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89章 埃德討伐戰 (12)

紅蝴蝶發簪透過彩繪玻璃的月光正泛著朦朧微光。

雖說算不上什麼奇巧的魔工製品,但這枚發簪總能讓本就端莊虔誠的聖女克拉麗絲顯得更為聖潔。如瀑銀髮沿著臉頰線條垂落,在信徒專用的祈禱席上鋪展開來——這份純粹到極致的雪白,從髮絲到嚴謹穿戴的聖女服都浸染著素雅的輝光。

「啊,啊……克拉麗斯聖女大人。聽,聽說您回來了,但沒想到您會出現在學院的聖堂里。萬分抱歉!若您事先通知……」

晨星未褪的黎明時分。這位負責開門的勤勉唱詩班學生推開門扉的瞬間,差點驚得肝膽俱裂。對於特洛斯教團信徒而言,這位終生能得見一面便足以光耀門楣的高潔聖女——此刻竟獨自端坐在禮拜堂內。

「沒提前通知就來了,十分抱歉。」

與作為不懂事的貴族千金凱莉·埃克內時不同,作為聖女克拉麗斯的她,總是顯得高貴而優雅。

兩人之間的差距之大,令人難以相信她們是同一個人。

「今,今年夏天您沒有參加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祈禱會啊……」

「聖皇大人考慮到我的學業,特別准許我優先完成學院的日程。」

「原、原來如此...打擾您禱告實在罪過...」

「沒什麼好道歉的,是我突然闖進來的。」

其實克拉麗絲同樣措手不及。她本打算解開施加偽裝魔法的掛墜,在無人教堂放鬆身心地祈禱片刻。卻不料這短暫的間隙竟會有信徒闖入...只得臨機應變。

「突然進行晨禱...是心境有何變化嗎?或有什麼煩憂...」

值班學生小心翼翼地問道,隨後又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咬住了舌頭。

「啊,啊……抱歉,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請,請忘了吧……我,我實在太緊張了,說錯話了……」

「哎呀,不用這麼緊張。只是……新學期要開始了嘛。」

克拉麗斯用平靜的聲音安撫了學生,隨後雙手合十,再次閉上了眼睛。

「今年夏天我缺席了特洛斯教團的大型活動——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祈禱會,甚至還要在遠離聖皇都的這所西爾維尼亞學院里繼續生活……總覺得很奇妙呢。」

「是,是這樣嗎……」

「所以,我想向主神特洛斯祈禱,希望這個學期能順利度過,沒有大事發生。」

說完,克拉麗斯輕輕低下了頭。

她那虔誠的姿態讓人真切感受到她是特洛斯教團備受尊敬的聖女。禮拜堂里的時間彷彿靜止了,唱詩班學生下定決心絕不去打擾她。

學生悄悄離開了禮拜堂,但沉浸在祈禱中的克拉麗斯並沒有聽到關門聲。

獻給主神的禱詞向來因時、因地、因人千變萬化,這些繁雜儀軌她自幼倒背如流。但私人禱詞向來隨心所欲——畢竟就算是教團聖女,這點任性也無妨吧?

