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273 · 義妹生活 7

2月16日(星期二)淺村悠太

球砸在木紋鮮明的體育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學生們穿著室內鞋猛力踩踏地板的腳步聲,也混在其中。

喊聲響起,打散了第五節體育課的慵懶氣氛。

「給我!」

某個男生奔向籃球架。

身軀壯碩容易給人遲鈍的印象,戴著眼鏡的他卻剛好相反,看上去充滿知性,只不過穿著一副經過鍛煉的肌肉鎧甲。他是個才二年級就當上棒球社正捕手的男人。

「丸,拜託了!」

丸接住隨著聲音傳來的橘色籃球,一個假動作避開了籃板下敵隊球員的防守,更在雙方位置交換後膝蓋大幅彎曲,壓低身子。

下一瞬間,他解放蓄積的力量飛向空中。原先雙手拿球的他,順勢地轉為右手持球,接著便和字面一樣把球放到籃框上面(上籃)──

「休想得逞────」

在球即將離手時,防守球員拍中丸的右手。

尖銳的哨音響起。

「犯規!」

著地的丸面露奸笑。試圖阻止他的敵隊男生一臉懊悔。

漂亮投進得來的罰球讓比賽分出勝負後,丸喘著氣越過球場邊線。

「辛苦啦。」

「喔。其實我還能動就是了。」

相較於若無其事的丸,其他男生全都癱坐在地。「累死了~」的聲音此起彼落,教師則無奈地表示大家運動量嚴重不足。

體育館的另一邊,女生們正試著打排球,那邊也傳出疑似慘叫的聲音,而且音量很大。

最大聲最吵鬧的那個,當然就是綾瀨同學的友人奈良坂同學。

我剛剛好像聽到「手指斷了啦~」的聲音。大概是手指扭到之類的(如果真的斷掉,應該會鬧得更大),排球也是種相當殘酷的競技呢。

一直看著女生那邊的丸,突然開口。

「這麼說來,明天就是校外教學了呢。」

我不禁嘆氣。

對喔,明天這個時間我已經在飛機上了。

「怎麼啦?居然唉聲嘆氣。」

「我害怕。」

「啊?」

「丸,你知道飛機為什麼能在空中飛嗎?」

「因為白努利定律啊。只要能夠讓機翼上下兩側的空氣流動速度──流速出現差異,就會產生氣壓差。如果氣壓上低下高,就會產生往上的力。這就是白努利定律,能夠解釋升力的由來。簡單來說,就是透過適當條件讓機翼上下兩側的流速出現差異。製造流速差異的結構我也曉得……不過要認真說明會很麻煩。想聽嗎?」

「現在是體育課,所以就免了。」

這種東西我希望留到物理考試前再聽。

「不過嘛,就算知道自己能浮在水面上,人類依舊會害怕溺水。即使曉得讓心臟活動的肌肉是不隨意肌,人類還是會擔心它擅自停擺。這種事不講道理。」

聽到他笑著這麼說,我再度嘆氣。就是這樣啊。即使明白它的道理,我依舊無法完全接受。會怕就是會怕。

「一想到『如果飛機掉下來』……」

「雖然可能性不是零,但如果你要這麼說,明天天塌下來世界末日降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喔。這就叫杞人憂天。」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不,天塌下來的可能性是零吧?

