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48章 歸鄉 (6)
「大義往往伴隨著犧牲,發展總是伴隨著代價。」
曾經閃耀的金髮如今變得乾枯,曾經明亮的眼眸也變得渾濁。
然而,少女毫不在意地微笑著,安靜地坐在陽台上,仰望著晴朗的天空。
從位於高處的阿爾文房間俯瞰羅斯泰勒領地的景色,美得令人心醉。如果世上有天堂,大概就是這樣的地方吧。
「請繼續向前看吧,父親。不必為我擔心,我會做好我的角色。」
當耀眼的光芒籠罩著坐在陽台上的阿爾文的背影時——
克雷平終於睜開了眼睛。
「……」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這裡是羅斯泰勒宅邸中最豪華、最寬敞的房間——家主克雷平·羅斯泰勒的卧室。
他記得自己在迎接聖女克拉麗絲後,趁著上午的日程開始前小憩了一會兒。雖然只睡了不到半小時,但克雷平毫不猶豫地起身了。
些許疲憊感對他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這點疲勞算不了什麼。
只是,他的心情並不好。
那個時不時闖入他夢境的場景,每次回想起來,都讓他感到一陣噁心,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里湧出來。
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他本不是那種輕易表露情緒的人,但在自己的卧室里獨處時,他也沒有必要再戴著那副面具。
雖然身體還有些疲憊,想要再多休息一會兒,但社交會已經進入第二天,規模正在逐漸擴大。克雷平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距離那位總是讓他頭疼的大鍊金術師巴爾貝恩到達還有兩天。在此之前,他必須確保這場盛大的社交會順利進行。
不過,短暫的休息也算不上什麼奢侈。
克雷平就這樣坐在床邊,用陰鬱的眼神盯著床單。
在眾多權貴雲集的羅斯泰勒社交會中,聖女克拉麗絲的存在依然獨樹一幟。
她總是深居聖皇都,極少外出。即使是高貴的貴族,也很難有機會見到她。
雖然她在政治上的影響力並不算強大,但作為宗教象徵,她擁有大陸上最高的權威。除開大陸範圍內,她在特洛斯教團內部的政治影響力也是巨大的。除了聖皇埃爾登,沒有人能夠控制她。
在社交會中,她的地位無疑能排進前三。因此,她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大家對她在羅斯泰勒宅邸的日程安排也充滿了好奇。
她被安排在一間與家主房間同樣豪華的房間里,距離晚宴還有很長時間。
下午是客人們放鬆的時間。聖女克拉麗絲會利用這段時間見誰,談些什麼,都充滿了政治意味。她的支持在政治上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因此,野心勃勃的塞拉哈早已做好了準備。
「香雪蘭的花語是純潔、天真和永恆的友誼。沒有比這更適合聖女的花了。同時,它也寓意著兩位關係的和諧發展。」
「你挑選禮物的眼光真不錯,德斯特。」
「您過獎了。」
德斯特謙虛地回應著,遞上了一束花。
塞拉哈接過那束裝飾精美的花,輕輕聞了聞。雖然她並不特別喜歡花香,但此刻沒有必要表現出來。
「我已經和大主教塞繆爾打過招呼了,和聖女克拉麗絲的會面應該不會太難。不需要一開始就太過激進,只要留下好印象就行。」
畢竟,並非所有貴賓都已經到達羅斯泰勒宅邸。
但無論那些貴族多麼顯赫,能與聖女克拉麗絲相提並論的,也只有寒霜皇女塞拉哈。
從聖都的角度來看,他們也希望藉此機會與塞拉哈建立聯繫。畢竟,她是未來皇權的有力競爭者。
雙方都需要互相尊重,因此塞拉哈決定儘可能保持禮儀。
她帶著一群侍從穿過走廊,周圍的貴族們紛紛投來目光。
這些貴族在各自的領地上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但在塞拉哈面前,他們不過是背景罷了。
她身上散發出的威嚴讓人難以靠近。只有那些自認為地位足夠的人才會上前問候,或是寒暄幾句天氣。
塞拉哈優雅地微笑著,接受了所有的目光,隨後繼續朝著聖女克拉麗絲的房間走去。
看到她的方向,貴族們紛紛點頭。畢竟,在這座宅邸中,唯一有資格與聖女克拉麗絲會面的,只有塞拉哈。
「聖女殿下現在不在房間。」
五分鐘後,她吃了個閉門羹。
「什麼?」
大主教塞繆爾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道。
