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埃德討伐戰 (7)

心情複雜。

如果要一句話概括耶妮卡·佩洛弗此刻坐在埃爾特商會貴賓等候室里的心情，那就是這樣。

[是的，耶妮卡小姐。那個……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的。]

作為貴賓等候室，這裡挑高的天花板與豪華裝潢都顯得恰如其分。

西爾維尼亞學院里有眾多身份高貴的學生，因此在學院內做生意的埃爾特商會也得準備這樣的禮儀空間。

與商會整體充滿生活氣息的氛圍不同，貴賓室顯得古樸而整潔。

耶妮卡出身平民，對這樣的氛圍並不熟悉，但她並不在意，畢竟不會在這裡待太久。

她安靜坐在金線刺繡的沙發上，輕抿著商會職員端來的茶。

被過於典雅的環境感染，下意識擺出貴族千金的姿態，但常年協助農場工作的耶妮卡終究更適合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所。

她將茶杯放在茶托上，獃獃地望著巨大的窗戶。

與高挑層高相得益彰的豎向窗戶中，一輪圓月高高掛起，似乎在注視著屋內的一切。

獨坐華貴沙發望月的少女突然重重嘆了口氣。各式各樣的精靈正縈繞在她身邊，有些顯形有些隱匿，不過與感知力出眾的耶妮卡交流都毫無障礙。

[那個狡猾的女商人會不會搞什麼把戲啊……但她應該會分清公私吧？她會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和埃德少爺曖昧嗎？這可是關乎性命的事啊。]

[是啊，是啊！作為商人，她的命都懸在今天晚上了，怎麼會有別的心思？！]

風精靈卡里斯化作一隻小麻雀，而水精靈雷農則化作一條青蛇，正在努力安慰耶妮卡。

儘管精靈們拚命勸說，耶妮卡卻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啜一口茶，一言不發。

其實精靈們也很為難——誰都清楚陰險狡詐的洛特爾·凱赫倫不可能放過這種機會。表面上看是埃德從綁匪手中救回了洛特爾，這月夜私奔般的場景里，耶妮卡卻扮演著路障角色，獨自在貴賓室喝茶。

越想越氣的耶妮卡鼓著腮幫子輕咬杯沿。最令她懊惱的是，自己居然主動認可了這樣的安排。

既要確認泰利·麥克羅爾的成長，又要暗中轉移洛特爾·凱赫倫。當埃德說明需要她協助完成這兩個目標時...她竟被說服了。

明明可以更任性些的，可每次看到埃德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就不願成為他的負擔。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耶妮卡·佩洛弗本就不擅長處理情感衝突或爭奪主導權這種高級技巧。

她是個單純的女孩，看到對方嚴肅，自己也會跟著緊張；看到對方開心，自己也會跟著高興。

更何況，對方是埃德·羅斯泰勒，她幾乎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

塔坎以靈體形態趴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男女關係中本該有的主動權拉鋸戰，在此處完全呈現一邊倒的局面。

