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2:洛特爾-天平

第12章 天平 (12)

「洛特爾。」

大概等了有10分鐘的樣子。

洛特爾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像剛撈上來活蹦亂跳的魚一樣,時不時扭動身體。

每當回憶起那些事情,就像有人用電擊刺激她一樣,身體不由自主地扭動,我能想像那種感覺,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我去給你再倒杯冷水……」

之前打來的冷水已經被我一口氣喝光了。畢竟這種情況下,我也難免口渴。

最終,我只能重新拿起茶壺,再次前往一樓大廳。

「那個……關於剛才提到的衣服……」

「……嗯?」

「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但能否幫我準備一些合適尺寸的女裝?我會付錢的。」

我對旅館工作人員說完,對方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我和洛特爾一起住的那個房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原本完好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甚至需要新衣服?

對於年輕的女員工來說,這種情景難免會讓她浮想聯翩,我也有些尷尬。

「那……那就準備一些和我差不多尺寸的衣服吧……」

結束了這段尷尬的對話後,我回到房間,發現洛特爾已經稍微清醒了一些,半坐在床上。

那些只見過洛特爾指揮眾人、以會長身份示人的人,若是看到此刻的她,恐怕會忍不住笑出聲吧。

她的紅棕色頭髮依舊凌亂不堪,但在黑暗與月光之間,依然散發著如火焰般的色彩。

然而,她那總是充滿自信和靈動的眼睛此刻卻盯著地板,雙手緊緊抓著裹在身上的被子。

她的臉紅得好像要爆炸一樣,我趕緊倒了一杯冷水遞給她。

洛特爾毫不淑女地大口喝下冷水,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稍微平靜了一些。

然而,僅僅三秒後,她又捂住臉,把頭埋進了牆壁里。

被斯洛格的詛咒影響後,她在羅斯泰勒領地中撒嬌賣萌的模樣,天真無邪的笑容,蹭著露西的臉頰或是拉著耶妮卡的衣角跟在她身後崇拜的目光……

她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撒嬌著讓人摸她的頭的模樣也歷歷在目……甚至她可能還記得我知道了她秘密筆記本的所有內容……

她現在一定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是啊……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

又折騰了大約30分鐘後,洛特爾終於用成熟的語氣開口,點了點頭。

我向她解釋了她在失去行動能力期間發生的一切。

包括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所策劃的事件始末。

現在,能夠掌控埃爾特商會的人只有洛特爾·凱赫倫。

她的背後有羅斯泰勒公爵家族,甚至還有克洛艾爾皇室和聖都卡爾佩亞。

可以說,她已經成為了這座商業城市中真正的掌權者。

然而,洛特爾·凱赫倫並沒有表現出高興或如釋重負的樣子。她只是裹著被子,低著頭,一臉複雜。

「……」

「果然,你並不開心。」

「現在……情緒還沒整理好……平時我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可能是詛咒的影響還在吧……」

洛特爾緊緊抓住被角,環抱著自己的肩膀。

與平時穿著昂貴衣服和首飾的模樣不同,她現在一絲不掛。

在商人身份之外,她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

卸下身上的裝飾後,即使是那個被稱為向金錢出賣靈魂的惡魔的洛特爾,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很複雜。」

「嗯……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只是……」

說到這裡,洛特爾終於稍稍恢複了些許原本的模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表現出猶豫和脆弱的樣子,會不會激發前輩的保護欲呢?」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像往常一樣狡猾地試探著。

雖然這種情形下,我本該露出無奈的笑容……

但我沒有這麼做。

「……」

「看來我想用這種方式敷衍過去,確實有些輕率了。」

「覺得難受的時候,直接說出來反而更好。這是我的經驗。」

其實,考慮到洛特爾的人生經歷,她也不太可能那麼容易敞開心扉。

這座城市充斥著想要抓住她弱點的野獸。在這樣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脆弱,無異於自我毀滅。

因此,洛特爾已經習慣了隱藏自己的弱點。

即使在混亂、慌張、迷茫的時候,她也總是像個狡猾的狐狸一樣,巧妙地試探對方的反應。通過這些,我能輕易想像出她過去的生活。

「與其說是難受……不如說……我只是害怕。」

她坐在床上,裹著被子,低頭看著從被子里露出的白皙腳踝。

窗外隱隱透進來的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眼前只有我一個人。

彼此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了,洛特爾也毫無保留地展現了自己的弱點。

「在奧爾德掙扎求生的時候,就像在霧中行走一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甚至連敵友都分不清,必須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她低著頭的模樣,就像一件隨時會破碎的玻璃工藝品。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生存,我不得不揮舞武器,有時甚至會殺死原本可能成為朋友的人。斯洛格也不例外。」