在這裡大發雷霆只會顯得粗俗。塞拉哈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無聲地質問著。
兩名聖堂騎士威嚴地擋在門前,塞繆爾大主教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我已經多次暗示塞拉哈皇女殿下會來,但聖女殿下拒絕了所有的建議,直接去見了別人。」
「去見別人?你是說,聖女殿下親自去見了那個人?」
這很不尋常。
在這座羅斯泰勒宅邸中,沒有人有資格讓聖女親自前去見面。唯一有可能的,大概只有家主克雷平。
「雖然難以想像……但克雷平大人叫了聖女殿下?」
塞繆爾大主教搖了搖頭。
隨後,他說出的名字讓塞拉哈皺起了眉頭。
「這是卡爾多恩山的鐵制大劍吧。把它放在房間中央,真是有種肅殺的感覺呢……」
地點是宅邸高層的阿爾文·羅斯泰勒的房間。
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人的房間,竟然還保持著原樣,真是令人感到奇特。
不過,考慮到我那被逐出家族後依然保留的房間……或許這座宏偉的宅邸確實有太多空置的空間。
即便如此,把這樣一個風景優美、寬敞舒適的房間一直空著,未免有些浪費。
或許這是克雷平的特殊命令,才讓房間保持原樣。
「聖女殿下……」
克拉麗絲一被安排到房間,就拒絕了所有貴賓的會面請求,直接衝進了我的房間。
她本可以直接叫我去她的房間,卻偏偏要搞什麼驚喜,親自跑來抓住我的手,還不停地捏我的手背,周圍的視線讓我差點窒息。
我告訴她今天計畫參觀宅邸的結構,克拉麗絲直接宣布要跟我一起去。
結果,我以帶聖女克拉麗絲參觀羅斯泰勒宅邸的名義,整個下午都和她在一起。
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得不忍受那些貴族們灼熱的目光。恐怕在晚宴開始之前,整個宅邸都會傳遍這個消息。
「聖女殿下的一舉一動都是眾人關注的焦點。您應該意識到這一點,謹慎行事才對……」
「在聖都的時候,確實是這樣。」
克拉麗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但現在……我大概是喝了太多西爾維尼亞的水吧。」
她笑著說出這句話,完全不像那位高貴的神之使者。
「而且……我有點興奮了。房間里待不住。才幾個小時就讓我這麼興奮……真是奇妙。復活節期間,我可是能連續祈禱12個小時的。」
「是什麼讓您這麼興奮?」
「這裡是埃德前輩的家啊。」
她笑嘻嘻地抓住我的雙手,舉了起來。
「和西爾維尼亞時的樣子完全不同……而且,想到埃德前輩在這裡度過了童年,感覺特別親切。」
「其實我的童年沒什麼值得炫耀的。反而樹敵不少。」
「這也是我不曾了解的一面。人們常說,越是了解一個人,就越覺得深不可測。如果埃德前輩看到我在聖都主持祈禱會的樣子,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她說著,畫了個十字,然後調皮地閉上一隻眼睛。那副模樣完全不像神聖的神之代理人,反倒像個調皮的小女孩。
反而讓我想起了她在西爾維尼亞的第二個身份——凱莉·埃克內。
在大眾面前,她是神聖而端莊的聖女,但當我們獨處時,她卻像個普通少女一樣活潑,連我這個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人都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
克拉麗絲坐在阿爾文曾經用過的床上,深深嘆了口氣。
「當我聽說埃德前輩復權的消息時,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也擔心您會受到不好的對待。」
「畢竟,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受歡迎的人。」
「所以……如果有人對埃德前輩不敬,或者說出不愉快的話,我本來打算教訓他們的……不過,幸運的是,似乎沒有發生這種事。」
她說著,抬頭看著高高的天花板,腳後跟輕輕敲打著地面。
「這裡就是埃德前輩提到過的……阿爾文·羅斯泰勒住過的房間吧。」
「是的。看到它幾乎被完整地保留下來,真是令人驚訝。」
「聽說她是個很好的人。」
「她是我最尊敬的人。」
至少在我進入這具身體之前,埃德·羅斯泰勒對她是無比敬仰的。
我已經讀完了書桌下信件的一半。從他們的對話中,我能感受到他對她的敬意。
不過,他把這些信件全部收在書桌下的用意是什麼?
