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6 青年期 決定勝負篇

第二話「最後王牌」

到斗神出現為止,整整花了兩天的時間。

這想必要歸功於阿托菲等人設法拖住了他吧。

只是,他們沒有回來。雖然我認為不死魔族不會那麼輕易就死……但肯定是受到了沒辦法再繼續追擊斗神的傷害。

總而言之,多虧了他們,我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斗神筆直地過來。既不躲藏,步伐也是不急不徐。

他的身影悠然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基斯坐在他的肩上。

就像是在表示無論我們怎麼做都無法阻止他們。

第一戰在森林的入口附近展開。

我所站的位置,是蓋在森林入口附近的巨大城牆之上。

高度約為十公尺,長度大約兩公里。

我在這個用來保護森林而造的城牆上方,讓他吃了一頓魔術大餐。

用的是岩炮彈。

我想說至少也要把基斯擊落,不斷地發射。

面對巴迪岡迪,千里眼是不管用的。

理由似乎連奧爾斯帝德也不清楚,但是巴迪岡迪很有可能就是那種神子,再不然就是因為從前有過某種經歷,才會對魔眼獲得了抗性。

距離雖遠,金色卻很顯眼。

再加上我從出生在這個世上後,就不停地使用著岩炮彈。

必然會有幾發命中。

十發裡面會命中一發。

然而,即使從遠處望去,也知道攻擊沒有對他造成什麼了不起的傷害。

只要成功直擊,就會在黃金鎧甲上面打出大洞,但轉眼間就會修復。也沒辦法直接打穿。

看起來根本沒辦法阻止他的腳步,斗神甚至不需要防禦,就這樣走了過來。

想必是因為距離而導致威力衰減。

看來還是得從極近距離直接攻擊才行。

順便說一下,有一發也打中了基斯。

儘管距離太遠看不太清楚,但命中的瞬間,他有從斗神的肩膀上摔下來,我想確實是打中了。

可是,他後來也若無其事地就站起來了,看來幾乎沒受到傷害。

只不過基斯或許也警戒著攻擊,他沒有重新爬回斗神的肩上,而是繞到他的背後。

若是能在更近的距離打中,或許能給予基斯當場死亡的傷害,但一想到落雷也無法打倒他,或許應該認為基斯本人也得到了對魔術的抗性。

到頭來,甚至連拖住他們也沒辦法。

在斗神相當接近時,我便用火魔術燒毀了城牆外側,退後到森林。

我不打算讓他太過接近。

「不過,目前為止還在計算之中。」

我確認城牆遭到破壞時,不禁如此低喃。

嗯。我早就明白會這樣了。光靠這樣的攻擊不可能收拾得了他們。

在斗神進入森林後,我就發出了足以覆蓋整座森林的廣範圍濃霧。

還同時施展了相同規模的泥沼。

偵查與擾亂的工作,就交給瑞傑路德所率領的斯佩路德族戰士們。

雖說魔眼沒有效果,但瑞傑路德與族人用眼睛及感覺,能確實掌握斗神的位置。

這個效果很好。

根據報告,在斯佩路德族的游擊戰以及濃霧的影響之下,斗神似乎迷失了方向,在濃霧之中打轉了好幾個小時。

真希望他能就這樣迷路下去,一路繞回森林的出口。

我在如此祈禱的同時,持續擴大濃霧與泥沼的範圍。

「斗神鎖定前進方向了。」

然而,在某個時間點,我收到了瑞傑路德的報告。

斗神的腳步正筆直地朝著地龍谷前進。

恐怕是基斯的傑作吧。

如果只有巴迪岡迪一人還好,但基斯感覺就是知道在充滿濃霧的森林中前進的方法。

儘管我很懷疑他就算知道,實際上真能走得出去嗎?但考慮到他可能使用了某種魔道具或是魔力附加品,這樣也很正常。

不對,如果是魔道具,應該不可能迷失好幾個小時。

想必他們是在這陣濃霧與泥沼之中,運用傳統的手段花時間來確定位置以及方向的吧。基斯的話應該能辦得到這點。

濃霧與泥沼,加上斯佩路德族的游擊戰。

透過這些手段而拖延到的時間,大概僅僅三個小時吧。

死者有三人。

都是過於靠近斗神而被他所殺的斯佩路德族戰士。

然而,他們的死還是有意義的。

多虧他們絆住斗神的腳步,太陽已經下山了。

與此同時,斗神停下了動作。雖說他並不是透過太陽能發電,但似乎不打算在夜間行動。

不過,我可不會停手。

我沒有減緩濃霧與泥沼的使用頻率,也沒有停止打游擊戰。

我用爆裂岩炮彈(Burst Cannon)進行遠距離攻擊。

我並不期待對他造成傷害。

這只是不讓他睡、不讓他休息的手段。

對巴迪岡迪雖然效果薄弱,但對基斯應該管用。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結束了第一天。

