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6 青年期 決定勝負篇

第一話「斗神的威脅」

★香杜爾觀點★

吾名為亞歷克斯•卡爾曼•雷白克。

是北神卡爾曼的親生兒子,也是繼承了其技巧與北神稱號之人。

北神卡爾曼一世……不,我們不會將北神卡爾曼稱為一世,從來都只是稱呼他為北神卡爾曼,總之呢,我是北神卡爾曼一世的兒子,北神卡爾曼二世。為了不愧對卡爾曼這個名字,我為了成為真正的英雄而踏上週遊世界的旅程。

我打倒了巨龍、打倒了超巨大的貝西摩斯、打倒了宰制國家的邪惡神官、打倒了盤據在中央大陸的巨大食人猿、打倒了施行苛政的愚昧國王,就連毀滅了中央大陸頂尖公會的迷宮守護者也被我親手打倒……

有可能會成為英雄傳奇的事情,我幾乎全都做了。

憑藉著世界最強的魔劍、遺傳自母親的強壯身體,以及父親所創造的最強劍術,擊敗了所有對手。

於是,我得到了最強的稱號以及名聲。

受到人們感謝,徹底吹捧。

流有不死魔族血液的這具身軀,即使經年累月依然健康硬朗,讓我得以繼續當個英雄。

所以我得意忘形了。

我當時認為自己所向無敵。

陶醉在自身的強大,以壓倒性的實力戰勝所有敵人。

當時的我,深信自己是個真正的英雄。

某天,我被一名流浪街頭、年紀輕輕的少年偷走魔劍。

這名少年將魔劍拿到一幫混混群聚的偏僻酒館。

將魔劍拿在手上的,是那群混混的頭頭,劍神流的高徒……劍聖。

若是平常的我,對付區區劍聖就如同掰斷嬰兒的手那般輕而易舉。即使是赤手空拳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我陷入了苦戰。

魔劍的力量驚人無比,將那名混混的實力升華到劍帝,甚至更上一層樓。何況他還是第一次使用。

經歷苦戰拿下勝利之後,我的內心受到了相當大的震撼,同時也留下了一個疑問。

「我真的很強嗎?」

正當我受到打擊,茫然自失地站在原地時,那名混混如此說道:

「都是因為你,這一帶才會變得亂七八糟。」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會意過來。對啊,沒錯,是這個國家。

不論是支配國家的邪惡神官,還是施以苛政的愚蠢國王,都是在這個國家打倒的。

儘管神官惡貫滿盈,但國家從前也是仰賴宗教而運轉。

雖說國王施以苛政,但在強硬的支配之下,國家才得以維持體制。

國民或許會感到不幸,但從前確實很和平。

然而現在不同了。

如今這裡被稱為紛爭地帶。

由於一個大國分崩離析,導致諸多小國陷於連綿不絕的戰亂。國家興起、覆滅,反覆不斷,即使是勝者,也依然陷入無法自拔的戰爭泥沼之中。

小國紛紛成為其他大國的食糧,不斷有人死去。

都是我的錯。

我因為單方面的見解,斷定支配者是邪惡的一方,將其打倒之後,反而導致人們失去了和平的生活。

當我認清這個現實後,內心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

「我真的是英雄嗎?」

內心湧起這兩個疑問的不久之後,我放下了魔劍,捨棄了英雄的身分。

換句話說,我得到的答案為「不是」。

希望各位不要誤會,我喜歡「英雄」。

我喜歡聽許多輝煌的英雄傳奇,至今也依然期盼自己能成為那樣的存在。

可惜的是,我似乎沒有作為英雄的才能。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己「總有一天」、「有機會的話」可以實現夢想。各位想必也很清楚,人是沒有那麼簡單放棄的。

我只是放棄硬逼著自己去成為英雄。

於是我思考到最後,決定將武器改為棍棒,專心培育人才。

之所以將武器改為棍棒,是因為我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簡單直接,而且這種類型的棍棒隨手可得。就算被偷也不成問題,可以純粹地發揮出自己的實力。所以我認為這個最好。況且從戰術層面來看,比劍稍長的武器也是更加有利。不過說穿了,只要不是魔劍什麼其實都好。