我還沒有找到關鍵的內容,真想儘快抽出時間查明真相。
然而,一直躲在房間里讀信只會引起懷疑。我必須同時保持最低限度的活動,消除克雷平的疑慮。
不過,克拉麗絲的介入也算是個好消息。至少,傳聞肯定會傳開。
「……原來如此。埃德前輩的心情一定很複雜吧。我沒能察覺到氣氛。」
「不,您不必在意。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這麼說著,環顧了一下阿爾文的房間。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
在豪華的傢具之間,梳子、髮夾、化妝鏡等少女氣息濃厚的物品格外顯眼。
房間的一角有一扇通往陽台的大玻璃門,透過它可以看到羅斯泰勒領地的一角,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我不禁感嘆。這大概是宅邸中風景最好的房間了。
克拉麗絲也從床上起身,走到陽台上。她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風景,然後站到我旁邊。
「真是個好地方。在這裡長大的人,心靈一定也很美麗吧。」
「……」
「阿爾文小姐一定也是那樣的人。」
克拉麗絲低聲說著,突然又抓住了我的雙手。
「聖女殿下?」
「埃德前輩,復權之後一定很忙吧?雖然以您的性格不會說出來,但您一定感受到了很多輕蔑的目光。畢竟,被逐出家族的污名太大了。現在一定還有人把您當成惡棍。」
「我能怎麼辦呢?這是我必須承受的。」
「不要一個人承受。」
克拉麗絲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胸前,低聲說道。
「我們可以一起承受。」
「……您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我有些困惑,克拉麗絲的表情也微微動搖,顯得有些慌亂。
「嗯,我是說……您可以利用我的權威。今晚的晚宴上,如果您一直待在我身邊,就不會有人敢輕視您或對您有所戒備……」
「您這麼坦率地說出讓我利用您的話,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奇怪的人……」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既然有機會,不如讓埃德前輩得到更多好處?順便我也……嗯……」
克拉麗絲試圖繼續說下去,但最終嘆了口氣。
「唉……我本來不想說這麼多理由的,結果越說越亂。好吧,我不再找借口了。」
「……」
「今晚我需要一個舞伴。您願意在晚宴上和我跳一支舞嗎?」
她突然拋出這句話,直視著我的眼睛……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因為這樣既能展示我們的關係,對埃德前輩的地位也有好處,而且……對我來說也有好處……?也許沒有,但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您不是說不再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嗎……?」
「在這種時候,您不需要這麼敏銳,埃德前輩。」
她鬆開手,抓住我的肩膀,踮起腳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總之,今晚的晚宴上,我會拒絕所有人的舞會邀請。」
她笑著補充道。
「除了一個人。」
正午的陽台上。阿爾文的房門外就有聖堂騎士把守,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克拉麗絲似乎很享受這種微妙的危機感,咯咯笑著後退了幾步。
「我先走了。還得去見其他貴賓。有些人可能會因為我第一個跑來見埃德前輩而感到不快。」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也沒那麼糟。」
她輕鬆地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陽台入口處出現了臉色蒼白的塔雅。
「……」
「……」
「啊啊啊,您好,聖、聖、聖女殿下。我是來……確認哥哥晚宴時要穿的燕尾服的……順便看看我的衣服……聽說他在這裡……我不是故意來打擾的……」
如果是平時,克拉麗絲可能會更加驚訝,表現得更加慌亂。
然而,克拉麗絲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很快,那笑容中甚至透出一絲輕鬆。
「哦,你在這裡啊,塔雅小姐。」
「您、您記得我的名字……謝、謝謝您……」
「當然。晚宴上我們再好好聊聊。」
