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91章 漫漫長夜結束了(1)

「呃啊啊啊——!」

這伸懶腰的聲音詭異得不像話。

克萊爾助教敞開特里克斯特館正門的玻璃門,望著初升的朝陽,清晨的空氣讓她眼眶發熱。終於結束了與卡萊德教授搭檔的漫長值班——那位連裝模作樣都不願意的教授。

熬夜導致她乾枯的金髮到處翹起亂毛,浮腫的眼睛徹底失了神采,簡直比熏魚料理的眼珠子還要獃滯。毫無形象地像大叔一樣伸懶腰的模樣,完全找不出半點端莊氣質。

明明幾年前,克萊爾助教還是西爾維尼亞學舍里令人不敢輕易接近的優等生美少女。

短短几年就被社會浸染得面目全非,別說精緻妝容,連蓬亂頭髮都隨便紮起,整個人散發著賢者時間的氣場。

選擇執教是不是太魯莽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面對清爽的晨風也無法純粹地感到愉悅。

「早上的應急記錄顯示有醫護人員出動了?」

「啊,是的……北邊森林附近有學生受傷了。」

「什麼?學生受傷了?」

「是的。事件的詳細報告已經寫好了,您可以查看。連副校長也已經收到彙報,不需要再採取新的措施了。」

正在交接工作的下一班值班人員看著密密麻麻的記錄,不由得咂舌。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確實發生了不少事。生活區那邊的埃爾特商會大樓都倒塌了。雖然是在教學區外發生的,但也得了解一下情況。」

「埃爾特商會大樓?怎麼回事?事情的原因查清楚了嗎?」

扎著辮子的值班人員推了推眼鏡,有些慌張地問道。

克萊爾助教授關上為了通風而打開的門,走進值班室,說道:

「據說是由於危險物品管理疏忽導致的爆炸事故。」

她的回答相當乾脆。

「危險物品?」

「刻有爆炸咒文的魔工製品在埃爾特商會的倉庫里引發了連鎖爆炸。」

值班人員一邊查看記錄,一邊驚訝地說道:

「連埃爾特商會這種處理過各種物品的公司也會犯這種錯誤啊。」

「雖然沒造成嚴重的傷亡……但經濟損失應該不小。」

克萊爾助教授面無表情地說道。

埃爾特商會大樓半毀的原因是貨物運輸事故。

「交接完了嗎?我可以下班了嗎?」

值班室盡頭,一個用書蓋著臉的男人伸展四肢起身。關節發出慘叫的嘎吱聲,踉蹌起身的樣子像詐屍的亡靈。

「呼,終於結束了。」

明明整晚都癱在椅子上,卻顯得最疲憊。卡萊德教授向來是這副德行。

「啊,回去休息吧。生活區的雜貨店說不定還有啤酒。」

「是的……您慢走,卡萊德教授。」

「克萊爾,你不回去嗎?」

這簡直是補刀。明明提交過報告文件。

克萊爾強忍著淚水回答道:

「明天開學典禮,上午要整理學生會館禮堂,檢查傭人們準備情況……」

「哎呀……」

熬夜值班後,上午還有一堆工作要做。這簡直是要讓她哭出來的節奏。

卡萊德教授拍了拍克萊爾的肩膀,握緊拳頭說道:

「加油!克萊爾!年輕人吃點苦是好事!」

說完,他搖搖晃晃地走向正門。

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衣、手插口袋、步履蹣跚的背影,克萊爾真想狠狠地給他一巴掌。

「話說,受傷的學生在哪兒?我接了班,得去確認一下情況。」

這時,下一班值班人員向克萊爾助教授問道。

「啊……埃德·羅斯泰勒同學?他現在應該躺在特里克斯特館醫務室的病床上。緊急處理已經完成了,估計……」

「他現在不在那兒。」

「……什麼?」

在敞開的正門前,卡萊德教授點燃了一支煙,繼續說道:「克萊爾,你去檢查安全隱患區域的時候,他和露西·梅里爾一起離開了特里克斯特館。我坐在值班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啊?他們走了?你怎麼能讓傷員離開!他明明傷得很重!」

