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24章 帶毒的酒杯(5)
慶典的夜晚仍在繼續。
夜幕降臨後,學院各處開始燃放煙花,學生廣場上的篝火熊熊燃燒,照亮了整個夜空。
奧菲利斯館的主宴會廳中,技藝高超的樂隊正在演奏,忙碌的女僕們端上精心準備的點心,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談笑風生。
教職員工們也難得放鬆,有的在攤位間與學生們互動,有的則與實驗室助理一起享用晚餐。
負責管理慶典的學部本部人員和學生會成員輪流值班,在履行職責之餘也能欣賞各種表演。其中也不乏一些浪漫主義者,借著這熱烈的氛圍試圖收穫愛情的果實。
就這樣,阿肯島在這慶典的熱情中漸漸沉浸於夜色之中。
——沙沙,沙沙。
——啪。
幾天來一直在圖書館裡翻閱西爾維尼亞相關記錄的艾拉終於合上了書。
由於慶典期間幾乎沒什麼學生來圖書館,她幾乎獨佔了整個閱覽室。
她隨手將深褐色的頭髮往上撥了一下,隨後靠在閱覽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每次泰利帶著擔憂的表情來找她,她都沒能好好回應。雖然心裡感到抱歉,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些天,她獨自一人埋首於昏暗的閱覽室中,查閱無數文獻,精神已接近極限。
然而,關於西爾維尼亞的記錄大多已是眾所周知的內容。僅憑這座阿肯島學生圖書館角落裡的資料,根本無法分析出西爾維尼亞隱藏的意圖或異常行為。
關於西爾維尼亞的記錄大多零散且多為口耳相傳。
雖然她撰寫了許多著作,但大部分都被視為國家珍寶,保存在皇家圖書館,或者已經遺失。
試圖通過普通學生能夠接觸到的信息追溯西爾維尼亞的足跡,就像對著空氣揮拳一樣徒勞無功。
需要的是西爾維尼亞本人撰寫的著作。
或者,直接見過西爾維尼亞的人留下的記錄。
例如:
特里克斯特館中保存的西爾維尼亞學院的珍寶——「賢者之書」。
皇家圖書館中保存的西爾維尼亞的《星位學研究筆記》。
皇都中央檔案館中保存的《星位與魔力流動的考察》。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生前撰寫但未能完成的《星位學概論》。
以及西爾維尼亞實驗室中發現的無數備忘錄碎片。
如果能接觸到這些,或許能獲得大量信息……但這些珍貴的遺產對普通學生來說是無法觸及的。
最終,艾拉能接觸到的信息,只是向公眾公開的內容。
那些記錄她的言論或正式發表的研究報告。
如果這些內容中有任何異常或奇怪之處,早就有歷史學家指出,而不需要艾拉來發現。
「太難了……」
艾拉喃喃自語,隨手翻閱了一堆文件中的一份。
那是她被流放到阿肯島時,在皇宮前對聚集的民眾發表的演講。
- 「各位,我是一個極端的命運論者。我一直認為,順應既定的命運,並在其中尋找幸福,才是人類應有的道路。」
這是一個即將被流放到帝國西南邊境偏遠之地的少女的宣言。
然而,她的演講中沒有一絲悲觀、失望或挫敗的情緒。
——「但是,當需要反抗命運的時候……當必須從註定的災難中掙扎求生的時候……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放下一切。」
——「我將前往阿肯島。但我並不認為這是流放。這只是我為反抗命運而邁出的新一步。各位,你們在生活中也會遇到命運無情壓迫的時刻。你們會感到世界在操縱你,生活在你腳下絆倒你。但請不要灰心!」
——「我會與命運抗爭,並贏得勝利。」
她留下這番意味深長的話,離開了阿肯島。皇都的國民們將她的背影視為一位奔赴戰場的將軍。
艾拉皺起眉頭,思索著這段記錄。當時的西爾維尼亞已經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星位魔法大師。
