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外傳1:耶妮卡-風之花
第2章 風之花 (2)
精靈沒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被斬首、被刺穿腹部、流再多的血,最終也只是化為流體狀態,需要的只是恢複魔力的時間而已。
這樣休息一番,恢複一定的魔力後,就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回應精靈使的召喚顯現於世。
然而,它們卻有壽命的概念。沒有死亡的概念卻有壽命……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
精靈的終結很難被稱為「死亡」,但也不能說它們依然「活著」。
精靈學者們對此的稱呼各不相同,但最普遍的說法是「回歸自然」。
精靈要存在於世間,需要一個具有強大精靈感應能力的精靈使提供魔力。如果無法提升位階且魔力耗盡,精靈的靈魂會回到流體狀態,暫時成為自然的一部分。
它們可能化作流水,或成為吹拂的風……總之,它們會成為自然界循環結構的一部分,隨後再次成為流體精靈,作為下位精靈開始新的生命。
然而,一旦成為流體精靈,之前的記憶將不再保留。
在新生與延續之間的模糊界限中無限循環。
這就是精靈的一生。
「為了調查一隻像山一樣大的熊精靈,要去那麼遠的普蘭?你剛當上教授沒多久,這麼拚命工作合適嗎?」
「拿多少報酬就得干多少活。再說了,不管我多拚命工作,比起我得到的報酬,這都不算什麼,所以不用太擔心。」
兩個男人在新修建的特里克斯特館前的花園裡抽煙。
埃德·羅斯泰勒其實並沒有抽煙的習慣,但因為工作原因經常和卡萊德教授待在一起,所以偶爾也會抽上一根。
身著華麗的魔法學教授長袍的系主任卡萊德隨手將抽完的煙頭扔在地上。
「你到底從學部撈了多少好處?」
「談判不是我主要負責的,而是塔雅,所以問我也沒什麼意義。再說了,出差報告已經提交了,我這就出發了。您沒什麼意見吧?」
埃德·羅斯泰勒離開期間,卡萊德將作為代理處理事務。畢竟特蕾西亞娜副教授還無法完全獨當一面。
雖然卡萊德教授非常討厭增加的工作量,但他只是皺著眉頭,沒再多說什麼。
埃德·羅斯泰勒成為教授後,經常和卡萊德教授來往。
作為皇室實權家族的少爺,埃德身邊的人總是戰戰兢兢、拘謹有禮,而卡萊德卻是少數能擺脫這種權威意識的人。
畢竟西爾維尼亞學院更注重學識而非身份,而且卡萊德名義上是埃德的上司,所以沒必要對他過分客氣。
不過,能夠如此坦然面對大陸最顯赫家族成員的人並不多。
卡萊德教授經歷過無數風浪,才能在埃德面前如此坦率地交談。
「今天本想喝一杯的……看來沒戲了。」
「學期中還是節制點吧。您現在是系主任,難免有人盯著。」
「話是這麼說……但酒的味道太甜美了,怎麼辦呢?你這傢伙,倒學會抽煙了。你別抽這個……對身體不好。」
他一屁股坐在特里克斯特館花園的長椅上,雙臂搭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天空,露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人生苦澀的時候,酒就會變得甜美。總有一天,戈隆山蒸餾酒和普蘭產的葡萄酒也會變得甜美。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的人生現在還太甜美,所以酒才顯得苦。總有一天你也會懂的。」
「……」
「你那是什麼表情?」
埃德一臉無語地看著卡萊德。
「您要是太裝模作樣,學生們會有不好的傳聞的。」
「裝、裝模作樣?我剛才像在裝模作樣嗎……?!」
「酒甜就是甜,苦就是苦,何必給它賦予那麼多意義……」
「我還以為我剛才說了句挺帥氣的話呢……」
「除了能喝酒之外,您也沒什麼可炫耀的了,像個酒鬼在自我安慰。在學生們面前還是收斂點吧。作為系主任,保持威嚴也很重要。」
其實埃德對卡萊德也是毫不客氣。
雖然卡萊德是埃德的直屬上司,但從身份和影響力來看,埃德更高。
正因為這種微妙的平衡,兩人才能如此隨意地相處。雖然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是個麻煩的局面,但對埃德來說,能這樣交談的人並不多,所以他反而覺得挺不錯。
「你這傢伙說話還真不客氣!我可是掛著系主任的名頭還要被人訓斥的可憐人啊!所以酒才會變得更甜。」
「反正該提交的報告都交了,工作也交接完了,我這就走了。」
「也是啊。我們埃德少爺又要處理學部事務,又要做研究,還得履行貴族的職責,忙得不可開交吧。」
「您要是明白就多干點活。那我先告辭了。」
埃德提起裝著文件的木箱,隨意地向卡萊德揮了揮手。他已經安排好了馬車,是時候出發了。
「喂,埃德。」
然而,正當埃德準備離開特里克斯特館的台階時,卡萊德叫住了他。
