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86章 埃德討伐戰 (9)
當克萊爾助教走進值班室時,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
「……」
「呼——,呼——」
此刻晨曦未至,天光未亮。
她冒著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提前二十分鐘趕到,卻看見卡萊德教授仰靠在值班椅上鼾聲如雷的模樣。
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香煙和蒸餾酒瓶。值班室內不像人住的地方,更像是洞穴。
「卡萊德教授……」
特里克斯特館的夜間值守工作由資深教授輪班負責。
因為夜間突發情況或變動需要一定程度的決策權和權威。
大多數情況下,指導教授和他們的學生會搭檔處理事務,但由於元素學專業只有克萊爾助教一位年輕教授……她總是得和卡萊德教授一起值班。
當然,夜間巡邏、檢查變動、主要建築安保等雜務都是克萊爾助教的任務。其實這些任務她也不會覺得委屈。
然而,讓她頭疼的是卡萊德教授的工作態度。
儘管克萊爾以好運著稱,但她似乎要為積累的福氣付出代價。
卡萊德教授的存在,對克萊爾助教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
「卡萊德教授……起床了……!您得在檢查表上簽字……!」
卡萊德教授醉醺醺地打著呼嚕睡著,臉上還蓋著本書擋光。
終於,他咳嗽了幾聲,坐了起來,茫然地看著克萊爾助教。
蓬亂的頭髮豎著,下巴上胡茬亂糟糟的。
雖然穿著雪白的教授袍,但上面沾滿了煙灰和酒漬,顯得十分邋遢。
曾是單槍匹馬擊潰了半個入侵皇都的艾因族的恐怖元素法師。
即使皇室的莊嚴法度也無法阻止他的屠殺習性,被稱為「無法者」卡萊德……但他現在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來了啊。」
克萊爾助教差點哭出來。
格拉斯特教授雖然有些刻板,但至少是個認真完成任務的人。
當然,作為一個嚴格的人,他手下的學生日子也不好過。
然而,與卡萊德教授相比,格拉斯特教授簡直就是天使。
至少他會完成自己的工作。
「您……什麼時候睡著的?」
「放心,記得跟你打過招呼才睡的。」
「那不就是從開始就在睡嗎?!」
卡萊德教授搖搖晃晃地坐起身,把嘴裡嚼著的煙渣吐在了煙灰缸里。
然後,他伸了個懶腰,試圖讓尚未清醒的頭腦恢複活力。
「卡萊德教授……!要是蕾切爾副校長路過看到您這副樣子怎麼辦……!今天晚上的夜班是您負責的啊……!」
「剛那女人確實經過了呢...」
「誒?!!」
蕾切爾副校長是學術事務的二把手,僅次於校長奧貝爾·福西爾斯。
最近她似乎在與校長對立,但對基層教授來說,她依然是遙不可及的上司。
克萊爾助教臉色發青,卡萊德教授卻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別擔心,別擔心。我和她是老熟人了。以前她看到艾因族的雜兵都會發抖,現在已經成了這種大學的副校長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就這麼看著您這樣不管?」
「她能怎麼辦?臨時讓我值夜班的也是她。說什麼突然缺人……」
「這……這也太……」
卡萊德教授隨手抓起一張紙巾,擤了擤鼻子,然後揉成一團,瞄準角落的垃圾桶。
他擺出投擲姿勢,然後一扔,紙巾划出一道弧線,撞到垃圾桶邊緣,落在了地上。
「她那傢伙雖然膽小,但還挺狡猾的。明明是管理層的工作,幹嘛親自來安排夜班表?肯定有她的目的。」
「什麼目的?」
「誰知道呢。雖然挺明顯的,但我也懶得去想。」
克萊爾助教困惑地看著卡萊德教授。
他嘴裡發出嘖嘖聲,似乎在回味什麼,隨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她對我還算了解。」
「了解的話……」
關於卡萊德教授的印象……大多是一些荒唐事。
他幾乎不工作。給這種人發工資真的合適嗎?