「要是每次搭電梯都擔心鋼索斷掉導致自己摔下去,心靈根本承受不住吧。」

「只要習慣就沒事。畢竟我是第一次搭飛機嘛。」

「有不安的念頭,就該想些快樂的事抵銷它。你就好好想像飛機降落後會有多少樂子等著你吧。」

「快樂的事啊……丸你有嗎?」

「嗯,新加坡有賭場嘛,一定要去見識一下。」

「呃,不行吧?」

賭場在新加坡並不違法,但是有年齡限制。未滿二十一歲禁止進入,會罰錢。

「這就難講了吧。搞不好明天就會修法,把未滿二十一歲改成未滿十七歲。」

「不會不會,不可能啦。」

真要說起來,如果新加坡在討論這種議題,好歹也該有新聞。

「不過啊,淺村。真要說起來,就算是大人,在日本賭博一樣違法。」

「是啊。」

「大家都做一樣的事,有人可以有人不行,這是為什麼?」

啊,糟糕。我心想。

大概要怪我扯什麼「飛機為什麼會飛」吧。丸一旦打開了開關,腦袋就會運轉得非常劇烈。

換句話說就是變得非常好辯。

甚至會讓他在體育課的休息時間談論法律話題。

「呃,就算你問我為什麼也……嗯,好比說,各國都有自己的立國基礎和發展歷史。」

以前,我曾經讀過這樣的科幻作品。

傳染病導致男性人口大幅減少,於是國家變成由女性治理,因此產生女性將軍的後宮,成員都是男性。換句話說,那個世界是一妻多夫制。

能夠讓這種法律成立,代表有需要它的理由。

在大多數場合,規則都需要相應的依據,否則無法讓該遵守規則的一方接受。

「這也就表示,社會規範並非絕對,一旦情況改變,那麼規則也會跟著改變,對吧?」

「應該是吧。」

「那麼,明天起年滿十七歲就允許自由進出賭場也是有可能的。」

「你跳太快啦。」

丸的思考跳得有冬季奧運滑雪大跳台項目那麼遠。

「這世界上沒什麼比年齡限制更曖昧的東西,淺村。實際上,我們這個國家的成人年齡直到不久前都還是二十歲。一口氣降了兩歲。」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二十一歲降到十七歲要調降四歲耶。」

「我想說的是──」

說著,丸站起身,撿起滾來的球。

他開始原地運球,雙手交互使用,靈巧地把球控制在手邊。這個人明明是棒球社的,卻連籃球也打得很好,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跟著站起身,伸出手試圖搶走丸的球。

丸向後墊步,和我拉開距離。

「我在這裡。球不會讓你搶走的。」

「看你那遊刃有餘的笑容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喝!」

「可惜可惜。」

丸一個轉身背對我,避開我作勢伸過去的手。

直接用他壯碩的身軀擋住球。

「不公平。我要求讓分。」

「你在講什麼啊?上了球場大家就對等啦。」

「沒運動經驗的單挑有運動經驗的,我毫無勝算。」

「籃球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的經驗和淺村你一樣少。」

「運動神經有差啊,嘿──唔!」

我試著繞過去搶球,但是和我聊天的丸並未掉以輕心,我的手又揮空了。

一邊說話一邊打籃球還是太勉強了。

我雙腳站定,調整呼吸。丸也停在原地繼續運球。

「唉,總之淺村啊。」

「嗯?」

「我要說的呢,就是我無法接受『因為年輕所以要禁止』這點。」

這理由很符合丸的作風。

「你的心情我倒是能理解啦。」

「有些人因為賭博搞到身敗名裂。不過,如果這代表人不該賭博,那麼就算長大成人以後也該禁止。區區四年差距卻有人可以有人不行,我無法接受。」

你就那麼想去賭場啊?

「不是因為和煙、酒、藥品一樣,年輕時受到的影響比較大嗎?」

「對象若是小學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啊,我們已經十七歲嘍?」

說著,丸就開始往前方──有籃框的方向運球。

這樣啊,也就是說丸希望被當成大人看待嗎?

丸左右手交互運球。距離籃球架只剩不到五公尺。我拚命追上去試圖阻止。

然而,我追不到。

我伸出去的指尖划過丸的背,但也就這樣了。

他大踏步向前,一步、兩步……

丸一個漂亮的伸展,將球送往籃框。

球畫出漂亮的弧線落向圓圈內。連金屬圓環都沒碰到,籃網「唰」地晃動。

慢了一拍才落地的球,在地板上彈跳數次後滾向牆邊。

「唉呀,淺村。總之我想說的就是,既然已經十七歲,那麼不管要毀滅或依存,應該都可以由當事者自己負責了吧?就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想講什麼。可是,不管你搬出多少歪理,十七歲的我們還是進不了新加坡的賭場,而且──」