儘管經歷了許多苦難和痛苦的回憶,但學院的時光總是讓克拉麗斯感到無比的喜悅。

這樣的日子如夢似幻,充滿了初次體驗的經歷,甚至她還遇到了讓自己想要親近的人。

然而,生活並非總是充滿快樂和喜悅,積累的經驗也是如此。

——聖女克拉麗斯是唯一一個見證了聖蒼龍貝爾布洛克復甦的少女。

當埃德談論貝爾布洛克時,即使毫無根據她也會深信不疑。這份獨一無二的羈絆對埃德意義幾何,少女尚不自知,只是虔誠祈願他前路順遂。

當然,困難的事情也一定會存在。

面對未來可能的重重考驗,克拉麗斯默默祈禱著,願他能獲得力量和勇氣去戰勝一切。

-「天上的神明啊,請賜予我們堅強的意志和堅定的勇氣,以面對前方布滿的荊棘與挑戰……」

暴雨如注。

看到滿身鮮血倒下的埃德,佩妮亞皇女丟下蕾絲裝飾的雨傘,衝進了雨中。

僕人們驚慌失措地拿著傘追了上去,但佩妮亞毫不在意,徑直扶起了滿身泥濘的埃德。

深深的劍傷正在流血,大雨沖刷著血跡,地上已經形成了一片血泊。

僕人們慌亂地沖了出來,但佩妮亞絲毫沒有在意。她那價值連城的皇族禮服已經被泥漿和鮮血浸透。

她用撕下的衣料試圖止血,但出血量太大,根本無濟於事。佩妮亞大喊著讓士兵們趕緊叫醫護兵過來,並向學院請求醫療支援。

-「請賜予盛怒之下仍保理智的清醒……」

雨幕中,露西揪著動彈不得的泰利衣領,魔力在指間暴涌。

記憶中,少女的導師格洛克特離去那天的情景浮現在眼前。

如今已放下許多執念。殘留在心中的思念也被新的緣分取代,露西·梅里爾心裡再無其他空缺。

空虛早已被填滿。因此,現在的她既不會因失控而暴走,也不會因憤懣難平而做出過激之舉。

只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升騰的怒火會就此消散。

她凝視泰利時眼中蘊含的凜冽寒氣,令他脊背竄過一道戰慄。

數十支冰槍在露西身後懸浮而起。

冰矛是中階魔法,高階學生常用的一種魔法。

然而,它們的規模和魔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普通學生光是具現化一支就會耗盡氣力,而露西召喚的冰槍卻遮蔽了整個天穹。從仰視的泰利視角來看......已然看不見天空。

露西沒有吟唱咒語,甚至沒有聚集魔力的跡象。

僅憑憤怒驅使的反射性動作,就能實現此等規模的魔法。這讓人一目了然地體會到露西·梅里爾與泰利·麥克羅爾之間令人絕望的差距。

即使泰利處於最佳狀態,他也無法觸及露西的分毫。

露西的憤怒中沒有一絲憐憫。

這是一種冰冷而刺骨的憤怒,沒有眼淚,沒有咒罵或怒吼。

唯有滲入骨髓的寒意......逐漸轉化為更深的恐懼。

-「懇請賜予在十萬火急中仍能明辨事理的智慧……」

莉安娜秘書在破碎的迴廊中飛奔,咬緊了牙關。

杜恩已完全撤離商會。失去首腦的商會建築面臨崩塌危機,職員們早已亂作一團......

秩序蕩然無存,只能先逃出去。埃爾特商會已到了難以挽回的地步。

莉安娜無法得知事情的全部經過,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杜恩並沒有完全控制住洛特爾·凱赫倫。

那隻狡猾的狐狸少女還有一條逃脫的後路。莉安娜想起了之前在貴賓等候室見過的耶妮卡。

那個召喚眾多精靈守衛房間的少女,對莉安娜來說就是恐懼本身。

本就膽小的莉安娜咬緊牙關,拚命奔跑著,已經接近了極限。

然而側牆突然爆破,碎片四濺。

莉安娜驚恐地捂住胸口,滾倒在地。破牆而出的......正是她方才逃離的對象。

傾盆暴雨灌入半毀的商會走廊。

「找到你了。」

耶妮卡·佩洛弗看著莉安娜秘書,平靜地說道。

-「縱使身陷絕境,也請賜予破局之策——」

助理教授克萊爾帶著洛特爾·凱赫倫前往特里克斯特館的副校長室。

此時讓洛特爾與蕾切爾見面並不是什麼好事。

埃爾特商會與學院的關係已經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更何況,洛特爾顯然已經陷入了危機,她又能與蕾切爾副校長談出什麼成果?

然而,在洛特爾的強烈要求下,克萊爾還是聯繫了副校長蕾切爾。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爽快地答應了,反倒讓克萊爾助理教授有些茫然。

最終,她只能將卡萊德教授獨自留在值班室,自己帶著洛特爾走進了特里克斯特館的內部。

穿過長廊,打開副校長室的門,一位紅髮蒼蒼的老年女性正坐在辦公桌前。

西爾維尼亞的副校長制服並不華麗,但也絕不樸素。

整潔的制服外披著淡藍色的斗篷,歲月的痕迹在她的臉上和手上清晰可見。

她絕不是那種會被稱作年輕女性的存在。

與校長奧貝爾·福西爾斯對立,不斷與埃爾特商會交惡的人物——蕾切爾。

蕾切爾看到克萊爾身後的洛特爾時,露出訝異神色。

學院雖然參與了杜恩策劃的這次奪取埃爾特商會的行動,但僅限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程度。

