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9

第八章 溫柔的王子殿下真正的心愿

跨在艾薩克身上的莫妮卡,正仔細反芻著入耳的話語用意。

──復仇。

這則辭彙雖然駭人,卻又帶有某種灰暗的甜美。

父親被殺害時,自己其實也可以選擇委身於憤怒與憎恨,走上為復仇而生之路。

可是,莫妮卡就只是不停哭泣、膽怯……然後逃進了數字的世界。

對於害死父親的人,莫妮卡不會說自己全無憤怒與憎恨。只不過,要委身於那般強烈的激情,實在太過令人恐懼。

「死在妳手上,我也心甘情願。看是要這麼順勢掐緊脖子,又或是用妳的魔術把我燒死。」

「……我辦不到。」

即使莫妮卡顫抖著嗓音如此回答,艾薩克還是抓著莫妮卡的手,掐在自己頸子上不肯放開。

「妳其實,甚至可以把我與克拉克福特公爵干下的勾當全攤在陽光下,主張父親的清白才對。」

只要莫妮卡道出第二王子頂替的真相,當然就能主張,為了隱瞞這件事實而遭處死的父親是無辜的。然而,莫妮卡並沒有這麼做。

一旦追查韋內迪克特•雷因處刑背後的真相,就會導致頂替事件的實情曝光。

如此一來,艾薩克就難逃遭處死的命運。

「……沒有,錯。只要將一切全都公開,說不定就能夠,洗刷爸爸的冤屈。」

在思考這次的艾薩克救援作戰時,最令莫妮卡糾葛的,就是這一點。

讓一切回歸曖昧,將真相隱瞞在五里霧中,艾薩克就能夠得救。

但,也會失去替父親喊冤的機會。

「只要講出真相,告訴大家爸爸沒有過錯……就能對所有的人大聲說,爸爸很厲害,對世界很有貢獻……」

要是能在最高審議會這麼吶喊的話──不曉得已經抱著這種想法懊惱了多少次。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我還是……」

滴答、滴答,一顆顆的水珠滑落在艾薩克的臉頰。

艾薩克鬆了手。碧綠的眼眸,帶著困惑的神色凝視莫妮卡。

莫妮卡擠著臉低聲道出:

「……我還是,想要拯救,現在還活著的你。」

將父親的名譽與艾薩克的性命擺在天秤上,莫妮卡選擇了艾薩克的命。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不停在腦海里向父親道歉,而最終,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莫妮卡溫吞地從艾薩克身上爬開,舉起長袍袖口擦了擦眼角。

然後,從擺在沙發旁的包包里,掏出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記。

光是看到封面,艾薩克應該就察覺這是什麼了吧。只見他雙眼大張,目不轉睛地望著日記。

「那本是……亞克的……」

在立雪悟德修道院找到的,真正的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留下的日記。

看過這本日記的內容後,莫妮卡就下定了決心。

絕對要救出艾薩克,讓艾薩克看看這本日記。

「請你,把這個讀一遍。」

一臉僵硬的艾薩克收下了莫妮卡遞出的日記,用指尖輕輕撫過封面。

隨著呼氣聲長吐一口氣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在緬懷往昔時光。

艾薩克緩緩翻開了日記封面。然後就這麼花上好一段時間,一頁一頁仔細過目。莫妮卡靜靜守候著這樣的他。

良久,無言的房間里就只有啪啦、啪啦的翻頁聲持續迴響。

總算,進展到日記後半部時,理想的王子殿下塗鴉出現了。

添在王子殿下塗鴉旁的,是成為理想王子殿下的條件。其中一則「對大家很溫柔」的文字上,圈了一個代表滿分的小花,艾薩克忍不住伸出指頭觸摸。

「啊啊,對了。這朵花是我圈的。」

喃喃自語似的低語,艾薩克闔上眼皮。

「把重要的朋友逼得走上絕路,還火化他的遺體,取而代之……到頭來,卻沒能留下什麼像樣的名聲,還這麼恬不知恥地苟活。」

艾薩克的指頭再度翻頁。

下一頁所記載的內容,是菲利克斯得知真相後的絕望。

以及,企圖讓艾薩克重獲自由的青澀計畫。

「……結果,我沒能成為溫柔善良的王子殿下喔,亞克。」

宛若懺悔一般的,沙啞無比的嗓音。

逃過死劫的他,今後也將繼續以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身分活下去。

作為一個已經繼承不了王位的,半吊子的王子活下去。

「請你,繼續讀到最後。」

莫妮卡重新在艾薩克身旁坐正,握緊拳頭說道:

「在最後,寫有菲利克斯殿下,真正的心愿。」

「……真正的,心愿?」

就艾薩克所知,菲利克斯的心愿就是「留存在眾人的記憶中」。

所以艾薩克才會取代菲利克斯,試著為他留名青史。

還說能夠成為星座,留存在眾人記憶中的英雄很幸福。

可是,在試圖幫助艾薩克從宅邸逃亡之前,菲利克斯最後許下的願望,其實並非留存在眾人的記憶中。

翻過書頁的艾薩克,見到日記上記載的內容,渾身都為之結凍。

『我一定,沒辦法當上國王,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當一個,讓艾伊克能夠挺胸自豪的溫柔王子殿下吧。

畢竟,就算成不了留名青史的偉大星座,艾伊克一定也不會忘了我。

然後,等我們都長大成人,就以艾伊克的好朋友亞克的身分,去找艾伊克吧。

到時候,我想聽變成大人的艾伊克說好多好多事。

他離開後選擇了怎樣的人生呢。發現了哪些美好的事情呢。邂逅了哪些迷人的人們呢。

我要和艾伊克一起喝酒,聊這些話題聊個盡興。

就算是我們都已經變成了叔叔伯伯,也絕對要實現這個心愿。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與艾伊克重逢。

那就是,我現在的夢想。』

菲利克斯試圖幫助艾薩克逃離宅邸,並且,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重逢。

就算不能像留名青史的英雄一樣,成為耀眼的星座,好朋友艾伊克也絕對不會忘了自己。抱著這樣的確信,許下重逢的心愿。

「菲利克斯殿下的死,並不是自殺……那一定,是場意外。」

當晚的情景,再度於艾薩克腦里復甦。

即使經過十年,依然鮮明而露骨地復甦的記憶。

兩人溜出宅邸去看星星。一陣強風迎頭吹來,兩人的頭髮隨風搖曳。

樹枝被吹彎,葉片發出吵雜聲響。牽在掌心的菲利克斯手掌也跟著冰冷了起來。

「風愈來愈強了呢。繼續待在這兒對身體不好,回去吧,亞克。」

「……嗯。」

──對了。那晚的夜風很強。

宅邸最上層的陽台上,架著一具梯子。

隱約可在樓頂瞥見的,是菲利克斯搖曳的金髮。

強風應聲颳起。雲朵隨風流動,原本遮蔽的明月現身。

在閃耀茫茫白光的皎潔明月旁,眾星正燦爛地閃爍。

好不容易才看見的美麗夜空,令菲利克斯忍不住朝著閃耀星光伸手……沒錯,放開了一隻抓著梯子的手。

……然後,摔了下去。

「妳是說,那是起,意外?」

艾薩克用顫抖的嗓音低語。

莫妮卡無言地點頭。

菲利克斯為了幫助艾薩克逃亡,刻意引發騷動是事實,但他並無自殺的意圖。

即使遭到了外祖父捨棄,菲利克斯也絕非在絕望之末選擇了死亡。

他仍期待著與艾薩克重逢的未來,仍確實懷抱著夢想。

「菲利克斯殿下他,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然後有朝一日,要與你重逢……」

低著頭的艾薩克,被稍微變長了點的瀏海遮住,看不見眼角。

即使如此,莫妮卡也看到了滴落的水珠在日記本上滲透開來。

「……亞克。」

呼喚著逝去好友的,宛若細絲般的微弱嗓音。

艾薩克始終以為,是自己的存在把菲利克斯給逼上了絕路,因而捨棄長相與名字,試圖成為菲利克斯。

一廂情願地認定,這樣做才能讓年幼菲利克斯的心愿付諸實現。

(……明明菲利克斯殿下,一直、一直都祈求著最喜歡的好友能夠獲得幸福。)

往後的人生,艾薩克也非得以王國第二王子的身分活下去不可。

一度捨棄長相與名字的他,已經無法取回艾薩克•沃卡的人生。

……即使如此──莫妮卡心想。

「為了實現菲利克斯殿下的願望,一定有些事情,是現在開始著手也不遲的。」

即使行動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至少艾薩克還是活著。只要還活在世上,就有許多事情可以嘗試。

