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204章 賦予意義 (7)

「這就是在普蘭切爾男爵家發生的事。」

坐在篝火對面的耶妮卡·佩洛弗表情並不太好。她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愁眉苦臉地望著貝爾的臉。

看到她的表情,貝爾不禁心想或許不該提起這件事。

雖然當事人聲稱沒什麼大不了,但任誰來看,貝爾的私事都陰暗得無以復加。

如果不是貝爾內心的堅強,換成其他人,可能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儘管是私生女,但普蘭切爾男爵為拯救流淌著自己血脈的女兒而犧牲了自己。

最終雖使女兒免於落入貪婪貴族的魔掌...他卻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故事太過悲慘凄涼,令耶妮卡不禁感到畏縮。

「對不起,貝爾。我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還纏著你講出來……」

「您不必如此歉疚。實際上對聽者而言,這種故事只會讓人為難,所以我通常不願提起。而且...這對我來說也並非什麼刻骨銘心的傷痛。」

「是嗎?可是...如果我是貝爾的話,這肯定會成為心理陰影...」

「當時確實深受衝擊。不過...正如方才所說,這個故事對埃德少爺還保留著某些未告知的部分。是刻意省略的內容。」

貝爾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柴,催動魔力讓火焰燃得更旺。長夜漫漫,必須讓火種持續更久。

「刻意省略...?為什麼?是有不想告訴埃德的內容嗎?」

「因為會改變故事的寓意。」

面對歪頭不解的耶妮卡,貝爾並未進一步解釋。

貝爾之所以對埃德提起自己的過去,是想告訴他,無論如何都不要選擇自殺這種極端的做法。

只要活著,總有一天會迎來光明。

所以務必生存下去。縱使這世界令人作嘔,縱使眼前充斥著令人窒息的試煉。

也要牢牢站穩腳跟,咬緊牙關,無論如何都要頑強地活下去。

「活下去,繼續生活下去,是很重要的事。不過,這句話並不適用於所有人。」

「貝爾……你想說什麼?」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普蘭切爾男爵其實早就患上了慢性病。即使他沒有選擇自殺,也活不了多久了。」

耶妮卡頓時語塞。

這就是貝爾沒有告訴埃德的那部分。

普蘭切爾男爵早就被判了死刑,已經在人生的最後階段了。

在死亡的邊緣,他回顧了自己的一生,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當一個人面臨死亡時,總會回顧自己走過的路。」

「貝爾……」

「普蘭切爾男爵大概是想給自己的生命賦予一些意義吧。」

一旦前提變了,普蘭切爾男爵的死亡給人的印象也完全不同了。

耶妮卡這才明白為什麼貝爾沒有告訴埃德這些事。

也理解了為什麼貝爾能夠平靜地講述這段本該充滿悲痛的故事。

對貝爾來說,普蘭切爾男爵的死亡並不是一個悲傷的悲劇。

而是一個選擇了自己的死亡方式、實現了自己意志的英雄故事。

貝爾·梅亞的房間里至今還裝飾著一把刻有貓花紋的短劍。

那是普蘭切爾男爵在自己臨終前,微笑著交給她的普蘭切爾家族的遺物。

故事講完後,貝爾抬頭看向天空,滿天星辰如鹽般灑落。

「奧斯汀修道院長……是自殺……?」

沒有人在聽。

但說不定有人會偶然聽到。那樣的話就危險了。

佩爾西卡皇女心中湧起一陣不安。然而,埃德·羅斯泰勒卻顯得毫不在意。

「您是怎麼知道奧斯汀修道院長藏著艾因族孩子的?」

埃德·羅斯泰勒直截了當地問道。佩爾西卡皇女和圖恩頓時屏住了呼吸。

「您在說什麼?」

然而,佩爾西卡的反應非常從容。她沒有結巴,也沒有表現出慌亂。

「您和斷罪者澤蘭有過接觸嗎?如果不是他,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秘密應該無人知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您可以坦白說出一切。我已經確認過,禮拜堂里沒有其他人。」

關於埃德·羅斯泰勒的傳聞,佩爾西卡已經聽得夠多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想到對方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如此咄咄逼人。佩爾西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您現在陷入了一個陷阱,佩爾西卡皇女殿下。」