「……」
這麼一想,辦公桌上的東西似乎比想像中更加凌亂。
酒瓶滾來滾去,煙灰撒得到處都是,這是她常見的景象。
交班前都得由克萊爾來收拾。
然而,除此之外……桌上還堆著一些平時沒見過的文件。
「這……這是什麼?」
「生活區提交的報告文件。反正不歸我們管,就隨手扔在旁邊了。」
「但麥克斯大橋那邊離我們很近……!您得檢查一下吧……?」
「檢查過了。嗯……是什麼來著……」
卡萊德教授一邊打開一瓶蒸餾酒,一邊說道。
「嗯……我好像在夢裡檢查過……夢裡確實記得……」
「拜託……!!!卡萊德教授!!」
克萊爾助教快要哭出來了。
這種半夜傳來的報告,很可能是緊急或重要的事情。本應立即處理的內容竟在辦公桌上擱置數小時,若被上級發現肯定要寫檢討書。
她趕緊拿起文件,連衣服上的雨水都顧不上甩掉,準備檢查情況。
就在這時。
——「吱呀——」
深夜的值班室。
除了值班人員,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進來。時間地點都不對。
然而,雨夜中走進了一位紅棕色頭髮的少女,她戴著商人袍的帽子,靜靜地看著兩人。
「你是……」
「您好。」
元素學教授中沒有不認識她的人。
她是二年級A班的學生,同時兼任大型商會的代理會長,是優等生中的優等生。
「這不是二年級A班的小狐狸嗎。」
卡萊德教授懶洋洋地把腳搭在桌子上,坐姿像個不良教師。
面對她的到來,卡萊德教授沒有絲毫慌亂。
「這麼晚來特里克斯特館值班室有什麼事?」
洛特爾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坐在桌子對面,微笑著說道。
「聽說蕾切爾副校長在這裡。」
「你最好先解釋一下,為什麼這麼晚跑到特里克斯特館來。」
克萊爾助教站在桌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深夜的暴雨中,連月亮都看不見。
洛特爾涉水而來的身影……彷彿鬼魅一般。
然而,洛特爾是個活生生的人。
儘管她看起來有些疲憊,衣服也沾滿了污漬……但她身上的氣質依然優雅。
洛特爾瞥了一眼克萊爾助教手裡的報告文件,雖然只看了一眼,但她已經大致猜到了內容。
「正如報告所言,埃爾特商會那邊出了點事。」
「我不相信書面報告。除非親眼所見,面對面交談,否則可信度不高。」
「把懶得看報告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克萊爾助教聽得頭暈目眩,而卡萊德教授卻若無其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生活區的埃爾特商會做了什麼,與我們特里克斯特館的值班人員無關……你特地跑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
卡萊德教授點燃了一支煙,語氣輕鬆地說道。
「蕾切爾那女人又惹麻煩了?精力和野心倒是永不枯竭。」
「……」
「要是她有與之匹配的能力就好了。奧貝爾可真不容易啊。」
他吐出一口煙,自言自語道。
作為資深教授,公開批評自己的上司並不妥當。
然而,卡萊德教授從來就不是個「妥當」的人。
「事情可能會變得更麻煩,所以我得先跟蕾切爾副校長談談。」
「你知道我對細節不感興趣。」
洛特爾沒有解釋具體情況。
克萊爾助教感到無語,而卡萊德教授卻滿意地笑了笑。
「很快會有報告上傳到學術事務那邊。埃德·羅斯泰勒和埃爾特商會捲入了挪用公款的醜聞。為了避免麻煩,我想提前處理。」
「埃德·羅斯泰勒?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個名字。」
卡萊德教授伸了個懶腰,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甩了甩鞋子。
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洛特爾,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這不是期末考試時給我添麻煩的那小子嗎?我說過,如果他有什麼想學的高級魔法,可以來找我,但他好像很忙,還到處惹事。」
「羅斯泰勒家族的事不能全怪他。」
「是啊,這傢伙確實是個好用的棋子。他政治上處境微妙,名聲也不錯……」
卡萊德教授顯然認為洛特爾的動機並不單純。埃德·羅斯泰勒捲入其中,也是因為他是個容易被利用的人。
洛特爾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
「老實說,這小子沒什麼討人喜歡的地方。要學魔法的學生,應該清爽點,陽光點。這小子總是板著臉,像個老油條,教起來真沒意思。」
「卡萊德教授,您本來也不怎麼教書。」
「閉嘴!克萊爾。不管怎麼說,就算我看好他,他自己不學也沒用。可惜了這麼個前途無量的小子。」
他半醉半醒地說著,一邊打開了另一瓶酒。
「我最討厭三種人。」
雖然是教授,但他根本不像個教授。
卡萊德教授傲慢地吐著煙圈,大家都這麼評價他。
「浪費酒的人,借錢不還的人。還有……」
他看著洛特爾,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欺負我學生的人。」
就算淪落成徹頭徹尾的窩囊廢,這個男人也會在最後關頭畫下絕不可退讓的底線。所謂深埋骨血的信念,即便自以為早已拋棄,偶爾仍會冷不防冒出頭來。
「請別擔心。」
然而,洛特爾卻顯得遊刃有餘。
她一向從容不迫,但這次她以更加冷靜的語氣對卡萊德教授說道。
「那個人是我的人。我會照顧好他的。」
她是在敷衍,還是認真的?
