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92章 漫漫長夜結束了(2)

「……!」

泰利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德克斯特館的醫務室里。

幾乎昏睡了整整一天的少年,此刻正因過度透支而僵硬的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嗬…!」

泰利猛地坐了起來,昏迷前的景象依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腦海中。

他突破了埃爾特商會的防線,最終擊敗了埃德。就在他即將被露西徹底制服時,艾拉出現並抱住了他。

看到艾拉的臉後,安心感湧上心頭,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

當身體終於能活動時,泰利注意到將臉埋在自己膝邊床單上熟睡的銀髮少女。儘管她身上布滿擦傷,但似乎沒有嚴重傷勢。少年長舒一口氣,重新靠回床頭。

德克斯特館的設施雖然有些老舊,但結構還算整潔。

透過艾拉隨呼吸起伏的背影,能看到一扇通風極佳的巨幅窗戶,純白窗帘在晨風中輕揚的景象讓泰利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太好了……」

他低聲自語著,伸手擦了擦臉。

昨晚發生了太多事,但至少艾拉平安無事。

確認了這一點後,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思考。

「哦,醒了嗎,泰利。」

就在泰利準備整理思緒時,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泰利的病床旁,站著一個手握水果刀的少年。

他那凌亂的頭髮和健壯的身材讓人印象深刻——他是泰利的熟人。

「直斯……?」

「等等,泰利。我剛剛學了埃爾卡的高級技巧『兔子蘋果』,馬上給你看。」

少年以雕塑家般的專註神情凝視著蘋果,

「這是我第一次在構思階段就卡住了。雖然刀工有自信,但要保留部分果皮做出兔子造型……這需要很高的審美水平。你一定也會驚訝的。」

「……」

「首先,得先把蘋果切成四瓣……就算留下果皮,切四瓣也不是問題,但要削出像兔子耳朵的形狀……這真是個不小的挑戰。」

看著他額頭冒汗認真比划水果刀的模樣,泰利忍不住開口:"直斯...你在這兒...幹什麼?"

「當然是來探病的。埃爾卡說,探病的蘋果最好是做成兔子形狀的,不過很可惜,我還沒掌握要領。」

「……」

「雖然刀工沒問題,但要像她那樣輕鬆地削出兔子形狀,我還真是做不到。可能是因為在野蠻的世界裡生活太久了吧……」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在這兒照顧我?」

泰利努力壓下無語的表情,但那張茫然的臉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嗯?我們從一年級就認識了,不是嗎?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泰利你覺得只有女生才能探病嗎?沒想到你是這麼傳統的人。」

「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話說回來,雄性生物確實更習慣在巢穴里接受雌性的照顧。這與其說是價值觀的問題,不如說是物種的本能。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出現在這裡確實有點欠考慮了。」

「不是,你之前在埃爾特商會不是攔住我了嗎?」

泰利打斷了直斯的話,直斯這才恍然大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哦,原來是這個問題。其實那個完全不用擔心。」

「……什麼?」

「雖然我不介意並不意味著你也能釋懷,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衷,不是嗎?」

直斯一邊顫抖著手削蘋果,一邊說道。

「在那個情況下,我只能站在埃德前輩那邊。我已經和他有了約定,而且他也有他的苦衷。」

——「世界上誰沒有苦衷?我也有我的苦衷。」

那是在雨中,埃德踩住泰利時說出的那句話。

泰利原本以為埃德會帶著邪惡的笑容抓住艾拉,但事實卻截然不同。他的表情比想像中更嚴肅、更痛苦。

「但以艾拉性命相要挾絕對不可原諒!」

「艾拉的命從未被放在天平上,泰利。」

「什麼?」

「艾拉雖然被埃德前輩的話說服了,但他從未打算拿她的生命做賭注。」

泰利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最後一刻,埃德不顧危險衝上前擋住泰利的攻擊——那是因為他想要保護躲在木材避難所里的艾拉。

為此,埃德被泰利的劍砍中,受了重傷。

泰利屏住呼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這雙手,差點殺了艾拉。那沉重的真相讓他感到肩膀上彷彿壓了一塊巨石。