「……」

「您掉進了奧斯汀修道院長設下的陷阱,正在拚命掙扎著想要逃脫。」

露西·梅里爾即便被當成殺人犯,也依然保持沉默的原因。

那是因為,佩爾西卡早就陷入了困境。雖然一開始埃德並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現在一切都變得清晰了。

「您參加這次祈禱會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艾因族的秘密來拉攏奧斯汀修道院長,對嗎?您希望在即將召開的皇室會議上,正式得到她的支持。」

對奧斯汀修道院長來說,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修女們都是她的孩子。

即使她們是艾因族的孩子,也依然如此。

「如果您承諾保守這個秘密,並在掌權後繼續庇護她們,即使是堅定支持佩妮亞皇女的奧斯汀修道院長,也會動搖吧。」

「真是有趣的推測。」

佩爾西卡皇女表面上從容應對,但內心卻十分慌亂。

更重要的是,埃德·羅斯泰勒是如何推斷出這些的?從他的角度來看,根本沒有任何線索。

到底是誰泄露了這些信息?

在修道院內,知道這一切的只有圖恩一人。然而,圖恩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背叛對她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她一直跟在佩爾西卡身邊。

「確實,這是一個值得長途跋涉的理由。如果能拉攏奧斯汀修道院長,特洛斯教團內部支持您的聲音也會大大增加。」

然而,事情並沒有按照佩爾西卡皇女的計畫發展。

拉攏的對象奧斯汀修道院長突然死亡,所有的計畫都化為泡影。

佩爾西卡皇女訪問克萊德里克修道院後不久,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說服計畫進行得不順利嗎?」

「如果你再敢侮辱和輕視我,我不會就這麼算了。雖然這裡不是皇宮,但我的權威也不是羅斯泰勒公爵家能比的。」

「我並不是在輕視您的權威。我是來談判的。」

埃德·羅斯泰勒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表現出慌亂,也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

他只是平靜地講述著事實。

關於埃德·羅斯泰勒的傳聞,佩爾西卡早已聽過不少。

然而,眼前這個少年的真實面目,卻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他絕不會慌亂,即使在權威如天的佩爾西卡皇女面前。

「從種種情況來看,可以推測出,奧斯汀修道院長是為了回應您的威脅而自殺的。」

「這是牽強附會的邏輯。」

「未必。從長遠來看,即便佩爾西卡皇女殿下掌握皇權後,奧斯汀修道院長也將持續受制於皇室。」

艾因族的叛亂幾乎刺殺了皇帝,這一事件至今仍在帝國人民的心中留下傷痕。

只要奧斯汀修道院長還藏著艾因族的秘密,克萊德里克修道院就會一直被佩爾西卡操縱,直到她死去。

澤蘭的請求只是那位修道院長的個人決定。

奧斯汀修道院長絕不會坐視不管。

因此,她選擇了自殺。

「您一定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吧。」

「圖恩!」

- 咔嚓!

圖恩拔出劍,抵在了埃德·羅斯泰勒的脖子上。

比那鋒利劍刃更銳利的氛圍在禮拜堂內瀰漫。儘管圖恩的劍刃紋絲不動地指向埃德的咽喉,埃德依然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佩爾西卡皇女殿下,我希望事情不要演變成暴力衝突。」

埃德·羅斯泰勒一如既往地平靜陳述著事實。

「我比您的護衛騎士強得多。」

他甚至沒有正眼相看,而是仰望著講台上的聖像,平靜地說道。

圖恩是皇室騎士團中有名的強者,從小就被譽為劍術天才。

然而,埃德的話語中充滿了自信。這不是自大或傲慢,而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不然的話,您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逮捕露西·梅里爾呢?」

