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38章 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8)
善意或信任,總是伴隨著相應的理由。
埃爾特商會六大商賈之一的斯洛格之所以加入洛特爾的計畫,是因為他覬覦下一任會長的位置。
梅爾伯拉克商會的會長西頓之所以微笑著加入洛特爾的計畫,是因為他相信埃爾特商會內部的裂痕將為商業都市奧爾德克帶來新的權力格局。
埃爾特商會的接待員夏洛對洛特爾獻殷勤,是因為他期待洛特爾或許會無意中泄露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商會工人卡丹在洛特爾面前格外豪爽,是因為洛特爾經常給他小費。
學院飼養的寵物鳥蒂尼總是圍著洛特爾轉,是因為洛特爾給的飼料是最上等的。
所有的善意都像標籤一樣附帶著理由。至少在洛特爾的世界裡是這樣。
通常,只要看穿這些理由,就能一眼看透對方的意圖和心理。
洛特爾沒有血緣相連的家人,沒有承諾愛情的戀人,也沒有長期相伴的摯友。對於洛特爾來說,世界上不再存在會無緣無故對她示好的人,因此她可以諷刺地保持對所有關係的冷漠態度。
「看來沒時間詳細解釋了。總之,艾麗絲背叛了你,對吧?」
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相信了艾麗絲。這是多麼愚蠢而天真的失誤啊。
她一生從未對任何人付出過完全的信任,如今這種態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腦海中浮現的是耶妮卡·佩洛弗的身影。
她是在滿滿的善意與愛中長大的,自己也以善意和愛對待世界,就像童話書中的公主。看著她望向埃德·羅斯泰勒的熾熱眼神……不得不讓人相信,這確實是一個未被世俗污染的美麗少女的純真愛慕。
既然看到了這樣的情景,就不該忘記自己那陰暗、污濁的模樣。
不該沉醉於西爾維尼亞學院那浪漫的氛圍,幻想自己也能成為那樣浪漫而美麗的人。
「我看到謝妮和埃爾特接觸了。謝妮是忠於艾麗絲的女僕,對吧?」
埃德·羅斯泰勒一邊跑在前面,一邊說道。
「不過,艾麗絲和埃爾特不會向學院報告你的行蹤。黃金王埃爾特本人也不想讓這件事與埃爾特商會扯上關係。」
為了這次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洛特爾收買了五個人。
女僕長艾麗絲、雙胞胎女僕謝妮/凱莉、差生代表威爾萊恩,以及落魄貴族埃德。
艾麗絲、謝妮和凱莉倒向了埃爾特。
威爾萊恩如果能加入埃爾特那邊,也不會站在洛特爾這邊。
而埃德,本應該被埃爾特收買。
突然,她的腳步停了下來。跑在前面的埃德一臉困惑地回頭,隨即皺起了眉頭。
他的表情彷彿在說:沒時間了,你在幹什麼?
洛特爾終於整理好心情,努力擠出一絲狐狸般的微笑……然後說出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口的話。
「抱歉,埃德前輩。我現在無法保證能給您承諾的二十枚金幣。如您所見,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
區區一兩次背叛算什麼?可自從被艾麗絲背叛後,她的心裡一直堵得慌。
洛特爾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身心俱疲。
否則,她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不知道為什麼,埃德·羅斯泰勒沒有倒向埃爾特,而是站在了洛特爾這邊。
那麼,最好的辦法是看穿他的意圖並利用他。
然而,她卻像個傻瓜一樣坦白了一切。
這到底算什麼蠢事?簡直是在向盟友承認自己沒有理由讓他們支持自己。
「誰問你了?忙得要死,你還愣在那兒幹什麼?」
然而,埃德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洛特爾的話。
「你現在要是被埃爾特抓住,人生就完了。不管以後要做什麼,現在得先逃命。」
站在走廊另一頭的埃德渾身是血,顯然是為了洛特爾的請求而守護奧菲利斯館一樓才變成這樣。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抱怨自己的辛苦。明明可以抱怨一句「我這麼辛苦」,但他卻什麼都沒說。
「還是說,你有別的辦法?」
「……」
「有的話就按你的意思辦。」
埃德毫不猶豫地表示願意支持洛特爾,語氣中沒有一絲遲疑。
洛特爾甚至確信,這個男人真的會按照她的意願伸出援手。
正如一再強調的那樣,善意和信任總是伴隨著相應的理由。
然而,這個男人的善意和信任卻沒有任何理由。
無論多麼理性、合理地思考,這個男人都應該倒向埃爾特。如果問一百個人,一百個人都會這麼認為。
如果看不到理由,就不該相信。在還沒有完全看透對方的情況下,貿然分享內心想法,誰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剛剛才因為相信艾麗絲而落得如此下場,怎麼能重蹈覆轍?
