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23章 帶毒的酒杯(4)

「看來你身體不錯,佩妮亞。」

「哪裡,長途跋涉辛苦了,父皇。」

接下來的日程是在佩妮亞居住的皇族宿舍舉行的晚宴。

由於皇帝親自前來視察小女兒居住的宿舍,皇族宿舍內部比任何時候都整潔有序。通往餐廳的走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彷彿連一粒灰塵都不允許存在。

在擺滿豐盛菜肴的餐桌前,克洛艾爾皇帝、塞拉哈和佩妮亞繼續用餐。

「佩爾西卡姊姊沒來啊。我以為她不會錯過這種場合的。」

「她總是泡在圖書館裡,連皇室的日程也經常缺席。你二姐從小就這樣,一旦沉浸在某件事里,就對其他事情視而不見。」

克洛艾爾皇帝與女兒閑聊,心情愉悅,向佩妮亞詢問了各種近況。

看到年幼的女兒在異鄉求學並實踐所學,克洛艾爾皇帝感到十分欣慰,偶爾露出慈祥的微笑。

與平時威嚴地坐在覲見室時不同,他顯得十分隨和。由於幾乎沒有臣子在旁,他不需要刻意保持威嚴。

皇帝放下了身份的包袱,彷彿回歸為一位普通的父親,佩妮亞也感到心情放鬆。

「哎呀……我一開始也很擔心你,但看到你適應得這麼好,我也放心了,佩妮亞。」

不久後,塞拉哈公主開口說了些言不由衷的話。

三位公主之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至少在克洛艾爾皇帝面前,她們要表現得像感情深厚的姊妹。

當然,克洛艾爾皇帝也知道,由於皇位繼承的紛爭,姊妹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

但他不希望將政治紛爭帶到私人場合。畢竟,她們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聽說你剛入學就用職權開除了羅斯泰勒家族的長子,我當時可真是嚇了一跳。」

塞拉哈公主提起了佩妮亞公主開除埃德·羅斯泰勒的事。雖然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實際上還不到兩年。

「我從未見過你如此積極地打壓某人,看來你在新環境中變了很多。」

「塞拉哈姊姊。」

「我並不是說這樣做不好。作為統治者,不能對下屬的不公視而不見。只是……」

塞拉哈公主一邊用刀切著僕人端來的肉,一邊優雅地說道。

「今天在決鬥會上看到的那個叫埃德·羅斯泰勒的學生,他還在學校好好地上學呢。」

「家族的逐出並不等於西爾維尼亞學院的退學。雖然我本可以通過學院將他開除,但……」

「你沒有這麼做。反正他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就算不費心開除,他也會因為付不起學費而自動退學。」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卻一直留在西爾維尼亞學院。

按理說,他早該放棄,去城裡乞討度日了。

根據塞拉哈公主的調查,埃德·羅斯泰勒在北森林搭建了小屋,過著野外生活。

雖然只是半天的零碎信息,但這些信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而且,他在羅斯泰勒宅邸的社交會上復權了……可以說他已經恢複了原來的地位。佩妮亞,你看到這些卻無動於衷嗎?」

「我意識到我的判斷錯了。」

塞拉哈的意圖佩妮亞也清楚。她是在挑刺。

利用皇室的權威將一個高位貴族逼入絕境,然後置之不理,這一點被塞拉哈刻意放大。

佩妮亞公主選擇了正面回應。

「埃德·羅斯泰勒並不是一個應該被開除的殘忍邪惡之人。由於我的錯誤判斷,他浪費了幾年的時光,飽受苦難。」

「佩妮亞,作為皇族,我們不可能總是做出明智的判斷。一次錯誤的判斷可能會毀掉一個人的一生。甚至,即使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也會如此。」

「是的。但即便如此,傷害並不會消失。」

佩妮亞公主說到這裡,低下了頭。

看到這一幕,塞拉哈在心裡大笑。

這劇本太完美了。

因佩妮亞的錯誤判斷而被家族開除、跌入谷底的埃德·羅斯泰勒。

連佩妮亞本人也承認的失誤。

而因這一失誤而飽受痛苦的埃德·羅斯泰勒,憑藉自己的努力重新崛起,恢複了地位。

然後,埃德·羅斯泰勒在決鬥會的最後,讚美了塞拉哈的功績。

決鬥會結束後,克洛艾爾皇帝與塞拉哈一起接見了埃德·羅斯泰勒,並表彰了他的功績。

埃德·羅斯泰勒那穩重而威嚴的形象讓克洛艾爾皇帝對他頗有好感。

埃德·羅斯泰勒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崛起,既凸顯了佩妮亞的失誤,也彰顯了塞拉哈將他重新拉回正軌的功績。