她屏住呼吸片刻,再次翻閱公開的研究記錄。
她通過星位魔法看到了某個未來,並花費了漫長的時間研究如何抵抗那個未來。
——「時間的流動是可變的。通過扭曲魔力的流動,或許可以抵抗註定的未來。然而,定義無法直接觀察的領域法則並不容易。更重要的是,無法進行可驗證的實驗。」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星位魔法擁有扭曲世界法則的力量。當然,這並不容易。為了從註定的命運中逃脫,我們需要創造『變數』。」
——「引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變數,強行扭曲世界的法則和註定的未來。將斷裂的未來重新連接,強行復甦不再延續的時間。要做到這一點……的確需要一些東西。」
- 「一個知曉世界前進方向,並懂得如何扭曲時間流動的預言者。」
——「來自其他世界的人。」
貪婪的貴族。以及被賣為妾的女兒。
這是一個古老到幾乎成了陳詞濫調的故事,如今甚至因太過經典而顯得有些新鮮。
對貝爾·梅亞來說,這並不遙遠。她自己的過去就與這種老套的故事相去不遠。
「我們的女兒在貴族少爺的幫助下飛黃騰達了」——這個故事瞬間可以變成「她只是某個成功貴族的玩物之一」。
更重要的是,佩洛弗夫婦並不了解貴族之間的文化。他們一生都生活在托倫村的牧場角落。
「嗯,一般來說,公爵家的少爺應付這種程度的事情還是綽綽有餘的吧?對吧,埃德前輩?」
洛特爾的話並不真實。
即使是權貴家的少爺,也需要謹慎處理男女關係。與誰交往也會對權力格局產生重大影響,因此他們通常會小心翼翼地隱藏情婦,確保安全。
那種擁有兩位數情婦、縱情享樂的貴族,只有在幾百年前才能偶爾見到。
簡而言之,洛特爾那荒謬的說法只是為了震懾不懂世事的佩洛弗夫婦。
「開什麼玩笑。」
當然,埃德·羅斯泰勒不可能認同這種說法……!
埃德用力按了按洛特爾的頭頂,她哈哈笑著,緊緊抓住杯子不讓它滑落。
「請不要誤會,我可沒做那麼誇張的事。」
洛特爾當然不認為這種荒謬的玩笑會奏效。
但她成功地向佩洛弗夫婦傳達了「身份的差距」。
洛特爾·凱赫倫雖然也是平民,但她是憑藉自己的實力躋身權貴行列的人物。
她強調了自己與那些在鄉下牧場放羊、喂牛的普通人之間的差距,同時也讓佩洛弗夫婦深刻意識到埃德·羅斯泰勒與他們之間的遙遠距離。
作為公爵家的少爺,只要他願意,養幾個女人根本不是問題。普通平民與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完全不同。
佩洛弗夫婦也深刻意識到了這一點,再次感受到了身份的差距。
「是……是嗎……?」
「請不要對洛特爾的話過度解讀。」
「那……那你們只是普通關係,卻這樣同居著……?」
面對這個問題,就連埃德·羅斯泰勒也一時語塞。
因為……這完全是事實!人一旦被事實擊中,就無法反駁……
無論是堂而皇之搬來一起生活的耶妮卡·佩洛弗,還是擅自買下土地蓋起別墅卻幾乎常駐於此的洛特爾·凱赫倫,亦或是動不動就鑽進埃德被窩試圖共眠的露西·梅里爾……表面上,與她們三人都只是朋友關係,既非情人也無其他糾葛。
然而客觀來看,埃德不過是在這三個女人之間周旋的渣男,僅此而已。
當然,埃德也有自我辯解的邏輯。
是耶妮卡自己說在德克斯特館待不下去,想來小屋的;是洛特爾擅自買地建了別墅;露西則是非法入侵。
埃德·羅斯泰勒——他只是安靜地在這片木屋營地中努力求生而已。無論人際關係、未來規劃還是人生目標,他都優先解決眼前的危機,確保生存安全後才考慮下一步。
他想要拿到西爾維尼亞的畢業證書,擺脫威脅生命的危機,過上「生活」而非「生存」的日子。
從附身到這具身體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堅定前行,從未偏離。他只是朝著遠方的目標,一步步踏實前進。
然而,這樣的辯解能有用嗎?