第二天,做著與第一天後半相同的事情,活用一整天的時間,將斗神引到了地龍谷附近。

第三天清晨。

我在山谷對面的懸崖邊蓋了座城牆,從這裡緊盯著陰暗的森林。

在旁邊,瑞傑路德與我同樣聚精會神地凝視著該處。

地龍谷的地形非常適合防禦。

這裡有著深達一公里以上的谷底。

起初越過時沒有注意到,但是斯佩路德族村落這一側的懸崖比對面略高。

基本上,所謂的戰爭就是佔據高處的那方有利。畢竟從高處的視野更加遼闊,再加上重力的影響,往上爬會比往下走消耗更多運動能量。

基於這層考量,我才會選擇在斯佩路德族村落這一側的懸崖邊用土魔術蓋了城牆。

高度將近二十公尺,長度比設在森林入口的要來得短,但山谷狹窄的地方就只有這裡,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架著橋的地方原本開了一個洞充當入口,不過在毀掉石橋的當下就已經埋起來了。

這樣一來,就不會再發生像鬼神當時那樣用沖的飛越山谷,突然就展開接近戰……應該。

我並沒有小看斗神的能力,但這座城牆的高度與強度已經是我在短時間內能準備好的最大極限。

要是他這樣都能跳過來,也只能放棄了。

假如他沒辦法跳過來,而是直接攀爬城牆,我就能直接從正上方賞他岩炮彈。

儘管對方可以將魔術無效化,也不至於能將地形變化一起無效。這點已經透過剛才的戰鬥得知了。

另外,多虧在第一戰經過確認,現在也知道岩炮彈的效果十足。

只要在斗神攀爬城牆的狀態下,用岩炮彈打中基斯,手無縛雞之力的基斯就會被我擊落谷底。

就算沒能成功,只要從正上方製造出大量的水,說不定也能讓他直接滑落下去。

基斯雖然是能幹的男人,但在正面硬碰硬的戰鬥中派不上任何用場。

然而,感覺容易中計的巴迪,以及擅長計策的基斯。

可以說是最合拍的組合。

其實,將他們誘導至山谷橫幅狹窄的地方也有風險。

但總比他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穿越山谷,導致我方側面遭到攻擊好多了。

在山谷上面,有我、克里夫、瑞傑路德以及斯佩路德族的戰士。

其餘的斯佩路德族,則是被我以等距離的間隔安排在沒有城牆的位置。

這樣一來,萬一他們從城牆以外的地方飛越過來,我們也能立刻察覺。

在城牆的正後方,則是有艾莉絲等人在待命。

若是他們突破這裡,就得打總力戰了。

我們已經成功拖延了時間。

本來的話直線前進只要花一天的行程,被我拖到了三天。

足足爭取到了兩天的時間。

可是,洛琪希依然還沒有聯絡。搞不好我爭取到的這段時間只是白費工夫。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改變爭取時間的原則。

因為在港口的那場戰鬥讓我明白,正面對決肯定沒有勝算。

所以我想賭在最後王牌。

「……」

日出了。

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間點發動襲擊。

雖然有斯佩路德族與我一起監視著森林,但敵方野營的場所位在斯佩路德族的探測範圍之外。

絕不能鬆懈。

當我這麼想時,瑞傑路德大喊一聲。

「……來了!」

我竭盡全力地凝視著昏暗的森林之中。

看見了。

雖然只有豆子般的大小,但有人站在森林裡面。

可是那並不是金色,而是穿著白色長袍的某人。我對那套長袍的感覺似曾相識。

是基斯。雖然也有可能是別人,但看起來是基斯。

「那個是?」

「是基斯。」

凝目望著該處的瑞傑路德,如此斷言。

從這裡到那,在第三隻眼的範圍內。

想必有很高的機率是基斯。

他不是站在山谷邊緣,而是躲在森林深處的草叢裡窺視著我們這邊。

雖然因為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但那人看起來確實是基斯。

而且在他的附近,沒看到金色。

基斯,是一個人。

「咦?」

一個人。

他是一個人來偵查的嗎?