事實上,在埃爾特商會的戰鬥也是如此。

除了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克萊維烏斯,沒有人真正對泰利下死手。

埃爾維拉和直斯也都沒有真正試圖殺死泰利。

就連耶妮卡也在能夠輕易殺死泰利的情況下選擇了等待。

甚至連特蕾西亞娜都因為去救被困的工人而沒有出現在泰利面前。

如果他們真的全力以赴,泰利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那些強者們只是在耐心地等待泰利的到來。

隨著艾拉·特里斯安全無虞的前提確立,理性的浪潮終於逐漸漫上泰利的心頭。

直斯突然發出像是被刀捅中般的慘叫。

泰利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發現對方精心雕琢的蘋果皮不慎削歪了。

「該死……不對稱了……而且兔子的頭部曲線有點歪了。這是個失敗品……」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兔子蘋果……」

「只是被埃爾卡的刀工震撼到了而已。下次再試試吧。」

說完,直斯開始隨意地削蘋果皮。

「總之,你躺了一整天,身體肯定僵硬了。開學典禮馬上要開始了,好歹露個臉再回來休息。」

「等等,我還有太多事情需要弄清楚。」

「我理解,所以我才在這兒。無論事件始末還是其他疑問,都會在你恢複期間逐一說明。」

泰利和埃德。

看著這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人,直斯感到十分複雜。

「先聽聽我和艾拉的故事吧。」他望向枕在泰利膝上安睡的少女,「有些事…或許能改變你的認知。」

泰利凝視著艾拉隨呼吸起伏的發梢,困惑地歪了歪頭。晨光透過窗帘縫隙,在少年睫毛投下細碎陰影。醫務室瀰漫著蘋果清香,而比果香更清冽的,是正逐漸蘇醒的真相。

這實在是個太過漫長的夜晚。原以為當這個夜晚結束時,以埃爾特商會為中心的權利格局就會徹底改變。

當開學日清晨的太陽升起時,坐在埃爾特商會西爾維尼亞分部新任代理會長位置上的,本該是他杜恩·格雷克斯。

藉助與埃德·羅斯泰勒的關係,他將贏得佩爾西卡皇女的好感。

他將除掉洛特爾這個競爭對手,成為埃爾特商會的新統治者。

他將手握實權,掌控商會的財權。

皇室的護送隊將逮捕洛特爾,副校長蕾切爾將保持沉默,商會員工也不會站在洛特爾那邊。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計畫,幾乎沒有任何變數。

只要洛特爾落入皇室護送隊的手中,一切就結束了。

「杜恩·格雷克斯。」

然而,他現在卻被綁在皇室臨時審訊室里。

「對埃爾特商會大樓的調查已經結束了。包括你主導建造的別墅地下室資金也已經確認了。」

「佩妮亞皇女大人……!」

從清晨開始,杜恩就被綁在這裡。

沒有食物,沒有水,他只能無助地等待著。

當他看到佩妮亞皇女走進審訊室時,忍不住高聲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會……!」

「你這傢伙!竟敢在皇女大人面前大聲喧嘩!」

跟隨佩妮亞的護衛們厲聲呵斥道。

「這裡可是克羅艾爾帝國第三皇女佩妮亞殿下御前!」

在杜恩掌握的情報里,這位對皇權毫無野心的皇女,來到西爾維尼亞後始終保持著人畜無害的形象。可如今她卻全盤接管了佩爾西卡的護衛隊。

佩妮亞輕輕抬手,護衛們立刻退下。

她坐在杜恩對面,平靜地開口道:「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和洛特爾·凱赫倫的關係並不好。」

佩妮亞和洛特爾之間的關係就像水和油。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是,洛特爾別墅地下室的錢財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非法的。」

「這不可能!佩妮亞皇女大人!那些證據文件都在商會大樓里!雖然大樓倒塌了,但……」

杜恩顯然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讓賬務主管菲爾或首席秘書莉安娜作證!他們掌握了洛特爾挪用公款的證據!」

「杜恩,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基本調查已經結束了。」

皇女的態度與傳聞中判若兩人。那個總是耐心傾聽下屬意見的溫柔皇女,此刻眼中只剩寒冰。杜恩終於意識到,對方從一開始就未曾相信過他。

「相反,我們發現是你一直在偷偷挪用商會資金。」

「……什麼?」

他明明準備了數年。動用核心親信確保萬無一失,那些文件怎麼可能消失?