「就是去找到許多、許多喜歡的東西,看了開心的東西。不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為了你自己。因為……這才是,菲利克斯殿下真正的心愿。」

在即使不善言辭,依然努力表達的莫妮卡面前,艾薩克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因困惑而搖曳的碧綠眼眸深處,已經不再有妄執的火焰燃燒了。

「所以說,請你,活下去。絕對不可以,有自己死掉比較好的想法。要是你死了……菲利克斯殿下的心愿,就無法實現了。」

艾薩克有點傻眼地凝望莫妮卡。

莫妮卡沒有別開視線,也同樣凝望艾薩克。

艾薩克的嘴唇微微地顫抖。

「妳為什麼……能為我,做到這種……」

為什麼能為我做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害死妳父親的男人。他的眼神中,帶著這樣的疑問。

莫妮卡從沙發上站起,轉身面對艾薩克。

「我以前……被人家說過某段話,讓我很開心,一直也想對人說一次。」

「……?」

面對困惑的艾薩克,莫妮卡伸出掌心開口。

那是從前,總是單方面接受幫助而消沉的莫妮卡,被拉娜說過的話。

「對好朋友親切,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喔,艾伊克!」

始終存在於胸膛深處的漆黑火焰,轉眼間熄滅,消失無蹤了。

在光芒終於乍現的世界裡,始終令艾薩克痴迷不已的人,正靦腆地微笑。

為艾薩克化解束縛的少女,正抬頭挺胸站在自己面前。才剛這麼想,又馬上弓起身子忸忸怩怩地搓指頭。

「啊,呃──我這種人擅自說什麼好朋友,可能太厚臉皮了……不過,那個~畢竟我們是一起,夜遊過的不良拍檔……」

(唉,真傷腦筋。)

艾薩克夾雜苦笑嘆氣,一把揪住自己的瀏海。

眼見此舉,莫妮卡戰戰兢兢地垂下眉尾。

「艾伊克?艾伊克?你、你怎麼了嗎?」

他始終空空如也的胸口,逐漸遭到溫暖的感情填滿。

(……這樣子,哪有可能還不喜歡上人家。)

順從內心的愛意,在衝動趨使下,艾薩克抱住了莫妮卡。一記「噗喵──?」怪聲馬上從下巴附近傳來。

抖著喉嚨發笑的艾薩克,湊到莫妮卡的耳邊細語。

「謝謝妳,莫妮卡。」

然後朝莫妮卡雪白的臉頰,用嘴唇輕輕印了上去。

抱在懷裡的纖細身軀,頓時陷入僵硬。莫妮卡伸手按著臉頰,一臉可不思議地渾身發抖。

「……原、原原、原、原……」

「原?」

「原來不是肉球~~~~」

艾薩克久違地,打從心底放聲開懷大笑。

化身青年姿態的尼洛靠著房門,手舉鏈條不停來回晃著懷錶。

他是個識時務的使魔,知道要在外頭等莫妮卡他們把事情講完。

「人類可真是有夠麻煩,又有夠好玩的啊~」

就好似要回應這聲咕噥,微弱的光芒自懷錶內傾瀉而出,化成白蜥蜴的姿態。

水靈威爾迪安奴沿著懷錶的鏈條往上爬,移動到尼洛的手背上。尼洛靈活轉動金色的眼球,俯視手上的白蜥蜴。

「怎麼,已經可以動啦?」

「是的,因為主人身上被施加的限制解除了。」

「嗯哼~跟那傢伙的契約,你還要繼續啊?」

「是的。」

回答中毫無躊躇的音色。

「因為,我是那位大人的夥伴。」

說著說著,白蜥蜴捲起了尾巴。

尼洛對威爾迪安奴的忠義心並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特別回應,只是「喵哈~」地猛伸懶腰。