然而,她的嘴卻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內心的聲音在吶喊「停下」,但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無法放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從她嘴裡流出的,是埃爾特商會內部的情況和商會內部權力鬥爭的來龍去脈。
「……商會總部有一個操縱市場的計畫。大概是我父親策劃的。」
「說說看。」
「去年夏天,東部山脈的魔物族討伐結束後,皮革製品的價格暴跌。他們收購了所有剩餘的皮革製品,壟斷市場後,通過內部交易反覆……」
「是串通交易吧。簡短點說。」
埃德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解釋。
以討伐隊駐紮地為中心,壟斷該地區的皮革製品,然後在市場上反覆買賣。
核心在於內部交易。
以埃爾特商會為中心,秘密收買的商人們互相進行交易。
假設收買了A、B、C三個商人,A以1枚金幣的價格將皮革製品賣給B,B以2枚金幣賣給C,C再以3枚金幣賣回給A,以此逐步抬高價格。
最終,金幣和皮革製品只是在埃爾特商會的手中打轉,但價格卻穩步上漲。
通過這種方式,將虛高的價格維持到下一次魔物族討伐需求激增時。然後以天價出售皮革製品,賺取巨額利潤。
雖然這種粗糙的合謀操縱市場的手法聽起來不太靠譜,但意外地,這是一種相當經典的手段。只不過,由於需要巨額資金,現實中並不太可行。
「為了這個計畫,父親從奧爾多加公爵家和奧佩爾伯爵家借了債。不過,等到債務到期時,魔物族討伐計畫被推遲了,現在急需資金周轉。」
「所以,解決的辦法就是『賢者之書』?」
「是的。」
埃德的理解速度極快,彷彿早已預習過一般。
「父親……只要拿到『賢者之書』,就找到了願意高價收購的人……他指示我以新生的身份進入西爾維尼亞學院,想辦法奪取『賢者之書』。」
「好,我明白了。後面的事情不用再解釋了。」
「啊?這就夠了?」
埃德抓住洛特爾的手腕,拉著她快步穿過走廊。
「後面的事情不用多說了。為了迫使學院財政陷入困境,你擴大了奧菲利斯館佔領事件的規模,這樣賢者之書的收購談判就有了現實性,然後以此為誘餌將埃爾特引出商會總部,趁機再總部出售皮革製品,對吧?」
他一邊大步向前,一邊簡潔地說出了事情的本質。他對局勢的把握速度非同尋常。
洛特爾目瞪口呆地看著埃德,但埃德毫不在意。
說到底,通過合謀操縱市場的核心,在於彼此之間的信任。
A、B、C三個商人互相交換金錢和貨物,人為地抬高價格。
然而,如果A、B、C中任何一方背叛,這個結構就會崩潰。當價格漲到一定程度時,先拋售所有庫存並潛逃,剩下的兩人就會陷入困境。
雖然這裡以A、B、C為例,但考慮到商會和市場的規模,實際上可能涉及數十名中級以上的商人。
過去半年裡,洛特爾已經收買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只要時機把握得當,就能通過大規模拋售皮革製品引發價格暴跌。
由於價格是人為抬高的,要讓它暴跌並不難。價格上漲難,但一旦開始競爭性拋售,價格下跌的速度會非常快。
對於持有大量皮革製品的埃爾特商會來說,價格暴跌將帶來巨額損失。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這可能只是盈利幅度的縮小,但在短期內,商會的賬面上將記錄大量的赤字。
重要的是當下。那些看不見的宏觀圖景並不重要。
由於多次虧損,埃爾特在商會內部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這次損失將給他帶來致命一擊。
如果再附加上一些瑣碎的賬目操縱指控或損失責任,那麼作為下台的借口,這已經足夠充分了。
僅僅通過剛才的幾句話,所有這些圖景就已經在埃德·羅斯泰勒的腦海中勾勒出來了嗎?
無論思維多麼敏捷,人的反應速度總是有限的。僅憑洛特爾的簡短解釋,怎麼可能描繪出如此完整的圖景?