「……」

「在我遇到前輩之前,這種事經常發生。」

我在斯洛格流血閉眼的臉上看到的情感,是「坦然」。

無論用什麼手段,洛特爾都不會信任斯洛格。

她是在背叛與陰謀中生存下來的少女。斯洛格也深刻理解這一點。

「很蠢吧。一邊親手推開所有人,一邊自己也被孤獨吞噬著。」

洛特爾很少表現出自我嘲諷。因為她必須時刻保持堅定。

「但我也沒辦法。為了活下去,我必須這樣做。」

斯洛格並不是第一個。

洛特爾在鋪滿金幣的道路上前行,親手斬斷了許多可能成為真正同伴或真誠交流的朋友的機會。

而且,這不僅僅是洛特爾一個人的故事。

在這座商人的城市裡,或許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一次錯誤的判斷就會讓人血流成河。商業世界就是如此殘酷。

「在這座城市裡,無論你用什麼手段,都無法逃脫孤獨和稅收。」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半開玩笑地說道。

她笑著揚起嘴角,但那空虛的餘味中卻透著苦澀。

夜深了。距離日出還很遙遠。

這個漫長的黑夜,對今天的洛特爾來說,顯得更加漫長。

一路上失去了許多人,但她從未習慣失去的痛苦和孤獨。人類本就如此。

因此,洛特爾將頭埋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未來她還要親手埋葬多少像斯洛格這樣的人呢?現在的她還不知道。

「前輩。」

僅僅是這一聲簡短的稱呼,我便能感受到她的內心。

放下許多負擔的洛特爾,連一句無力的呼吸都能傳遞情感。

與平日里像狐狸一樣狡猾地試探對方、時不時露出狡黠笑容的模樣不同。

埋著頭的洛特爾的表情看不見,只有髮絲無力地從頸間滑落。

過去的洛特爾和現在的洛特爾有很大的不同。如今,她身邊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能抱抱我嗎?」

她的聲音微弱,像是遠處即將熄滅的燈塔。

她試圖故作輕鬆地揚起語調,但那略顯緊張的語氣卻透露出她的不安。

彷彿下一秒她就會笑著說這只是個玩笑,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然而,1秒過去了,5秒過去了……洛特爾並沒有用「玩笑」來逃避。

她只是靜靜地埋著頭,沉浸在一片柔和的沉默中。

有一種頑疾叫孤獨,它伴隨了洛特爾一生。而它最有效的解藥,其實是有人陪伴的真實感。

不再獨自蜷縮在黑暗中,而是確信有人陪在身邊,一起度過漫漫長夜。

或許,這正是現在的洛特爾最渴望的東西。

在最脆弱的時候,人們總會尋找可以依靠的人。

因此,洛特爾沒有用玩笑掩飾自己的請求,這份真誠無法輕視。

「……」

她那搖搖欲墜的模樣,就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如果我現在轉身離開,拋下她獨自留在房間里,問自己是否能做到……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然而,內心深處依然有一個牽掛……是耶妮卡。

記得當時我曾經擁抱著耶妮卡的肩膀,告訴她我們會很幸福(現在回想起來,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而現在,擁抱洛特爾的話……豈不是徹頭徹尾的渣男行為?

……我已經做好當人渣的準備了嗎?

突然,梅麗達那調皮的表情和她在我耳邊低語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還沒有做好當渣男的覺悟,就必須堅定走向另一條路的決心。

這意味著拒絕虛弱無助的洛特爾,默默地離開房間。

將她獨自留在這個黑暗的旅館房間里,自己悄悄融入夜色中的人群。

……但這同樣不容易。

就像陷入了死胡同,脖子被勒緊的感覺。彷彿有人用刀抵住我的喉嚨,逼我做出選擇。

思緒飛速旋轉,大腦加速運轉。

在這種情況下,光是「猶豫」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傷害到對方。

所以,我最多只有兩三秒的時間來思考。

在那一瞬間的遲疑中,我必須做出決定。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中,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洛特爾。

她的後頸通紅。

耳後也漲得通紅,彷彿隨時會爆炸。幸好,她自己已經慌亂到無法觀察我的反應了。

看著她的樣子,我漸漸恢複了冷靜。

是的,我的思維方式一開始就錯了。

重要的不是我是否會成為人渣。

面對鼓起勇氣袒露內心的洛特爾,我卻還在糾結如何保全自己,這本身就是對她的一種不尊重。

核心在於,我究竟是怎麼想的。

不是面子或道德,而是我應該認真思考,是否真的把她當作一個異性來看待。

無論誰看,洛特爾都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美麗的外表或驚人的財富。

她洞察力敏銳,思維開闊。但同時,她也有脆弱的一面,需要有人支持才能保持堅強。她表現得極其自私,但一旦確定你是她的人,她就會傾盡全力為你付出。這種反差讓她極具魅力。