「別擔心。」

卡萊德教授吐出一口煙,抬頭望向東方的天空。

儘管天空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雲彩,但太陽已經緩緩露出了頭。

「副校長蕾切爾已經批准了。不要管那小子,讓他自由行動吧。」

面對半毀的埃爾特商會大樓,任誰都會目瞪口呆。

倒塌的建築總是能精準衝擊心理防線。本應屹立不倒的構造物無力地坍塌,難免讓人產生日常崩壞、世界劇變的錯覺。前來清理的工人們同樣神情恍惚地望著只剩半截的建築。

今天是暑假的最後一天。

返校的學生們看到這場大事故都嚇了一跳,但日常生活並未因此崩潰。

「你這次計畫可真高調。」

「我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似乎沒人注意到站在埃爾特商會鐵柵欄外向內張望的我,以及緊攥著我手臂不放的露西。

商會大樓倒塌被偽裝成爆炸事故所致。這顯然不是單純誤會,更像是上層人士授意的結果。連工人們行雲流水般的修復作業都透著違和感。

「差不多了,去營地吧。」

「嗯。」

露西緊緊攙扶著走路不穩的我,和我並肩而行。

從生活區到北境森林營地的距離不近。全力奔跑或許能很快到達,但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露西憂心忡忡地瞄著四處張望的我,卻並未阻攔,似乎讓我自己做決定。

她攥著我的衣角跟進森林,每當藤蔓枝葉垂落便悄然釋放魔力斬斷。我感激地按壓她女巫帽頂揉搓時,她開心地把腦袋往我胳膊上蹭,繼而又難為情地輕咳著端正姿態,這副彆扭模樣實在令人莞爾。

就這樣,我們在清晨的森林中前進了一段時間。

昨晚和洛特爾一起走過這條路時,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如今朝陽漸升,林間瀰漫的薄霧正流淌著奇妙的微光。穿行其間,露西泛著珍珠光澤的銀髮也染上神秘色彩。她的髮絲像海綿般吸收光線,暮色中泛紅,晨光里生輝。

「你知道嗎?我喜歡這片森林。」

露西的發言總是這般突如其來。

「清晨漫步時,能感受到青草的氣息,我很喜歡。」

她的聲音融入晨間蟲鳴,如同滲入林霧般輕柔。

「所以,我希望它不要消失。」

「森林怎麼可能輕易消失。」

「我說的不是森林,是青草的氣息。」

「有森林就有青草的氣息。」

我如此斷言,露西卻把臉埋在我的胳膊上,嗅了嗅。

隨後,她閉上眼睛,輕聲說道:

「...未必哦。」

解讀她微妙的表情變化從來不易。即便與她朝夕相處,這張素來無表情的臉龐仍難揣度。既然表情不可靠,只能通過語氣舉止來分析。

四目相對未必能心靈相通。

就像狗搖尾巴,貓豎尾巴,喜悅的表現因人而異。

但她把臉埋在我臂彎輕嗅,長舒口氣又蹭臉的模樣,倒是不難理解——那是無限滿足的神情。雖需更多時間理解其中緣由,但既然她表現得如此滿足,我也感到心情放鬆。

「早上好,露西小姐。」

她那滿足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營地入口處,篝火早已點燃,旁邊坐著女僕貝爾·梅亞。

