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273 · 義妹生活 9

6月14日(星期一) 綾瀨沙季

早晨的餐桌安寧祥和,彷彿昨晚的暴風雨只是假象。

朝陽一如往常地照進起居室,早飯一如往常地美味。雖然今天的味噌湯是即溶湯包,但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好喝。

早飯時,我和淺村同學視線相交好幾次。一想起昨晚,臉上就不禁有了笑意。他抱住了害怕打雷的我。多虧有他,我昨晚睡得很熟。上次在風雨夜睡得這麼安心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我穿上制服,整理頭髮。就在我打點儀容時,媽媽他們起來了。他們似乎是清晨才回來,兩個人都一臉倦容。

太一繼父得知昨晚停電後很擔心,不過什麼事都沒發生,沒問題的。

踏出家門之前,媽媽叫住我,我要淺村同學先走。

「沙季,妳沒事吧?」

咦?我說了沒事啊?只是停電而已,家電也沒出什麼狀況。

「可是,妳怕打雷吧?」

喔,那個啊。對喔,媽媽知道。

「沒事,有悠太哥在。」

「悠太?」

「停電時我們兩個都在起居室。他一直安撫我,直到我冷靜下來。」

抱在一起這部分就不提了。

「這樣啊,悠太好溫柔。」

媽媽開心地說道。接著她才對我說:「路上小心。」我趕緊追上淺村同學。

我還不習慣並肩而行。雖然我沒問淺村同學為什麼不騎自行車而是走路上學,但我知道他是想改變我們在外面的距離感。

我也得習慣才行。

我們一邊走一邊閑聊,話題包括雨后街道的氣味、班際球賽的練習等。停下來等紅燈時,淺村同學看著路口出神。出了什麼事嗎……啊。

大約一年前,淺村同學把差點被車撞的我拉回來,地點就在這裡。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只想著要讓自己表現得理性。媽媽再婚讓我多了個沒有血緣的哥哥,生活有所改變,該有的心態也變了。

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安然無恙,但是不能再讓人家擔心了。我也不想讓淺村同學感到不安。

接下來,我們還是一起走。

穿過校門通往校舍的坡道、進入校舍後的走廊、樓梯,都是並肩而行。明明只是待在身旁,卻還是想維持這個距離。

進了教室,我和淺村同學以眼神互道「晚點見」之後,便走向各自的座位。

我放下書包,開始做第一節課的準備,此時突然有個氣息接近。抬頭一看原來是班長。下半框眼鏡還是那麼適合她。

「早安,綾瀨同學!」

招呼很有活力。她本來就是個開朗的人,今天臉上的喜色卻比平常更明顯。

「那、那個……」

小涼──佐藤涼子同學,從班長背後探出頭來。她的眉毛呈八字形,似乎有話想說。班長座位在我旁邊,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連佐藤同學都跑來,她們有什麼事嗎?

「早安,班長、佐藤同學。」

兩人的態度果然和平常不同。怎麼了嗎?就在我疑惑時,班長拍拍我的肩膀。

「喂喂喂,我說綾瀨同學啊,妳這人還真是不能小看耶。」

「欸?」

班長的眼裡滿是好奇。佐藤同學看起來則是有點擔心。

「居然還裝傻~我剛剛看見嘍。該不會妳和淺村同學……是這種感覺?」

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這是問我們有沒有在談戀愛對吧?就算是我也聽得出來。

不過慢著。如果只是偶然一起走進教室就被懷疑在交往,那麼路上走在一起的不就全都成了情侶嗎?雖然我的部分完全沒錯,並不是什麼偶然,嗯。

「妳說『這種感覺』,看起來是哪種感覺?」

我用問題回應問題,班長以手抵著下巴「唔嗯」了一聲。

咦,這什麼反應?

「小涼,她好像沒注意到喔。」

佐藤同學在旁邊連連點頭。

「咦?」

「沒有立刻回答而以問題回應問題也是個重點,不過真要說起來,綾瀨同學妳應該很討厭人家問妳這種問題吧。但是,妳剛剛看起來不怎麼排斥喔?」

聽到班長這番話,令我對自己感到驚訝。

然後班長稍微壓低了音量說道:

「話說回來,願意奉陪這種話題就表示……」

她眯起眼睛,看起來很開心。一旁的佐藤同學再次點頭附和。

「不過……這樣好嗎,綾瀨同學。」

「咦?」

「那個……之前妳不是都不和淺村同學說話嗎……」

咦?啊,對喔。校外教學時,佐藤同學、我、真綾一直同房。在巴拉灣海灘和淺村同學碰面時,真綾很體貼地讓我們兩個獨處,當時佐藤同學好像就和真綾待在一起。

「沒有啦……我們關係很好。」

「喔!所以說?進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呃,這是問戀愛的進展對吧?這種事怎麼可能講啊?何況也沒有什麼比較深入的行為。

在、在黑暗中擁抱有兩次。至於接吻,只有萬聖夜那次、弔橋上,還、還有缺乏淺村悠太時跑進他房間有過幾次……而且最近我們都是一起出門。

咦?意外地多?

「任……任憑想像。」

我故意用玩笑語氣回答,試著裝出一副行有餘力的表情。

「喔?允許我們想像啊。」

班長「唔唔」地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豎起食指。

「妄想的結果!你們兩個看起來交往半年!已經問候過彼此的家長,也有約會過夜的經驗,已經說好要在上大學時結婚──」

「哇哇,班長,快停止妄想!」

佐藤同學在嘴唇前豎起食指「噓~噓~」地攔下了妄想列車。班長猜中的部分意外地多讓我有點焦躁,佐藤同學真是幫了大忙。初次見面就問候過家長了,回淺村同學老家時也去約……散步過。

至於結婚……不不不,就算以一般情況來說,交往半年的高中生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吧。高中生耶。

「嗯,不過話說回來──」

班長眯起眼睛,嘴角浮現笑意。

「能和綾瀨同學聊這種話題,我好開心。」

好奸詐。居然講出這種話,我想討厭妳都沒辦法不是嗎?