克拉麗絲已經對塔雅產生了極大的好感。
當然,不知情的塔雅只是慌亂地低下頭。如果她知道克拉麗絲就是那個對塔雅言聽計從的凱莉·埃克內,她一定會嚇得暈過去。
克拉麗絲輕鬆地應對後,迅速離開了房間。
「哥哥……!」
在西爾維尼亞學院看到的,來這裡的馬車上看到的,以及剛才在陽台上看到的。
塔雅雖然每次都顯得驚慌失措,但每次的原因卻各不相同。
塔雅小跑著衝進陽台,抓住我的衣領,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塔雅……」
「您、您到底想幹什麼……!耶妮卡前輩、露西前輩……現在連克拉麗絲聖女殿下都這樣……我該怎麼面對她們三個人……!」
作為妹妹,她一定展開了各種想像。她似乎考慮到了所有可能性,描繪了各種未來……而我卻無話可說。
「只是……事情就這樣了……」
塔雅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扶著額頭後退了幾步。
克拉麗絲快步穿過走廊,臉上泛著紅暈。
她低下頭,生怕護衛騎士們看到她失控的表情。雖然這未必有多大意義。
「反、反正……在這座羅斯泰勒宅邸中,我的權威是最高的……!」
克拉麗絲這樣安慰自己。雖然有幾個人的地位與聖女相當,但在表面上,所有人都必須尊重她。
因此,只要她願意,就可以獨佔埃德·羅斯泰勒。
雖然聽說露西·梅里爾和耶妮卡·佩洛弗也在這座宅邸里……但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她們不可能無視聖女的權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這裡不是以學習美德為優先的西爾維尼亞學院。年級不過是數字而已。
「至少今晚的晚宴上……沒有人能阻止我……!」
「您不用上馬車了。」
幾乎所有前往聖都克洛艾隆的物資都會經過的商業城市——奧爾德。
在這座只遵循金錢邏輯的商人城市中,一位銀髮的中年男子站在馬車前。
「什麼?」
馬車上醒目地印著埃爾特商會的標誌。即使在商會林立的奧爾德商業區,這也是三大商會之一,名聲顯赫。
「您是埃爾特商會中央分部的投資者,羅蘭德·貝拉特拉克先生嗎?」
車夫再次確認了男子的身份。
這位從年輕時就一直為埃爾特商會效力的高層,幾乎掌管了商會的大部分資金運作。
他是能夠代理會長大部分決策權的核心人物。
「會長取消了您的出差命令。您只需返回總部,繼續專註於賬務工作。」
「什麼?出差任務怎麼可能一天之內就被取消?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場合。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您可以看看處理文件。在這裡。」
羅蘭德感到非常尷尬。
他原本計畫在羅斯泰勒宅邸與塞拉哈皇女會面,討論一些利益分配的問題。他是埃爾特商會中唯一與塞拉哈有聯繫的內線。
羅蘭德接過文件,仔細查看。內容與車夫所說的一致。
能夠如此迅速做出重要決策的人……屈指可數。
當他看到文件底部會長的代理印章時,羅蘭德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大人親自去了?學期期間她一直在阿肯島,幾乎沒怎麼處理總部的事務……」
「她很忙,我知道。但我們又能說什麼呢?」
「我得親自和她談談。不確認一下,我心裡不踏實。」
「那您現在就可以和她談。」
「什麼?」
車夫搖了搖頭,指向馬車。意思是她現在就在車裡。
羅蘭德抬起頭,看向馬車內部。
豪華的馬車內,一位披著長袍的少女獨自坐著。
她的臉看不清楚,但顯然心情不佳,雙臂交叉,翹著腿。她修長的腿不時輕輕敲打著臨時書桌的邊緣。
羅蘭德甚至不敢輕易搭話,因為她是埃爾特商會的代理會長。
臨時書桌上攤開著一本巨大的書——《賢者之書》……但少女似乎並沒有在閱讀。
「……我還是不打擾了。」
羅蘭德一看到這情景,立刻退縮了。車夫點了點頭。
對羅蘭德來說,貿然搭話只會自找麻煩。
事情似乎正在變得複雜。羅蘭德有這樣的直覺,但他暫時無計可施。
只有少數人知道……羅斯泰勒宅邸的情況正在變得極其糟糕。
高貴的貴族,著名家族的家主,或是權貴出身的知名人士。甚至連皇室的第長皇女也來了。
再加上高位精靈使、天才魔法師,甚至特洛斯教團的聖女也到場了。如果再加上埃爾特商會的代理會長……這場面簡直難以想像。
對埃德·羅斯泰勒來說,這可能只是一場與克雷平的博弈和試探……
但無論如何,事情已經朝著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向發展了。
可以說,這是一場大混亂。
遺憾的是,這一切都是克雷平·羅斯泰勒必須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