卡萊德教授瞥了洛特爾一眼,然後把煙頭吐了出來,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隨後,他呼出一口氣,心情愉悅地說道。
「年輕人真好啊。我也曾有過熱烈的愛情。唉。」
他看著洛特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跟那個冷冰冰的傢伙湊到一起的,但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看這模樣至少親過了吧,現在年輕人預習速度快得嚇人,該不會已經……」
——「啪!!」
反射性飛來的書堆正中面門,卡萊德教授連人帶椅仰面栽倒。
投手克萊爾助教授臉色煞白:"您、您胡說什麼呢!這是性騷擾啊卡萊德教授!"
醉醺醺的卡萊德教授在地上掙扎了幾下。
克萊爾這才驚覺自己竟對導師做出了擲書暴行,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可意外的是,卡萊德教授只是呆望著天花板癱成爛泥——莫非這位意外地可以隨便冒犯?
「……」
面對洛特爾微妙地避開視線的樣子,克萊爾趕緊說道:
「蕾切爾副校長非常討厭埃爾特商會,所以你和她見面不會有什麼好事。與其見面,不如留個書面……」
無論如何,讓洛特爾和蕾切爾副校長見面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
克萊爾這樣判斷,試圖收拾局面,但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洛特爾一向被描述為狡猾的狐狸,難以捉摸。克萊爾助理教授在元素學課上遇到她時,也曾感到有些壓力。
然而,看到洛特爾微微避開視線,顯得有些局促,臉上泛起紅暈……克萊爾助理教授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那個在商業暗面摸爬滾打多年,面對任何侮辱都能面不改色的姑娘嗎?
此刻強忍著羞赧輕扭身子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尋常少女。
她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嗎?
這種反差讓克萊爾助理教授一時無言以對。
[結束了。他不會再站起來了。]
破碎的貴賓休息室外牆縫隙間,雨水不斷滲入。
滴答、滴答——幾滴雨珠穿透耶妮卡的劉海,巨型鳥形態的精靈在她頭頂展開羽翼為她遮擋。
-滴答、滴答
雨幕同樣公平地傾瀉在竭力掙扎的泰利身上。
"啊啊啊啊啊!"
