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03章 賦予意義 (6)

深夜的修道院走廊一片寂靜。既然發生了那樣不光彩的事件,自然沒人會在半夜時分無故在走廊遊盪。

修女們因晨禱時間較早,此刻都已準備就寢;而知曉奧斯汀院長死亡情況的外來者們,為避嫌也都閉門不出。

正因如此,副主教梅莉尼爾和我能夠在沒有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穿過修道院的走廊。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地下……有一個『懺悔室』……」

鑰匙串的碰撞聲清脆響起。

副主教梅莉尼爾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數量之多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幾乎像是把修道院內所有房間的鑰匙都集中在一起了。

我們穿過陰森的走廊,沿著盡頭的樓梯一路向下。

「修女中有些人會定期來到懺悔室,懺悔她們的罪過。這些修女過去犯下了嚴重的罪行,因此在滿月的夜晚,她們會在懺悔室中度過,反思自己的罪孽。」

「原來如此……」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我們一路向下,穿過一層的大廳,繼續向走廊深處走去。

經過餐廳、公共廚房、儲藏室、祈禱室和小花園,穿過菜園,我們來到了側樓。在側樓內部繼續深入,走到最裡面的走廊盡頭,有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樓梯旁掛著「懺悔室」的牌子。即便作為懺悔場所,這位置也過於偏僻了。

沿階梯下行,果然...出現了磚砌的地下牢獄般空間。梅莉尼爾用鑰匙打開鐵門,走進去後,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排列著一個個獨立的牢房。

每個牢房都用鐵柵欄隔開,裡面只有簡單的聖經、祈禱用品,以及高處開著一扇小窗戶,月光從那裡透進來。在這裡,修女們通過祈禱來懺悔自己的罪過,祈求寬恕。

究竟犯下何等大罪,才需在這偏遠修道院的最深處懺悔室禱告?即便修女們各有苦衷,做到這種程度也實屬罕見。

印證這點的是,每間囚室都積滿灰塵,鐵柵銹跡斑斑。這懺悔室幾乎只是名義上存在。

「我們……還得再往裡走……」

梅莉尼爾帶著我穿過懺悔室中央的走廊。

抵達盡頭轉彎處,可見擺放雜物與聖經的書架。

我以為這裡就是懺悔室的盡頭,但梅莉尼爾踮起腳尖,從書架頂端抽出一本聖經,然後將手伸進空出的書架空間,似乎在操作什麼。

-咔嗒

隨著一聲像是槓桿被拉下的聲音,書架緩緩向旁邊滑開,露出了一扇巨大的木門。

「……」

我強忍住驚訝,露出複雜的表情,梅莉尼爾則低下了頭。

她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直接打開了木門。

-吱呀

隨著木門被打開,內部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果然,任何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咕嚕嚕,呼哧,呼哧。

-咔!咔!咔!

野獸的喘息聲。

打開木門的瞬間,這些聲音撲面而來,彷彿我置身於野獸的籠子中。

然而...與先前結構相同的囚室里關押的...並非野獸。

但也不是完全的人類。

梅莉尼爾閉上眼睛,似乎已經接受了這一切,帶著我穿過內部的走廊。

我看著兩側擠滿的牢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地下秘密牢房中關押著的人類,眼中閃爍著紅光,瘋狂地撞擊著鐵柵欄。

她們基本保持著人類的形態,但長著野獸的耳朵和尾巴,口水直流...全都穿著修女服。

艾因族。

曾經在北方草原掀起叛亂,幾乎刺殺克洛艾爾皇帝的異端族群。

克洛艾爾帝國歷史上犧牲最為慘重的戰爭之一——艾因族討伐戰中的敗者,也是被皇室徹底從歷史中抹去的帝國之敵。

「斷罪者澤蘭。」

與守護者奧貝爾一起,從艾因族手中保護了皇室的戰爭英雄。

在艾因族討伐戰中,輔助守護者奧貝爾的三位魔法師早已聞名。

探索者格拉斯特,無法者卡萊德,斷罪者澤蘭。

探索者格拉斯特已經離世,無法者卡萊德在西爾維尼亞擔任教授,但斷罪者澤蘭的行蹤至今不明。不過,最近我從奧斯汀那裡聽到了一些關於她的消息。

- 「嗯,戰爭英雄『澤蘭』的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她也經常來這座修道院捐贈。再往前追溯的話……上一代大魔法師格洛克特也是如此。」