總之,她是一個讓人感到安心的人。

我不得不承認。

我認為洛特爾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性。這一點無可否認。

為了生存而每天掙扎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在安定的日常中,我退後一步觀察她對我展現的好意,才真正意識到她的真心有多麼沉重。

一直以來,我總是後退一步,迴避她的感情。但此刻,我回想起她對我始終如一的善意。

我們在西爾維尼亞第一次相遇,並一起經歷了各種磨難。

幾次面臨生死危機時,她總是以一貫的態度幫助我。而且,她總是毫無保留地對我表達好感,一直陪伴著我。

想到這裡,結論已然清晰。

我絕對不能放棄洛特爾。

「……」

我用手抹了把臉,把劉海撩上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嘩啦,嘩啦。

夜晚的海浪聲和輕柔的風聲讓人心神安定。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景,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洛特爾。」

「啊!」

「……」

洛特爾似乎一直屏著呼吸,聽到我叫她,她肩膀一顫,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僅僅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的反應卻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緊接著,她似乎對自己這種反應感到極度羞恥,遲遲說不出話來。看到她這樣,我心裡一陣刺痛。

在這裡繼續問她什麼似乎太殘忍了,於是我閉上嘴,轉過身去。

然後慢慢走向洛特爾,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邊,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前……前輩……」

心跳聲清晰可聞。

儘管覺得沒必要這麼緊張,但仔細一聽,原來這不是我的心跳聲。

「……」

洛特爾似乎也為自己的心跳聲感到尷尬,努力深呼吸,但心跳卻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

這很正常。我輕輕地托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我,然後吻了她。

與此同時,我用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緩緩地將她推倒在床上。

洛特爾彷彿被什麼附身了一樣,順從地跟著我的動作,躺在了柔軟的床上,仰望著我。

「放鬆點。」

聽到這話,洛特爾似乎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胳膊。

她鬆開手時,我的手腕上留下了她的指痕。她的緊張一覽無遺。

「埃、埃德前輩……我……那個……」

「……」

「我……我明明請求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該怎麼繼續……」

如果沒有經驗,感到困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這裡一步步指導她也顯得有些可笑。

「你就躺好就行。雖然我沒打算這樣……但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麼……」

「是……是的……嗯……是的……?」

「……」

洛特爾是個聰明的女孩。

聽到我的語氣,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短暫地屏住了呼吸。

「……」

然後,她意識到了。

我曾經翻閱過她隨身攜帶的秘密筆記本。當時是為了獲取儘可能多的信息,不得不那麼做。

所以……即使知道了某些不願提及的內容,也是無可奈何。

她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秘密記錄了一些想法,以防萬一有人看到。這些記錄已經有些年頭了,她自己可能都忘記了它們的存在。事實上,與其說是筆記,不如說是一些幻想的集合。

對於沒有戀愛經驗的洛特爾來說,那些少女心的幻想內容,若是被人看到,恐怕會讓人忍俊不禁。

有些人可能會嘲笑她。但我覺得不該如此。哪個少女不曾對自己的異性懷有浪漫的憧憬呢?

因此,我沒有特意提起那些筆記。但現在情況特殊,那些內容反而成了最好的教材。畢竟,那是她親筆寫下的願望。

……耳垂要怎樣、後頸要如何撫摸之類的細節,說實話,看得我都有些尷尬……

「砰!」

洛特爾突然起身,推開床往後退。

她赤裸著身體,顫抖著靠在床頭,顯然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些毀滅性的內容。

「埃……埃德前輩……您……您看到了多少……」

「冷靜點……洛特爾……這種情況下,彼此分享內心的願望和想法其實是件好事……」

我盡量保持冷靜,試圖讓她也鎮定下來。

「那……那……」

「雖、雖然是這樣,洛特爾。不過……薰衣草香味的香薰蠟燭或者玫瑰花瓣浴這種條件,我們現在可能準備不了……」

「啊!」

洛特爾發出一聲尖叫,模樣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她拉過被子,喘著粗氣,看起來有些可憐……但至少還保持著一絲理智。

她滿臉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喘著粗氣的樣子,完全不像那個將靈魂賣給金幣的商人。

「還有……洛特爾……」

「……」

「抱歉……我不太擅長……用花來形容人的美貌,或者用星光比喻眼眸的光輝……那些充滿浪漫氣息的修辭,我真的說不出口……這……這點讓我有點抱歉……」

「……………………………………」

總之……你在筆記本里列舉的那些例句,對我來說有點難度。

洛特爾幻想中的埃德似乎能輕鬆說出那些甜言蜜語,但可惜現實中的埃德·羅斯泰勒並不具備如此豐富的辭彙量……

雖然可以試著努力一下,但仔細想想,那樣反而會讓她更難堪。

「...............」

「.............埃德前輩...」

「...」

「.........請……請殺了我吧……」

……抱歉,這我做不到。

在這個風波不斷的世界裡……

即使再艱難,我們也得先活下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