這就是野貓的生活。

「斷罪者澤蘭。」

開學季節，西爾維尼亞的景象與往常大不相同。

學生們臉上洋溢著活力，教職員工們也個個精神抖擻。這種學期初充滿生機的景象，很快就會隨著忙碌而逐漸消退。

就像在溫暖的春天裡盛開的花朵一樣，這種青春的痕迹只有在特定的時期才能盡情享受。

那些對校園生活充滿浪漫情懷的人，會說現在是最美麗、最閃耀的時刻，用各種華麗的辭藻來形容。

「我的老戰友……這種事情恐怕只有那傢伙……咳咳……」

然而，與校園內生機勃勃的氣氛不同，有一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是我的前輩教授，卡萊德·洛克斯特。

他那未剃乾淨的鬍鬚在下巴附近顯得格外刺眼，看起來有些可憐。

從早上開始，他就因為宿醉而痛苦不堪，在教授樓的一角抽著煙，看到我後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而我，正夾著這學期的元素學課程大綱，匆匆走向教室。

遇到卡萊德教授後，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問他，於是便開始了對話。

最高位風精靈提爾卡拉克斯的屍體。

這是我從耶妮卡的家鄉帶來的最高位遺物，卡萊德看到後瞪大了眼睛，盯著我。

當我問他是否有辦法加工這件遺物時，他提到了一個名叫「斷罪者澤蘭」的魔法師。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搞到這種最高位精靈的遺物的，但在阿肯島，沒有人能處理這種級別的物品。」

雖然它只是一顆小小的珠子，但它的價值卻是巨大的。

要真正利用它，需要進行特殊形式的魔力加工。

「呃……等等……我胃裡翻江倒海……」

「昨天又喝酒了？」

「喝了……昨天，前天……三天前也喝了……」

在開學前，卡萊德教授一直處於醉酒狀態，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乾嘔了一會兒，似乎想要吐出來，但最終只是癱在長椅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從普蘭找到的東西。」

「哇，你不是剛剛才從奧爾德那邊回來，捲入了一場內部權力鬥爭嗎？之前居然還有時間去普蘭。我們的新教授真是度過了一個充實的假期。」

「只是順便處理了一些學部的公務。」

儘管我坦白說假期中我也一直在工作，但卡爾萊德教授顯然對此不感興趣。

「總之，我的老戰友澤蘭那傢伙，在加工這種遺物方面可是一把好手。我至今還記得，在艾因族戰爭時，她幫了我很多忙。」

探索者格拉斯特，無法者卡萊德，斷罪者澤蘭。

這三位魔法師據說殺死了世界上最多的艾因族人。

他們協助守護者奧貝爾·福西爾斯，在北部艾因族討伐中立下了赫赫戰功，這些故事我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

格拉斯特悲劇性地離世，卡萊德則退居二線，投身於教育事業。

那麼，澤蘭現在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呢？

「那傢伙也已經老得差不多了……可能還沒到老太太的程度，但也差不多是個大媽了吧……」

「您知道她可能在哪裡嗎？」

「嗯……她一向神出鬼沒……不過最近幾年，聽說她為了研究大魔法師格洛克特，一直在拉梅倫山脈一帶活動。」

那傢伙，年紀也不小了，但依然充滿能量和激情。

說完，他又掏出一根煙，點燃了。卡萊德教授已經半死不活，像個殭屍一樣。

「您是說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嗎？」

「沒錯。在這片大陸上，只要是想要成為魔法師的人，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事實上，他留下的遺物和魔工學物品數量相當可觀。」