關於培育人才這方面,該怎麼說,或許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贖罪。

從前的我,實在是過於看輕他人。

這樣講聽起來很像在藐視別人,但簡而言之呢,就是我把自己與別人分成主角與配角看待,而且還深信自己就是主角。所以我才會輕易斷定他人是邪惡的一方,沒有考慮到後果而將他人定罪。

實在是很難為情。無論是誰,都是自己人生當中的主角,任誰都會有自己的慾望。我自己也是相同。我因為憧憬著英雄這樣的存在,才會認為那些行為是正義,但其實沒這回事。我與自己打倒的那些支配者根本沒有區別。

總歸一句話,我想成為英雄的願望,根本就只是慾望。

當我像這樣思考時,便開始不強求成為一個英雄,而是覺得就算自己是在真正的英雄故事當中登場的配角也無所謂。

父親北神卡爾曼也是如此。

儘管他與龍神烏爾佩及甲龍王佩爾基烏斯並稱為「殺死魔神的三英雄」,但以整個故事來看,他並不是主角。

但對我來說他不僅是主角,還是個出色的真正英雄,嗯。

總之不管怎麼樣,正因為有這段過去,我才會打算把自己也放到那個位置。

可是如果要說在培育人才的這個目的當中,理由不包括「英雄的師傅這位置還挺帥的」,那就是騙人的了……

實際上我收了許多弟子後,與其說意外地有意思,不如說我從中窺見了自己也不太知曉的北神流這流派博大精深的一面。

體格不受上天眷顧的劍士、失去雙臂的劍士、從出生起就失明的劍士,各自以自己的方式下了苦工,摸索取勝之道。

我所學過的北神流,是父親傳授給母親的北神流。那是不死魔族為了在戰鬥中將不死性發揮到極致所練就的蠻橫劍術。

所以我原本認為那才是北神流,然而北神流應該是本就沒有力量的人,或是失去了某些東西的人,為了在戰場上活命所創的。

我在收了許多弟子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除此之外,我也陸續地搞懂了從前自己覺得很懂的事情,看事情的視野更加遼闊,開始尊敬我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那與當初人們把我推舉成英雄時所受到的尊敬又有些許不同,然而不知為何,我的心情比當英雄時還要更加開心。

同時,雖說是出於偶然,但我對自己選擇棍棒作為武器這點也很引以為傲。

因為我知道,偉大父親的理念確實深深地植入我的內心。

我還記得自己注意到這點時,頓時感激涕淚。

我想從那時開始,自己打算成為英雄的想法就變得薄弱了。

後來幾經輾轉,我成為了愛麗兒陛下的屬下。

因為我認定她與那位卡瓦尼斯王相同,有著英雄王的資質。

我認為這點是毋庸置疑。

我成為愛麗兒的屬下不久之後,她轉眼間便集結了各路的英雄豪傑,在阿斯拉王國建立了無可撼動的體制。

若是時代不同,這群人傑想必都會名留青史。

然而,聚集了如此多傑出人物的愛麗兒並沒挑起戰端,而是繼續推動富國強兵的政策。

她尤其對魔法技術投入了鉅額的資產,讓大臣們個個面有難色。

我曾詢問她為何不惜力排眾議也要這麼做,她給的答覆是這麼說的,拉普拉斯會在幾十年後復活,所以要從自己這代就採取對策。

太出色了,這是何等有遠見的人物!我確實是找到了最值得侍奉的主子!

我原本是這樣想,但後來經過一番調查,才發現陛下身後有個可疑的影子在蠢蠢欲動。

那人就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我沒花多少工夫就查出那男人是龍神的部下。應該說陛下很乾脆地就坦承了這件事,她說自己背後有龍神奧爾斯帝德的援助。

龍神奧爾斯帝德惡名昭彰,我早已有所耳聞。

據說,此人會突然貫穿對手的胸膛。

據說,此人會突然把人推落懸崖。

據說,此人會搶走他人的獵物。

據說,此人會奪走他人剛取得的魔力附加品。

儘管我不常聽說他的目擊情報,但偶爾聽到的都是這類傳聞。

我以前也曾經親眼見過一次那個人……但僅僅看了一眼,我就心生畏懼。

北神與龍神是盟友。

北神卡爾曼與龍神烏爾佩的友誼,絕對不會褪色。

面對冠以龍神之名的人,感謝自是當然,絕不應該對其產生恐懼。

就我個人而言,甚至希望與這代的龍神交友,增進感情。

然而,我卻感到畏懼。

說不定他身上有那類的詛咒。會導致凡是見到龍神之人都感到恐懼的詛咒……雖說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推測是正確答案,現在先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吧。