基斯明明知道我會使用什麼樣的魔術,也知道我有千里眼,當然也明白斯佩路德族就在這裡,卻一個人來?

莫非他有自信?還是說,巴迪岡迪就在不遠處待命?

不對,山谷頂多一百公尺,如果他待在能夠立刻就支援的距離,瑞傑路德應該看得見。

在這種狀況下,我的攻擊應該可以解決他吧?

「!」

突然的想法,使得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這個距離,岩炮彈射得到。

基斯雖然在觀察著這邊,但感覺並沒有看見我。

打得中。

一百公尺。

即使加上高度落差,應該也不到一百二十公尺。

仔細瞄準的話,是絕對打得到的距離。

「……」

要動手嗎?

不,如果是別人的話該怎麼辦?會不會只是身穿白色長袍,在森林裡面迷路的冒險者?

……不對。

昨天森林裡面因為濃霧與泥沼的影響而變得一團糟。不可能會有冒險者來到這裡。

就算昨天就已經來到了山谷附近,應該也會被斯佩路德族的雷達掃到才對。

現在可以解決基斯。

怎麼辦?

這肯定是陷阱。不過,是什麼樣的陷阱?

我現在能攻擊到他。對方有什麼手段應付?難道說他有某種方法,可以在我發動攻擊後形成有利的局面嗎?

比方說,我們看到在那裡的,是看起來像基斯的其他人。

有沒有可能是我的夥伴或是家人?

不,不可能。辦不到。他們到昨天為止還是兩個人。

不可能突然就把人帶過來。

那麼,這應該是個機會吧?

我目前為止都是以拖延時間為主,從來沒有積極地發動攻擊。

從港口到這裡,對方很輕鬆地就殺了過來。也有可能是和樂天派的巴迪岡迪一起旅行,陶醉在輕鬆勝利的氣氛當中。所以他一時大意,不小心就露臉了嗎?

要攻擊非常簡單,也沒有什麼風險。

應該沒有不攻擊的理由吧?

基斯也有可能是透過了某種方法,讓我不希望他死的人站在那裡。

可是就戰略的角度來說,這麼做有意義嗎?

我現在不攻擊有意義嗎?

……腦袋好混亂。

我感覺這很像陷阱,至少我絲毫想不到攻擊會有什麼壞處。

「……」

好。

就攻擊吧。雖然說不定是陷阱,但只是射出魔術的話,並沒有壞處。

萬一被應對了,也沒什麼關係。

「……我要攻擊他。」

「了解。」

我在右手集中魔力。

比起威力與速度,更重視準確度。儘管對方一樣沒出現在千里眼之中,但是我用千里眼觀測著周圍景象,同時開關預知眼的魔力,藉此預測命中的位置。

為了預防沒中,我決定使用爆裂岩炮彈。

要射擊的前一刻,我猶豫了一下。

然而在瞬間的遲疑之後,岩炮彈便從我的指尖解放,划出幾乎可說是一直線的軌道沖向了山谷的另一側。

沒有聲音。

山谷對面的人影在中彈的同時,就如同斷了線的人偶那般應聲倒地。

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打中了。

我確實有命中的感覺。

「……」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唯獨時間不斷流逝。

倒下的人影動也不動。

在晨曦餘暉當中,沉靜的森林只聽得見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十分鐘、二十分鐘。不清楚正確的時間,只是任由它淡淡地流過。

此時,在我的心裡萌生了一股衝動。

(想去確認。)

我想確認自己剛才擊中之後倒在那裡的究竟是什麼。

是基斯嗎?或者是其他存在?

死了嗎?還是沒有死?就跳過去一下,確認之後立刻回來。只是這樣應該不要緊吧?我的腦中油然浮現這樣的想法。

然而,我同時也領悟到了。

這是陷阱。

基斯的作戰並不是讓我攻擊,而是讓我湧出現在這種感覺。

哪怕倒在那裡的是基斯本人,處於瀕死狀態,再給他致命一擊就會贏的狀況也好。

哪怕倒在那裡的是不知何時被捉住的希露菲,以某種方法騙過了瑞傑路德的眼睛,處於現在不立刻救她就會喪命的狀況也好。

只要我一去看,斗神就會現身,隨後我就會死在他手下。

我不能過去看。

「……」

過了一個小時。

真教人坐立難安。我該不會犯下了某種無可挽回的失誤吧?剛才我果然還是不應該攻擊的嗎?難道他的目的就是讓我出手攻擊,好把我牽制在這裡?