「那麼,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
然而,埃德的話依然直擊要害。
「也就是說,只要現在能想辦法向商會總部發送一條立即拋售資產的消息,就足夠了,對吧?」
原本,要在商會內部以如此規模拋售資產,需要會長的批准。
然而,當會長不在時,為了確保業務的迅速處理,下屬的六大商賈中的元老會繼承這一審批權。
埃爾特商會六大商賈之一的斯洛格。這位老狐狸承諾成為下一任會長,並參與了洛特爾的計畫。
如果他若無其事地像日常一樣,輕鬆地在資產拋售文件上蓋章……那麼,責任將不幸地落在埃爾特身上。
即使憤怒的埃爾特想要懲罰斯洛格,在已經失去地位的情況下,他也註定失敗。
原本,這一切計畫應該在「賢者之書爭奪戰」事件中發生。
憤怒的埃爾特呼喊著洛特爾的名字,發出尖叫,而洛特爾在搖晃的馬車一角,斗篷下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事件就此結束。
隨後,追捕並消滅偷走賢者之書逃往秘密實驗室的格拉斯特教授,標誌著第二幕的結束。事實上,這才是主要事件,規模也更大。
「我的房間里有信鴿。可以直接聯繫商會總部的內部勢力。」
「只要把信鴿放出去,然後躲起來,直到商會總部執行拋售計畫,你就贏了。」
「不過,父親應該也預料到了。他今晚一定會抓住我,逼我供出所有計畫和內部的叛徒。」
貿然離開總部,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埃爾特明知這一點,卻還是親自趕到了西爾維尼亞。因為他無法確定心腹中誰是盟友,誰是敵人。
雖然他以最小的規模出行,但消息傳到商會耳朵里只是時間問題。
雙方都押上了一切。這場追擊戰將決定父女之間的悲歡離合。
「從後門出去,沿著外牆繞到你的房間窗戶進去就行了。」
「我正想這麼說。」
「很好,我們想法一致。」
真的溝通得很順暢。彷彿塗滿了潤滑油一般,意見交換非常流暢。
理解迅速,意見協調主動,危機應對能力強,不受情緒左右。
看著拉著她的手腕在走廊上奔跑的埃德的背影,洛特爾咽了咽口水。
奧菲利斯館的後門映入眼帘。雖然不像正門那樣宏偉,但雕刻精美的圖案和繪畫依然彰顯著建築的高貴氣質。
「聽著,洛特爾。你現在暴露位置沒有任何好處。必須儘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潛入藏身處。」
「我在米涅地區有一處秘密購置的別墅。只要能乘馬車到那裡……」
「如果我是埃爾特,我會在通往阿肯島外的兩座橋上安排人手。你百分之百會被跟蹤。」
埃德的話一針見血。
雖然拉洛特爾馬車的車夫是個可靠的人,但那輛馬車的外觀依然相當顯眼。
如果公然過橋,一定會被跟蹤。
「告訴在生活區等待的車夫,讓他把空馬車駛出阿肯島。然後在適當的地方棄車逃跑。這樣他們會誤以為你已經離開了阿肯島。」
「那我呢……?」
「北邊的森林裡有一座我未完工的小屋。你只需要在那裡躲三天。」
燈下黑。如果是在西維尼亞旁邊的森林裡,他們不會輕易想到你會藏在那裡。
「你的信鴿我會去你的房間放出去。只要寫上『立刻拋售』的消息,剩下的複雜事情總部會處理,對吧?」
「……是的,沒錯。」
埃德的行動和處事方式毫不遲滯,彷彿是一個長期合作的商業夥伴。
看著他如此精準地解決問題,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可以完全信任他的錯覺。
儘管心裡清楚這種浪漫的關係不可能成立,但已經支離破碎的心再次在耳邊低語。
這一次,或許真的可以。
正如一再強調的那樣,執念這種情感並不是針對遙不可及的懸崖上的花朵而產生的。
它源於那種似乎觸手可及卻又無法觸及的、微妙的缺失感。
「……」
埃德試圖打開後門,但從門縫中看了一眼外面後,又輕輕關上了門。
「聽好了,洛特爾。後門那邊有人在守著。」
埃德壓低聲音,迅速解釋了情況。
「你不能暴露位置或行蹤。我會出去處理,然後跑向你的房間。你在此期間觀察情況,等視野中沒人了就往生活區逃。明白了嗎?」
洛特爾艱難地點了點頭,但埃德不滿地皺起眉頭,催促她。
「你清醒著嗎?怎麼這麼心不在焉?」
「是,是……我明白了。」
埃德抓住洛特爾的肩膀,將她推到旁邊的牆上。洛特爾嚇了一跳,瞳孔瞬間收縮,但仔細一想,埃德只是將她推到了門外看不見的地方。
「只要進入北邊森林,追擊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之後就看你的了。」
說完,埃德轉身準備打開後門出去。
「埃德前輩。」
她下意識地喊出這個名字,才意識到自己有些慌亂。
她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口。