我一邊說話一邊喘氣。

剛剛,我在算丸上籃時走了幾步。

「──帶球走步,違例。」

「被發現了嗎!」

丸笑了。

「好啦。至於賭場嘛,是個玩笑啦。」

第六節課是班會。

花一整節課的時間,對校外教學的自由行動時間進行最終調整。

──名義上如此,實際上是閑聊時間。

雖說是全班一起討論,但是規劃總不可能拖到出發前一天。行程早已安排好,今天是要做最後的確認。

順帶一提,校外教學的自由行動時間以六人為一組。

基本上是男生三個、女生三個的混合編隊。

「然後……嗯,我們預定把重點放在第二天萬禮的動物園和夜間野生動物園(Night Safari)。至於第三天的聖淘沙島,只要不離開島上,應該可以隨各人喜好自由活動吧。要買土產也可以,要到處閑晃欣賞景色也可以。」

「丸組長幹得好!我們這一組規定寬鬆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找來的都是這種人嘛。」

身為組長的丸咧嘴一笑,組員們紛紛拍手。我也覺得這樣比較輕鬆,說真的幫了大忙。我不太習慣配合其他人嚴守行程。

「還有什麼要事先決定的嗎?」

「喔,對了。手機的設定要多檢查幾次喔。如果之後收到高額帳單可就笑不出來了。當然,彼此要隨時保持聯繫。還有集合時間要嚴格遵守。」

包含我在內的組員都點頭表示了解。

於是,我們這一組的討論迅速結束,放學鐘聲響起,除了輪值打掃的學生以外全都無罪釋放。我也抓起書包趕往樓梯口。

雖說打工排休,但我還是怕漏了什麼東西,所以想早早回家檢查行李。

我到了走廊上。

空無一人。

每間教室都還沒有學生走出來。

不過,這條都是二年級教室的走廊充斥著喧囂。

聲音甚至傳到走廊上。我發現,大家似乎都還在討論之後幾天校外教學的事。整個學年都顯得人心浮動。現在就討論得這麼熱烈,難道不會在出發之前先累壞嗎?

回到家,我將已經裝進新行李箱的東西先全部拿出來,然後重新塞回去。

除了以學年為單位發下的校外教學隨身物品檢查表之外,還有各班自己製作的清單,丸已經將它們整合後放到雲端共享。

我單手拿著手機,將行李一一放進箱里,同時在共享資料夾那份表格里自己的欄位一項一項打勾。

這份檢查表反應了丸條理分明的性格,各項目都有標註重要程度。

現金、護照、手機的欄位,有「最重要」標記。

造訪新加坡如果是以觀光為目的不用簽證,有護照即可。

然而,如果護照即將過期就不行了,效期至少還要有半年以上。班導師提醒過大家這部分要檢查,當時也有不少學生點頭,表示這些點頭的人都出過國。

意外地多。我是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搭飛機,還在擔心飛機掉下去該怎麼辦,總覺得自己的人生經驗比別人少,讓我有點焦急。

就在思緒往悲觀的方向飄時,我想起丸的一句話。

『你就好好想像飛機降落後會有多少樂子等著你吧。』

我用手機搜尋新加坡的情報。這是在為明天做意象訓練。準備已經完畢,剩下頂多就是做這種事轉移注意力。

我就這麼看起電子書,直到綾瀨同學喊我名字的聲音傳來,我才抬起頭。確認一下手機時間,發現已經該吃晚餐了。

我隔著門回應,然後走出房間。

來到餐廳看向桌面,綾瀨同學已經把東西都端上桌了。

「抱歉,剛剛在看書沒注意到。」

我趕緊坐下,一個裝了熱騰騰白飯的碗隨即擺到面前。

『Let's eat!』

綾瀨同學帶著淘氣的笑容說道。

儘管有些困惑,但簡單的英語我好歹還是聽得懂。她說Let's eat。

「呃……」

我小心翼翼地問。

「開動?」

綾瀨同學再度微笑。

看來我的翻譯沒錯。印象中聽人家說過,英語里沒有完整對應日語「開動」、「我吃飽了」的句子。『Let's eat!』的語氣似乎接近『來,咱們吃吧!』

綾瀨同學笑了笑,隨即改用日語。

「最近一個月都在專心練習聽和說,所以我想稍微試一下。」

「呃……?」

「要不要試試這段時間完全用英語交談?」

喔,原來是這樣啊。

「做得到嗎?」

『Let's try!』

嗯……反正就算丟臉,這裡也只有綾瀨同學一個人。也好。

「我、我知道了。不對,OK。」

我點點頭,綾瀨同學便輕輕一笑,然後突然切換成英語。

『Are you ready for your school ?(校外教學準備好了嗎?)』

儘管遲疑了一下,不過在腦里把單字一個個整理清楚後,大致上還是聽得懂。

我也翻找自己還記得的單字開口。

『Of course, I'm ready.(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Where are you going in free-ac ? (你們自由行動時間要去哪裡?)』