他們會不會正從其他地方準備越過山谷?

不對,再怎麼說其他斯佩路德族的戰士也在山谷的各處進負責看守。

就相信他們吧。

就這樣過了兩個小時。

其實我應該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吧?確認之後,才能預測基斯接下來的動作吧?我會不會只是在找各種理由,來逃避確認的這個動作?

過了三個小時。

沒有任何動靜。我腦海中浮現了各種狀況,隨後一一消失。都差不多想到累了。

如果讓我像這樣疲累就是基斯的作戰,那他可算是成功了。

過了四個小時,我總算肯定了。

那是屍體。

既然四個小時動都沒動,那無疑是屍體沒錯。

但是,會是誰的屍體?基斯死了之後,巴迪岡迪有可能會沒有任何動作嗎?

這種時候要是有洛琪希在,或許會給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

我問了克里夫,但他也只是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過了六個小時。

我簡單地吃了午餐,繼續監視著屍體。

依然動也不動。

過了八個小時。

差不多要過中午了。太陽正在逐漸西沉。或許是一直保持著警戒,疲勞不斷在累積。

假如到太陽完全下山為止依然沒有任何狀況的話,就去看看吧。

經過了十個小時,這時瑞傑路德喃喃說了一句。

「魯迪烏斯,他來了。」

我猛然望向森林的方向。

閃耀著金色光輝的鎧甲正從森林裡面出來。

當金色的鎧甲一靠近,屍體便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接著,他們好像面對面交談了一陣子,隨後便轉向這邊。

我看到他正在聳肩。

那個動作,肯定沒錯,他是基斯。

他們立刻走回了森林深處。

不久,沉默又再次來臨。

「…………呼──」

果然是陷阱。

那是基斯。基斯把自己當作誘餌,打算引誘我上鉤。

真是有驚無險。

不管怎麼樣,再過不久又要天黑了。

把監視的工作交給斯佩路德族後,我也稍微睡一下吧。精神上太疲勞了。

雖說他們也有可能在日落的同時殺過來,不過稍微假寐一下也好。

「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如此心想,鑽進了毛毯。

就這樣,第三天結束了。

第三天晚上。

看樣子,對方面對我們的這道城牆,也不知道該如何進攻。

我想他們是單純沒辦法跳過這道城牆。

既然不能一口氣跳過城牆,就沒辦法保護基斯,我這個猜測好像也應驗了。

這一點,是因為從山谷對面飛過來的炮彈而得知的。

起初是巨大的岩石。

那些東西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命中牆壁,破壞了部分牆體。

隨後,圓木頭與岩石之類的東西陸續以驚人的速度飛來,不過聽到巨響而驚醒的我立刻展開迎擊、全數破壞,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如果不先處理城牆,就沒辦法突破這裡。

想必他們是基於這個想法才採取這種行動的吧。

不過,就斗神目前的戰鬥風格來看,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就算來硬的也能直接突破。

問題果然在於基斯。

只要放下基斯直接跳躍過來,就能突破。

可是,萬一後方有人追擊,基斯的小命就不保了。

當然,我們沒有來自森林外面的援軍……不對,如果是阿托菲,就有可能在復活之後追到這邊。

他們或許是在擔心這樣的狀況。

即使沒有阿托菲,只要在森林那邊安排一名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就足夠了。

……不過,他們或許在昨天已經發現我沒有這麼做。

畢竟根本不需要我過去,只要派一個監視的人去就行了。

……斗神也差不多快到忍耐的極限了,隨時都有可能一個人跳過來。

然而……我的最後王牌依然還沒來。

第四天。

斗神隨著日出一同殺過來了。

如我所料,就他一個人。他像鬼神那樣在助跑後起跳。接著攀在城牆稍微偏下方的位置。

如我所料。

沒錯,如我所料。

斗神的背上沒有基斯的身影。

我確認到這一幕的瞬間,便朝著山谷對面擊發了魔術。

這是大範圍的「閃光炎(Flash Over)」。

森林在轉眼間便被火焰吞噬。

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也沒時間去確認。因為,即使眼角餘光映著猶如火燒山那般燃燒著的森林,我依然必須集中精神注意眼前的敵人。

斗神運用著那六隻手臂,像是蜘蛛那樣一瞬間在城牆往上爬。

儘管我與克里夫為了將他擊落,從上方射下了岩炮彈以及大量的水彈,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斗神以壓倒性的速度沿著牆面爬了上來。