由於那號人物擁有這樣的詛咒,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的部下。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你問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嗯,我想想,總之,我覺得他是個弱不禁風的男人。雖然感覺他有著聰穎的一面,但與其說是賢者,更像是會耍些小手段的那種類型。一言以蔽之就是個小角色。

根據之前從愛麗兒陛下與基列奴那邊所聽來的描述,他給我的印象是個更偉大的人物,但本人卻截然不同。

話雖如此,在我看來,他也並非常見的那種會對強者或是權貴阿諛奉承之流。

給我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印象。

所以,我認為或許像他這種人反而會成為英雄。

因此愛麗兒陛下詢問我是否能去魯迪烏斯身邊擔任援軍時,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而且我確實也參加了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鬥。

冥王、鬼神、劍神,以及我兒子北神卡爾曼三世……

以暗潮洶湧的策略為開端,緊接而來的是武力的正面對決……

這場戰鬥就宛如我曾經以英雄為目標的那時一樣。

實在痛快,近年來已經鮮少體會到這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戰鬥了。

可是若換個說法,也代表我從前就曾體驗過這樣的戰鬥了。

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沒想到竟然還會有新的發展。

斗神。

在那遙遠往昔的拉普拉斯戰役當中,終結第二次人魔大戰的最強存在。

我從沒想過他的真面目居然會是舅父巴迪岡迪,不過,那個肌肉不倒翁總是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想來也是合情合理。

仔細想想,母親也評論過舅父「巴迪只是裝得很聰明,但其實就是個笨蛋」。

聽到這句話,我就在想不是應該反過來嗎?意思應該是他裝成笨蛋才對吧?就是因為會搞錯這種地方,母親才會被人瞧不起吧?我曾經這樣想過,但知道答案後,也隱隱約約能夠理解了。他是裝得自己很聰明的笨蛋。原來如此,確實沒錯。

好啦,言歸正傳,眼前的對手是斗神巴迪岡迪。

如果軼聞屬實,他無疑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戰中大殺四方的最強存在。

不動的七大列強第三位。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是這麼想的。

我果然沒有成為英雄的才能。

因為在我的故事當中,沒有出現過這種傳說級的存在。

當然,也有對手令我陷入苦戰,也有強者令我印象深刻。我向來都對這種人抱有敬意。

然而自得到魔劍之後,我就再也沒遇過比自己更有實力的對手。

如今當我放下魔劍、捨棄名字、丟下稱號、捨棄身為主角的立場,作為一名配角投身於別人的戰鬥之中,才總算遇見這樣的對手。

這樣一想,就覺得魯迪烏斯果然有成為英雄的才能。

儘管本人聽到這番話可能會一臉嫌棄,但所謂的英雄就是這麼一回事。

總是會遇上自己必須打倒的敵人。

和我不一樣。

「……人生果然不能盡如人意啊。」

如今我手上的並非魔劍,而是平凡無奇的棍棒。

要與斗神一戰,這樣的武器根本無用武之地。在往後被世人寫進英雄傳奇時,肯定也不是很帥氣。

「呼哈哈哈哈!人生就是這樣!」

「舅父,你說這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呢。」

「什麼話!吾的人生可是充斥著各種不如意啊!」

「是這樣嗎?那麻煩你告訴我吧。我很有興趣。」

在我立志當個英雄時,從未進行這樣的問答。

但如今的我是配角。既然目的是為了爭取時間,貫徹這點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應盡的職責。

巴迪岡迪是智慧魔王。

與外表相反,其實他幾乎無所不知,也很樂意教導別人。

只要我說有興趣,他或多或少就會滔滔不絕講起來吧。不過唯獨重要的部分總會裝傻敷衍過去。

「我們沒那種閑工夫。老大,快把這傢伙攆走,追上前輩吧。」

但我的如意算盤沒有得逞。

在他身旁的那個猴子臉魔族介入了我們之間的對話。

我雖然覺得曾在哪看過那張臉,卻絲毫想不起來。從他的言談來看,也感覺不到任何威脅。想來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然而,他的表情卻讓我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覺悟。