「我們甚至不需要徹底審查賬簿資料。稍微查一下就立刻發現了。」

佩妮亞皇女作為高貴的克洛艾爾皇室血脈,從小在忠誠的臣子中長大。

挪用公款,欺騙僱主——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不是下屬應有的作為。皇室權力的基礎正是建立在這種徹底的忠誠之上。

這與商人們的文化完全不同——在商人社會中,只要處理得當,輕微挪用是可以被容忍的。

但在佩妮亞皇女眼中,杜恩已經成為一個無可救藥的挪用犯。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早已看穿了杜恩赤裸裸的內心。

佩妮亞皇女絕對不會信任杜恩。這個事實毫無保留地滲透進了杜恩的腦海中。

「從情況來看,洛特爾別墅的建造資金很可能是你貪污所得。金額也大致吻合。」

「這是陷阱!洛特爾·凱赫倫的陰謀!」杜恩的喉結劇烈滾動,「只要讓我聯繫商會勞工部門——」

「杜恩。」佩妮亞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散了。她的仁慈只賦予勤勉忠誠的子民,而非背後捅刀的叛徒。

「現在求饒已於事無補。」

儘管對方用冷峻低沉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但杜恩仍拚命拉扯著被縛的雙手大聲喊道。

"我絕不會空口求您幫忙...!若您有意參與皇權角逐,我確實與佩爾西卡皇女有聯繫。千真萬確!我能證明!"

困獸猶鬥,這是求生者的本能。

世間無人甘願被淘汰。在承認自己徹底完蛋前,誰都會用盡所有手段試圖擺脫危機。

"請利用我吧,佩妮亞皇女殿下!只要反向利用我與佩爾西卡皇女的這層關係,讓我成為雙面間諜,對方絕對起不了半點疑心!您可以給我套上債務枷鎖,像牽狗繩般使喚我!"

"......"

"這提議不壞吧!您需要一個可靠的棋子!而對殿下您來說...這也是一次機遇!"

若束手就擒,被押送皇室的就是杜恩自己。深諳此點的他必須在此背水一戰。

"我很清楚自己的價值,佩妮亞殿下。若就此拋棄我,佩爾西卡皇女大可以斷尾求生——對她們而言,切斷與邊境商人這種小角色的聯繫易如反掌。"

"......"

"但若由您將此事公諸於世,局面就截然不同了!懇請您物盡其用!我完全可以成為重創佩爾西卡皇女的致命武器!"

這是絕境中尋得的最後一線生機。

杜恩拚命拽著身後繩索,竭力將身體從審訊椅上前傾,慷慨陳詞。他認為這個足以打動參與皇權角逐的佩妮亞——從商人的立場來看,這確實是相當合理的提案。

然而,這只是商人視角的算計。

"杜恩·格雷克斯,聽好了。"

佩妮亞皇女與杜恩·格雷克斯、洛特爾·凱赫倫根本活在兩個世界。

皇女緩緩貼近杜恩耳畔,輕聲說道:

"沒人會重用註定背叛的棋子。"

欲以背叛登上權位者,終將因背叛墜入深淵。

這群商人永遠建立不了真正的忠誠,妄想用交易與利害關係擺平世間萬物——而佩妮亞皇女最厭惡的,正是這等宵小之輩。

看到皇女冰冷的神情,杜恩的呼吸驟然紊亂。

"押送皇室。"