「克里夫!不行了,我們後退!瑞傑路德先生!拜託你了!」

「知道了!」

瑞傑路德抱住我與克里夫,從城牆一躍而下。

當然,我沒有等到斗神爬過城牆。

在降落的瞬間,我就用魔術轟倒了城牆。

把巨大的城牆,朝著山谷轟倒。

──結果是徒勞無功。

緩緩倒下的城牆,就像是被裝上炸藥那般,炸裂四散。

巨大的岩石在半空中飛舞,金色鎧甲混在裡面縱身一躍。

岩石頓時傾注而下。

我以魔術處理那些岩石,同時也沒有把視線從斗神身上移開。

就在我的旁邊,距離不到五公尺的地點,斗神降落。

「呼嗯。」

接著,他緩緩地轉向這邊。

「那麼,重新來過。」

他把上層雙臂環胸,中層指向我,下層扠在腰間。

巴迪岡迪直視著我。

「吾名斗神巴迪岡迪!乃是人神的盟友,也是斗神之名的繼承者!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吾要向你提出決鬥!」

「我想先問一件事!」

我不假思索地大喊。

儘管我在腦海閃過會被一句廢話少說打發掉的可能性,但我依舊大喊。

「巴迪陛下!你為什麼要站在人神那邊!剛才說的盟友又是什麼意思!你從前不是被人神欺騙嗎!」

「祂確實騙了我!吾為了拯救差點被拉普拉斯所殺的奇希莉卡,在祂的誘騙下穿上了這副鎧甲,殺死了拉普拉斯,卻也殺了奇希莉卡!」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人神為了當時的事情低頭道歉了!而且還懇求吾務必要協助祂!既然如此,吾也沒辦法拒絕!」

人神道歉了?

不會吧?我不認為那傢伙會道歉。就算他真的道歉好了,肯定也是嘻皮笑臉地說「啊哈哈,當時真是不好意思啊」那種毫無誠意的道歉吧。

「你又會被他騙的!」

「無妨!即使被騙,只要祂每次都願意道歉,吾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原諒祂!吾為不死之身!奇希莉卡也復活了!如果祂還願意為此道歉,彼此自然已無芥蒂!除此之外,吾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也太寬宏大量了。

感覺他講得非常有美德。

當然,我也覺得如果只是扯點小謊,要原諒他也無所謂。

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的親人死去這種事情視為簡單的小事。

我並非不死魔族,所以彼此的常識不同。更何況奇希莉卡不是會復活嗎?

「你會不會考慮投靠我們這邊呢?」

「多說無益!原本吾就不是站在龍神那邊。但是,如果你贏了這場戰鬥,吾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與他戰鬥,滿足他的欲求。

這方面倒是很像阿托菲。

仔細想想,與這個魔王陛下最初相遇的時候,也是在決鬥。我也搞不懂當時到底算贏還是輸。不過,起碼最後的結果是讓巴迪岡迪也敬我三分。

也是因為這樣,他後來才會對我很好吧。

對於魔王而言,戰鬥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明白了。我就接受這場決鬥吧。」

然而,在剛才的宣言當中。

巴迪岡迪忘記說「一對一」這句話。

「由在場的所有人來當你的對手。」

艾莉絲、艾莉娜麗潔、札諾巴以及杜加紛紛從我背後的草叢現身。

同時,在山谷別處監視著的斯佩路德族也陸續地集結到現場。

總力戰要開始了。

在前衛當坦的,是杜加與札諾巴。

擔任前衛輸出的,是艾莉絲與瑞傑路德。

中衛輔助的,是艾莉娜麗潔與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

後衛輸出是我,後衛補師是克里夫。

陣形中規中矩。

戰法也是采正統風格。

基本上是由杜加與札諾巴接下攻擊,艾莉絲與瑞傑路德負責攻擊。

戰鬥力較差的艾莉娜麗潔與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則是不時繞到後方,擾亂斗神。

除了札諾巴與杜加以外的人,就算挨上一擊也有可能當場斃命。

更誇張的是,只要直接被打中一擊,甚至連那兩個人也有可能被秒殺。不過只要我們互相掩護,就能避開直擊。雖說避開直擊也有可能骨折之類,但這些傷勢全都會由我與克里夫來治好。

克里夫專心治療。

而我則是一邊治療一邊看狀況擊發岩炮彈,對斗神造成傷害,或是讓他的攻擊偏掉。

我的預知眼看不到巴迪岡迪。

即使如此,只要關掉千里眼的魔力,用預知眼確認周圍己方的動作,我依然能做出預測。

這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沒有練習,也沒經過訓練。

可是,不知為何做得到。

在閉上單眼的同時戰鬥的這種感覺當中,不只是敵人的動作,就連我方的動作也是一清二楚。

甚至讓我覺得自己的動作比平常更加靈活。

難道是因為我以支援己方為主嗎?還是巴迪岡迪的動作太過耿直了呢?