在克洛艾爾皇帝眼中,這就像是穩重的長姐妥善處理了年幼妹妹的失誤。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了。

埃德·羅斯泰勒……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提升塞拉哈的政治地位。

而且,看著佩妮亞公主那缺乏自信的樣子,塞拉哈的腦海中浮現出新的可能性。

總是過於在意下等人的感受而屢屢失誤的佩妮亞公主……在塞拉哈眼中,不過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皇帝是統治者。

像這樣總是看下等人臉色、優柔寡斷的人,並不適合成為君主。

這一點……埃德·羅斯泰勒難道不知道嗎?

仔細想想,這很奇怪。

佩妮亞是讓埃德·羅斯泰勒跌入谷底的罪魁禍首,為什麼埃德·羅斯泰勒會站在佩妮亞的陣營中?

從幾次見面的情況來看,埃德·羅斯泰勒是一個懂得統治者資質的人。

他從不因小小的失誤或意外情況而慌亂,總是能找到答案。

在塞拉哈眼中,埃德·羅斯泰勒的資質顯而易見。

他是一匹難以馴服的狼。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主動低頭進入佩妮亞的陣營,實在令人費解。

『難道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效忠於她嗎?』

塞拉哈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隨後試探性地問佩妮亞。

「說到這個,我聽說那男人和你關係很近。」

「其實……並沒有那麼近。他很少來皇族住所,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木屋裡只顧著做自己的事情。而且他對公爵爵位似乎也沒什麼興趣。」

難道佩妮亞與埃德·羅斯泰勒之間的主導權,難道實際上是掌握在埃德手中嗎?

想到這種可能性,塞拉哈差點笑出聲。

堂堂皇族,竟然被一個公爵少爺牽著鼻子走。

而且,佩妮亞公主對這件事的態度顯然非常認真。

她對塞拉哈試圖將埃德作為政治犧牲品的舉動感到憤怒,甚至曾扇過她耳光。

在皇室會議上,她也積極推動羅斯泰勒公爵家族的復權。

她如此積極地行動,讓人以為埃德·羅斯泰勒真的對她俯首稱臣……但事實恰恰相反。

『真是走到盡頭了啊,佩妮亞。皇族的血統在你身上真是蒙羞。』

埃德·羅斯泰勒是一把強大的武器,但握在不懂得如何使用的人手中,毫無意義。

塞拉哈逐漸看清了那個男人周圍的情況和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之所以在決鬥會上突然讚美自己,或許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他以為自己和佩妮亞一樣,可以輕易被操縱。

然而,塞拉哈與佩妮亞完全不同。他的傲慢,或者說野心,讓人忍不住發笑。

只要她願意,將那個男人納入麾下並非難事。她甚至已經想到了在節日期間將他完全拉入自己陣營的具體方法。

塞拉哈一邊切著肉,一邊在心裡得意地笑了。

奧爾特和賽拉看著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屋,張大了嘴,久久無法合上。

原本因為音樂會結束而失去了回去的理由的露西,以及因擔心情況不妙不得不跟隨而來的貝爾,也都一起到了這裡。

起初穿過北森林的小路時,他們還以為會找到一座隱秘的豪華宅邸,類似於羅斯泰勒公爵家族的秘密別墅……

可惜,這座木屋營地根本算不上什麼豪宅。

「二樓是我個人用來研究魔法工學的工作室,一樓是我日常生活的地方。大部分事情都在篝火附近處理,所以常用的工具……包括烹飪工具,也都集中在那邊。」

「和……想像中不太一樣呢,埃德少爺。」

「嗯,如果你期待的是奢華的生活,那確實差得很遠。我本來就更習慣這樣的生活。」

埃德將行李放在工作台上,然後坐在篝火旁的木樁上說道。

「那邊是您女兒的小屋。」

得知曾被認為生活在奧菲利斯館享受奢華生活的耶尼卡·佩爾洛伯竟然藏身在森林深處過著野外生活,這一衝擊讓奧爾特幾乎精神恍惚,賽拉也感到一陣暈眩。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一年前。」

「一年……?!那……那……」

在佩洛弗夫婦的標準中,一男一女在這樣的距離下同居一年,幾乎意味著他們已經發展到了某種程度。

難道這就是貴族的世界嗎?這種程度的同居對他們來說是無所謂的嗎?