他點燃一支新煙,淡淡地說道:
「你是個有前途的傢伙。」
卡萊德·洛克斯特。
他一生的一半時間都在戰場或無法之地度過,最終以戰爭英雄的榮耀來到西爾維尼亞執掌教鞭。
這個總是不修邊幅、眼神渙散地醉酒或抽煙的老頭,不僅被系裡的前輩們嫌棄,甚至連後輩教授們也對他指手畫腳。
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你別像格拉斯特或澤蘭那樣。」
埃德提著木製公文包,回頭看向卡萊德教授。後者吐出一口煙,繼續說道。
亞人族戰爭的三位英雄。
探索者格拉斯特,無法者卡萊德,斷罪者澤蘭。
其中格拉斯特已經去世,而澤蘭則對生活感到厭倦,正在世界各地流浪。
兩人都是曾與卡萊德並肩作戰的戰友。
想著那些結局並不美好的戰友,卡萊德低下了頭。
「我見過太多有希望的傢伙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變得不幸。」
「……」
「我希望你別那樣。」
埃德看著正在抽煙的卡萊德,片刻後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天空中巨龍的咆哮早已遠去,曾經似乎永無止境的舞台也落下了帷幕。
在這場隨時可能死亡的戰爭般的生活中,他堅持到了最後,見證了故事的結局。
剩下的只是後記。
——他們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童話書大多如此結尾。
合上書本,故事便在此完結。
卡萊德所期望的,也不過如此。
「謝謝您的關心。」
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麼呢?
埃德留下這句禮節性的感謝後,沿著山坡的台階走了下去。
「……」
獨自留在長椅上的卡萊德教授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天空,突然笑了。
「原來是杞人憂天。」
「埃、埃德教授……上次您講的元素感應理論,我試著應用了一下,確實魔力反應變得更好了……我自己琢磨了好久都沒弄明白……那個……我想向您表示感謝……」
在宿舍樓入口廣場等馬車的時候,我正在讀書。
剛向卡萊德教授彙報完工作,現在只等出發去普蘭了。
事先雇好的馬車會從佩洛弗男爵府接上耶妮卡,然後來阿肯島。
耶妮卡到了後,我們會休息半天,然後出發前往普蘭。想必耶妮卡也時隔許久再次踏上學院的土地,心情一定很特別。
「所以……我……那個……我準備了一點禮物……」
這時,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學生怯生生地向我走來。
她是常在元素學課上坐在前排,專註聽講的女孩。
作為老師,自然會對學習態度好的學生更有好感。看到她努力的樣子,彷彿看到了學生時代的自己,所以我經常在元素魔法方面給她一些建議。
她用一個小發卡把劉海打理得整整齊齊,猶豫著遞給了我一個小盒子。
「我、我的手藝還不太成熟……可能味道不太好……!」
「……」
「但我想表達我的謝意……您教我的那些真的幫了我很多!所以……我想至少表達一下我的心意……」
我伸手接過了這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謝謝。你是克爾庫斯家族的孩子吧?」
「是的!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帶的每個學生我都記得。不過,私下收禮物或金錢可能會引起誤會,所以以後還是盡量避免吧。不過這次看起來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而且是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是的!我沒想到這點。如果造成了困擾,真的很抱歉!」
「不,沒什麼大礙,只是提醒你一下。謝謝你的心意。」
看到我禮貌地道謝,女孩緊張地搓著手指。
她大概是希望我當場打開盒子。
就在我準備打開盒子的時候——
「嘶嘶——」
「噠噠,噠噠。」
疲憊的馬蹄聲緩緩傳來。
一輛巨大的馬車沿著生活區入口廣場的道路駛入,完成了西爾維尼亞學院的進出程序。
佩洛弗男爵府的標誌鑲嵌在馬車上,雖然不華麗但古樸典雅。
馬車穿過熱鬧的生活區廣場,在我面前停下,車門緩緩打開。
緊接著,佩洛弗男爵領的主人耶妮卡·佩洛弗緩緩現身。
這位帝國中部地區無人不知的精靈使的名字,實際上已經成為羅斯泰勒公爵家族的重要屏障。隨著傳奇精靈使耶妮卡·佩洛弗的出現,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目光。