佩爾西卡皇女的眼角微微抽動。

「其他修女可能不知道,但您在薔薇宮裡見過露西,應該很清楚吧?露西·梅里爾不是那種會被輕易逮捕的人。只要她願意,一瞬間就能毀掉這座修道院。」

即便如此,佩爾西卡皇女還是下令逮捕露西·梅里爾。

明知這是徒勞的。

「您早就知道露西·梅里爾不會反抗,對吧?」

露西·梅里爾異常沉默的行為。

從佩爾西卡的立場來看,她或許早就預料到了露西的這種反應……她的行動中沒有一絲猶豫。

「如果露西·梅里爾申辯真相,修道院長的計畫就會全部落空。」

修道院長的計畫很簡單。

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佩爾西卡利用艾因族的孩子操縱修道院。

只要她消失了,佩爾西卡的目的也就破滅了。

但這還不夠。

特洛斯教團的聖人奧斯汀,為了不被佩爾西卡皇女的政治壓力屈服,選擇了自殺。

這一事實將給佩爾西卡帶來巨大的政治壓力。

如果人們發現,這位備受尊敬的聖人的死亡,根源在於佩爾西卡……由此引發的政治風暴將難以想像。

首先,特洛斯教團一定會成為她的敵人。皇室內部的特洛斯教徒也會倒戈。貴族家族中接受過特洛斯教團洗禮的那些家族也同樣如此。

儘管奧斯汀修道院長只是一個修女,但她絕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對象。這是佩爾西卡皇女自己親口說過的話。

現在,這句話成了束縛她的枷鎖。

奧斯汀修道院長已經死了,那個老人已經不在了。

然而,那雙乾癟無力的手依然緊緊抓住了佩爾西卡皇女的肩膀。

後背傳來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彷彿一具穿著修道服的骷髏正壓在她的背上。

「奧斯汀修道院長希望這一切真相永遠不要曝光。如果真相大白,那麼修道院保護艾因族的秘密也會隨之曝光。」

露西·梅里爾和奧斯汀修道院長生前有過怎樣的對話,無人知曉。

但露西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奧斯汀修道院長最終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維持現狀。」

讓艾因族的孩子們繼續生活在修道院中,同時政治上徹底束縛佩爾西卡,讓她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她的賭注是自己的生命。而且,這一擊精準而致命。

奧斯汀修道院長死亡的真相絕不能公之於眾。

這對佩爾西卡和已故的奧斯汀修道院長來說都是好事。儘管佩爾西卡並不情願,但回過神來,她已經和奧斯汀被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當她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死者布下的泥潭時,淤泥早已沒至腰間。

佩爾西卡皇女不過是在絕望掙扎。

此刻...她保持著沉默。

「所有這些真相,我也會假裝不知道。只有聽到這段祈禱的神才知道真相。如果神存在的話。」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來這裡是為了談判。

「您掌控著皇家騎士團。我的條件是:必要時請派遣一定數量的皇家騎士團成員前往阿肯島。只需一次。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皇室騎士團的團長是佩爾西卡的人。

因此,騎士團的運作權間接掌握在佩爾西卡手中。

當聖蒼龍貝爾布洛克降臨的那天,只要騎士團駐紮在阿肯島就足夠了。

「另外,雖然現在有點困難,但請確保露西·梅里爾的無罪。我只要這兩件事。只要這兩件事得到保證,我今天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只有這座聖像知道。……如果聖像有耳朵的話。」

這是個不能用武力壓制的對手。

埃德·羅斯泰勒是能駕馭高階精靈,甚至有條件召喚最高階精靈之力的男人。

在這座封閉的克萊德里克修道院內,沒有人能制服他。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並不是那種只靠力量解決問題的人。

力量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儘管身份差距巨大,埃德依然能與佩爾西卡平等談判,正是因為他擁有與之抗衡的力量。

談判桌終究是強者的領域。

埃德·羅斯泰勒深諳此道,並以此為處世之道。

「埃德……羅斯泰勒……」

這個男人不會多說一句多餘的話,只是靜靜地坐在祈禱席上,仰望著講台上的彩繪玻璃。

他那毫無波瀾的內心,如同深海般深邃而黑暗。

佩爾西卡皇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表達了投降的意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吧……這次你贏了。」

佩爾西卡皇女在這一刻猛然意識到。

在即將到來的皇權爭奪戰中,這個男人將是她必須特別警惕的對手。

收到海岸邊有調查隊的聯絡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比預期更晚。

退潮時間也比預計的更遲,月亮已經高懸天上,但海水依然很高。看來調查隊還需要更多時間才能進入修道院。如果還有機會見到露西,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反正佩爾西卡皇女已親自擔保露西·梅里爾無罪,最多接受些調查就會釋放。若是皇室調查隊,應該會充分重視皇女的意思。