『Ah……,we are going to Singapore Zoo in Mandai on the second day and Sentosa Island on the third day.(呃……我們預定第二天要去萬禮的新加坡動物園,第三天去聖淘沙島)』

勉強試著答上來了。

我只能用簡單的字回答,很擔心純粹堆幾個單字出來還不夠。綾瀨同學講得很慢所以我聽得清楚,但是輪到自己開口時,和她一比就顯得自己很笨拙。

說著我才發現,當地的地名我都只記得日語片假名發音。

實際的發音又是如何?

如果我在新加坡講「萬禮」或「聖淘沙」,當地人聽得懂嗎?好比說,搭計程車必須告知司機目的地時。

綾瀨同學又問了幾個關於校外教學的問題之後,把話題轉到當前餐桌。我一再拚命運轉腦袋,把聽到的英語在腦中翻譯成日語,然後堆幾個英文單字回答。

『Is dinner good?(晚餐味道如何?)』

『So good! Especially this……uh……AJI-OPEN is excellent!(味道很好喔,特別是這個……竹莢魚乾超好吃。)』

綾瀨同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抱歉我笑了。不過你居然說竹莢魚乾是『AJI-OPEN』!」

「因為我不知道英文的竹莢魚要怎麼講嘛。」

「竹莢魚是horse mackerel。」

綾瀨同學以漂亮的發音這麼說道。

「『HORSE MACKEREL』?前半是『馬』的意思?H、O、R、S、E?」

「沒錯,就是這樣拼。後半mackerel,是鯖魚的意思。Horse mackerel則是竹莢魚。」

「真容易搞混。」

「若是用鯖和鰺,外國人看來才容易搞混。只是我們比較熟悉漢字罷了。」

「這麼說也對。該不會,講到像馬的鯖魚,英語圈就會想到竹莢魚?」

呃,不過像馬的鯖魚又是什麼玩意兒啊?

「關於這點似乎有很多種說法。就我查到的範圍來說,就有前面冠上horse是『很像~』的意思、詞源是荷蘭語等,說法不止一種。我不知道哪一種才是真的。」

「原來不見得是指馬鯖魚啊。」

語言還真麻煩呢。

雖然也可以說很有意思。

「然後呢,竹莢魚乾則是horse mackerel, cut open and dried。」

「Cut open?剖開的意思啊。呃,也就是剖開之後晒乾的竹莢魚?」

「沒錯沒錯。」

「真虧妳知道這麼多。」

「其實,這是我剛剛熱味噌湯時查的。」

綾瀨同學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揭露真相。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把和料理有關的英文都大致記住。每當意識到是食材或常買的東西時,我就會想是不是該查一下。如果要在國外下廚做菜,懂這些應該很方便吧。」

就算是這樣,一般來說也不至於連詞語來源都查吧。也不知是因為她太認真,還是因為她有追根究柢的習慣。

「該不會,妳有考慮留學?」

「如果有需要,或許吧。現在沒這個打算。」

已經完全恢複日語了,我們就這麼繼續溫馨的家族聚會。

對話果然還是日語比較輕鬆。

「妳的英語發音好漂亮啊。」

「是嗎?」

「我這種應該是典型的日式英語,到了當地大概不管用。」

而且綾瀨同學對答的速度比較快。

這下子我又對旅行感到不安了。

說到這裡,綾瀨同學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對答……有可能,是因為我在聽到英語時,儘可能試著直接用英語思考。不過也不需要那麼悲觀吧?」