「到底……害哭了多少人啊……!」
話一出口,賽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這種話,實在太過失禮。然而,面對埃德那讓女人咬牙切齒的言行,她一時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
「啊……!對,對不起!埃德少爺!」
「賽拉!說話要經過大腦!」
「啊,是的!對不起!親愛的!我只是……太慌張了……!」
「我也為這無禮的言行向您道歉,埃德少爺!而且我……理解男人的生活!」
奧爾特突然一臉堅定地開始闡述自己的哲學。
「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樣孤獨前行,遇到喜歡的地方便定居下來。途經的每一個驛站,都會成為血肉般寶貴的經驗,不是嗎……」
「親愛的,你到底在說什麼!當著妻子的面說這種話合適嗎?!」
「呃,咳咳……那、那倒也是……好吧,我只有你一個,親愛的……別、別誤會啊……!我只是想表達對埃德少爺的生活方式的理解而已!」
「但……問題是牽扯到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們的女兒耶尼卡啊!我們捧在手心裡疼愛的耶尼卡!」
「那,那個……確實……沒錯……」
夫妻倆自顧自地慌亂起來,似乎無法達成一致。
埃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話題中心的耶妮卡·佩洛弗,不知何時已經躲到營地角落,抱著梅麗達坐了下來。
她把紅得像蘋果的臉埋在膝蓋里,對正在看書的梅麗達抱怨道。
「梅麗達,你說,我覺得父母好丟人……這是不是說明我不孝順啊……」
[我理解。]
耶妮卡·佩洛弗已經被徹底擊垮了。
最終,是貝爾·梅亞整理了局面。
她解釋了埃德·羅斯泰勒被開除後經歷的種種艱辛,以及他現在過著野外生活的事實。
在這個過程中,他雖然與許多人有過交集,但並沒有佩洛弗夫婦想像的那種齷齪心思。
貝爾那平靜而沉穩的聲音讓佩洛弗夫婦很快冷靜了下來。
安撫激動的人,冷靜地整理局面,是貝爾·梅亞的專長。雖然她一開始也有些慌亂,但一旦她鎮定下來,剩下的就順理成章了。
「所以,請不要太過擔心。兩位先回訪客宿舍休息吧。這邊我會妥善處理。」
「好……好的,女僕小姐。我們太激動了。也向埃德少爺道歉。」
「不必介意。這種情況確實讓人措手不及。」
埃德始終以溫和的態度對待佩洛弗夫婦。
顯然,他並不像那種不負責任、玩弄女性的浪蕩子。
簡而言之,耶妮卡·佩洛弗並不是被好色的貴族納為妾室,而更像是在混亂的戀愛戰場上孤軍奮戰。
意識到這一點後,佩洛弗夫婦幾乎要落淚了。
『耶妮卡……你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戰鬥……!你瞞著家裡,獨自在這遙遠的異鄉與埃爾特商會的代理會長、絕世天才魔法師這樣的人周旋……!』
賽拉深刻體會到女兒所承受的孤獨。
正因為如此,作為父母,他們無法坐視不管。
『我們托倫村的人不能袖手旁觀……!為了在這遙遠的阿肯島獨自承受痛苦的耶妮卡,我們必須站出來……!』
『親愛的,回村後我們要制定特別對策!村裡的人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耶妮卡在這裡受苦!我們要召集大家,一起想辦法幫助耶妮卡!』
然而,他們並未意識到,這種行為對耶尼卡來說無異於死刑判決。因為他們太愛自己的女兒了。
——咯噔。
佩洛弗夫婦看著洛特爾,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為了托倫村的驕傲耶妮卡·佩洛弗,村裡的人可能會團結一致,斷絕與埃爾特商會的交易。
托倫村的驕傲,托倫村的光,托倫村的夢想。那就是耶妮卡·佩洛弗。
「嗯……」
洛特爾歪著頭,看著兩人下定決心的樣子。她本想讓他們感受到身份的差距,但奧爾特和賽拉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對她的敵意。
『許該換個方式了。』
無論如何,能直接見到耶妮卡·佩洛弗的父母是難得的機會。
她需要以某種方式將局勢變得對自己有利。
洛特爾微微一笑,對兩人說道:
「天已經晚了,我幫你們叫馬車吧。從森林入口到訪客宿舍還有一段距離。你們可以坐埃爾特商會的馬車過去。」
「不用了。」
奧爾特和賽拉果斷拒絕了洛特爾的提議。
「我們走回去!」