耶妮卡·佩洛弗什麼時候才能在埃德·羅斯泰勒面前掌握一次情感主導權呢？

這種無力的想法讓塔坎只能嘆息。

「茶很好喝……」

偏偏這時茶水格外醇香。

耶妮卡放下茶杯，望著窗外的月亮，嘟囔著。

——「砰！」

就在這時，有人猛地推開了門。

泰利闖入商會後，整個商會都陷入了混亂。原本守在貴賓室外的員工們也紛紛跑出去查看情況。

耶妮卡本以為在泰利到來之前，這裡會是她的獨處時間。

推門而入的是……首席秘書莉安娜。

她是洛特爾·凱赫倫的前任秘書，現在則轉投杜恩·格雷克斯麾下。

記憶中她總是顯得缺乏自信，處理事務時也畏畏縮縮的。

耶妮卡曾在營地里見過她，也偶爾看到她在洛特爾身後整理文件。

「啊，呃……？！」

杜恩命令她檢查商會主要設施的門鎖，並確保其他建築不受損害。

莉安娜從後門進入商會，匆忙檢查設施時，撞見了獨自坐在貴賓室里的耶妮卡。

房間雖然寬敞，但擠滿了精靈。

月光下，精靈們佔據了整個房間，而耶妮卡則坐在貴賓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

當少女從窗邊微微轉頭望來時，女秘書顫抖著肩膀連退數步。

「噫、噫嗚……」

黑暗中，只有眼睛發光的精靈們密密麻麻地擠在房間里。

黑暗中唯有眼眸發光的精靈們蠢蠢欲動。其中甚至能看見逐漸解除虛化狀態顯現身形的高等火精靈——火焰蜥蜴"塔坎"。對於貴賓休息室而言，即便空間再怎麼寬敞，要容納塔坎的體型也太過狹小。這頭巨獸甚至沒有完全展露本體，蜷縮著匍匐的姿態就已頂到了天花板。

這群精靈只待主人一聲令下，就會將眼前所有敵人撕成碎片。而少女就在這樣的包圍圈中悠然飲茶。

——「鏘！」

「如果你不打算說出埃德·羅斯泰勒的位置，就讓開！」

泰利的劍鋒速度比直斯預想的還要快。直斯只能咬緊牙關，勉強擋下泰利的大劍。

泰利在戰鬥中不斷變強的特質，直斯早已熟知。

一年級時的戰鬥訓練中，直斯就曾與泰利交手。

他驚嘆於泰利在困境中不斷成長的能力，也為他面對無數考驗時始終不放棄的意志而鼓掌。

如果世界是一個舞台，那麼泰利無疑是主角。

他從不因逆境而氣餒，始終不斷前進。

直斯也曾經歷過無數艱難險阻，因此他多次高度評價泰利的精神力。

——「咔嚓！」

然而，世界上有許多比想像中更加殘酷的考驗。它們會傷害身體，摧毀心靈。

身為參與埃德計畫的共犯，若對泰利產生共情未免太過虛偽。

男子漢既然選定了道路，就該如鑄鐵之角般一往無前。因此無論泰利·麥克羅爾展現何等頑強意志，此刻的直斯既不會手下留情，更不會出手相助。

直斯扭轉長矛，狠狠擊向泰利的側腹，咬緊了牙關。

——「轟！」

泰利被擊飛，重重撞在走廊的牆壁上。

塵埃尚未散去，泰利已經從塵埃中躍出。

直斯迅速撿起地上的護手，握在手中。

——「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直斯單手揮動長矛，再次攻擊泰利的側面，但同樣的招數不會奏效第二次。

——「咔嚓！」

直斯的長矛被斬成兩截。

這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泰利的大劍正壓制著直斯的臂鎧陷入角力。

然而泰利竟在持續角力的同時斬斷了直斯的長矛。

這是違背常理的劍技。

要格擋還是閃避？在這非此即彼的抉擇前，他竟同時選擇了兩種答案——這已然踏入不合理的領域。

『劍聖技……！』

劍聖技中的一種魔力劍術——「幻影斬」。

能夠同時斬擊兩個目標，或在不可能的時機改變方向進行斬擊。

這是完全無視物理法則的秘技。

初代劍聖魯登·麥克羅爾曾用這一招讓兩隻魔物互相斬擊，最終雙雙消失的傳說廣為流傳。

無法防禦。

至少在純粹的技術對決中，面對完全無視物理法則的對手，沒有任何應對之法。

——「咔嚓！」

直斯迅速拉開距離，撿起地上的長劍，擺出防禦姿態。

果然，泰利的下一擊立刻襲來。

泰利的劍鋒毫無理性可言。

他咬緊牙關，對直斯發動攻擊。

使用長劍是直斯的失誤。面對泰利·麥克羅爾，絕不能使用劍。

正如他所料，直斯的長劍瞬間被斬成兩截。

雖然避開了斬擊，但衝擊力依然存在。直斯咬緊牙關，調整姿勢，卻被劍的衝擊力擊倒在地。

「咳，呼……」

泰利又變強了。

試煉劍聖在困境中總能變強，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法則。

「幹得漂亮，泰利。」

直斯用戴著護手的手揮了揮，另一隻手則舉起了釘頭錘。

「你的學習速度快得離譜。」

「讓開，直斯。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不，你必須在這裡停下。」

直斯閉上眼睛，緩緩睜開。

他很清楚泰利在試煉中變強的特質，但凡事都有個限度。

直斯守護的埃爾特商會大樓。

再往上走，泰利將面對更加壓倒性的考驗。

無論他如何掙扎，最終只會傷得更重，失去更多。

因此，直斯決定在這裡阻止泰利。

泰利的成長還不足以突破直斯的防線，在二層止步是最好的結局。

——「嗖！」

高階魔法的顯現開始了。直斯只有在認真時才會使用的魔力武器……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空中。