那麼,也差不多是時候,去幫那個嚷嚷著肉球肉球的主人,感受一下真正的肉球感觸了。

「……就如報告書所寫,一切原因都被怪在咒術師彼得•山姆身上。這位名為彼得的男人,也被當作出身不明的人士處理,相信不用擔心會有火苗波及帝國。」

聽著海蒂的回報,黑獅子皇帝輕描淡寫地舉起高腳杯。尤安隨即朝杯內注入葡萄酒。

尤安是能透過肉體操作魔術自由改變長相的魔術師。今天的外表是一頭黑髮,五官缺乏特徵的青年,身上穿的是袖子寬垮的衣服──衣襬上沾滿了飛濺的血漬。

在尤安的腳邊,可以看到好幾名血流不止的士兵已經倒地斷氣。那是覬覦黑獅子皇帝性命,前來行刺並遭尤安反殺的刺客們。

這點程度的事,在黑獅子皇帝眼中一點也不稀奇,就連政變都是家常便飯。

黑獅子皇帝聽完海蒂的報告,絲毫不把周圍的血腥味當回事,舉起高腳杯開始品嘗美酒。

「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權力將因這次事件遭到削弱,將來由第一王子繼位已成定局……就是說,〈沉默魔女〉履行了約定是嗎?」

短期內,應該可以認為帝國與利迪爾王國之間不會爆發戰爭了吧。

就黑獅子皇帝而言,就算演變成克拉克福特公爵遭到處刑也無妨……或者該說,這樣的結果還比較正中下懷。

克拉克福特公爵是個能幹的男人。失去他,利迪爾王國將蒙受巨大的損失。

就在利迪爾王國如此損傷國力的狀況下,抓准機會趁虛而入──黑獅子皇帝原本甚至是這麼想的。

「哼,真無聊。竟然導向這麼一個中庸的結果。可真像那個毫無野心的〈沉默魔女〉的作風。」

「換作是陛下,肯定會剝奪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地位,甚至主動篡位吧~」

尤安的低語,聽得黑獅子皇帝抖起喉嚨發笑。

一點也沒錯。因為他正是像這樣,一路剷除尸位素餐的無能之徒,又把絆腳石通通踢開,才當上皇帝的。

「雖然是個乏味的結果……但報告中提及的〈黑色聖杯〉很耐人尋味。這〈沉默魔女〉,倒也挺會造些有趣的玩意兒。」

〈黑色聖杯〉的存在,尚未於利迪爾王國內公開。

現在,利迪爾王國的王立魔法研究所,也依然殺紅了眼在解析〈黑色聖杯〉的原理。

就推進醫療用魔術的帝國而言,〈黑色聖杯〉的技術是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的東西。

「這東西,肯定不是〈沉默魔女〉獨自一人打造的吧?協助開發的是米妮瓦的魔術師嗎?」

「不,製作是於安柏德伯爵領地內的工坊進行。」

黑獅子皇帝用手指叩叩敲響椅子的扶手,思索著海蒂的回答。

說起安柏德,那是在中大型魔導具產業里堪稱一枝獨秀的土地。

就如同帝國在醫療用魔術上領先各國一般,利迪爾王國也在魔導具產業上超前他國。雙方若能達成技術協力,對彼此都有莫大裨益。

帝國國土雖廣,適宜推展農業的土地卻少。為了讓居住在這片大地的國民都能有一技在身,導入製作魔導具的技術基本上勢在必行。

「好,來去跟利迪爾王國簽新的條約吧。只要推動魔導具職人的技術交流,或是充實魔術師養成機構之間的交換留學制度,遲早會為帝國帶來巨大利益。」

「可是我覺得,自家的技術人員,利迪爾王國不會輕易放手喔~?」

黑獅子皇帝用鼻子哼一聲,回應尤安的問題。

「那還不簡單,充實我國大學與工坊的設備就是了。而且要充實到各國魔術師與魔導具職人都垂涎三尺,爭先恐後想擠進帝國的程度!」

為了讓自國獲得發展,這是不可或缺的投資。

更加豐饒!更加便利!然後,更加搞怪有趣!正是黑獅子皇帝的信念。

「為此,首先要在帝國成立新的職缺!魔法技術職的頂點,其名為魔法技術名譽顧問──帝國魔導十字炎天四魔匠!」

帝─國─魔─導─十─字─炎─天─四─魔─匠。

一臉空虛地覆誦過後,尤安提出建言:

「……陛下,聽起來不像技術職的頭銜喔。」

於利迪爾王國引起軒然大波的第二王子冒充疑雲,在〈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以魔導具〈黑色聖杯〉洗刷嫌疑之下,靜靜地落幕了。