奧菲莉斯館的女僕長——大魔法師露西·梅里爾的噩夢。

方才還如獲至寶的滿足神情蕩然無存,露西像貓一樣眯起眼睛,開始冒冷汗。

……這場景還挺難得的。

「明天就是開學典禮了,懇請您今日完成宿舍分配的核查工作。」

「知、知道了...今天會做的。」

「太好了。我還擔心您今年會不會又不出席開學典禮,找個地方睡懶覺呢。」

「我、我沒那麼想。」

篝火早已點燃,營地里的混亂情況也基本收拾好了。

明明記得她昨夜凌晨才返回奧菲利斯館,竟能在黎明前趕來整理營地。這難以置信的景象令我咋舌。

「你到底睡不睡覺,貝爾?」

「工作間隙會小睡一會兒,沒有日程安排的日子也會睡個懶覺。」

「再怎麼也不能這樣……人又不是機器……」

貝爾優雅地站起身,點頭示意。

「昨晚睡得還好嗎,埃德少爺?雖然看起來不太好……」

「傷得很重。」

「抵達營地後已大致了解狀況。所幸您性命無礙。」

感覺才幾小時沒見。其間她竟能回館休整、沐浴更衣、梳妝齊整後折返,還將散落工具歸位、清理打鬥痕迹。

「你快回去休息吧。馬上學生返校就該忙了。」

「是。奧菲利斯館的學生基本都已返校,確實要開始忙碌了。」

「本來兼顧奧菲利斯館和其他營地事務就不合理。你又沒有分身術。」

「所以近期可能無暇常駐營地。這次來除了彙報事項,也想確認您是否安好,另有要事轉達。」

貝爾在篝火架上鐵鍋燒水,似乎準備簡單早餐。我堅持擺手示意她立刻返回奧菲利斯館。

她盯著我露出不滿神情,最終點頭應允。

「要轉達什麼事?」

「今日塔雅小姐將返校。」

塔雅·羅斯泰勒——羅斯泰勒家慘劇的核心人物。將我送回西爾維尼亞後,她留在現場整合勢力善後,儼然已開始履行下任家主職責。在政治立場極其微妙的處境下,她竟成功集結了派系。傳聞連布魯姆里弗與凱勒莫爾兩家家主都支持她...

「建議您與她面談。」

「當然。告訴她我會去奧菲利斯館拜訪。」

貝爾突然將視線轉向緊摟我胳膊的露西。後者如遭針刺般一顫。

「那麼露西小姐,開學準備需核對事項清單、著裝要求與注意事項...」

「不要!我自己能行!」

「容我協助您。」

露西倒退兩步想逃,卻被貝爾架住腋下提起。懸在半空的露西放棄掙扎,眼中噙著淚花。

「事務繁忙,就此告退。」

「你其實是來抓露西的吧?」

「怎麼會。我哪能預料露西小姐會在此出現。只不過——」

貝爾面不改色道:

「運氣與時機剛剛好罷了。」

「……」

貝爾深深鞠躬告退。雖仍有諸多疑問,但並非必須向她求證。

畢竟現在是開學季,奧菲利斯館的女僕們也該回歸本職工作了。將她們幫忙打理營地視為假期兼職才更妥當——貝爾照看營地確實讓人省心,但若習慣了這種便利,連我自己都會變得懈怠。

「話說洛特爾呢?」

在貝爾轉身離去時,我拋出最後一個問題。若要說昨夜奪回埃爾特商行的戰鬥中最核心的疑問,終究還是關於洛特爾的蹤跡。

「您見我清晨來營地就該明白了吧?」

貝爾溫和地說道。

「她始終是我的僱主。從前是,現在也是。祝您談判順利。」

說完這句話,貝爾拎著露西消失在林間。望著毫不掙扎的露西,我心中泛起淡淡惆悵——在這所學園裡,能夠完全馴服那個露西的,果然只有貝爾吧......

黑夜再長,太陽終究會升起。

彷彿印證這個真理般,晨光從山巔探出頭向我致意。

清晨的陽光漸漸灑滿營地,驅散了厚重的黑暗和令人陰鬱的雨氣。

偶爾從水坑中反射的光芒雖然有些刺眼,但並不讓人煩躁。

看著營地的景色,我甚至有種回到日常生活的錯覺。

然而,我知道還有很多事情尚未結束。

昨晚,太多的勢力捲入其中,太多的事情發生……但最終,最重要的問題只有兩個。

泰利怎麼樣了?