至少在我看來,巴迪岡迪並沒有亞歷山大那樣的技術。

亞歷山大即使被艾莉絲、瑞傑路德以及香杜爾三人圍攻,依舊能幾乎毫無傷地戰鬥到底。

然而,巴迪岡迪卻不同。儘管人數差距也有關係,但他幾乎是用身體吃下所有的攻擊。

我的狀態很好。

可以清楚看見敵人的動作,也能做出預測。

但是,腦海中依然無法浮現勝利的畫面。

巴迪岡迪吃下了所有攻擊。乍看之下,優勢在我們這邊;乍看之下,我們很順利地在對他造成傷害。

但是,也不過就是這樣。

即使遭到艾莉絲砍斷,被瑞傑路德貫穿,損傷都會立刻修復。

黃金鎧甲猶如生物那般蠕動,瞬間把傷口堵住。

在那副鎧甲裡面,恐怕也正在進行恢複。

其實他根本沒受到傷害。

而且也不會感到疲勞。

他並不像亞歷山大那樣乍看之下贏得很輕鬆,實際上卻累積了疲勞。

只要戰鬥時間愈拉愈長,對我方就愈不利。

毫無勝算。

但是,可以撐下去。

只要維持這個陣形,沒有人突然倒下的話,就能繼續纏鬥。

比起直接與他互毆,我們這樣至少還能撐上幾個小時。

儘管不清楚纏鬥到最後的結果如何,但我們還是繼續苦撐。

結果還是太勉強了。

如我所料,最先崩盤的是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

他們絕對不弱,但與瑞傑路德相較之下還是差了好幾個級別。

因為他們在這幾百年來從未經歷過像樣的戰鬥。

或者說,其中也有戰士在拉普拉斯戰役那時都還沒出生。

自出生以後,就只是一味地在狩獵透明狼的戰士,不可能跟得上這場與斗神的戰鬥。

於是,他們一個又一個,前仆後繼地陷入無法再戰的狀態。

有的明顯當場死亡,有的雖然重傷但還能戰鬥,有的無從判別。

起初有十名以上的戰士團,已經減少到只剩三人。

下一個脫隊的,是艾莉娜麗潔。

她當然也絕對不弱。

以技術而言,她在冒險者當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她的實力足以在S級迷宮擔任前衛。運用盾牌的防禦技術也是出類拔萃。

然而,那終究是以冒險者來說。

她的特技是靈活地利用盾牌架開攻擊,同時不斷地給敵人累積小傷害進行仇恨值管理。

可是她慣用的盾牌早已沒了。

儘管她正用著我以土魔術製作的備用盾牌,但斗神巴迪岡迪的攻擊可以輕鬆地突破她運用技術使出的格擋。

艾莉娜麗潔飛在空中,直接撞上大樹失去了意識。

之後陣形便一口氣瓦解。

艾莉娜麗潔被打倒後,克里夫頓時感到動搖。

就因為這一瞬間的破綻,被捲入了斗神的突進之中。

克里夫就像是被卡車撞到那般飛了出去,消失在樹叢之中。

儘管無從判斷他是即死還是重傷,但沒有再回來了。

毫無疑問是失去了意識。

克里夫昏迷後,原本一直受到他治癒魔術支援的札諾巴與杜加便開始撐不住了。

原本透過我岩炮彈的輔助,加上艾莉娜麗潔的支援,他們在幾次攻擊中只會挨到一擊,但現在幾乎會吃下所有的攻擊。

儘管在我治癒魔術的輔助下,他們還是勉強堅持了一會兒,但也只是一會兒。

他們每挨一擊就會被打飛,僅憑我一個人追上去幫忙施加治癒魔術,還是有極限的。

如果我還穿著魔導鎧「二式改」,說不定還有希望。

我的身體無法纏繞那所謂的鬥氣,無論再怎麼用風魔術加速,身體依然遲鈍,終究會晚了一步。

最後,治癒魔術慢慢趕不上時機,兩個人同時遭到揍飛。

而且斗神還趁著這時間點盯上了艾莉絲,瑞傑路德為了保護她,也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我慌張地治癒杜加,隨後立刻沖向札諾巴,但為時已晚。

