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25章 帶毒的酒杯(完)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我已經大致了解了。」

事到如今,埃德的小屋營地儼然已經成為西爾維尼亞學院最重要的設施之一。

洛特爾·凱赫倫坐在火堆旁,一邊喝著茶一邊整理思緒。難得有空閑,她本想著拉著埃德一起去參加節日祭典,沒想到塞拉哈公主竟然會出現在營地。

這樣一來,西爾維尼亞學院的貴賓們似乎都曾踏入過埃德的小屋營地。

這可不是奧菲利斯館那樣的貴賓宿舍,仔細想想還真是件有趣的事。

「如果拉攏比敵對更有政治意義,那拉攏也不是壞事。只不過……」

「……」

「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塞拉哈公主坐在火堆旁,抬起眼睛看向洛特爾。

洛特爾·凱赫倫曾在羅斯泰勒宅邸的慘案中站在塞拉哈公主一邊。她曾用甜言蜜語表示願意積極幫助塞拉哈公主,將埃德·羅斯泰勒拉入她的政治陣營。

然而,這樣的她卻堂而皇之地住在埃德的營地里。

塞拉哈公主饒有興趣地笑著。

「那時在宅邸里對我說的話,也都是為了騙我而說的吧?」

洛特爾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回應。

她對塞拉哈公主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原來從一開始,埃爾特商會保護昏迷中的埃德·羅斯泰勒,就是為了這樣的布局。」

她的謊言被揭穿了。

而且,面對的是塞拉哈公主——一個對敵對者毫不留情的人。

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恐怕早已冷汗直流。對皇族撒謊,一旦被發現,極刑也不為過。

然而,洛特爾從不慌亂。她早已察覺到塞拉哈公主對埃德·羅斯泰勒的評價發生了變化。

只要記住這一點,她就能像泥鰍一樣輕鬆脫身。

「沒錯。我其實是站在埃德前輩這邊的人。我長期擔任他的助手。」

處世之道,關鍵在於隨時站在誰的立場上。

在羅斯泰勒宅邸,她假裝站在塞拉哈一邊以保護埃德;而在塞拉哈前來拉攏埃德時,她又假裝是埃德的「附屬品」。

塞拉哈在評價人時,非常看重身份和地位。

通過將自己貶低為埃德的「附屬品」,她成功地讓自己脫離了塞拉哈的關注範圍。

沒有人會對棋盤上的棋子生氣。

當塞拉哈的目光集中在埃德身上時,洛特爾只需像陰影般隱藏在他的背後即可。甚至連洛特爾被埃德完全掌控的印象也會成為一種額外的優勢——這對埃德來說也不是壞事。

「羅斯泰勒宅邸的慘案結束後,為了防止事情出現意外,我被提前派到這裡。您可以把我看作是按照埃德前輩指示行動的工具,塞拉哈公主殿下。」

「看你們共享住所的樣子,似乎關係相當親密。」

洛特爾微微一笑,自然地接過了塞拉哈的話。

既然塞拉哈是來拉攏埃德的,她沒必要把事情搞複雜。

洛特爾完全掌握了塞拉哈的立場,輕鬆擺脫了冒犯皇族的罪名。在與人打交道方面,她展現出了驚人的細膩。

「共享住所更多是出於私人原因。」

「哼,我沒興趣過問那個男人的私生活。我只需要他的地位和能力。只不過……」

塞拉哈公主托著下巴,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你是說,你掌控了埃爾特商會的實權?我聽說佩爾西卡曾多次試圖控制埃爾特商會,現在看來都是白費功夫。」

「判斷就交給塞拉哈公主殿下吧。我這種卑微的身份,不敢對殿下的判斷指手畫腳。」

「你真是個狡猾的狐狸。」

塞拉哈公主冷笑一聲,給洛特爾下了定論。

「作為參謀,你或許有用,但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背叛。靠背叛登上王位的人,最終也會因背叛被廢黜。不是嗎?」