我經常見到她,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對於學院廣場上的行人來說,這無疑是個新奇的場面。
耶妮卡·佩洛弗性格樸實,很少穿華麗的禮服。
相反,綉著各種花朵的樸素襯衫和裙子更適合她。
儘管如此,為了保持貴族的體面,她的衣服上依然綉著各種精美的圖案,但整體給人的印象依然是便裝。
耶妮卡提著裙擺,輕快地走下馬車台階,環顧四周。許久未見的西爾維尼亞學院想必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來了,耶妮卡。」
「埃德!」
耶妮卡笑容滿面地走過來,突然注意到我身旁臉色羞紅的女孩,愣了一下。
弗伊倫娜看到傳說中的精靈使突然出現,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孩子是誰……?是埃德的學生嗎?」
「沒錯。她是負責東北部平原地區的克爾庫斯家族的弗伊倫娜。是個優等生。來,打個招呼。」
耶妮卡·佩洛弗與弗伊倫娜這樣的學生會面的機會並不多。對弗伊倫娜來說,這無疑是個幸運的機會。
然而,耶妮卡看了看我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弗伊倫娜……眼神突然變得飄忽不定,額頭冒出了冷汗。
「埃、埃德……你和學生們的感情挺好的啊?」
「嗯?也不算特別好……但也沒那麼疏遠。畢竟是我要教的學生。」
「這樣啊……弗伊倫娜,真的很感謝你給我們羅斯泰勒公爵的埃德少爺準備了禮物……」
「是、是的……」
耶妮卡一邊向弗伊倫娜道謝,一邊流露出些許不安的神情。
她盯著弗伊倫娜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道:
「埃、埃德!我們平常做的那件事!就是那個!每天起床後像吃飯一樣做的那件事!」
「什麼?」
「哈哈,埃德你真健忘……!你已經忘了嗎?來,這裡……那個……額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耶妮卡快步走到我面前,露出她的額頭。
我終於明白了。她是想在這裡完成之前失敗了無數次的額頭親吻。
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大膽地露出額頭,顯然耶妮卡·佩洛弗已經下定了決心。
那個總是因為害羞而流鼻血的膽小鬼,現在竟然做到了這一步……大概是即將前往普蘭,她的心也變得堅定了吧。
為了回應耶妮卡的努力,我也配合地攬住她的肩膀,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那一瞬間,我能感受到耶妮卡肌膚幾乎像是熔爐般的熱度。她的臉紅得像番茄,嘴裡嘟囔著,雙手緊緊握著法杖,彷彿在努力控制情緒。
回想起來,第一次親吻時似乎是耶妮卡主動的……那時她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看到現在的耶妮卡,我對當時的她更加佩服。
「這……」
耶妮卡幾乎要暈倒,但還是艱難地開口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每天都做的日常接吻所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也挺普通的!沒錯就是這樣對我們來說這種接吻就像問候一樣!」
我本來想提醒她喘口氣再說,但想到她可能會因為羞恥而暈倒,便忍住了。
她迅速放下額頭,對弗伊倫娜說道:
「抱歉,弗伊倫娜!剛才嚇到你了吧!這對我們來說很正常!就是日常!」
「呃……啊……」
「沒錯!我們要趕研究進度,得儘快去普蘭了!現在就得出發了!對吧埃德?!」
「什麼?你從羅斯泰勒領地過來已經很辛苦了,休息半天,逛逛學校再走吧……」
「不用!現在就走!不能耽擱工作!快走!快點!」
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向馬車。
我本來是想讓她休息一下的,畢竟她長途跋涉過來一定很累。
但她堅持說沒事,拚命把我往馬車那邊拉,我也只好點頭同意。
「砰!」
馬車門關上了。透過車窗,我看到弗伊倫娜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馬車緩緩駛離,她只能獃獃地看著它遠去。
「哇,這餅乾真好吃!不,其實也沒那麼好吃!」
耶妮卡幾乎把弗伊倫娜送的手工餅乾全吃光了。
「其實一點也不好吃!但怎麼說呢……真的很有誠意……這麼用心做的餅乾,說它不好吃好像也不太禮貌……畢竟人家這麼用心了……」
「……」
「不,真的不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堅定地宣布餅乾不好吃。