他們只是獲得了埃爾特商會對某些壟斷商品的開放承諾。

原本以為內部紛爭再激烈,商人們也不會輕易放棄利潤,結果卻是一場內訌。

蕾切爾瞬間洞悉了局勢。

但談判是另一回事。學園與商會首腦的交涉......不可能感情用事。

兩人隔著談判桌相對而坐。

即使在陷入絕境的情況下,洛特爾依然嫵媚地笑著。

-「當事情偏離預期時,請賜予撥亂反正的睿智——」

艾拉體內的星位魔力逐漸消散。

當埃德·羅斯泰勒受傷失去魔力控制後...她才終於恢複神智。

地點是緊閉的木製庇護所內。

這裡曾是露西·梅里爾午睡的地方,地板上鋪滿了柔軟的毛皮,天花板是用木框和厚樹葉搭建的簡易庇護所。

入口緊閉,內部一片黑暗。

艾拉睜開眼睛,搖了搖頭,勉強支撐起身體。雨聲充斥著內部,外面的聲音聽不太清,但顯然外面發生了騷亂。

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她仍拖著沉重身軀摸索牆壁。

外面傳來人群的嘈雜聲,她仔細聆聽,終於在摸索了很久後找到了一個似乎可以推開的門。

她用力推門,但門紋絲不動。但門的輕微晃動給了她希望,艾拉繼續緊握把手,試圖推開它。

——而後...

「……?」

克拉麗斯的祈禱突然停了下來。

她本想為所有可能的危機向神明祈求幫助,但她也清楚,世界上有太多無法預料的苦難。

正是因為她知道苦難的不可預測性,所以她閉上眼睛,握緊雙手,低聲祈禱:

-「即便面對無法戰勝的滔天劫難...也請賜予直面恐懼的勇氣。」

"咳...嗚......!"