塞拉哈公主保持著高傲的姿態,明確地告訴這個身份低微的商人。

像巴爾貝隆·埃爾佩蘭這樣的人,是貪婪的小人,容易預測。

然而,像洛特爾這樣的人,掌控起來卻非常困難。

一旦發現弱點,她就會咬住不放;一旦失去追隨的理由,她就會立刻翻臉。

將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真是養了一頭猛獸在身邊啊,那個男人。」

「您把我比作猛獸,我真是受寵若驚。」

通常情況下,洛特爾會在這裡結束話題,去叫埃德。

對於一向冷靜沉著的洛特爾來說,面對一國的皇女,她絕不會感情用事。

洛特爾·凱赫倫是一個即使在西爾維尼亞學院被摧毀時也能保持冷靜的怪物般理性的人。

然而,世事總有例外。

每個人也都有不可觸碰的逆鱗。

洛特爾·凱赫倫雖然一向冷靜自持,但也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與埃德·羅斯泰勒相關的事情。

而或許該說是巧合,又或是必然……塞拉哈公主精準地踩中了那枚地雷。

簡單來說,塞拉哈公主直接告訴洛特爾:

你是一頭猛獸,有機會的話一定會背叛埃德·羅斯泰勒,甚至不惜踩著他的肩膀登上王座。

埃德也不過是你出人頭地的墊腳石。你們之間沒有任何紐帶。

塞拉哈對洛特爾的這一評價,對她本人而言無疑是極為不快的。

這不是為了某個目的而偽裝出來的姿態,而是她心中的真實想法。

洛特爾聽到這句話,微微一笑。然而,她的太陽穴處卻隱隱浮現出青筋。

「塞拉哈公主殿下。」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至少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絕不會背叛埃德前輩。」

「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商人這種充滿浪漫的羈絆論調。相比之下,禿鷲吃草的故事可能更可信些。」

「是嗎?塞拉哈公主殿下。您或許低估了埃德·羅斯泰勒這個人。」

她絕不會愚蠢到與皇族展開心理戰。

身份和權威之間壓倒性的差距決定了立場的不同。洛特爾唯一能做的,只是暗中刺激塞拉哈公主。

但這就是她的專長。

「低估?哈哈……相反,我認為我已經高估他了。從他即將掌控埃爾特商會這一點來看,他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但如果連一位公爵家的少爺都擺平不了,我又怎能成為一國之君呢?」

「擺平……確實,在涉及皇權的事情上,總有一方需要低頭。」

「一方?真是有趣的說法。」

塞拉哈公主揚起下巴,露出傲慢的笑容。

「我低頭?抱歉,我向來都是讓別人低頭的那一方。」

那高傲的自尊心,與她擁有的權力和血統相匹配。

洛特爾靜靜仰視著塞拉哈公主,心中升起一絲諷刺和叛逆的情緒。

這是一個從未依附過任何人、從未屈膝過的存在。

可惡,自己竟然被情緒牽著走了。

這是那些從未迫切需要過什麼的人的通病。他們總以為一切都能輕易到手,認為再高尚的信念也能被摧毀。

「那麼,我去叫埃德前輩過來吧。請您暫時在篝火旁稍等片刻。」

然而,洛特爾·凱赫倫早已明白。

面對塞拉哈公主的拉攏,埃德·羅斯泰勒的回答早已註定。

「很抱歉,我打算繼續輔佐佩妮亞公主。」

沒有人會天真地以為他會一見面就跪下,滿臉歉意地行臣子之禮。

畢竟,他並非隨處可見的平民,而是出身於大陸第一公爵家族的貴族。

即便如此,人們也會認為他至少會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禮儀,恭敬待人。

然而,當洛特爾叫來的埃德出現在篝火旁時——他正挽起被汗水浸透的襯衫袖子,大口灌著冷水。

對皇族應有的禮儀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

當然,如果追問理由,他也能給出解釋。

這裡不是皇宮,而是遠在大陸邊緣的阿肯島,以及其中的西爾維尼亞學院。

這裡遠離中央權力,注重學問與美德本身的意義,是一個貴族與平民共同學習的環境。

因此,身份意識在這裡被大大淡化。

即便如此,像公主或聖女這樣的人,即便在阿肯島也應該受到額外的優待。這是她們身份所賦予的權威。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臣服的姿態,而是坐在篝火對面,放下手中的水杯。