簡短下令後,佩妮亞皇女起身離開審訊室。那決絕的背影讓絕望的陰霾漸漸爬上杜恩的面龐。

埃爾特商會的半毀建築中仍存有完好區域。

珍貴物品倉庫本身架構堅固,未受垮塌波及;而未被泰利劍鋒掃過的西側更是保存了大量完好的房間。臨時設置的代理會長室就坐落在那裡——位於倉庫正上方的閑置辦公室。

穿過忙碌運送建材的工人隊伍,順著外圍樓梯直上三層盡頭,拐過走廊便能看見這間雖然比原會長室簡樸,卻依然功能完備的房間。

「你居然深夜跑去特里克斯特館和蕾切爾副校長談判?」

「畢竟若她在校期間追查舊賬,情況會更複雜。如果蕾切爾真打算扶持杜恩作為新代理會長維持關係...局面恐怕更難收拾。」

林中別館已開始整理工作。經過休整的埃德似乎恢複了體力,戒指反噬開始減弱,魔力運轉不再滯澀,劍傷也做好了應急處理。但行動仍有些勉強,讓洛特爾忍不住頻頻嘆氣。

「居然說服了那個頑固的老太婆。聽說她最近正和奧貝爾校長明爭暗鬥?」

「倒沒在談判時使性子。說實話,沒那麼難相處。」

「傳聞杜恩承諾放棄部分文具專賣權並提高通關費用...那老太婆居然會倒向你這邊,真是稀奇。」

埃德正解開染血的繃帶重新包紮。

「你到底開出了什麼條件,能讓那精明的老太婆一夜之間改換陣營?」

「杜恩承諾的條件我都照單全給,只不過..."洛特爾坐在臨時辦公桌後莞爾一笑,"額外添了件好東西。」

「好東西?」

「讓西爾維尼亞學園撿了個大便宜。雖然對我而言也是無奈之舉。」

看著埃德困惑的表情,洛特爾帶著自嘲的笑容解釋:

「畢竟那本就是屬於西爾維尼亞學園心臟的物件。物歸原位才體面。」

「...你承諾歸還《賢者之書》。」

「難以拒絕的提議吧?對我而言也是忍痛割愛呢。」

洛特爾摩挲著簡易書桌苦笑道:

「原本正考慮轉售給羅斯泰勒家族,誰知買方先垮台了。如今能另作他用,反倒該慶幸。」

「夾在中間調解的人最容易賺錢。所以有爭鬥的地方總有商人。」

一開始,教授們大概是把賢者之書視為象徵性的寶物,而不是經濟資產。

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留下的星位魔法解說書。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掛著西爾維尼亞名字的這所學院拚命想要把它拿回來。

「總之,下午有盛大的開學典禮活動,沒想到你一大早就來商會這邊。日程沒問題嗎?」

「我們三年級不像你們二年級那麼緊張。不過還是得露個臉,待會兒和耶妮卡晚點過去。」

提到耶妮卡的名字,洛特爾撅起了嘴。

畢竟,耶妮卡和埃德是同年級的三年級學生,擁有絕對的優勢。無論什麼活動,她都能和埃德一起參加,而洛特爾作為低一年級的學生,距離感完全不同。

洛特爾眯著眼睛盯著埃德,但埃德只是專註地包紮手臂上的繃帶。

即使洛特爾一再追問第二個接吻對象是誰,埃德也沒有透露是耶妮卡。雖然本就沒指望他能坦白,但看來確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該如何突破這種微妙的戀愛距離感呢?

至少從埃德沒有向洛特爾透露接吻對象這一點來看,可以推斷出他對洛特爾也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戀愛氛圍。

洛特爾最擅長的就是通過觀察人的態度來揣摩內心。

埃德雖然認真對待身邊的女性,但並不意味著他會把她們當作戀人。

他並不是那種能熟練把握好朋友和戀人之間距離感的人。

這種性格,如果好好引導,可能會奇蹟般地讓他不知不覺中成為自己的戀人。

對洛特爾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不過,問題在於。

雖然事實已經清楚了,但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如果問洛特爾,她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令人絕望的是,她從未經歷過戀愛中的拉鋸戰,也沒有享受過這種浪漫的青春。