既然他會與斗神一同出現在此,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呼哈哈哈哈!了解!不過,這傢伙從前好歹也是被稱為英雄,在整個世界都有瘋狂支持者的男人。別把他當成隨處可見的小角色。」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不過老大,我還知道另一件事。現在的北神卡爾曼二世贏過斗神巴迪岡迪的機率……頂多只有萬分之一。」

「哦,意思是還有萬一嗎?」

「是啊,就是能言善道的北神將老大你成功拉攏過去。」

「呼哈哈哈哈!你居然以為吾會被亞歷克斯這小子哄騙,真是令吾遺憾啊!」

「被我這種小人物哄騙的傢伙,還真好意思說呢。」

「別說什麼小人物。比起那個為了成為英雄而大鬧四方,最後發現當不了就索性放棄,甘心當個配角的畏縮膽小鬼,吾更中意你的覺悟好幾倍。」

「嘿,你這話說得真令人害羞啊。」

斗神轉向這邊。

看來作戰是失敗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想到舅父竟然會認為我是個膽小鬼,其實有點心痛。我好歹也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過上現在的生活啊。

不,說不定這代表那個猴子臉的魔族更加真摯,所以才能打動舅父。

記得他是叫基斯吧。我最好別輕視他。

因為這個男人正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一路追趕的對象。

「呼哈哈哈!那吾要上了!」

黃金鎧甲唐突地襲來。好驚人的壓力。

自與那個王龍王卡夏庫特對戰之後,我就從未感受到如此的壓力。那還是我尚未獲得那把魔劍的時候。

無論如何,或許這就是我的最後一戰。

我可能贏不了,但他確實夠格當我的對手。

我就下定決心一戰吧。

「來吧!由我北神卡爾曼二世亞歷克斯•雷白克當你的對手!」

我如此說道,與巴迪岡迪對峙。

有人從前曾經僅僅五分鐘就被打成破抹布嗎?

而且是在年歲已高,教導過不少徒弟之後。

我有。就是現在。

斗神巴迪岡迪很強。

儘管舅父偶爾會用深不可測的態度講些別具含意的話,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強。從前我有幾次拜託他陪我交手,當時也只認為他雖是魔王,卻不如母親那般強大。

然而,現在只是交手幾個回合,我的棍棒就被打斷,全身都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我對自己的棒術與徒手戰鬥的技巧都頗為自信,如今卻被徹底粉碎。

我這百年來磨練的技巧對他毫無用武之地。

這就是斗神鎧嗎?

乍看之下,只覺得斗神鎧增加了舅父的力量以及速度。

然而實際交手之後,才發現他架招的技術也因為鎧甲而有壓倒性的提升。

至少,巴迪岡迪的技術即使多少有些增加,也依然不及我。

無論是否赤手空拳,我自認都能擊潰他,而不是被他壓制。

可是我完全瓦解不了他的防禦,回過神來反而是被他單方面碾壓。

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所謂的鎧甲就是用來保護身體。架招的技術也是為了保護身體而存在。

穿上可以提升能力的鎧甲,其技術當然也會隨之提升。

再加上雙方力量與速度本就存在著壓倒性的差距,我當然是束手無策。

這與一隻老鼠打不贏巨龍是相同道理。

儘管巨龍可能會因為老鼠身上的毒或疾病而死,但很可惜的,在那副鎧甲裡面的是這世上對那類東西最有抗性的人。

不死魔族不會死。

儘管他們會中毒也會染病,但這種手段終究殺不了不死魔族。

也就是說,我沒有任何手段能應付斗神鎧。無計可施。

若是有魔劍……若是有那把王龍劍卡夏庫特,或許還有辦法。

那把劍就是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

可是,我認為在力有未逮時用智慧補足,才算是真正的英雄。

話雖如此,我並不是那麼聰明。

畢竟我這個男人身上流的血,是來自那個惡名昭彰的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

儘管會動腦,但在緊要關頭總是用蠻力硬幹。所以我從前才會仰賴魔劍奪走他人的和平。

但現在連這點都不管用。雖然我必須要想點辦法……但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在天上的父親啊,請賜予我智慧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突然傳來我熟悉的女性叫聲。