他剛從河邊忙碌完回來,渾身散發著一股隨意的氣息。

從他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他對塞拉哈公主的拉攏根本沒有興趣,甚至用行動明確表達了拒絕。

塞拉哈看到他的模樣後,先是冷笑了一聲。

「你親口說過,適合成為皇帝的人果然還是我。事實上,在那次大比武結束後,我的名字也確實更加響亮。」

「是的,沒錯。」

「而這樣的人正在給你機會。你應該也看得很清楚,佩妮亞並不是一個適合成為皇帝的人才,對吧?」

聽到這裡,洛特爾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她原本以為埃德·羅斯泰勒表現出拒絕的意圖後,塞拉哈會大發雷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塞拉哈冷靜地陳述了自己的優勢。

「皇室內部的勢力已經大多站在我這邊。除了那個麻煩的騎士團長還在支持佩爾西卡外,其他核心人物基本上都可以算作是我的支持者。」

「這確實是與您的能力相符的成果。以塞拉哈公主殿下的德行,做到這些並不難。」

雖然表面上是在吹捧塞拉哈,但埃德臉上沒有絲毫忠誠的痕迹。

這一點讓塞拉哈感到不滿。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說,我將撤銷迄今為止對你的一切懷疑,並停止在皇室會議上的攻擊。」

「如果您願意這麼做,那對我來說將是莫大的榮幸。」

「如果你認為這是免費的,那就錯了。」

「如果您想要回報,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報答您,但我不會在皇權鬥爭中站在任何人一邊。」

「真是荒謬。」

塞拉哈抱起雙臂,眯起眼睛說道。

「在皇權鬥爭中支持某人,不正是因為認為他適合成為皇帝嗎?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是最適合成為皇帝的人,那你就應該站在我這邊。」

「人不能總是理性思考。我知道佩妮亞公主殿下很難登上皇位,但我仍然會支持她。」

「說說你的理由。」

「總是向下看、施以仁慈的政治,表面上看起來很美好……但這條路布滿荊棘。」

直到此時,塞拉哈公主的腦海中才漸漸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佩妮亞是個可悲的理想主義者。至少塞拉哈是這麼認為的。