直斯精通所有類型的武器，即使是魔力武器也不例外。

數百種武器在空中漂浮，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就在這裡結束吧，泰利。再往上走，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直斯。」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只在瞬間。

世界陷入了黑暗。

泰利揮出一劍後，直斯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而，當他看到泰利揮劍的姿勢時，立刻明白了。

能夠斬斷一切的初代劍聖魯登·麥克羅爾。

劍聖技中，追求極致斬擊的技藝。

劍聖技——「空間斬」。

直斯召喚的所有魔力武器都被斬斷了。

泰利並沒有斬斷直斯的武器。

他斬斷了空間本身，將存在化為虛無。

泰利血紅的眼睛注視著直斯。他雙手緊握大劍，劍鋒直指直斯的身體。

直斯瞪大了眼睛，再次凝聚魔力。基礎風魔法「風刃」向泰利襲來，但也被斬斷了。

這不是簡單的橫斬或元素斬。空間本身被斬斷，化為虛無。

無法防禦。

無法閃避。

只能躲避。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泰利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極限。

他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肌肉在尖叫，傷口血流不止，全身的劇痛警告他，如果再使用劍聖技，後果不堪設想。

即使他能擊敗直斯，前方還有多少敵人等著他，他也無從得知。

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提升力量，只會自取滅亡。

然而，泰利沒有停下。

他瞪大雙眼，壓低身體，向直斯衝去。

——颯——

正穿越北部森林陰暗小道的艾拉突然預感不祥般驀然回首。

雖不知這份不安從何而來...但陰森的寒意已爬上艾拉·特里斯的脊背。

「……」

既然已經走到這裡，她只能繼續前往埃德·羅斯泰勒的營地。

可那份如芒在背的異樣感讓艾拉如坐針氈。最初埃德召她前來時，分明只是存著刺激泰利並試探其實力的心思。

然而，隨著洛特爾·凱赫倫的捲入，事情變得如此複雜，超出了她的預料。

艾拉本以為最多只是一場對決。

『事情的發展……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

事到如今，她甚至想質問埃德·羅斯泰勒。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的計畫。她盤算著要質問對方，並提議就此回到泰利身邊。

可揮之不去的危機感正侵蝕著艾拉的神經。

艾拉很清楚埃德想救出洛特爾的意圖。綁架她也是計畫的一部分，既能測試泰利的實力，也能讓局勢更加混亂。

艾拉也欠埃德一些人情。她曾誤解過他，甚至對他態度惡劣。

然而，即使是為了還債，這樣的代價也太過分了。這已經不僅僅是殘酷，而是殘忍。

穿過一片灌木叢後，艾拉終於看到了埃德·羅斯泰勒等待的營地。

這裡或許將成為暴走的泰利終點站——最終舞台。

埃德的北森林小屋營地。

耶妮卡和埃德的小屋並排而立，旁邊是洛特爾·凱赫倫的別墅。

中央的篝火周圍堆滿了各種生存裝備。

地上散落著魔導器具和製作工具。木製工作台、木製休息棚，還有四處捆紮的網和狩獵工具。

整個營地彷彿濃縮了埃德·羅斯泰勒的生存歷史。

看到篝火前坐著的埃德·羅斯泰勒，艾拉的不祥預感更加強烈了。

「埃德前輩。」

艾拉低聲呼喚埃德的名字。

埃德緩緩抬頭，垂髮陰影間露出銳利雙眸。

每個舞台背後，都有被稱為幕後黑手的存在。

他們的意圖難以揣測，甚至無法理解。

當你以為已經看透他們時，他們卻早已設下更深的陷阱，靜靜地等待著。

「你來了。」

「我有話要說。」

艾拉剛開口，埃德·羅斯泰勒便搶先回答。

「在一切結束前，你無法回去。」

崩塌的地板浮現在頭頂。

直斯恢複意識的瞬間便已判明局勢。

「咳！」

直斯被擊倒在地，抬頭望向天花板，泰利·麥克羅爾正俯視著他。

劍聖技的反噬讓泰利的手臂顫抖不止，傷口血流如注。

然而，泰利依然穩穩地站著。

在最後的對決中，泰利沒有斬向直斯，而是斬斷了地板。

為了清除擋路的直斯。

直斯迅速起身，但泰利毫不在意，繼續向上層前進。

「泰利！停下！再往前走，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直斯與埃德有義氣。作為埃德的計畫執行者，直斯不可能透露埃德的全部意圖。