是母親。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站在有些高的地方。

不僅如此。遠遠望去,還能看見鬼神的巨軀。雖然只是隱隱約約,但我也從氣息察覺到其他成員也正打算趕來這裡。

「怎麼會,現在應該先撤退才對……」

我說到一半,便把話打住。

至少,母親聽到敵襲是不可能會住手的。

另外,以守護這一帶為己任的鬼神勢必也是不落人後。

阿托菲與鬼神。

這兩人一旦參戰,若是自己不加入戰局就糟糕了。

這樣講雖然很像是自賣自誇,但包含我在內,這三人的戰力都相當巨大。

「喝!」

隨後,具有分量的存在降落在我眼前。

是女人。

不,雖說確實是位女性,但感覺用女人稱呼她反而有點難為情。

「啊──哈哈哈哈哈!」

我母親,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加入了戰局。

她還特地從高處一躍而下。

「我也要參戰。」

對母親做的事情一一追問也毫無意義。

因為不死魔族是憑著一時興起、氣勢,還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而行動的生物。

「呼哈哈哈!姊姊,剛才是這傢伙親口說要一對一的!難道妳打算從旁介入魔王與勇者的單挑嗎!」

而且,他們自己的一套規則當中還有個「要在旁靜觀單挑的結果」。

「嗯?是這樣嗎?」

「不,我沒說啊。」

若無其事地說謊也是北神流的常套手段。

「他這樣說啊!」

「呼哈哈哈哈哈!姊姊果然是笨蛋啊!」

「啰唆!我才不是笨蛋!」

即使不是一對一單挑,母親也鮮少為某人的戰局助陣。

或許她是認為對手是魔王,所以我們這邊是勇者隊伍吧。

如果是這樣,那真的很少見。畢竟母親對魔王這個存在有著自豪與堅持。

一直以來,她鮮少改變自己身為魔王的立場。

或許是因為她現在的行動就類似魯迪烏斯的使魔,導致她的心境產生了某種變化吧。

還是說,她與那具斗神鎧之間有什麼因緣嗎?

「香杜爾先生!」

此時,其他的成員也追上來了。

魯迪烏斯閣下、艾莉絲閣下、瑞傑路德閣下、克里夫閣下以及艾莉娜麗潔閣下,親衛隊長的穆亞閣下也趕來了,這實在是相當可靠。

雖然很可靠,但即使如此,也不知道我們是否有勝算……

話雖如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魯迪烏斯閣下……」

「請你先退後接受治癒魔術!我們會在這裡收拾他們!」

我心想,這下不行。

他太過投入了。

一直緊追不捨的宿敵突然出現,乍看之下我方戰力也相當完備,雖說遭到奇襲,但依然成功地重振旗鼓。所以他才會這樣認為吧。

但這種想法是大錯特錯。

話是這樣說,但現在就算我建議撤退,他肯定也聽不進去吧。

畢竟撤退之後要是沒想到任何對策,也同樣沒戲唱。

而且,我確實是想不到任何對策。

那麼,現在果然還是得放手一搏。

魯迪烏斯閣下的考量絕不算壞。

但只有剛剛戰鬥過的我心知肚明。

以現在的戰力,贏不了斗神巴迪岡迪。

巴迪岡迪將半個身子浸到海里,在這個狀態下與我們開始交戰。

發動接近戰的,是母親、鬼神、艾莉絲閣下與瑞傑路德閣下四人。

我在接受克里夫閣下的治癒魔術後,便退到稍遠的位置支援他們。

在面對具有壓倒性力量的敵人時,需要有人做出綜觀大局的判斷。

巴迪岡迪讓基斯坐在肩上,同時面對四個人。

雙方力量的差距顯而易見。明明讓基斯坐在肩上,巴迪岡迪對付起敵人卻像是在戲耍孩童那般輕鬆。

「嗚嘎啊啊啊啊啊!」

從遠處望去也可以知道母親十分焦躁。

母親雖然是那種人,但好歹也盡得北神流的真傳。技術方面在這幾百年也有了明顯的進步。

而且,她還是不死魔王。

是這數千年來讓人族陷入恐懼之中的魔王,實力可說是名副其實。

如果是知曉母親過去的魔王,光是搬出她的名字就足以令他們聞風喪膽。

即使如此,對巴迪岡迪還是不管用。

其他三人的攻勢也是相同。

艾莉絲閣下的斬擊速度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卻依然無法斬開斗神鎧,瑞傑路德閣下精準的攻擊也全都被輕易地架開。鬼神的力量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實力天差地別。