不懂現實的理想主義者,最終會因追求理想而死。

權力的世界充滿了背叛、陰謀、殺戮和掠奪。只有在必要時才使用手段,是遠遠不夠的。

這不是一個努力成為好人的世界,而是一個儘可能成為惡人才能長久生存的世界。

「我會支撐這條路。因為總得有人去做。」

佩妮亞之所以還能堅持下去,是因為有這個男人在她身邊。

他了解現實,必要時也能策劃陰謀和詭計。同時,他接受並理解佩妮亞的理想主義,並幫助她與現實妥協。

只追求理想,最終只會與現實脫節。因此,至少需要有人將這種理想與現實聯繫起來。

起初,她以為這個男人只是利用佩妮亞作為權力的墊腳石,並不忠誠於她……

然而,這個男人比想像中更深刻地理解佩妮亞,並一直在支撐著她。

他是支撐佩妮亞·艾莉亞斯·克洛艾爾思想基礎的支柱。正因為有這個男人,佩妮亞才能成為一個追求理想的理想主義者,而不是一個空想家。

如果只是利用皇族的血統來獲取權力,塞拉哈反而更容易利用他。

但像這樣深刻理解佩妮亞的男人,不會輕易被拉攏。

那麼,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如果追求的目標不同,那就走不同的路。

即使塞拉哈認為自己適合成為皇帝,如果埃德堅持支持佩妮亞,那就隨他去吧。

然而,不知為何,塞拉哈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

在一旁觀察的洛特爾暗自感到一絲慌亂。

堅定、有原則、堅守自己立場的男人。儘管能力和人脈出眾,卻始終堅定地站在佩妮亞身邊。

在皇族宿舍用餐時,佩妮亞為什麼沒有過多提及這個男人,塞拉哈現在明白了。佩妮亞一定想隱瞞她與這個男人的關係。

因為她知道,一旦塞拉哈看到這個男人的本質,她會有什麼想法。

洛特爾輕易地讀出了塞拉哈眼中閃爍的情感。

「您最好就此返回吧。長時間待在這營地里並不合適。這裡蟲子多,而且泥土的氣息也不適合您的身份。」

世間有些人,從掠奪他人所有物中獲得快感。

塞拉哈公主的眼睛像看到寶藏一樣閃爍著。

她心中湧起一種低俗但無比強烈的情感——掠奪欲。

「塞拉哈姊姊從小就從掠奪他人中獲得快感。」

在皇族宿舍的陽台上,佩妮亞接過克萊爾遞來的茶。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因此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塞拉哈和佩爾西卡。

尤其是那個傲慢而高傲的塞拉哈公主的自尊心……佩妮亞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時候,佩妮亞曾珍愛抱著的熊玩偶被撕得七零八落,重新設計後出現在塞拉哈的懷中。

塞拉哈用溫柔的聲音說,她覺得這樣更可愛,然後咯咯笑著把泰迪熊抱在懷裡。

佩爾西卡珍視的魔法書被搬到了塞拉哈的書房,最心愛的女僕也成了塞拉哈的隨從。

塞拉哈在姊妹中像暴君一樣統治著。她的聲音總是最大,掌控著所有人,她想要的一切都會落入她的手中。

而一旦到手,很快就會厭倦並拋棄——如此循環往複。

對於「已得到的東西」,她總是迅速感到厭倦。塞拉哈公主永遠渴望那些尚未擁有的東西,特別是當它們屬於別人時,這種掠奪帶來的快感更是無可替代。

——「至少在塞拉哈姊姊參加的節日期間,我們必須表現得像保持著忠誠的信任關係。」

——「那我該怎麼做?」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是演戲也好……請作為一直相信我、支持我的人待在我身邊。我不奢求太多,至少在節日期間。」

在陽台上交換茶杯的金髮男人。他點頭的樣子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這並不難。而且,從一開始……」

「埃爾佩蘭家族來信了。要我現在拿給您嗎?」

「他們的反應比我想像的要快。麻煩你了。」

佩妮亞公主放下茶杯,旁邊堆滿了關於埃德·羅斯泰勒的學院記錄和信息。

至少在這個節日期間,埃德和佩妮亞必須表現得像彼此深刻理解、相互支持的君臣關係。

只有讓塞拉哈看到自己對埃德的信任和支持,才能讓她上鉤。

遠處傳來樂隊演奏的音樂聲,慶典的氣氛愈發熱烈。雖然佩妮亞本人很少離開皇族住所,但她能明顯感受到日常生活的短暫停滯與狂歡的開始。

她再次端起茶杯,陷入了沉思。

——「而且,從一開始……我就一直支持佩妮亞公主殿下。我堅信佩妮亞公主殿下會成為皇帝。至於原因,解釋起來有些複雜。」

——「……」

——「所以請不要太過擔心。佩妮亞公主殿下會成為一位好皇帝。請不要太過在意您對我做過的事。」

「真是個擅長說違心話的人呢。」

確實如此。

她低聲喃喃著這個名字——埃德·羅斯泰勒。那流暢柔和的發音不知何時已悄然融入她的內心。

視線再次轉向遠方的校園景色。

慶典的熱情仍在不斷升溫。

「你想看賢者之書?」

「是的。我想親眼看看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留下的記錄。」

「嗯……學生的請求恐怕不會被接受。除非校長或副校長特別批准……」

特里克斯特館入口。

艾拉·特里斯拉著躺在長椅上抽煙的卡萊德教授的衣領,堅定地繼續說道。

「那也就是說,只要說服校長或副校長就行了吧?」

「那本書曾經被盜過,管理非常嚴格,不會輕易批准的。蕾切爾老太婆肯定會拒絕,奧貝爾校長或許有可能……但他最近很少露面,很難見到。」

卡萊德已經半醉。雖說是因為慶典的熱烈氛圍,但大白天就醉成這樣,實在令人無語。

「……我明白了。」

艾拉把迷迷糊糊的卡萊德丟在長椅上,捲起袖子朝特里克斯特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