賽拉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木樁上、滿頭大汗的耶妮卡。

「為什麼……前從來沒聽你說過……!耶妮卡……!」

「那,那是因為……」

「天啊……這樣的學校生活真是太浪漫了……!」

埃德選擇直接說出真相的方式……並沒有錯。這種事情越是遮遮掩掩,越會讓人起疑。

奧爾特和賽拉是相當開明的父母。

他們不會因為女兒過著野外生活,或者和外男同居而大發雷霆。

奧爾特拍著手,爽朗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耶妮卡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在野外過著浪漫的露營生活……確實,這種浪漫也很合理……!我們一直以為她會像擠牛奶的農婦一樣,一輩子待在鄉下牧場里……!」

「爸……聲音太大了……!」

「哈哈,反正沒人聽見……!這森林真不錯……!埃德少爺,我重新認識您了!本以為您是個貴族氣派十足的人,沒想到您也懂得男人的生活……!」

「您過獎了。這只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開始的露營生活。」

「即便如此,能把小屋和營地打理得這麼好,您一定對它很有感情吧。否則,不可能如此用心地打造這樣的住所!」

奧爾特在木工和手藝方面也頗有天賦。佩洛弗牧場的工具修理都是他的工作。

因此,他能感受到埃德營地的每一處細節都充滿了感情。無論如何,埃德·羅斯泰勒對這個營地傾注了很多心血。

「而且……沒想到耶妮卡提到的男人就是埃德少爺……!我奧爾特,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國家……!」

「耶妮卡提到的男人?」

「哇啊啊啊!!天氣真好!!對了,媽媽和爸爸不是說要帶肉來做菜嗎?!要做些什麼菜?!我可以幫忙!那些鍋碗瓢盆放在哪裡?你們肯定會迷路的,讓我來幫你們吧!埃德,這件事先別告訴他,他會覺得沒意思的,你先進木屋等著!」

貝爾看著耶妮卡手忙腳亂的樣子,幾乎要哭出來了。她很想幫上忙,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辦法。

「真是太高興了!來阿肯島真是來對了!這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刻!真想快點回村子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對吧,賽拉!」

「是啊……嗚嗚,我們的耶妮卡已經長大了……」

聽到這話,耶妮卡的表情像是被刀刺中了一樣。

一切都完了。回到家鄉普蘭後,那些熱情的村民們一定會迫不及待地為耶妮卡舉辦慶祝活動,載歌載舞歡迎她。

「對了,埃德少爺。您擅長射箭嗎?我奧爾特對自己的箭術很有信心。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找個時間和您比試一下。」

「我只是練習得比較久而已。如果能得到您的指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該死……!我都要哭出來了……!這就是喜悅的淚水嗎……!沒想到夢想成真會如此令人激動……!」

對奧爾特來說,和女婿一起射箭、喝一杯是他最大的夢想。

埃德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為何如此感動,只能無奈地接受。

「您女兒的生活和您想像的可能不太一樣,我擔心您會感到不快。」

「哪裡的話……!埃德少爺!我們怎麼會為這種事不快!反而為女兒積極開拓自己的人生感到驕傲!她真的長大了,耶妮卡!」

「是啊,埃德少爺!我們很開明,您不必擔心!雖然一開始有些驚訝,但看到有您這樣可靠的人和她一起生活,我們反而……」

——吱呀

就在這時,洛特爾的別墅門開了。

天色已晚,太陽已經落山。

但洛特爾通常回家得更晚。如果交貨日程緊張,她甚至會通宵工作,不回家。

因此,誰也沒想到她會在太陽剛下山的時候回家。

「哎呀,埃德前輩。今天的節日日程……」

洛特爾優雅地推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亂的場景:耶妮卡的父母正在手忙腳亂地東張西望,耶妮卡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露西趴在附近的樹樁上,而貝爾睜大眼睛盯著她看。

洛特爾的早歸完全是心血來潮。偏偏沒有人能預料到她會選擇這個時候回來。

「哎呀……」

洛特爾本人也一時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只能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愣在原地。