雖然她能一眼分辨出假金幣,但很難輕易看透陷入愛河的人內心的深淺。

不過,至少她知道現在不是推開的時機,而是拉近的時機。

埃德為了救洛特爾拼盡了全力。既然對方已經拉了一把,這次輪到自己巧妙地拉近一步了。

正當她想著用嫵媚的微笑或一句甜言蜜語讓對方感到滿足時——

「所以抽空來看看你。」

突然感受到埃德反向收線的觸感,宛如整個人都被拽過去。

「……什麼?」

「埃爾特商會的員工們大部分都曾參與過杜恩的計畫。雖然商人群體大多如此,但想要重新掌控那些員工並不容易。」

「這個嘛,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心態問題。」

埃德雖然漫不經心地說著,但實際上是在為洛特爾考慮。

「那些曾與你談笑風生的夥計多數背叛過,想來不會太痛快。」

「哎呀,埃德前輩。我早就說過,如果為這種事斤斤計較,就沒法當商人了。」

「嘴硬。」

「……」

埃德徹底否定了洛特爾的逞強。

那個痴迷於金幣的惡魔,埃爾特商會的貪婪化身,洛特爾·凱赫爾。

彷彿無視了外界的傳聞,埃德直接看到了洛特爾的本質。

「你說過最討厭人群中的孤獨吧?」

這是洛特爾曾經親口說過的話。

「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說實話沒那麼容易。」

「……」

「總之,我是因為擔心你才來看看你。就這樣。」

明明昨夜奪回商會的戰役中,埃德·羅斯泰勒為洛特爾拼盡了全力。

難道人際關係不是推拉的遊戲嗎?

推開了就該拉近,拉近了就該推開。這種默契的節奏似乎被打亂了,洛特爾露出慌亂神色。

「等下...前輩。」

「怎麼了?」

「這次該輪到我拉近了吧……?」

「什麼?」

「就是,怎麼說呢……您一直這麼主動,我這邊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又不能一直把您推開……」

「說人話。」

洛特爾咬著嘴唇支吾半晌,最終堅定地說道:

「直說吧,我有點害羞……」

「……」

「……」

「……」

「你……原來也有羞恥這種感情啊。」,埃德用眼神如此問道。

其實埃德也隱約察覺到了,洛特爾雖然總是一副妖艷又玩世不恭的模樣……防禦力卻意外地薄弱。

她那看似銅牆鐵壁的高壓態度,往往在遭遇直球告白或情感表達時就會手足無措……這種反差簡直令人愕然。雖然通常只有埃德能見識到這一幕。

總是在人猝不及防時突然親吻對方嘴唇的是誰?被幾句甜言蜜語撩撥就任人把玩手指的又是誰?

就算被這樣調侃也無話可說。畢竟這女人就是這般秉性。

"總、總之呢...我是真心想道謝的。"

洛特爾無意識地按壓著辦公桌說道。

"謝謝您,前輩。多虧前輩我才能活下來。全都是前輩的功勞。"

"...後續都處理好了?"

"嗯。正如彙報的那樣。不過還有些疑點沒解決。"

洛特爾歪著頭補充道:

"對主導這次計畫的杜恩來說,這應該是籌備多年的周密行動。無論是持續挪用公款,還是親自設計別墅地下結構..."

"沒錯。既然要騙你,自然會精心布局。"

"可蹊蹺的是,所有嫌疑都過於順利地指向了杜恩。我原以為他肯定篡改了賬本要栽贓給我..."

事件平息次日,洛特爾就重掌埃爾特商會的實權。堪稱瞬息間的東山再起。

"我本預計要圍繞賬本真偽展開拉鋸戰,沒想到局勢解決得如此乾脆,反而令人不安。"

"關於這點,我有話要說。其實我正是為此而來。"

埃德話音剛落,辦公室門突然哐當一聲被推開。

此刻本不該有人敢隨意闖入——整個商會都在看洛特爾的臉色行事。尤其是曾參與杜恩陰謀的員工們,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此刻破門而入的...本就不是商會職員。

"....我來了。"

滿臉寫著不高興。

將櫻粉色長發編成精緻辮子的少女,正是三年級首席精靈使。

"...耶妮卡前輩?"