不過,這樣遠比在背後竊竊私語好多了。

「班長真是的。這種事啊,等綾瀨同學自己說出來比較好喔。」

佐藤同學在旁邊聲援我。

嗯,就是這樣。

「咦~可是~」

「等得愈久……呵呵,她說出來的時候就愈快樂,不是嗎?」

不對!這不是聲援!她是埋伏起來等獵物上門的獵人!

班長嘟起嘴,不滿地說道:

「可是啊,如果就這樣一輩子都成不了戀愛話題該怎麼辦?」

「那就等到安慰大會的時候聊吧。」

我一句話都沒說,話題卻愈扯愈遠。

「原來如此,不錯耶。坐在檐廊上抱著貓喝茶,聊些像是『唉呀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都是獨身呢,哇哈哈』之類的話題。」

「這個主意不錯,聽起來很有趣。對吧,綾瀨同學!」

慢著。為什麼妳們要以我會參加為前提啊?

下午的體育課是班際球賽練習。

休息時間,在我面前抱膝而坐的班長推了一下運動眼鏡的鼻橋,向同隊的我和佐藤同學攀談。

「話說兩位,我身為班際球賽觀察員,很期待看見大家活躍的模樣。」

「喔……喔?」

她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話題也莫名其妙,活躍的模樣?

「這種像沒氣碳酸飲料的反應是怎樣啊!拚命追球的運動少年少女們,揮灑著閃耀的青春汗水。看起來比原本帥氣了十倍吧!」

運動的模樣看起來很帥嗎……期待班上同學的活躍,對象不分男女,這點的確很像班長。

不過,要是變帥十倍,這根本是另一個人了吧?

「與平常不同的模樣,令人心頭小鹿亂撞。」

「我想不會吧……應該看練習狀況就知道了……」

畢竟比賽就是練習的延伸。說穿了,是平常的努力不懈讓人閃耀,只看班際球賽就覺得怦然心動也沒意義吧?那只是先前確實練習帶來的成果。

想到這裡,我瞄向男生那邊。

淺村同學努力的模樣映入眼裡。記得他說過自己的球技沒那麼好,還說不想扯別人後腿,可是就我所見,在有限的練習時間裡他還是進步了不少。

「喔?綾瀨同學不想只看比賽當天,想要從練習看起啊?真是狂熱。」

「我、我沒說這種──」

啊,冷靜一點,沙季。這是巧妙的陷阱。

「或許……是吧。」

說完,我微微一笑。加油。

「喔?笑得很從容嘛。」

很好,這麼一來就不會被認定為淺村悠太跟蹤狂了吧。就在我以為話題到此結束時,佐藤同學卻悠哉地回應了前一個話題。

「不過,我覺得能當成契機喔。啊,這個人除了平常見到的那一面之外,還有這樣的一面。在校外教學一起行動之前,我一直覺得綾瀨同學很可怕。」

佐藤同學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

就連班長也點頭同意。

「嗯,我懂。在坐到她旁邊之前,我都沒想過她是個這麼有趣的孩子。」

有……趣?

「所以我認為,看見意外的一面,有助於顛覆成見,重新評估對方。『他在班際球賽的表現很帥氣』也可能成為契機喔。」

「這個嘛,如果是看見結果後想像對方平常的努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輕咳一聲,以不怎麼情願的語氣參與討論。

「有了個重新評估對方的契機嗎?如果是這樣,在那裡面──」

班長指著男生那邊說道:

「大概是兒玉吧。平常只覺得這人很煩,但他意外地打得不錯,看起來應該有經驗。他明天應該會有所表現吧。還有感覺什麼運動都行的吉田。」

「他投進不少球嘛。」

「所以妳有看是吧?」

班長這一調侃,佐藤同學臉紅了。

「只是剛好看見而已。」

「比較可惜的大概是淺村同學吧。」

聽到人家提起他,我的心跳不禁加快。

「可惜……?」

「他看起來學得很快,而且為人細心。實際上,他把隊友的動作看得很清楚,會在恰當的時機傳球。就連自己可以投籃的時候,他也會傳出去,感覺就像在當無名英雄。不過,總覺得他可以表現得更好。」

「真是謙虛。」

「說不定是膽小。不過嘛,對於綾瀨同學妳來說,或許會希望他不要太出風頭就是了。身為班長倒是希望他能為了我們班的勝利再活躍一點。」

活躍啊……

教師吹哨。休息時間結束。

「你很努力耶。」

晚餐時,我想起班長那番話,所以試著聊起籃球的話題。

我把班上同學的稱讚告訴淺村同學,他也只是謙虛地說沒這回事。確實,他的技術或許還比不上那些運動社團的人,不過旁觀者都說他還能表現得更好了。雖然當事人大概無法理解。我也很納悶。

儘管還想再聊一下,不過淺村同學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妳也很努力吧?我看妳們好像討論戰術討論得很熱烈。」

聽到他這麼問,我想了一下。

今天體育課的時候對吧?我們有討論什麼戰術嗎?

結果,淺村同學似乎是看見我和班長她們聊天。我們在看男生練球,猜測明天誰會活躍──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沒想到我們明明只是在閑聊,卻被當成認真面對班際球賽。

「啊……嗯,算是吧。我們在討論一些事。」

由於很尷尬、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回答得很含糊。

因為,「我在妄想淺村同學活躍的模樣」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