「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所有的善意都有其相應的理由。看穿這些理由,通常就能一眼看透一個人的心理和行為原則。
然而,直接問出對方的真實想法……即使是剛入行的商人也不會犯這種錯誤………洛特爾還是問出了口。
因為從常識上無法理解。無論如何,埃德·羅斯泰勒的立場應該是無條件倒向埃爾特。
無論是金錢利益、勝算還是影響力,從任何角度看,洛特爾都處於劣勢。
即使從善惡對立的二分法來看,洛特爾也絕對算不上善人。
儘管如此,埃德還是站在了洛特爾這邊。
對於洛特爾的問題,埃德像是思考了一下,皺起眉頭。
「……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
他含糊其辭地說完,然後推開門沖了出去。
-嘩啦——
-咚,咚。
敞開的門中傳來雨聲,奧菲利斯館內回蕩著戰鬥的轟鳴。
看來是五樓正在進行的女僕長艾麗絲與泰利一行人的戰鬥所引發的噪音。
-咚,咚,咚。
激烈的戰鬥聲將為奧菲利斯館的最後一場戰鬥畫上句號。洛特爾直覺泰利一行人會取得勝利。即使奧菲利斯館的女僕長再強,一旦泰利開始施展劍聖式,她也難以抵擋。
被推到牆邊的洛特爾,靜靜地站了很久。
埃德·羅斯泰勒的內心無法看透。所有的善意和信任都應該有理由,但他的理由卻看不見。
沒有金錢利益,沒有思想背景,也不是被情感左右的人。那麼,還能有什麼其他理由?
「還是說,你被她那漂亮的外表迷惑了?」
突然,埃爾特曾經的質問讓洛特爾的後背一陣發燙。但她隨即搖了搖頭。正如之前所說,埃德·羅斯泰勒並不是那種被情感左右的人。
更何況,埃德·羅斯泰勒身邊總是有耶妮卡·佩洛弗。
然而,那一絲違和感的來源,在於兩人並非戀人關係。
耶妮卡看向埃德時那熾熱的目光,任誰都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意。但……顯然這份感情只是單向的。
-咚,咚,咚。
在奧菲利斯館內回蕩的戰鬥聲中,洛特爾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本就因奔跑而疲憊不堪,再加上心理上的壓力,她的腿已經軟了。
她就這樣坐在走廊角落,獃獃地望著虛空。
「只是……想幫你,所以就幫了。」
這一句話,為什麼會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沉重的痕迹,讓她呼吸急促?
突然湧起的違和感是,建築並沒有在震動。
如此激烈的戰鬥聲在奧菲利斯館內回蕩,按理說應該會有震動或建築碎片飛濺才對。
然而,窗外只有平靜的雨聲,洛特爾終於意識到違和感的來源。
-咚,咚,咚。
儘管難以置信,但這聲音……正是洛特爾自己的心跳聲。
-嘩啦——
雨中的奧菲利斯館。雨勢漸小,似乎很快就要停了。
頂樓,泰利一行人將與女僕長艾麗絲展開最後的戰鬥。
一樓,直斯和耶妮卡正在阻擋埃爾特。
而與這些輝煌戰鬥相隔甚遠的後門。在昏暗的夜空中,一個女僕站在雨中。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的?為了阻止任何人從後門逃脫,為了效忠的主人艾麗絲,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準備抓捕逃亡者。
被雨水浸濕的女僕服緊貼在身上,淡紫色的頭髮也散亂開來。
她緩緩轉過身,正是本應在三樓作為Boss阻擋泰利的雙胞胎女僕之一——謝妮。她抬起頭,與我對視。
「沒想到埃德少爺會從那裡出來,真是意外。」
她在引導埃爾特後,立刻封鎖了後門,切斷了洛特爾的逃亡路線。
謝妮一如既往地冷著臉,拔出了細劍。
遺憾的是,我對謝妮的能力和模式了如指掌。而且,她是那種必須和妹妹凱莉配合才能發揮全部實力的Boss。單獨行動時,她的能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作為最後的關卡,未免有些平淡無奇。
我站在雨中,與謝妮對峙。
這場艱難的佔領事件終於接近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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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我在看漫畫時相當印象深刻的一章,少女在轟隆作響的建築中初次體會了真心,最後發現那幾欲掩耳的震動原來是心跳(^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