檯面上宣稱遭到某咒術師下咒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已定案要放棄王位繼承權。

從賽蓮蒂亞學園畢業後,將會遠離王都,在領地度過療養生活。

之所以發表為主動放棄,而不是剝奪王位繼承權,相信是來自國王的溫情。如此一來,第二王子表面上就會被視為被害者。

最高審議會結束後,在王城接受治療的菲利克斯,為了度過僅剩的校園時光,動身前往了賽蓮蒂亞學園。

在宿舍房間里換上制服的菲利克斯──艾薩克站到鏡子前。

映照在鏡中的,是有著完美容貌的第二王子。一舉手一投足、乃至表情的變化,多年來早已全都刻骨入髓,艾薩克亦無意捨棄。

要扮演菲利克斯直到最後一刻才行。就算是為了回報拯救自己的人們也好。

艾薩克隔著口袋輕輕敲了敲懷錶。

「走吧,威爾。」

「是。」

視擦身而過的眾人眼光如無物,踩著王族應有的落落大方步伐前往學生會室。

總算,來到學生會室門口的艾薩克,舉手按在制服胸膛上。

(已經做好覺悟了,不管會被說些什麼都不要緊。)

深呼吸過後,艾薩克打開房門。

早已看慣的學生會室里,一路共事至今的四人正等待著他。

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與布莉吉特•葛萊安。總務尼爾•庫雷•梅伍德。

第一句話要向他們說什麼,心裡早就拿定了主意。

「我回來了。」

聞言,希利爾向前踏出一步。

「歡迎回來,殿下。」

如此應答並深深一鞠躬的希利爾,肩膀不停顫抖,遲遲沒把頭抬起來。

還不時聽到吸鼻子的啜泣聲。

「幸好殿下,有平安無事回來,嗚…………唔、唔咕……唔嗚……」

整個嚎啕大哭。

艾利歐特露出傻眼的表情聳肩。

「振作點行嗎。不是都講好了,要用一如往常的態度迎接。」

「抱、抱歉……抱歉……」

在用手帕擦臉的希利爾身旁,尼爾苦笑起來。

「如果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迎接『殿下』的話,在某種意義上,這似乎才是最正常的反應……」

「的確。讓希利爾迎接殿下,就是會有這樣的反應才對。」

艾利歐特兀自領會似地咕噥,側眼朝艾薩克瞥了下。

眯細的下垂眼下方,嘴角正浮現著壞心眼的微笑。

「畢竟,如果不先講好要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難保我不會把你當成下人嘛?」

所以還是特別讓你享受殿下待遇嘍──彷彿可以聽見這聲弦外之音。

「明智的判斷。」

把艾利歐特的挖苦四兩撥千斤,艾薩克站到了布莉吉特面前。

在美艷淑女的臉上,找不到絲毫的憤怒或憎恨。

「我都已經做好覺悟,要被妳痛打一番了耶?」

「對我的理解可真膚淺。你真以為,我會出手打殿下的臉嗎?」

原來如此,的確──艾薩克才剛如此心想,布莉吉特又犀利地補了一句:

「去好好感謝那張臉與殿下。」

說著說著,布莉吉特伸手朝學生會室的辦公桌示意。

在辦公桌上,有著堆積如山的大量文件。

「殿下不在的期間,處理完成的工作收在這邊的箱子里。需要殿下即刻過目的在這邊。還請直到最後一刻,都拿出不負菲利克斯殿下之名的工作態度。」

「說得也是,那我馬上開工吧。」

往學生會長的座位就坐,艾薩克環顧學生會室一圈。

熟悉的內裝、用慣的文具,一如往常的學生會成員們。唯獨缺少了,學生會會計莫妮卡•諾頓的身影。

護衛任務功成身退的她,已經辦完退學手續,離開了校園。

艾薩克闔上眼睛,思索著這位拯救了自己的少女,任思緒於腦海馳騁。與她一起在學生會室度過的日日逐一浮現心頭。

然後,開始面對自己必須完成的工作。

「希利爾,把我不在的期間,該回報的項目一一報上來。先從與畢業典禮相關的開始。」

「……是的,殿下!」

吸著鼻子的希利爾元氣十足地抬頭,開始提出報告。

畢業典禮已經迫在眉睫。該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其他學生會幹部也一一展開行動,著手處理自己的工作。

──就這樣,莫妮卡•諾頓不在的,最後的校園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