然而，他也不想讓泰利受到更多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這裡阻止泰利。

身處夾縫之人總會竭盡所能——他一直都是這樣生活的。

泰利卻置若罔聞。

「我很清楚前面有什麼...快停下！先聽我說！泰利！」

前面有什麼。直斯知道，泰利不知道。

但泰利至少知道這條路的「終點」是什麼。那就是被綁架的艾拉·特里絲。

僅憑這一點……泰利就繼續前進。無論直斯如何呼喊，他都不會停下。

就這樣，劍聖泰利·麥克羅爾越過直斯·埃貝爾斯坦，繼續向上層前進。

目送泰利離開，直斯皺起了眉頭。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但他依然高聲呼喊著泰利。

最終，泰利·麥克羅爾到達了埃爾特商會大樓的三層。

他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在走廊中穿行，尋找著埃德·羅斯泰勒的蹤跡。

他喘著粗氣，努力保持清醒，尋找著艾拉。

長長的走廊似乎沒有盡頭。

商會內有許多管理文件的部門，還有接待客人的會客室，但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砰！」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一扇巨大而華麗的門打開了。

「嗚啊！」

——「轟！」

推門而出的莉安娜秘書摔倒在地。她摔得很重，但顧不上疼痛，迅速爬起來，含著眼淚跑向走廊。

「對……對不起！對不起！」

她緊閉雙眼，撞開泰利的肩膀，向走廊另一端跑去。

泰利看著逃跑的莉安娜秘書，皺了皺眉。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莉安娜跑出的方向。那裡……泰利看到了他從未想像過的景象。

他終於明白了莉安娜秘書看到的是什麼。

華麗的貴賓等候室。巨大的空間里，粉紅色頭髮的少女獨自坐在接待沙發上，喝著茶。

泰利·麥克羅爾認識這個少女。對他來說……她是無法戰勝的恐懼對象。

在奈爾館中，她操控著格拉斯坎的力量大鬧；在奧菲利斯館中，她擋在重傷的埃德面前；在格拉斯特的地下研究室中，她指揮著高階精靈前進。

泰利·麥克羅爾從未見過耶妮卡·佩洛弗那副天真少女的模樣。

對他來說，耶妮卡·佩洛弗是一個能夠隨意操控高階精靈的戰爭機器。她是恐懼的化身。

月光下，少女身旁放著與埃德·羅斯泰勒一模一樣的法杖。

埃德提供的各種魔導器具，衝擊強化波動球、鉤爪手、魔力相位轉換器，甚至……德爾海姆沙漏。

即使在公平的對決中，泰利也幾乎沒有勝算。更何況，耶妮卡還裝備了埃德提供的眾多魔導器具……情況更加絕望。

耶妮卡·佩洛弗端著茶杯，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泰利·麥克羅爾。她身後的精靈軍團，每一個都是不可小覷的對手。

在到達埃德·羅斯泰勒之前，

他必須先擊敗他最親密的夥伴……耶妮卡·佩洛弗。

雖說試煉本就該艱難...但這程度未免誇張。

直斯的呼喊聲似乎還在回蕩。

「你來了。」

月夜的黑暗中。

坐在接待沙發上的少女，緩緩站了起來。

無法戰勝的試煉，正緩緩起身。

「快點結束吧。」

她甚至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恐懼的化身對泰利毫不在意。

精靈們體內的魔力開始涌動。

泰利艱難地握緊劍，但雙腿的顫抖無法停止。

精靈使耶妮卡·佩洛弗。

守護三層貴賓等候室的少女。

為抵達埃德·羅斯泰勒必須突破的壁壘。

然而在這壓倒性的試煉面前...絲毫看不到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