等時間久了事情淡化,奧斯汀修道院長的死亡最終成為懸案才是最佳結果。

我沿著修道院的尖塔一路向上攀爬。穿過聖女克拉麗絲的房間後,還得繼續向上爬了一段。

階梯越來越窄,接近頂層閣樓時已僅容一人通過。

推開盡頭的木門,進入積滿灰塵的閣樓。

「……」

露西·梅里爾並不在那裡。牆上只留下了一個似乎是魔法造成的洞口。

- 呼嘯

只有穿堂風空洞地迴響。慢慢看向洞口,發現直通修道院屋頂。她是從這裡逃走的。

事實上,她並沒有真心想逃跑,或許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我翻出屋頂,小心翼翼地踩著修道院傾斜的屋頂往下走。衣服被灰塵弄髒了,但我並不在意。

滑落到屋頂邊緣時,眼前的景象令人眩暈。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到扎赫爾邊境伯爵的宅邸,一切都清晰可見。

另一側是廣闊的夜空。大部分地方只有黑暗,令人毛骨悚然,但海岸線上,調查隊的營火星星點點。

當退潮時,調查隊就會開始進入修道院。

「……」

滿天星辰閃爍著。

迎著冰冷海風,我縱身躍向下方延伸的屋頂。

——嗒!

落地後轉身...意外景象映入眼帘。不由得卻一時語塞。

「你來了。」

露西·梅里爾懶散地坐在那兒,抱著膝蓋,仰望著星空。

她背後的尖塔屋頂下,幾道光劍如柵欄般插在那裡。

高階光魔法——輝光之劍。通常用於封印特定空間或阻止他人進入。

而在那被光劍封印的空間里,一個女孩正抱著膝蓋哭泣。

她的修女服破碎不堪,手上沾滿了鮮血。尖銳的指甲是滿月之夜艾因族的標誌。

從她的側臉垂下的野獸耳朵,以及她悲傷哭泣的模樣。

——正是副主教梅莉尼爾提到過的,逃脫的艾因族女孩艾琳。她那蓬鬆的金髮和纖細的手腕讓人一眼就能認出。

「你一直在保護她。」

「她什麼也不說。可能是受到了打擊吧。而且偶爾會變身成野獸攻擊我,所以不得不把她關起來。」

她臉上的淚痕和手上的血跡。

那意味著什麼……我沒有多說。

光劍封印的空間里堆放著一些食物。露西從一層餐廳偷來給艾琳的。可能是深夜的時候帶來的。這樣,關於「幽靈」的傳聞也真相大白了。

修道院內的「幽靈」傳聞……一半是艾琳,另一半是露西。

中途抓住艾琳並保護她的露西。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抬頭望向星空,隨後走到露西身邊坐下。

調查隊駐紮的海岸線盡收眼底。滿天繁星與營火的火光交相輝映,彷彿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不過你該早點告訴我原委。」

「沒時間。我也需要整理很多思緒。」

「想了些什麼?」

「只是……那個老太太……和格洛克特爺爺是舊識……所以讓我很糾結。」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故人。

因此,露西那晚與奧斯汀修道院長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

她死亡的真相與佩爾西卡皇女所聽到的版本有些微妙的不同。

奧斯汀修道院長的死因是他殺。

對佩爾西卡皇女那樣說,是為了讓她誤解,從而在政治上佔據有利地位。這一切都是為了討伐貝爾布洛克做準備。

「所以,現在能說明發生了什麼嗎?」

露西憂鬱地抱膝而坐,無精打采。

她背對著陷入絕望的女孩,只是茫然地望著夜空和星空。

月光灑下,涼爽的海風吹拂著露西整齊的頭髮。

海岸線上,營火的火光連成一片。那寧靜的景象讓她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終於,露西緩緩開口了。

「前天晚上,我在這裡遇到了那個老太太。」

露西·梅里爾在修道院屋頂上發現渾身是血的奧斯汀修道院長時,也是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

「哦……這個時間還有不速之客……而且是個有趣的客人呢。」

像夜貓子一樣在修道院屋頂上輕盈跳躍的露西,突然身體一顫。

奧斯汀修道院長靠在外牆和屋頂之間的角落裡,周圍已經滿是血跡。

這不是一個老人能承受的失血量。露西試圖用魔力止血,但奧斯汀修道院長阻止了她。

「治療時機早就過了。這副身體我最清楚……咳咳……」

「……」

「活了一百多歲,身體什麼時候不行了,我還是能感覺到的。所以別太在意了。」

儘管她這麼說,露西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露西緊緊抓住帽子,一躍而起,落在倒下的奧斯汀修道院長面前。