泰利正與恐懼對抗。

即便攔在面前的試煉毫無勝算...世上仍存在絕不停止叩擊牆壁之人。

比如沉船時堅守到最後的船長們。

明知必敗仍列陣守衛都城的士兵們。

面對滔天洪水仍搶修堤壩的工人們。

還有在持刀兇徒前將孩子護在身後的父親們。

他們有個共同點——既非高深的哲學思考,亦非崇高的精神意志。

僅僅因為有著必須守護之物。

這個簡單的理由,就讓人能戰勝本無法承受的恐懼,在絕境中依然持續抵抗。

泰利用鮮血淋漓的手死死攥住露西嬌小的手掌。

儘管對方體型不足自己一半,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掙脫。

儘管如此,泰利依然咬緊牙關,頑強地抵抗著。

「洛特爾·凱赫倫的別墅在那邊……押送隊已做好突擊準備!」

「按情報重點搜查地下區域!若不抓緊時間天知道她會耍什麼花招...!」

與此同時,正為埃德按壓傷口的佩妮亞皇女難以置信地抬頭。

奉佩爾西卡之命率領護衛隊的首席訓練官圖恩,竟打算在這種時刻帶隊突襲洛特爾的別墅。

護送隊人手本就有限。

進入西爾維尼亞辦理手續時已分出一部分人員留守馬車,加上森林地形限制更難以展開大規模行動。

現在已經無法再分散兵力了。

「你們在說什麼?沒看到有人在流血嗎?」

不僅是埃德,泰利也受了不小的傷。

泰利的傷勢不斷累積,狀態已經很糟,但埃德的出血量更讓人擔憂。如果再這樣下去,埃德可能會在大雨中喪命。

「這是皇命,立刻行動。」

「佩妮亞皇女。」

「人命關天,你們聽不懂嗎?」

佩妮亞猛地站起身,直視著圖恩。

摘下頭盔的紅髮女騎士雖英武可靠,但其忠誠並非獻給佩妮亞——她是效忠於佩爾西卡皇女派的騎士團長心腹。

她是佩爾西卡皇女的親信,此次護送隊的名義是保護佩妮亞,但實際上是為了執行佩爾西卡的命令。

違抗皇命是死罪。

圖恩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佩妮亞皇女。」

「首席訓練官圖恩。別逼我記住這個名字。」

「如果再耽擱下去,罪人的行蹤就……」

圖恩的話戛然而止,她的臉突然被扇向一側,瞳孔因驚訝而放大。

慈悲的皇女,佩妮亞·艾利亞斯·克洛艾爾。

這個封號源於她對任何階層都一視同仁的包容——在玫瑰宮時,她評判標準永遠只有能力與品性。

從清掃皇室地板的清潔工,到皇室廚房的三流幫廚,再到新來的女僕……她平等地對待所有人。她在權力鬥爭的陰暗世界中,宛如奇蹟般的存在。

「皇族中總該有這樣的人」——僕從間流傳的評價大抵如此。

然而,這樣一個她,竟然當著眾人的面,打了下屬一耳光。

這場景如此罕見,甚至讓人覺得不真實。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屏息。

養尊處優的縴手自然無法對訓練有素的女騎士造成實質傷害,唯見那白皙手掌泛起紅痕。

然而,雨水中佩妮亞緊皺著眉頭,目光依然堅定。

-嘩啦——

「請你們……至少守住底線。」

「……」

「有人……被劍砍傷倒下了啊。」

佩妮亞比誰都清楚埃德·羅斯泰勒幾度瀕死的人生。

而殘酷的是,對這個拚命掙扎求生的男人而言,佩妮亞皇女正是他生命中最沉重的枷鎖與高牆。

「明明有人正在如此艱難地支撐著……你們現在說這種話?」

她的話刺痛了自己。

最初將他逐出學院的正是自己,每次人生轉折點與他針鋒相對的也是自己。

譴責與苛責,猜忌與蔑視,磨難與痛苦——若追溯根源,大半都指向佩妮亞皇女。

羅斯泰勒家族的黑暗,每天掙扎求生的野外生活,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嘲笑的學院生活……

即便度過如此充滿苦難的人生,這個男人也從未放棄生存意志。而始終站在對立面凝視著他的,正是佩妮亞皇女。

儘管如此,有一個無人能否認的事實:

——埃德·羅斯泰勒從未怨恨過佩妮亞皇女。

或許有過冷漠與疏離,但他絕不將自身境遇歸咎他人而悲觀度日。

圖恩端詳皇女的面容,不禁倒吸涼氣。

沿著她下巴流淌的不僅是雨水。

雖然強撐著堅毅表情,但抽泣的鼻音終究暴露出這個年紀少女應有的脆弱。

「再這樣耽擱下去...會死的啊...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的生命...」

「我還以為……貴族都是高高在上的呢……」

圖恩的腦海中回蕩著這句話。

即便出身最高貴的皇室,身著玫瑰宮華服,出席輝煌盛宴;

即便乘著堪比民宅的馬車俯瞰眾生,揮手便能調動千軍萬馬——

剝開那層外殼,內里不過是個未成熟的少女。

這個事實如長矛般刺入圖恩腦海。

在皇室騎士團服役多年的她,此刻真切體會到與皇族威儀完全相反的一面。

皇族...也是人。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此刻卻像荒謬的反轉般衝擊著她。

「……我會安排人手去學院那邊。」

圖恩顫抖著聲音,緩緩說道。

「圖恩教官!現在不是……」

一旁的副官試圖開口,但圖恩抬手制止了他。

望著為昏迷的埃德按壓傷口的佩妮亞皇女,圖恩猶豫了片刻,最終說道:

「暫以佩妮亞皇女殿下的命令為優先。」

「可、可是……」

「洛特爾·凱赫倫也跑不了。只是優先處理眼前的狀況而已。」

她邊說邊集結士兵。

調遣醫療人員並不困難。問題在於揪著泰利衣領的露西·梅里爾。

這個擁有終結一切力量的少女,彈指間就能決定泰利的命運。

而唯一能阻止她的少年,此刻正流血昏迷。

就這樣...隨著瀰漫天際的魔力——

——故事迎來終章。

-「阿門。」

克拉麗絲結束了最後的祈禱,緩緩抬起頭來。

透過彩色玻璃,隱約可以看到夜空早已退去,晨光正漸漸升起。

暗紅的雨雲也消散了不少,從側窗望出去,外面正吹著和煦的微風。

說是清晨又太過昏暗,說是黑夜又略顯明亮......正是這樣黎明與黑夜交界的時刻。

克拉麗絲感受著拂曉的空氣,輕輕晃了晃腦袋。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有些僵硬的身體,正要走出禮拜堂時,腳趾卻撞上了為信徒準備的木製長椅。

「唔……」

她痛得哼了一聲,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很快又忍住了。她重新整理好衣服,恢複了高貴而神聖的聖女模樣,走出了禮拜堂,隨後做了一個簡短的深呼吸。

沁入肺腑的晨風清涼宜人。

到了這個時刻,或許已經可以稱之為「清晨的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