「您好,我是現任埃爾特商會的代理會長,西爾維尼亞分部的分部長,西爾維尼亞學院二年級的洛特爾·凱赫倫。普蘭的話,是在克萊茨關城附近供應畜產品的吧?克萊茨的埃爾特商會分部也有我認識的人,聽說那裡空氣好、水質好~。最近市場上還在賣培根乳酪卷嗎~?特別合我的口味,至今記憶猶新~。」

洛特爾的親和力堪稱一流。

她能輕鬆地與陌生人交談,這種厚臉皮是商人必備的素質。

剛才還興高采烈地大笑的佩洛弗夫婦,看到洛特爾·凱赫倫出現後,立刻安靜下來,開始冒冷汗。

他們可沒說過同居的女人有兩個。

而且,誰能想到從裡面走出來的這個女人,竟然是掌管托倫村三成畜產品流通的埃爾特商會的核心人物。

「哈,哈哈……原來如此。洛特爾……凱赫倫大人……」

「托倫村啊……我聽說過耶妮卡前輩是普蘭人,但沒想到是托倫村。托倫的畜產品質量真的很好~我們埃爾特商會也~大量~採購~。」

話裡有話。

耶妮卡看著突然變得拘謹的佩洛弗夫婦,急得直跺腳。

「爸,媽……別灰心……!我們的畜產品賣不出去也不用看別人臉色……!女兒可是有男爵頭銜的……!」

「話是這麼說……但村裡很多人都是靠埃爾特商會銷售的……」

「我們雖然能過上好日子,但村裡的人可不一樣……」

耶妮卡感到一陣眩暈。

洛特爾和耶妮卡幾乎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她可不想為了幾個錢低頭……!

但是……關係到村民的生計,佩洛弗夫婦恐怕不會輕易抬頭……!

「哎呀,兩位不必這麼拘謹~。」

洛特爾緊挨著埃德坐下,雙手捧著一杯花草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

她優雅而端莊,但背後卻彷彿有鬼魂附身。

啊……這就是現實的力量嗎?

大人在金錢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無力地崩潰。

耶妮卡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露出了彷彿失去了故鄉的表情。

「如您所見,我和埃德前輩住在同一個營地。既然他如此看重兩位,我又怎麼會做出什麼傷害兩位的事呢?」

洛特爾自然地依偎在埃德身旁,那模樣簡直像是已經相處多年。

佩洛弗夫婦瞪大眼睛看著他們,開始冒冷汗。

當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羅斯泰勒公爵家的少爺和耶妮卡之間有著某種微妙的關係時,曾感到無比的喜悅……但現在他們意識到,貴族們的生活似乎都很混亂。

最初,埃德那穩重可靠的形象讓他們沒有多想,但他畢竟也是一位貴族。

「有……有多少人……?」

奧爾特艱難地問道。

埃德還沒來得及回答,洛特爾就搶先開口了。

「大概七個……?不,最近可能有十一個……?」

她緊挨著埃德,滿意地笑著回答。

在場幾乎沒有人理解奧爾特問題的真正含義。但眼尖的洛特爾瞬間理清了所有情況,並給出了回答。

反應敏捷的洛特爾,立刻判斷出在這種情況下,什麼樣的回答對自己最有利。不愧是狐狸般的女人。

在埃德開口之前,洛特爾又補充道。

「其實也不算多,對吧……?雙方都是同意的……」

賽拉·佩洛弗露出震驚的表情,嘴唇開始發青。

那麼,耶妮卡是第幾個?而埃爾特商會的實權人物洛特爾又是第幾個?

洛特爾的突然介入讓佩洛弗夫婦陷入了恐慌。難道這就是貴族的生活嗎?

就在貝爾覺得情況不妙,準備介入時,露西突然站了起來。

「我累了。」

一直躺在木樁上的露西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她的動作像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小松鼠一樣可愛。

說起來,這個一直理所當然地跟著他們的魔法師又是誰?

「我去睡覺了。」

就在奧爾特和賽拉開始產生疑問時,露西留下這句話,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篝火旁。

她充滿魔力的步伐顯得格外輕快。

然後,露西打開門,走進了埃德的小屋。

——砰!

露西理所當然地關上了埃德小屋的門。

「……」

「……」

「……」

貝爾無奈地揉了揉臉。即使是一流的女僕,也無法收拾這樣的爛攤子。

在混亂的中心,人們尷尬地坐著,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打破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