無數次試圖撐起身體的泰利......最終緩緩卸去了全身力氣。
[繼續負隅頑抗毫無意義。該收尾了,耶妮卡小姐。]
泥土質感的馬形精靈——中位地精靈泰克噴著鼻息說道。
耶妮卡一邊回收被逆向召喚的火精靈塔坎殘留的魔力,一邊平復著震驚心緒。塔坎作為高位火精靈中戰力佼佼者,雖因最高位火精靈泰奧菲斯的存在無緣巔峰,但仍備受各方尊崇。
即便耶妮卡也未曾想像能擊潰塔坎——那副能從容化解任何衝擊的軀殼,在來到西爾維尼亞後除了露西外無人能用純粹實力貫穿。但僅憑這點仍遠遠不夠。要想戰勝耶妮卡的精靈術,最終只能仰仗元素屬性相剋,而這對能駕馭全屬性精靈的耶妮卡毫無意義。
強大。僅憑這份力量,西爾維尼亞諸多明星學員都不配在耶妮卡面前遞出名帖。本就天賦卓絕的她,在與埃德·羅斯泰勒共鳴後更是實現了超常理成長。如今泰利的力量已難以突破這道壁壘。
於是,泰利的征程......在埃爾特商會三樓迎來終局。
逐漸喪失意識的少年最終徹底鬆開了拳頭,連咬牙切齒維持的清醒也消散殆盡。
「呃...咕......」
當泰利完全靜止後,直斯從樓下階梯現身。看起來未受重傷——畢竟泰利本就沒有傷他之意,不過是為突破防線。
「結束了啊,耶妮卡前輩。」
「嗯。」
隨著精靈們陸續被逆向召喚,耶妮卡輕輕頷首。阻止泰利突破商會建築——埃德委託的核心要求已然達成。將會場化為戰場進行實力評估,必要時刺激其成長的附加計畫也悉數完成。
若非克萊維烏斯的攪局,這本是場單純的碾壓。而泰利超乎預想的頑強意志更讓進程波折重重。
「沒想到他能堅持到這種程度...」
「昏迷的泰利由我善後。請前輩回去休息吧。」
「好。得向埃德彙報情況,我先回營地了。」
耶妮卡將魔工製品收回懷中,抖落法杖灰塵時忽然仰望雨空。雖說是實力測試,但埃德對泰利異常關注的原因實在費解。
坦白說耶妮卡對泰利印象欠佳——因其屢屢對埃德顯露敵意。但追溯根源仍是入學考事件作祟,倒也無意苛責。本不過是這般程度的存在,埃德卻反常地執著於評估其資質,甚至隱約寄望其成長......
泰利確實擁有驚人意志與成長性,但這兩者埃德同樣不遑多讓。若說泰利的史詩級成長是主角天命,那埃德·羅斯泰勒的蛻變便是以意志開闢的奇蹟。這懸殊差距耶妮卡自然無法理解,她只願純粹地肯定埃德其人。
正當她準備撤離時——
「埃德·羅斯泰勒...在那個營地啊。」
被認為昏迷的少年聲音響徹休息室。未及反應,魔力風暴已席捲全場。
——轟隆隆!
耶妮卡與直斯敏捷迴避未受重創,但建築外牆卻在衝擊下崩塌五分之一。
——轟!轟隆隆!
「咳...!」
耶妮卡緊急召喚精靈構築屏障,直斯亦藏身瓦礫後規避傷害。這爆發的魔力洪流......顯然源自劍聖泰利體內。
劍聖技·斷末魔
《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設定中,這是陷入絕境時觸發的最終掙扎。在氣力耗盡前短暫復甦繼續戰鬥的捨身技,初代劍聖魯登觀摩血劍術後所創,因觸發條件苛刻常被遺忘。
應泰利曾與施展血劍術的克萊維烏斯交鋒,此刻竟在瞬息間掌握了這終極奧義。即將熄滅前的火焰,反而會綻放最絢爛的光華。
——喀啊啊啊!
是劍氣?抑或魔力光束?貴賓休息室中央赫然浮現縱貫天地的斬痕。
——吱嘎嘎!轟!
以斬痕為界,整棟建築開始分裂。
「什麼...?」
再次舉劍的泰利這次揮出了斜斬。目標既非耶妮卡也非直斯,而是已成廢墟的埃爾特商會大樓。如熱刀切黃油般,宏偉建築沿著劍軌開始解體。
——轟!轟隆隆!
當務之急是逃離崩塌現場。交換眼神的二人各顯神通破窗而出——直斯御風降落,耶妮卡騎乘精靈脫離。
暴雨中的商會空地,埃爾薇拉正抱著克萊維烏斯衝出。而特蕾西婭娜飄浮在半空,正用念動力搶救職員,臉上難掩驚色。
——嘩啦啦!轟!
每一劍都猶如炮擊。但這不過是敗北前最後的癲狂,眾人很快看穿其本質——倒計時結束自會力竭,無需硬撼。
泰利比誰都清楚時限將至。
於是他望向北境森林延伸的道路。
泥土上交錯的腳印屬於一男一女。
目標就在森林營地。
最後的清醒正在流失。
但在那之前——定要斬落埃德·羅斯泰勒。
懷揣唯一執念,泰利·麥克羅爾縱身躍入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