他們堅定地說完,走向角落裡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耶妮卡。
奧爾特跪下來,與耶妮卡對視,溫柔地對心愛的女兒低語。
『耶妮卡,情況我都知道了。你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
『爸……』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尤其是那個狐狸一樣的商人,對我們來說確實太難對付了。但是……如果村裡的人團結起來,情況就不一樣了……!』
『不,不要!求求你們千萬別告訴村裡的人!』
『我知道你不想給村裡的人添麻煩……耶妮卡……!但我們看著你痛苦,心裡也難受啊……!我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這不是出於什麼善良的心意!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求你們聽我的話!』
『嗚……親愛的……我們的女兒……竟然這麼懂事……』
『我也快流淚了……親愛的……』
耶妮卡幾乎要氣暈了。
「洛特爾大人,我們沒受過教育,也沒什麼財產,配不上這上流社會。所以,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生活。」
奧爾特似乎下定了決心,直視著洛特爾說道。
「也許以後我們無法再以笑臉相見。但我們珍愛我們的女兒。」
他語氣堅定,握緊拳頭,目光銳利。
「無論你們用什麼手段對付我們,我們絕不會屈服!」
洛特爾看著這樣的奧爾特,微微一笑。
「那個……洛特爾小姐可能沒我們想的那麼壞……?」
「是啊,親愛的。我們可能因為她是商人就對她有偏見了。商人也不都是貪婪的,只想著錢,對吧?!」
「聊了之後才發現她的想法比我們深得多!她對托倫村的地理優勢和未來畜產品生產結構的改進都有深入的思考。而且她對普蘭地區的動態了如指掌,顯然她並不只是把交易對象當作商品或勞動力,而是視為共同發展的夥伴……!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佩洛弗夫婦和耶妮卡一起在學生餐廳吃早餐時,興高采烈地聊著。
「媽,爸?發生什麼事了?」
「嗯?沒什麼。就是上午商會的高級秘書來宿舍,送了些禮物!」
「還帶我們參觀了阿肯島的設施,還帶我們參觀了商會的建築……」
「是啊。我本以為埃爾特商會只是個貪婪的財團,沒想到他們也在認真考慮與學院的共存。他們還做了很多慈善事業!」
「他們的員工對我們非常恭敬,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奧爾特一邊喝著美味的湯,一邊笑得更加爽朗。
「而且他們還深刻理解牧場工作的艱辛和浪漫。果然,能在那個年紀當上代理會長的人,見識就是不一樣!」
「他們還承諾維持與托倫村的交易,甚至說只要質量有保證,可以擴大交易範圍,對吧?!」
「是啊,回村後大家一定會很高興。哈哈。帶著這樣的好消息回去,腳步都輕快了……!」
「媽……爸……你們是不是被洛特爾完全迷住了?!」
「什麼洛特爾!要叫洛特爾大人!每年流入托倫村的埃爾特商會的金幣有多少,你知道嗎?!」
「真想快點回去制定牧場擴建計畫……!沒想到工作會變得這麼令人期待……!」
耶妮卡·佩洛弗忽略了一點,洛特爾在吸引人方面有著獨到的天賦。
無論你如何豎起心牆,如何咬牙切齒地敵視她,洛特爾的魅力和三寸不爛之舌都能輕易擊碎你的防線。
一流商人的言辭藝術正是如此。
想像著洛特爾坐在篝火旁,輕輕放下馬克杯,臉上掛著得意笑容的模樣……
耶妮卡感到一陣眩暈。
「哎呀。」
洛特爾坐在篝火旁,放下手中的馬克杯,微笑著。
她只用半天時間就贏得了這對來自鄉下牧場的夫婦的心。如果威脅不起作用,那就反其道而行之,用懷柔政策。
吸引人心的方式不止一種。洛特爾深諳此道。
難得商會的事務有了些空閑,她正想著今天帶埃德去享受一下節日。
這時,她發出了一聲驚訝的聲音。
一個她從未想過會出現在北森林的人……帶著士兵撥開草叢,走進了埃德的木屋營地。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
埃德·羅斯泰勒去河邊檢查漁網了。
在他離開的時候,營地來了一個與這充滿生活氣息的營地格格不入的人。
克洛艾爾帝國的第一皇女。
塞拉哈·艾尼爾·克洛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