阿托菲親衛隊也在遠處圍住巴迪岡迪,對他施放魔術。

冰之箭、火之箭、岩之炮彈,這些魔術如同暴雨那般對巴迪岡迪傾注而下。

然而,看起來都在命中的前一刻被消除了。

親衛隊施放的魔術無法命中基斯。

那是斗神鎧的能力嗎?還是基斯使用了某種魔力附加品呢……

恐怕是後者吧。

我對基斯雖然不是很了解,但他應該針對魯迪烏斯閣下鉅細靡遺地調查過了。既然與人神有關聯,那他自然是把應付我們的對策都演練過了一遍。

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要趁早收拾坐在巴迪岡迪肩上的基斯。

話雖如此,只要看到母親陷入苦戰的模樣,就很清楚想接近他絕非易事。

「我先用魔術轟炸他!麻煩你們支援我!」

魯迪烏斯閣下稍微觀察了戰局一陣子,然後像是下定決心那般如此說道。

儘管他給人一種畏畏縮縮的印象,但是到了這個時候自然也不可能臨陣退縮。

「吁──」

我感覺到魯迪烏斯閣下的手正在匯聚魔力。

這一瞬間的猶豫,是在擔憂攻擊波及到母親以及鬼神嗎?

他的目標……果然是基斯。

看來他與我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如果是他的魔術,要直擊可以清楚看見身影的對手想必是易如反掌。

不過,他究竟打算使用什麼樣的魔術?

說到魯迪烏斯閣下擅長的魔術就是岩炮彈(Stone Cannon)、泥沼以及濃霧那類……至少就岩炮彈來說,親衛隊剛才擊發的都被消除了。

「好。」

魯迪烏斯閣下將左手舉到頭上。

下一瞬間,周圍突然狂風大作。我的皮膚清楚地感覺到一股狂暴的魔力正在充滿著周圍。

當我仰望天空,顯然有片烏雲正覆蓋著昏暗的天空。

那陣烏雲變得愈來愈大。

周圍開始下雨。

遠方甚至傳來雷鳴。

狂風呼嘯,大海也隨之翻湧。

這是水聖級魔術「豪雷積雨雲(Cumulonimbus)」嗎?

可是,這畢竟是對軍魔術。即使對斗神管用,勢必也會對我方造成嚴重損害。

如今就因為水量增加,浪潮也逐漸變大,導致母親他們變得有些難以行動,雖說影響微乎其微就是。

所以,我想魯迪烏斯閣下是要使出更進一階的魔術。

那就是水王級魔術「雷光(Lightning)」。

話雖如此,本來應該是要在「豪雷積雨雲」完成之前就進行壓縮,再將其落下。

然而,雲層卻進一步擴張。颳起了好幾道龍捲風,暴風及驟雨狠狠地拍打在臉上。

對魔術不甚了解的我很難理解,但是精通戰鬥的我卻十分清楚。

這是奧義。

此時此刻,魯迪烏斯閣下正打算釋放他的奧義。

艾莉絲閣下按住被強風吹亂的頭髮。

浪潮繼續高漲,眼前三人依然在持續戰鬥,他們周圍所產生的衝擊波激起了好幾道水柱。

天空已被一大片雲層所覆蓋。周圍變得昏暗,由於下雨的影響,前方的能見度甚至不足五十公尺。

雖然我是沒問題,但處於這種狀態下,平凡的劍士就算看丟敵人也很正常。

不過,他有千里眼。

想必魔眼依然捕捉著持續在戰鬥的那三個人。

巴迪岡迪是擁有魔眼殺手的魔王。包含在他肩上的基斯,魯迪烏斯閣下應該都看不清楚。

然而,他應該能清楚地看見阿托菲與鬼神。

「……唔!」

魯迪烏斯閣下握緊高舉的左手。

足以令背脊竄起寒顫的龐大魔力,頓時沖向高空。

雲層一口氣收縮。剛才那個規模彷彿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烏雲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後,月亮現形。