這是分配房間時的談話。

真不愧是活歷史書的奧斯汀院長。

她生前似乎一直與澤蘭保持著聯繫。戰爭結束後,澤蘭曾來到這座修道院。

至於原因,大概是……

「艾因族討伐戰結束後,將十三名艾因族孩子帶到奧斯汀修道院長面前的,正是那位戰爭英雄——斷罪者澤蘭。」

-咔!咔!咔!

-咕嚕嚕!咔!咔!咔!

這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野獸的嘶吼。充斥著禁閉室的是一群猛獸,它們瘋狂撞擊著鐵柵欄,恨不得立刻將獠牙刺進我們的血肉。

其中...我看見了那個紅髮少女——初到修道院那天幫我搬運行李的女孩。與當初判若兩人的癲狂模樣,讓我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在這片混亂中央,梅莉尼爾卻保持著清醒繼續陳述。她緊閉雙眼——或許是不忍目睹這幅瘋狂景象。

「雖然艾因族是為戰爭而生的族群,但其中也有身體羸弱或年紀太小的孩子被留在部落。剛出生的女嬰尤其如此。」

「澤蘭……把這些孩子交給了奧斯汀修道院長?」

「是的。雖然艾因族的壽命與人類不同,但孩子終究是孩子。她們沒有捲入戰爭的腥風血雨,澤蘭認為她們還有救贖的可能。」

艾因族是為戰爭而生的種族。他們天生嗜血,夢想著顛覆政權。

這是克洛艾爾皇室對艾因族的描述。

或許是因為戰爭的慘痛歷史,皇室對艾因族的迫害早已聞名。

在這龐大的帝國中,曾經生活在邊境的艾因族部落如今已經徹底消失。

「澤蘭……對這場以鮮血終結的戰爭感到厭倦。她在與奧斯汀修道院長相遇後,為了贖罪,將從戰場上救下的孩子們帶到了這座修道院。」

「那麼這個懺悔室……」

「無論用多少愛去教導她們,滿月之夜,野獸的血脈依然會沸騰。因此……混在修女中的艾因族孩子們,在滿月來臨時,會自己走進懺悔室。」

當滿月的血脈沸騰時,她們會變成向人類露出獠牙的野獸。

她們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艾因族的孩子們會自己戴上枷鎖,走進懺悔室。

在恢複理智,重新融入人類社會之前……她們會將自己關在牢房中,以免傷害他人。

當滿月過去後,她們會重新回到修女的生活中,繼續信仰的生活。

-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中,有些修女背負著複雜的故事。有些是貴族家的私生子,有些是背負著詛咒血脈的孩子。」

這是奧斯汀修道院長曾經不經意間提到的話。所謂背負著詛咒血脈的孩子,大概就是指這些艾因族後裔。

她將帝國憎恨的艾因族後裔藏在了自己管理的修道院中。

「如果皇室知道這件事……」

「他們不會坐視不管。這關係到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存亡。」

我看向其中一個牢房。紅髮少女的頭髮被漂亮地編成了辮子。她就是那天在海邊迎接我,幫我搬運行李的少女。平時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修女服已經完全散開。

原本端莊的外表消失無蹤,面紗下露出了野獸的耳朵。果然,這樣的修女服可以輕易遮住那些野獸的特徵。

只要妥善分隔生活區域,她們確實能出人意料地隱匿身份進行信仰生活。

更何況,克萊德里克修道院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海上孤島。尤其是側樓區域,完全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與外界的接觸。