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是一位在魔法各個領域都有深厚造詣的魔法師。

他在遺物學和魔工學方面也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

「那傢伙在活躍時期使用過的物品，或是他研究過的東西，數量龐大。有傳言說，這些成品中的一部分被秘密地埋藏在拉梅倫山脈的某個地方。」

「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傳言……」

「其實我也沒聽說過。如果這種傳言廣泛傳播，那些尋寶者早就把拉梅倫山脈翻個底朝天，尋找格洛克特的寶藏了。」

儘管有些誇張，但他們確實會仔細搜索山脈的每一個角落。

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在臨終前寫的一本書，價值數千金幣，足以說明他的地位。

無論是從魔法學、大陸歷史，還是從金錢的角度來看，這些被埋藏在拉梅倫山脈某處的物品，都是不可忽視的。

「我認為這只是個傳言，但澤蘭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聽起來，斷罪者澤蘭正在拉梅倫山脈一帶尋找格洛克特的蹤跡。

「嗯……」

「怎麼，你有什麼頭緒嗎？」

「不，您也知道，我的本家正在保護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的直系弟子。」

「啊，你是說那隻像流浪貓一樣挑剔的傢伙。」

她的名字是露西·梅里爾。

她曾經是一位擁有足以統治世界的強大魔力的魔法師。

但現在，她正在休息，恢複因某種原因而消耗殆盡的魔力。

「她曾在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指導下，在拉梅倫山脈學習了數年，所以很可能知道格洛克特在拉梅倫山脈的舊居所在。」

「……如果澤蘭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興奮得眼睛發亮。」

「如果以加工提爾卡拉克斯的屍體為條件，告訴她格洛克特舊居的位置，她會接受嗎？」

「她不僅會接受，甚至可能會給額外的報酬。」

我對斷罪者澤蘭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

她好奇心強，充滿冒險精神，同時又不失善良。

我聽說，正是她請求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保護了許多艾因族。

儘管她因屠殺大量艾因族而獲得了「斷罪者」的稱號，但她對那些尚未被世界污染的年輕艾因族依然懷有慈悲之心。

「當然，雖然我不認為格洛克特的舊居里還會留下什麼……」

「是嗎？我反而覺得，像他那樣的大魔法師的舊居，應該會留下些什麼。」

據說，露西在格洛克特去世後，立刻離開了那裡……因此，那裡很可能依然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

當然，如果那只是一間簡陋的木屋，經過長時間的風吹雨打，可能會倒塌。

「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找到澤蘭這個人。」

問題在於現在是學期中。

學術日程排得滿滿的，我不能就這樣拋下一切離開。我再三強調，我是一個負責任的人，一定要完成我所承擔的工作。

「嗯，這件事也不急，慢慢想吧。除非需要馬上加工這個遺物，否則也沒什麼關係。」

「也不是非要馬上加工……」

我坐在長椅上，點燃一根煙說道：

「關於最高位精靈術……我有些想法……」

我一邊說，一邊在指尖凝聚了一些魔力。指尖的風輕輕吹起，隨後又平息下來。

我已經完全掌握了高級風精靈梅麗達的力量。那麼，現在是時候考慮下一步了。

卡萊德教授聽完我的話，苦笑了一聲。

「你果然是個瘋子。」

「……」

如果非要在我倆中選一個瘋子，我覺得卡萊德教授更接近。

「總之，現在我得先專註於學術日程……慢慢考慮吧。如果要和露西談，我得回本家，但最近沒有回去的計畫。」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也知道……世事無常。」

「……您為什麼說這種讓人不安的話？」

「只是隨口一說。」

卡萊德教授躺在長椅上，呵呵地笑了起來。

總之，他是個好運的傢伙。

「埃德教授，您吩咐的文件已經整理好了，要帶到教室去嗎？」

「不，現在就給我吧。趁現在有空，我得趕緊審完。」

「好的，請稍等。」

學院為我準備的研究室里，有六名助教。

其中最聰明的一個，正把我交代的文件一份份按類別整理好，放在我的桌子上。

「那個……埃德教授，我可以問您一個私人問題嗎？」

「……什麼事？」

「我在查閱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學籍記錄時，看到了露西·梅里爾前輩的記錄……」