見到洛特爾的瞬間,對方立刻鼓起臉頰。對耶妮卡而言,這次協助奪回埃爾特商會的行動,等同是在幫情敵的忙。

雖然滿臉不情願,耶妮卡還是按埃德要求帶了個人過來。

"嗚...嗚嗚..."

與耶妮卡同行的...正是洛特爾的秘書長莉安娜。

梳理端莊的紅髮少女,正畏畏縮縮地躲在耶妮卡身後。

"......"

洛特爾初見耶妮卡時的困惑表情,在看見莉安娜的瞬間陰沉下來。對洛特爾·凱赫倫而言,莉安娜秘書就是背叛者的代名詞。

"出席皇室調查耽擱了。畢竟是重要證人。"

"這樣啊。謝了,耶妮卡。"

"別誤會,埃德。只是..."

耶妮卡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洛特爾:

"某人給你添的麻煩是不是太多了點?"

洛特爾見狀先擠出笑容。這是她面對尷尬處境時的習慣——不知如何回應時就先微笑。

"多謝耶妮卡前輩。專程把叛徒押送過來處刑嗎?"

"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嘛,倒也情有可原。"

耶妮卡將莉安娜帶進辦公室後,拄著手杖說道:

"那我先去商會門口了。聽說非內部人員不能久留?埃德登記過內部關係,我好像沒備案呢~"

"哎呀,耶妮卡前輩。居然遺漏您的登記是我的失誤...實在抱歉。下次您來訪時必定會安排好准入許可權。"

雖然嘴上這麼說,兩人都心知肚明下次耶妮卡依然會被當作外人。

"總之...不管怎樣還是感謝相助。"

最後不忘補上這句摻雜著真心的客套話。畢竟拋開情敵身份,耶妮卡確實參與了這次奪回商會的行動。

耶妮卡欲言又止,最終表情複雜地嘟囔著離開了。或許她感受到了那句感謝中的誠意。

"...所以,你沒懷疑過嗎?"

"懷疑什麼?"

"我能深度介入埃爾特商會事件的原因。"

埃德對瑟瑟發抖的莉安娜秘書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坐下。他用纏著繃帶的手給莉安娜遞了杯茶,平靜道:

"杜恩那邊也有我的眼線。"

"...什麼?"

埃德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對方能掌握我在商會內部布局,甚至洞悉建築深層結構,這些都很蹊蹺。我平時最多只進出過你的辦公室。"

"確實...很反常..."

"更重要的是商會暴亂當天,當所有人都在逃命時,有人卻在收集杜恩準備的假賬證據。你覺得會是誰?"

杜恩精心準備的假賬本。

聽到這裡,洛特爾的眼睫微微顫動。

並非杜恩的計畫存在疏漏。

他確實準備了足以誣陷洛特爾挪用公款的證據。但有人將所有材料回收焚毀了。

當所有人都在慌不擇路地逃離商會建築時——

──不可思議地,有個人始終在建築內部奔走。

「最開始,第一個來找我談合作的人就是莉安娜秘書。」

當艾拉和埃德在露台咖啡館並肩交談時,那位莉安娜秘書突然造訪。

她像往常一樣局促不安地走近,說出了那番話:

-「埃爾特商會這邊有個提案...」

當杜恩主導、商會多數勞工都參與其中企圖扳倒洛特爾的那個時期。

在這個膽小寡言的少女眼中,那些企圖拉下堅定領導著商會的洛特爾的人們...看起來或許就像怪物吧。

-「請救救洛特爾代理會長。」

也正是這份懇求,成為艾拉參與我計畫的關鍵契機...她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致的立場。

雖然作為聽從杜恩指示的首席秘書行動,但她始終未暴露真實意圖,一直站在洛特爾這邊。

她是個膽小怯懦,甚至見到耶妮卡都會嚇得發抖逃跑的沒出息傢伙。

即便如此,她心中貫徹的正義始終鮮活。

「她是你的同伴。」

這個寡言笨拙的少女或許算不上稱職的秘書。但直到最後的最後,她都在為洛特爾奔走。

洛特爾瞪大眼睛凝視著莉安娜。

明明沒做錯什麼,莉安娜卻嚇得肩膀直顫。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考慮私人交情,我也會站在你這邊而非杜恩。"

"......"