戰線已經確實瓦解,杜加再次遭到轟飛,我在治療札諾巴時,看到艾莉絲遭到斗神的拳頭直擊的瞬間。

她口吐鮮血,不斷地在地上翻滾。

那是致命傷。要是不立刻治療會來不及,我的腦中如此吶喊。

然而,太遲了。

斗神衝到了我與札諾巴面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札諾巴大吼。

擋住了斗神右上邊的拳頭,也擋住了左上邊的拳頭。

被右下邊的拳頭揍了肚子,身體頓時往前屈。

隨後是太陽穴硬吃了左中間的拳頭,整個人往旁邊飛了出去。

接著,斗神逼近了我。

當我驚覺不妙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我用右手釋放出衝擊波,打算利用反作用力退到後方時,已經被揍了。

右中間的拳頭。

我情急之下想用手去擋,但沒有用。

承受了一股彷彿上半身會被撕碎的衝擊之後,我直接飛了出去。

沒有因此而失去意識,也不知道算是幸還是不幸。

感覺從肩膀到肋骨的骨頭都碎了。

說不定就連脊椎也斷了,下半身沒有知覺。

動彈不得。

或許是這股衝擊過於巨大,導致大腦關閉了痛覺,我絲毫沒有任何感覺。

「……吁……吁……」

我迅速對自己施以治癒魔術,重新站起身子。

隨後映照在我眼裡的,是猶如地獄般的景象。

沒有任何人站著。

在我倒下的那段時間,斗神就將殘存的斯佩路德族戰士一掃而空。

全滅。

我誤判了撤退的時機。

現在甚至也沒辦法撤退了。

仔細想想,在艾莉娜麗潔被幹掉的當下,就應該立刻撤退的。

我應該要判斷出沒辦法繼續纏鬥下去,撤回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然後,把剩下的事情交給奧爾斯帝德處理。

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隨後,斗神擋在最後還站著的我面前。

「……最後有什麼遺言嗎?」

「老實說,我很想求饒。」

「聽聽倒是無妨,但吾不會同意的。人神想要的是你的命。」

我想要設法找到機會,最起碼要治療艾莉絲。

我用朦朧的腦袋如此思考,但他似乎不會給我那種空檔。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方法?

可以爭取到時間,吸引巴迪岡迪的注意力,只要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好,讓我可以趕到艾莉絲身邊。

就算是克里夫醒來,治癒了其他人的傷勢也好。

怎樣都好,有沒有,什麼方法可行?

「那麼我這條命就算了。相對的……你可以饒我家人一命嗎?」

「哦,家人啊。」

「陛下或許不知道,但我已經生了孩子。有四個很活潑的孩子。」

「孩子啊,確實不錯。吾也希望總有一天與奇希莉卡生個孩子。」

巴迪岡迪點頭了。

「好吧。但是,若是他們對吾刀劍相向,吾也不會寬待。」

「那是當然的。」

人神在我死後,勢必會把矛頭轉向我的孩子。

但是,巴迪岡迪不會出手幫他。就算只是達成這樣的約定,也算不壞吧。

雖然這或許沒有任何意義就是了……

這是我最後的工作。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迪岡迪放聲大笑,舉起拳頭。

「那麼,永別了。」

聽到這句話,我把雙手伸向前方。

至少,我得在最後賞他一發使出渾身解數的岩炮彈──

「趴下!」

聽到這聲吶喊,我瞬間像狗一樣趴到地上。

接著有某個物體以比這樣的我更貼近地面的姿勢,穿過視線的角落。

那個物體鑽過了斗神的胯下,停在另一邊。

有著淺黑色的肌膚、獸耳、好似貓的尾巴,是匹黑狼。

斗神的膝蓋部位遭到切開,雖然有一瞬間失去了平衡,但也不過是一瞬間。

鎧甲在轉眼間修復傷勢,隨後斗神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揮下了拳頭。

此時,有條長裙跨過我在空中飛揚。

「唔喔!」

揮下拳頭的斗神從視線中消失了。

感覺在我不遠的後方,有某個巨大的東西從半空中飛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便聽到某種東西轟隆落地的聲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所看到的,就只有長裙的內側,以及跨過我身上而映入眼帘的淡藍色內褲。

至於這個內褲的主人,我好像和她見過好幾次,又好像沒有。

不過,另一人我是知道的。

我對她有印象。

怎麼可能會忘記。

那個動作,那個砂色的頭髮,茶褐色的肌膚。晃動的尾巴與獸耳。

「基列奴!」

那麼,這個黑髮女子是伊佐露緹嗎?