「……」

他在計算時機。

我不發一語。不會說什麼「就是現在」或是「配合我的口號」。

因為魯迪烏斯閣下明白出手的時機。我肯定他絕對不會打偏。

隨後,母親與鬼神同時發動攻擊,也同時遭到打飛。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兩人與斗神拉開了距離。

就在那瞬間。

魯迪烏斯閣下揮下右手。

「雷光。」

那道「雷光」,比我從前看過的任何一道都教人驚嘆。

雷光是壓縮雷雲,再降下落雷的魔術。

然而,方才降下的並非落雷。

而是一道光柱。

在那個出現的瞬間,周圍的聲音頓時消失。

雨在一瞬間停止,靜寂與光芒覆蓋了整個世界。

光柱底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轟響。

好似落雷聲音的轟響,直擊鼓膜。

「以……將……土之……」

在這陣轟響當中,可以聽見克里夫閣下斷斷續續詠唱咒語的聲音。

魯迪烏斯閣下對這聲音起了反應,開始準備下一個魔術。

在視線當中,海水化作水塊迎面撲來。他那道雷光所造成的衝擊,創造出了堪稱天災級別的海嘯。

水塊彷彿要把一切盡數吞沒,轉眼間就逼近眼前──

「『沙暴(Sandstorm)』。」

隨後與砂塊相撞,直接抵銷。

由於魯迪烏斯閣下與克里夫閣下的魔術作用,水塊化為褐色雨水,污染了大海與沙灘。

我見證了這個結果,隨即望向斗神那邊。

我聚精會神,尋找黃金身影。

「…………」

然而,眼帘卻沒映入任何東西。

絲毫不見人影。

「成功了嗎?」

魯迪烏斯閣下見狀,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小聲地說了這句話。

儘管喃喃自語也不會改變什麼,但這句話相當不吉利。

我自己也有經驗,通常會說「成功了嗎?」的時候,往往都沒有成功。

「!」

我感覺到氣息後,連忙抬頭望向上方。

艾莉絲閣下與瑞傑路德閣下似乎也注意到了。

下一瞬間,眼前噴起了一道砂柱。

有某個物體正在從空中落下。那個物體受到泥砂之雨的洗禮,依然發出耀眼的光輝。

那是金色的光芒。

「唔!」

我聽見魯迪烏斯閣下的沉吟。

隨後,那傢伙在魯迪烏斯閣下的眼前著地。

他似乎比身穿魔導鎧的魯迪烏斯閣下還要大上一圈。

黃金鎧甲。在頭盔底下,是否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張臉呢?

「我還以為死定了呢。」

聲音來自鎧甲的肩上。

說話的是滿身泥巴的猴子臉魔族。基斯•努卡迪亞。

接著,鎧甲如此宣言。

「吾名斗神巴迪岡迪!乃是人神的盟友,也是斗神之名的繼承者!在此向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發起一對一的決鬥!」

「我……我拒絕!」

「呼哈哈哈哈!廢話少話!」

這次我來不及阻止。

魯迪烏斯閣下就被金色鎧甲揍飛。

一擊。

僅僅一擊,魔導鎧便四分五裂,魯迪烏斯閣下也應聲飛到空中。

隨後,他重重地摔到地上。

「魯迪烏斯!」

艾莉絲閣下的叫聲在現場回蕩。

各位以前看過有人被打成破抹布嗎?