「儘管如此,奧斯汀修道院長從未妥協。」

「……」

「這些孩子們也在努力克服自己血脈中的詛咒,試圖融入人類社會。而且……她們與祖先們堆積的戰爭血腥毫無關係。」

梅莉尼爾痛苦地咬著嘴唇說道。

「無論何時何地,這句話都適用……孩子們,是無罪的。」

戰爭不是由孩子們發起的。孩子們終究只是戰爭的犧牲品。

奧斯汀修道院長深知這一點,因此她不惜躲避帝國的目光,接納了這些孩子。

『她們是我用心養育的女兒。』

這一句低語,貫穿了奧斯汀修道院長的一生。

「而且……幾天前開始在修道院內流傳的『幽靈』傳聞,真相與埃德少爺您所想的完全不同。」

「什麼?」

梅莉尼爾帶著我走向走廊更深處。在二十多個牢房中,有一個牢房的柵欄被破壞了。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幾天前,一個名叫艾琳的艾因族孩子在深夜逃走了。」

她有著漂亮的金髮和神秘的藍色眼睛。有時去縫紉室,能看到她低著頭,臉紅的樣子。

修道院內流傳的「幽靈」傳聞。

我原本以為那是指偷偷潛入修道院的露西·梅里爾,但……

「奧斯汀修道院長……是為了找到艾琳,才在深夜走出走廊的。」

『我要去抓幽靈。』

奧斯汀修道院長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其含義與人們所想的完全不同。

「艾琳在艾因族中格外理性,滿月時也能保持近乎人類的清醒。但面對如此完整的滿月...終究難逃失控。」

「那麼副主教您的意思是……」

「正如剛才在會議上聖女克拉麗絲殿下所說,特洛斯教團內部沒有人會對奧斯汀修道院長懷有如此深的怨恨。」

梅莉尼爾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克萊德里克修道院,奧斯汀修道院長是所有人的恩人。因此,如果她在修道院內被殺害……那麼原因只能是……」

排除了個人怨恨導致的謀殺,剩下的可能性只有被血脈控制的野獸的襲擊。

巧合的是,此時此刻,正有一個女孩在修道院的屋頂間穿梭,與野獸的血脈抗爭。

當所有線索嚴絲合縫...其本身便成了最具說服力的證據。

「但院長是在自己房間遇害的。傷口是匕首所致,現場也過於整潔,不像野獸所為。」

「那是……」

「而且,一個被滿月控制的艾因族,怎麼可能在幾天內不被任何人發現,在修道院中遊盪……」

說到這裡,我突然停住了。

一個新的可能性在我腦海中浮現……所有的拼圖瞬間完成了。

第二天早晨的會議。

皇室方面傳來消息,稱調查部隊要到下午很晚才能抵達克萊德里克修道院。若再考慮退潮時間,幾乎要到深夜才能進入修道院。這意味著今天一整天,貴賓們又得在相互戒備中度過令人窒息的時光。

不過,故事的結局早已註定。

在聖女克拉麗絲的命令下,再次召集的外部人士會議並沒有持續太久。

「昨晚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經過人員清點,外部人士中沒有人受到嚴重傷害。一切在露西·梅里爾被拘禁後恢複了正常。」