「是嗎?」

「講英語的國家很多,所以好像也有很多人認為,出現各種口音是理所當然。或許用不著擔心。」

她這麼說完之後,就用「希望接下來幾天在新加坡能順利和人家溝通」總結。

我喝完了飯後茶。

儘管介意自己的拙劣發音,但我決定先別去管它。

丸也說了。好好想像飛機降落後會有多少樂子等著。

就在我們收拾善後時,老爸回來了。他說他等到早上再洗澡,要我們趕快洗澡睡覺。我們點點頭。

隔天四點就要起床,也不能洗太久。

我快快洗完重新放熱水,然後換上衣服。接著敲了敲綾瀨同學房間的門,告訴她浴室已經空出來了。

得到她回應後,我準備回房間,卻在此時想到一件事。

這麼說來,老爸和我用的潤絲精快沒了。

要是早點知道,我就會在採購旅行用品時順便買回來。

老爸吃完飯之後早早回寢室睡覺,亞季子小姐早已出門工作。

明天早上大概也沒時間告訴他們。

該留個字條嗎……

我把要講的事寫進便條紙,貼在餐桌上顯眼的位置。

然後回到房間,起先是做「查詢目的地地名的實際發音」這種沒什麼用的垂死掙扎,但是查到一半分心去看電子書的壞毛病又犯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我再次檢查明天要帶的行李,也確認過護照沒忘掉。

好,睡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還醒著嗎?」

綾瀨同學小聲詢問。

儘管疑惑她這種時間來做什麼,我還是打開了門。

「可以來我房間一下嗎?」

「妳房間?」

她點點頭,我不由得把頭探出門外打量周圍狀況。

「快點。」

她輕輕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出房間。

雙親寢室的門還關著,只點了夜燈的起居室寂靜無聲。

在門和起居室的另一邊。

此刻,老爸已經睡熟。一個房間兩道門。隔了這麼遠,如果不大喊,他應該聽不到。話雖如此,但我們早已決定,父母在場時只當感情特別好的兄妹。

不,應該是在他們眼前。

既然如此,別被看見不就好了嗎?

──你是不是覺得交往中的情侶就該在人前你儂我儂?

沒錯,既然已經確認彼此心意,我當然會覺得該有點作為。

我被帶進義妹的房間。

她房間燈亮著,和先前一樣收拾得很乾凈。看似明天旅行要帶的紅色行李箱,就立在進門左手邊的牆壁旁。

我一進房間,綾瀨同學隨即關門上鎖。

正當我疑惑時,她已經把手伸向門旁的電燈開關。

輕輕的「喀嘰」一聲響起,日光燈頓時熄滅,只剩下殘存的熒光。

在身體輪廓隱約可見的狀態下,我背靠著門,全身緊繃。

距離近得能聽到對方的呼吸。

「淺村同學。」

「嗯。」

我大概猜得到綾瀨同學想說什麼。

仔細一想,新年參拜之後,我們連手都沒怎麼牽。

我們回家之後依舊能見到面,也常常像今晚一樣同桌吃飯。

但是,屬於不同班級的我們,校外教學期間沒辦法同組。從明天開始,或許會連續四天想見面都沒辦法。

「接下來的四天,我們說不定完全沒辦法碰面。所以……那個……」

帶著猶豫的話語,從綾瀨同學的唇間逸出。

「慢著,我可以先講我現在的心情嗎?」

「那我也要。」

「呃,要不然,我們一起講?」

「嗯。」

我們輕聲說道。

「我想親妳。」

「我想親你。」

異口同聲,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從明天起就沒辦法做這種事了呢。」「是啊。」我們輕聲呢喃,臉頰貼近彼此。剛洗過澡的綾瀨同學,身上散發肥皂的香氣,挑逗我的鼻腔。

微暗中,綾瀨同學以指尖輕觸我的胸口。

她髮絲的香氣,近到只有數公分之遙。

我下意識地將雙手放到她肩上。

這個行為,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也像是害怕進一步的肢體接觸……

綾瀨同學也將手放到我肩上。

我靠著模糊的輪廓,索求她的嘴唇。

肩上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指尖感受到些許抵抗。我們以此為信號,遠離對方的嘴唇。綾瀨同學吐出的氣息,凍得我的大腦無法運轉。那副嬌軀緩緩遠離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於是我回過神來。

「晚安。」

「晚安……綾瀨同學。」

回到自己房間躺上床的我,在擔心無法入眠的情況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