她檢查了傷口,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下腹部有一個像是野獸爪子刺穿的小洞。雖然不大,但很深。

如果是健壯的男性,可能還不至於致命,但對於一個百歲老人來說,這樣的傷口和失血量足以威脅生命。

更何況她已經在屋頂上躺了這麼久,情況更加危險。

即使是大魔法師,也無法將已經流出的血重新注入體內。

奧斯汀修道院長蒼白的臉色讓露西感到困惑。

然而,最讓她困惑的是奧斯汀接下來的話。

「格洛克特那老傢伙收了個徒弟,我本來還不信,沒想到……果然和他一樣是個怪人。」

奧斯汀認出了露西。

即便對"活歷史"般的院長而言,能在意識模糊時認出這位近年才嶄露頭角的西爾維尼亞首席,也近乎奇蹟。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故人。

僅憑這一點,露西就不得不睜大了眼睛。

「那老傢伙……可沒有教魔法的天賦……孩子,你也受了不少苦吧。」

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非常親密。

露西試圖用魔力縫合傷口,但百歲老人的身體已經承受了足夠的致命傷。

「不過,那老傢伙的徒弟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出現,看來特洛斯神聽到了我的祈禱。」

「別說話了……血……還在流……」

「孩子,看在格洛克特那老傢伙和我的舊情上,你能滿足我這個老太婆最後兩個願望嗎?」

她已經完全放棄了生存的希望。即便如此,她的語氣依然平靜而慈祥。這就是歲月的積澱。

「傷害我的孩子還在修道院的屋頂上遊盪。雖然現在用『幽靈』的傳聞掩蓋著……但撐不了多久。你能抓住她,把她帶回來嗎?」

一向面無表情的露西皺起了眉頭。她很少流露出這樣的情緒,一年也難得見到一次。

「這很簡單。」

「那就好,謝謝你了。還有……我想回到房間的椅子上,閉上眼睛。你能把我送回去嗎?」

「應該去醫院。」

「這是我的請求。我必須在房間里完成一件事。」

「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完成。」

「很遺憾,這件事必須由我這個老太婆親自去做。」

時間不多了。奧斯汀修道院長的眼中逐漸失去了光彩。

露西咬緊牙關,用空間魔法將奧斯汀修道院長傳送回了房間。

簡陋而樸素的房間。除了月光灑進來的美景外,這間小屋裡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奧斯汀修道院長的身體被傳送到了她常坐的木椅上。

她靠在椅子上,艱難地咳嗽著,卻依然試圖發出爽朗的笑聲。

「咳咳,呵呵。」

她像個享受生活的人一樣笑著,奧斯汀修道院長艱難地喘息著。

桌上堆滿了佩爾西卡皇女送來的信件。內容涉及艾因族的事,以及詢問奧斯汀修道院長是否願意在即將到來的皇權爭奪中支持她。

露西快速瀏覽了信件內容,然後再次看向奧斯汀。

奧斯汀像坐在安樂椅上一樣,身體無力地癱在椅子上,緩緩開口:

「現在……出去吧。你在這裡待太久沒什麼好處。」

「你打算在房間里做什麼?」

奧斯汀微笑著回答道:

「我得保護我的女兒們。」

露西在這一刻完全明白了奧斯汀的意圖。

一旦發現屍體是被野獸的爪子抓傷的,修道院會變成什麼樣子顯而易見。石頭島上的人工修道院不可能有猛獸,因此很快就會被認定是艾因族的所為。

更重要的是,修道院地下有專門為艾因族準備的懺悔室,如果皇室軍隊仔細搜查,找到那些長著野獸耳朵的修女們並不難。

因此,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事情曝光。如果非要採取行動,最好連佩爾西卡皇女也一起束縛住,讓她無法對修道院施加影響。

方法……顯而易見。

奧斯汀艱難地伸手去夠桌子,將佩爾西卡皇女送來的信件全部扔進了旁邊的燭台中,點燃了它們。

「孩子,現在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露西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咬緊下唇,點了點頭。奧斯汀顯然不想讓露西看到她接下來要做的事。

就在露西準備從窗戶離開時,奧斯汀再次開口了。

「你也和年輕時的格洛克特那老傢伙一樣,有著同樣的困擾吧。」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緩慢,但每一個字都直擊露西的內心。