"忘了去年冬天和我的約定?自己提的約定自己先忘記可不行。"

埃德將纏繞手臂的繃帶用力繫緊。完美的加壓包紮讓他感到滿意。隨即起身面向洛特爾說道。

紛飛的大雪不知何時已停,森林重歸寂靜。

在那片雪原中央,篝火對面洛特爾曾對埃德說過——

即便與全世界為敵,也請前輩站在我這邊。

"這都是你自己埋下的伏筆,洛特爾。"

雖然曾說在無人處品味孤獨,但洛特爾終究跨越了一切。

這場漫長的埃爾忒商會奪還戰,無論過程如何曲折,終將以洛特爾的勝利告終。

埃德只是想讓她銘記這一點。

他甩了甩手走上前,將手搭在發愣的洛特爾肩上輕拍兩下。

-「謝謝您前輩。多虧前輩我才能活下來。全都是前輩的功勞」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埃德有些不悅。

「你能活下來,是靠你自己積累的功德。」

「......」

「不必把功勞推給我。」

說著埃德拂過洛特爾的肩膀轉身。

「三年級開學典禮還有事要準備。耶妮卡還在外面等著...我先告辭了,剩下的事你自行處理。」

「...好。」

「開學典禮會來吧?」

「處理完基本事務就去。」

「好。」

- 咔嗒

埃德打開門,離開了房間。

「...嗚,嗚嗚……」

房間里只剩下洛特爾和怯生生的萊安娜秘書。

茫然抬起雙手,空空如也。

本以為是空手而來空手而去了無牽掛的人生。甚至確信死時也必定兩手空空。

雨中的奧爾徳街道在記憶中浮現。

昏暗巷弄堆滿嘔吐物與廚餘垃圾。

那個在垃圾箱翻找的茶發少女,發現半塊霉變麵包時獃獃仰望天空的模樣。

她撕掉發霉部分,狼吞虎咽的模樣。

那段連生存意義都找不到的彷徨歲月。記憶中那片陰沉天空至今仍在腦海盤旋。

咽下發霉麵包,空蕩手心只余些許碎屑。

究竟過去多少年了?

曾以為終生都將兩手空空活著的想法,如今看來多麼可笑。

"......"

洛特爾低下頭,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微弱的抽泣。

「嗚,嗚嗚……」

沙發上的莉安娜秘書不知所措地僵坐著。

攀登時從不知身處多高。唯有回望來路才驚覺已行至雲端。

掌心握著什麼,也只有攤開手掌才能知曉。

當這個花了十幾年才明白簡單道理的少女...無聲啜泣時。

莉安娜秘書只能如風中蘆葦般惶恐顫抖。

目前實力應該足以應對貝爾布洛克。泰利比預期中更強了。

這點確實令人振奮。但尚有未盡之事。

要應對貝爾布洛克複活並最小化損害,必須集結更多勢力。

從聖堂騎士團、皇室近衛隊、西爾維尼亞的人才、埃爾特商會傭兵團到帝國各大家族。

必須動用一切手段確保能無損制服這個最終之敵。

在塵埃落定前絕不可鬆懈。

整理著思緒走出商會大樓時...聽聞塔雅已返回西爾維尼亞。看來她直到假期最後一刻都在處理公務。

得儘快去見一面。羅斯泰勒家族還有很多未解之謎。不過首先得參加開學典禮。

走出商會,看見耶妮卡正鼓著臉靠在對面行道樹上。那氣呼呼的模樣意外地可愛。

當務之急是安撫耶妮卡的情緒。一如既往,預感這件麻煩事會以荒唐的方式收場...但此刻必須向為我奔走的耶妮卡認輸。

我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朝耶妮卡走去。

天空湛藍高遠,天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