水帝伊佐露緹!

基列奴、伊佐露緹。和這兩個人一起行動的是!

「希露菲!」

希露菲猶如老鼠那般靈敏地行動,於戰場上穿梭。

她靠近倒地不起的人,只把手放上去。然而僅僅只是這樣,就治好了倒下的人的傷勢。她在轉眼間就治好了杜加與札諾巴。

無詠唱治癒魔術。

以前從未想過這招的優越性,而且也沒這種機會,但現在這樣看了後就一目了然。快得驚人。比我與克里夫兩人加起來還要更快。

仔細一看,艾莉絲和瑞傑路德也正從樹叢後面回到這裡。

不知不覺間,戰線又重新建立起來了。

以伊佐露緹作為主要的盾牌,杜加與札諾巴作為次要的盾牌。

艾莉絲、基列奴以及瑞傑路德負責主攻。

而且,現在又加上了無詠唱治癒魔術的希露菲作為補師。

戰線重新建立起來了。

地獄結束了。

「魯迪!這裡由我們擋住,你快回村子!洛琪希在等你!」

「!知道了!」

我收到這句話,便立刻往斯佩路德族的村子跑去。

我使盡全速狂奔。在目前為止的人生當中,這是最努力奔跑的一次。

希露菲來了。

明明山谷上的橋已經塌了,她還是來了。

意思就是,她是從村子那邊過來的。

那麼,這也代表我預先做好的準備總算送到了。

我跨越樹根、穿過樹林,抵達了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那東西映入眼帘的瞬間,我不禁一陣狂喜。

看到了。

一衝進村子,我就看到擺放在深處的東西。

我事先在村子深處畫了一道轉移魔法陣。

我引頸期盼的東西,就躺在那上面。

我就這樣繼續跑著。

使盡全力地往前沖。

「哥哥!」

「Grand Master!」

「啊,哥……」

途中,雖然看到了諾倫、茱麗以及愛夏,但我無視了她們。

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往前跑,終於抵達了那裡。

在被破壞的轉移魔法陣附近,一名少女正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

「洛琪希!」

「…………啊,魯迪。」

我出聲之後,她便抬起頭。

眼睛底下有濃濃的黑眼圈。

是因為魔力耗盡,還是連日熬夜的緣故呢?

「對不起。我搞錯了步驟。挖出來搬到上面後,我才開始畫轉移魔法陣。要是先畫好轉移魔法陣,再讓魯迪挖出來的話,就不會這麼慢了……」

「沒關係!不要緊的!因為妳們趕上了!」

在她身後的東西。

那是一套巨大的鎧甲。

高三公尺。

配色是深藍色。右手是加特林機槍,左手是散彈槍。

而且,在拳頭前端配備著擁有無視防禦效果的魔劍。外型矮胖,猶如相撲力士的鎧甲就卧在眼前。

外觀上與一式幾乎是大同小異。

然而,這並非一式。

而是我事先預想到這種狀況而準備好的,貨真價實的最後王牌。

將消耗魔力調整為數倍,從而大幅提高機動力以及裝甲的短期決戰兵器。

由於設計理念與「三式」截然相反,所以我將其命名為──

「你的魔導鎧『零式』。」

壓箱寶。

最後王牌。

要是連這個都贏不了……不,問題不在於贏不贏得了。我早就知道勝算不大。

「洛琪希!我走了!」

「魯迪!祝你大獲全勝!」

我搭上了「零式」。

一邊感覺到大量魔力被吸走的暈眩感,同時挺起身子。

此時,我在村子中心看到了奧爾斯帝德的身影。

他手上拿著一把巨劍。

「魯迪烏斯!用這個!」

奧爾斯帝德隨手一扔,將那把巨劍丟給我。

我反射性地接下那把劍。

搭配這套三公尺的鎧甲,那把劍的尺寸大到可說是恰到好處。

即使是劍術外行的我,光是拿在手上也能感受到這把魔劍驚人的力量。

王龍劍卡夏庫特。

「奧爾斯帝德大人!我走了!」

奧爾斯帝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點頭。

我全力運作「零式」,返回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