但善良的她還是無法無視對方的誠意,這種態度簡直太耶妮卡·佩洛弗了。
如果真要狠心,就該狠到底。這種半吊子的態度讓人哭笑不得。她再怎麼想狠心,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你不累嗎,耶妮卡?」
「我覺得留在學院會更累……」
馬車駛離阿肯島,緩緩向普蘭前進。
窗外是一片片盛開的野花。
溫暖的陽光下,幾隻蝴蝶飛舞著,寧靜的景色讓人心情舒暢。
「那個……埃德,你經常收到這種禮物嗎?」
「你是說學生送的?」
「嗯。」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確實收到不少。學生們中有很多人會表達對教學的感激之情。我當學生的時候完全不懂這些……但換個位置後,我也覺得應該多表達一些感謝。不過那時我連性命都危險,哪有那份閑心。」
「原來如此……所以這是常有的事吧……」
「算是吧。」
耶妮卡低下頭,猶豫著說道:
「你知道嗎……埃德,我不是在嫉妒……」
「……」
「好吧,我改口。」
耶妮卡似乎經歷了一些心理變化……
「我就是在嫉妒。」
她深吸一口氣,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內容卻有點小家子氣……」
「我、我知道!但嫉妒就是嫉妒,我也沒辦法!」
「……」
「根、根據經驗,嫉妒的時候假裝不嫉妒只會讓我更痛苦!」
「嗯……能從經驗中學習的態度值得肯定……」
「但承認嫉妒還是會讓我痛苦……這是怎麼回事……不管怎麼做,我好像都註定要痛苦……」
「其實也沒必要那麼痛苦。」
我思考著該如何安慰她,最後決定實話實說。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和其他男人親密地交談,我也會嫉妒的。」
「埃、埃德會?對我?嫉妒?」
「我說過吧,我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感到自豪。」
「真、真的嗎?!」
雖然這只是個假設,但耶妮卡顯然對此感到非常高興。
「不過,這個前提太不現實了……除了埃德之外,我還沒想過和其他男人……」
「其實,作為貴族,拓展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
「嗯……在學院的時候大家都對我很友好,但成為男爵府的主人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人際關係……有點困難。」
「時間會解決一切的。」
「這樣下去我好像只會吃虧!結構上我好像只能嫉妒……」
耶妮卡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
「唉……」
她的嘆息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如果要解釋原因……
「我居然是個會嫉妒的人。」
「人不可能總是保持積極的情緒,對吧?」
「但我不想成為埃德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
「我這樣抱怨也會讓你煩吧。」
「沒有點小摩擦,人際關係怎麼維持?」
看著她自怨自艾,我決定把話說清楚。
「而且我之前說過,彼此之間完全不給對方添麻煩的關係是不存在的。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互相抵消著過日子。」
「這樣啊……埃德說得對。童話里的公主和王子那種命中注定的緣分,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嗯,這就是現實。」
她說著說著,突然「啊」了一聲,挺直了腰板。
她突然緊張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用公主和王子的比喻暗示了什麼。
「不是,我的意思是!」
[啊哈,大家都充滿活力呢。]
就在耶妮卡紅著臉想要解釋時,馬車對面的座位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風精靈。
這個少女形態的精靈本體是一隻房子大小的狼。但現在她以最小化魔力消耗的形態顯現。
「梅麗達。」
[看來你們不需要旅伴。但我有話要說,所以出來了。]
前往普蘭的馬車上。
一直安靜的高階風精靈梅麗達,隨著馬車輪子的節奏哼著歌……隨後繼續說道。
[關於最高位風精靈『提爾卡拉克斯』……我建議你們不要深究那隻巨熊的結局。]
她很少主動現身。
但似乎有什麼想說的,梅麗達優雅地坐下,晃動著白皙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