「你害怕即將到來的空虛,害怕生活只是無意義的重複,對嗎?你害怕自己達到如此高的境界後,生活只剩下無盡的厭倦。」

露西震驚回頭,只見老人咳著血沫輕笑:

「但不要試圖人為地創造生活的意義,或者去尋找它。……生活的意義不是找到的,而是你賦予的。是的,你賦予它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從西爾維尼亞的馬車裡來的,那一定是為了追隨那個公爵家的少爺吧?」

她早就知道露西藏在馬車裡了嗎?回想起來,當他們在海邊迎接時,奧斯汀特意遠離了埃德的馬車。

她一直在監視馬車內部。只是她判斷埃德的人品沒有問題,才沒有多說什麼。

真是個深不可測的老人。

歲月積累的智慧之刃,竟如此鋒利。

「那個男人,作為生活的意義,還算不錯。」

她嘴角流著血,卻依然微笑著,這是奧斯汀式的告別。

就這樣,老人送走了少女。

她用顫抖的手關上窗戶,勉強穩住模糊的視線,打開了抽屜的最底層。

裡面放著一把儀式用的短劍。她用布滿皺紋的手握住了劍柄。

目標是下腹部的傷口。

幸運的是,兇手的爪子很小,傷口的面積也不大,只是很深。

將短劍刺入傷口後,「野獸襲擊的痕迹」消失了,只剩下「短劍刺傷的傷口」。

嫌疑人的範圍擴大到了所有能使用短劍的人。

突然,窗外的星光映入眼帘。

她常常獨自坐在房間里祈禱時看到的景象,今天顯得格外特別。奧斯汀修道院長嘴角微微上揚。

她舉起短劍的手腕瘦削而乾癟。曾經像白玉般光滑的歲月,如今已變得蒼白無力。

然而,在生命的盡頭,她能夠挺起胸膛,宣告自己保護了女兒們。

這難道不是一種有意義的生活嗎?

長壽的代價是,她那些親密的老朋友們早已先一步去了天堂。

雖然有些遲了,但她可以笑著面對他們,自豪地宣告自己活得很好。

這種感覺還不錯。

於是,奧斯汀握緊了短劍。

「我什麼都做不了。」

露西抱著膝蓋,凝望著夜晚的海面,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將頭靠在膝蓋上,茫然地坐著,緩緩開口:

「我……只要我願意,就能把這座修道院整個炸飛。」

「我相信。」

「如果全力施展魔力……我可以瞬間移動到需要馬車跑很久的地方,也可以同時操控幾十個高階魔法陣。」

「很厲害。」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

露西·梅里爾什麼都做不了。她擁有強大的魔力和巨大的力量,卻只能靜靜地坐著。

如果貿然行動,公開這件事,奧斯汀所有的努力和犧牲都將化為泡影。如果修道院的艾因族被曝光,奧斯汀的死亡將變得毫無意義。

因此,即使被指控為兇手,露西也一直保持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的言論會被如何解讀,也不知道會如何改變局勢。一切都是未知的領域。

在奧斯汀的計畫順利進行的情況下,她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我第一次見到格洛克特爺爺的故人……卻沒能好好聊聊。」

「真遺憾。」

「我想救她。」

「儘力了就沒辦法。」

我一邊附和著,一邊和露西並肩坐著,凝望著夜晚的海面。

不知不覺間,退潮的時間到了。海岸線上的士兵們開始整理營火,準備進入修道院。

從遠處看,士兵們舉著火把的景象十分壯觀。火把的隊伍沿著水面上的沙灘前進,彷彿火焰在海面上蔓延。

我們就這樣看著那景象,靜靜地坐了很久。

「嗚,嗚。」

- 滴答,滴答。

終於,露西的眼中流下了豆大的淚珠。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看著她,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是光靠力量無法解決的。」

政治上的糾葛、理念的對立、善與惡的漩渦,這些都不是單靠力量就能解決的。因為人類是複雜的,人心是難以捉摸的。

對於剛剛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的少女來說,這些複雜的事情太過艱難。

這是少女成長為成人的過程。

雖然每個人都會經歷,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令人悲傷。

我輕輕撫摸著露西的頭,任由她的淚水流淌。

我摟住她的肩膀,陪她一起凝望著夜晚的海面。

修道院尖塔的頂端果然名不虛傳。夜晚的景色也堪稱絕景。

天空中,許多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