洛特爾怎麼樣了?

昨晚我拼盡全力折騰了一夜的努力是否有效,最終歸結於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我抬頭望向篝火的那一邊。

雨中,泰利咬牙掙扎著站起來的身影彷彿重疊在眼前。

先去洛特爾的別墅地下室看看吧。

這麼想著,我忍著疼痛,向洛特爾的別墅走去。

輕輕地推了推門,發現門並沒有鎖。這也難怪,貝爾剛剛才來過。

打開門後,看到的景象……正如我所料。

「哎呀……前輩來得真早呢。」

「……」

「您傷得這麼重,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四處都是人員搜查的痕迹:傾倒的傢具、散落的書籍墨水瓶,連被我完全封鎖的酒窖入口也被徹底破開。通往地下空間的盡頭,想必堆滿了證明洛特爾貪污的金銀財寶——皇室的押運隊顯然已徹底搜查過,甚至發現了那座金幣堆成的小山。

然而,洛特爾·凱赫倫並沒有被帶走。

她坐在別墅中央的辦公桌上,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像只狐狸。

我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來。站著已經太累了。

「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關於昨晚的事?」

「當然。」

「是要我從頭說起,還是直接說結論?」

身體的疼痛再次襲來,但我沒有表現出來。不想讓洛特爾擔心。

「先說結論吧。」

「有三件事。」

洛特爾伸出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

「泰利被艾拉帶走了。艾拉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具體情況她會解釋的。恐怕需要再正式面談……」

她精準捕捉了我的關注點。雖然露西已告知部分情況,但連貝爾布洛克之事都不知情的洛特爾竟有這般敏銳直覺,著實驚人。

她緩緩屈起無名指。

「埃爾特商會挪用公款的事情全都被杜恩背了鍋。這事我也有些意外,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這一步我還不太清楚。從任何角度來看,我都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等商會大樓整理完,我得去查查。」

這部分我倒是有些預料。事情應該是按我預想的發展了。

洛特爾收起了中指。

然後,她優雅地從辦公桌上滑下來,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我面前,突然用食指戳了戳我的嘴唇。妖艷笑容里漾起滿足感。

「……幹嘛?」

「最後就是——我現在是您的人了。或許這才是最重要結論呢。」

說完,她突然抱住了我的頭。

唇瓣相貼的衝擊令我愕然。這丫頭確實擅長趁人不備突襲。

總之,她是個擅長趁人不備發動突襲的狡猾女孩。

不給我退避的餘地,她進行了異常漫長的親吻。

雖然被突襲接吻不是第一次,但這次的時間很長。

她緊緊抱住我的頭,直到最後才鬆開。

她那狡黠的微笑終於讓我感覺像是回到了熟悉的洛特爾。

昨晚那副脆弱無助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反而是她現在的樣子讓我感到安心。

果然她接下來這句話完全在預料中:

「我是第二位吧?」

「……」

見她露出貴族淑女式的微笑,我決定回答。畢竟歷經艱辛後湧起的微妙情緒也需要宣洩。

「你不是第二個。」

「……誒?」

她那本以為堅不可摧的狡黠臉龐瞬間垮了下來,洛特爾瞪大了眼睛。

「……」

「……」

「……那誰是第二個?」

我沉默片刻,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總之,你平安無事就好。」

洛特爾溫柔地握住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份溫暖。

無人的營地別墅里,晨光為森林鍍上靜謐暖意。

在手掌溫度的交融中,我們靜靜沉浸於奇妙的滿足感。

過了一會兒,洛特爾睜開眼睛,再次問道:

「所以……誰是第二個……?」

意外地是個執著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