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傢伙，我一直想好好培養她。

既然他有些好奇，我決定聽聽她想問什麼，結果他提到了露西的名字。

「那個……露西前輩在學生時代是什麼樣的人？」

「……」

「作為傳說中的露西前輩，她一定是所有學生的榜樣吧……」

在西爾維尼亞學院，露西·梅里爾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一個傳說。

儘管露西甚至沒有畢業，只是以退學生的身份結束了學籍，但她仍然被所有的學生視為偶像。

這也難怪。自從她進入西爾維尼亞學院以來，她的表現已經超越了優等生，直接進入了偉人的領域。

最終，她與聖蒼龍貝爾布洛克對峙了數小時，甚至破解了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的星位魔法……如果她繼續成長，完全發揮出所有才能，沒有人能預料她會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作為本世紀最具天賦的魔法師，關於她的傳聞在學院里也經常流傳。

她那知性的外貌，優雅的舉止。她總是深思熟慮，美麗動人，帶著高貴的微笑，是代表西爾維尼亞的首席魔法師。

……傳聞總是會被誇大，但了解露西·梅里爾真實情況的人聽到這些，都會覺得荒謬。

當然，從學院的角度來看，他們沒有必要否認培養出這樣一位傑出的魔法師，所以這些謠言就這樣被放任和誇大了。

「她……是我的偶像……」

「……」

天真無邪的女孩帶著好奇心的眼神讓我一時語塞。

如果要問露西·梅里爾的學院生活是怎樣的……我實在無法說她是個勤奮的學生。

然而，無情地粉碎這個充滿浪漫情懷的青春少女的夢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露西啊……」

好吧……畢竟我現在也是學院的人。按照對學院有利的方向行事，才是合理的。

而且，無論真相如何，只要學生們能從中獲得動力，努力學習……這不就夠了嗎……

沒有人會受到傷害……有時候，誠實並不是正確答案。

「是啊……露西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魔法師。她確實是所有魔法師的榜樣……」

「果然……是這樣啊……我一直很好奇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幸好她的學籍記錄中沒有留下那些天文數字的扣分記錄和缺勤記錄，否則就麻煩了。

也許她退學是件好事。

「無論什麼魔法，她都能輕鬆掌握，而且從不懈怠，始終勤奮練習。」

唉……雖然良心有點不安……

反正露西現在失去了魔力，被關在羅斯泰勒莊園里，我也沒機會見到她……把這些當作激勵學生學習的動力，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我也……有朝一日能成為像露西前輩那樣的魔法師嗎？」

「只要努力，就有可能。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切實際的目標，只要你每天腳踏實地地努力。」

「好的……雖然我現在還是個弱小的魔法師，但我會努力成為像露西前輩那樣的人！」

助教緊握雙拳，眼中燃起了火焰。

是啊……這樣就夠了……

學期開始後，埃德·羅斯泰勒回莊園的日子變得極其稀少。

光是應付學術日程就已經夠累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想見埃德——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

露西·梅里爾穿著睡衣，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

失去魔力後，她已經在羅斯泰勒莊園里待了幾年。雖然在這期間，她已經能夠使用一些簡單的魔法，但與她曾經擁有的龐大力量相比，這些微弱的魔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用指尖點燃了一小簇火焰，讓它漂浮在空中，隨後緊緊握拳，將它熄滅。

雖然花了幾年時間，但她終於能夠使用一些基礎魔法了。這對露西來說，意義重大。

那些揮舞了幾十年劍的老將，只用一把菜刀就能制服猛獸。

雖然只是初級的魔法，但露西對魔力的運用已經達到了極致，即使只有一點點魔力，她也能發揮出無窮的潛力。

即使是基礎的火魔法和隱身魔法，在露西的手中，其威力也完全不同。

「……」

在羅斯泰勒莊園待了這麼久，露西已經對女僕們的生活規律了如指掌。

很久沒有見到埃德·羅斯泰勒了，她的鼻子不知為何有些發癢。

她就這樣獃獃地望著天花板，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要逃出去呢？」

……這似乎預示著一場大麻煩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