在禮拜堂講台上主持會議的佩爾西卡皇女,安撫著聚集的貴賓們。

「今晚晚些時候,調查隊會來結束這一切。將露西·梅里爾移交給調查隊,我們只需提供簡單的證詞,然後就可以各自返回領地了。」

副主教梅莉尼爾不安地坐在後排,聖女克拉麗絲則滿臉不滿地盯著佩爾西卡。

然而,克拉麗絲並沒有貿然發言。雖然她的權威不亞於佩爾西卡,但她似乎不想輕舉妄動,以免將局勢推向不可預測的方向。

她似乎對某些事情有著信心。

「露西·梅里爾被關在塔頂的閣樓里,那裡最容易監視。下樓的路線也很有限,她很難避開任何人的視線。」

如果露西·梅里爾願意,她隨時可以從那個閣樓逃脫。

但露西此刻並沒有離開塔頂的打算。

「還有什麼問題或不滿嗎?」

佩爾西卡皇女像在確認一切似的,向人群發問。沒有任何回應。佩爾西卡似乎預料到了這一點,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與昨天喧鬧的氣氛截然不同,人群陷入了沉默。

只要他們自己不受影響,一切順利結束,這就足夠了。有了露西·梅里爾這個表面上的替罪羊,提出異議只會帶來麻煩。

坐在角落,雙手抱胸靠在祈禱席上的我,感受到了克拉麗絲聖女投來的目光。

她似乎在問我,是否真的可以就這樣結束一切。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那麼,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發生的這起不光彩的事件……就此了結。」

就這樣,一切塵埃落定。

這是事件的終點。

會議結束後的禮拜堂,只剩下寂靜。

在護衛騎士圖恩的保護下,坐在祈禱席最前排的佩爾西卡皇女擦了擦臉。

「總算告一段落了。」

「辛苦了,佩爾西卡皇女殿下。」

「事情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是讓人疲憊。剩下的工作就交給調查隊,我們回皇宮吧。」

佩爾西卡皇女用疲憊的聲音,像是嘆息般說道。

「大老遠跑來這裡,卻一無所獲……真是空虛啊……」

她抬頭看向禮拜堂的彩繪玻璃,上面描繪著華麗而美麗的天使圖案。

佩爾西卡皇女並不信仰神明。她沒有任何宗教信仰。

來到修道院的祈禱會,也只是出於政治考量。

不過,既然來到了這片聖地,做一次祈禱也無妨吧。

就在她這樣想著,準備合掌祈禱時——

-哐當!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會議結束後,禮拜堂里已經沒有貴賓了。修女們開始日常工作,外部人士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禮拜堂。

然而在不起眼的末排座位...有個以近乎失禮的慵懶姿態橫躺的少年。或許他正等待著貴賓們盡數離場。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沿著通往中央講台的紅色地毯走去。

當佩爾西卡皇女投以詫異的視線時,認出了這張臉。

半垂的金髮與知性的容貌格外醒目。

埃德·羅斯泰勒。

那個只聞其名的少年。

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還未曾單獨交談,但他主動找上門來了。

「您在祈禱嗎?打擾了,很抱歉。」

埃德·羅斯泰勒在佩爾西卡皇女對面的祈禱席上坐下,雙手合十,也跟著祈禱起來。

佩爾西卡皇女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埃德·羅斯泰勒閉著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

「雖然我現在正恭敬地祈禱,但我並不信仰神明。」

和佩爾西卡一樣。埃德·羅斯泰勒也是一個毫無信仰的人。

他談論的不是神明與世界,而是現實與生存。他的心中沒有留給那些看不見的存在的空間。

因此,這樣的祈禱也只是形式上的。

「即使創造世界的神明真的存在於天上,這樣微弱的祈禱也無法傳達到他的耳中。」

「在特洛斯教團的聖地中央說這種有趣的話,埃德·羅斯泰勒。我聽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全知全能的存在……我認為並不存在。我的祈禱,奧斯汀修道院長的死亡真相……除非親眼目睹,否則誰又能知道呢?」

這是一起撲朔迷離的事件。修道院內的氣氛也變得異常緊張。

現在是時候揭開一切了。

「不過...佩爾西卡皇女殿下應該心知肚明吧?」

「我?我知道什麼?」

我依然保持著祈禱的姿勢,若無其事地說道。

「關於奧斯汀修道院長死於自殺的真相。」

護衛騎士圖恩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對向來恪守本分的她而言,這般失態實屬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