我有。從以前到現在已經看過了無數次,而且我也曾親手把對手變成破抹布。

然而,這次動手的人並非是我。

就在剛剛,魯迪烏斯閣下那套帥氣的魔導鎧徹底遭到粉碎,變成了一塊破抹布。

由於他趴在地上,我沒辦法確認他的表情,但肯定是變成了一去酒館就會被恥笑說「變得這麼帥啊」的那種破抹布。

在接下來的十幾秒,其他成員也紛紛被打得落花流水。

母親只剩下腳踝,整個身體粉碎,現在正在重生。不過想必立刻又會啊──哈哈哈地大笑吧。

鬼神閣下全身都是瘀青,手也被打斷了。從他口中流出的血量來看,即使是生命力強大的鬼族,若是不使用治癒魔術也會死的。

而且,由於負責發號施令的魯迪烏斯閣下倒下,全體士氣也明顯下降。

艾莉絲閣下沖向魯迪烏斯閣下,在他身旁舉著劍,不斷呼喊他的名字。

瑞傑路德閣下雖然沒有柔弱到因為司令官倒下就束手就擒,但顯然也感到動搖。

克里夫閣下已經完全嚇傻了,艾莉娜麗潔閣下的盾被擊碎,沒辦法再站到前面。

穆亞閣下在母親面前想必會死戰到底,但他似乎也判斷該先撤退。

時候到了。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劍。

這是母親的劍。

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愛劍,魔界的名刀匠尤里安•哈利斯可鍛造的四十八魔劍之一。

魔劍「顎碎」。

那個頑固又乖僻的刀匠大叔,基於父親的名譽獻給母親的逸品。

據說收下這把劍時,母親難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在那之後她總是劍不離身,也絕不讓任何人使用。

如果是這把劍,應該可以施展得出來。

「瑞傑路德閣下!穆亞閣下!」

兩人唯有一瞬間望向這邊。感覺就是雖然沒有餘裕,就先聽聽看那樣。

「我會製造出斗神的破綻!請趁機撤退!」

英雄傳奇總會有個結局。

基本上都是打倒邪惡的魔王,皆大歡喜,但事實上更多的是殘酷或無趣的結局。

要不是挑戰比自己更強大的敵人,或是陷入某人的圈套之中,再不然就是被新的英雄挑戰,敗北而死。

我的父親北神卡爾曼從前也是如此,不論是多麼出色的英雄,不論是多麼強大的英雄,只要與戰鬥為鄰,便無法逃離敗北以及死亡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英雄仍然是英雄。就算知道最後難逃一死,人們還是會因為他們燦爛的活躍而內心澎湃,將他們的生存方式烙印在心底。

雖說我就算死在這裡,也不會留下任何紀錄……

但父親北神卡爾曼也是如此。最後沒有留下任何紀錄,便迎接了自己的死期。

那麼憧憬著父親的我,也應該和他做相同的事情。

挑戰自己贏不了的對手,華麗地犧牲。

雖說與我內心所描繪的死法不同……但也沒什麼,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更重要的是,我的犧牲並不會白費。

「右手於劍。」

好久沒做這樣的宣言了,希望別一時語塞或是咬到舌頭啊……

「左手於劍。」

雙手緊握劍柄。從丹田將力量凝聚到全身,凝視著在眼前大鬧的黃金鎧甲。

「以此雙臂匯聚,盡滅森羅萬象之命,賜予唯一之死。」

在自己的人生當中,有好幾次只會在關鍵時刻說出這番話。

既然都詠唱這個了,我便告訴自己絕不允許敗北,在我放棄當個英雄後就從未說過這番話。

時隔多年的宣言,即使是在面對敗北的這個時候,也流利到讓我驚訝。

「北神流亞歷克斯•雷白克……領教!」

這對我來說是最後一戰。就拿出真本事吧。

★魯迪烏斯觀點★

回過神來,便聞到好香的味道。

雖然有些汗臭,但很好聞。是我聞習慣的味道。

另外,視野一隅搖曳著紅色的頭髮。

同時,臉頰還感覺到溫度。我的臉頰貼著某個東西。

「……你醒了嗎!」

臉頰貼著的那個存在發出聲音。

是艾莉絲的聲音。

「!」

此時,我迅速地恢複意識。

我現在正被艾莉絲揹著。

「……狀況怎樣了?」

我反射性地挺起身子,環視周圍。

周圍有幾個人類似難民般走在我身邊。

克里夫、艾莉娜麗潔,以及瑞傑路德。

「我們輸了。」

艾莉絲喃喃這樣說道。語氣聽來很不甘心。

後來,艾莉絲他們似乎挑戰了斗神,結果全員被他修理得體無完膚。

艾莉絲被一擊打暈,艾莉娜麗潔的盾被打碎。

阿托菲與鬼神雖然驍勇善戰,但聽說也是一次又一次地遭到打飛。

穆亞代替昏迷不醒的我下達了撤退的指示。

瑞傑路德救回了我與艾莉絲,後來是由阿托菲、阿托菲親衛隊、鬼神及香杜爾殿後,我們才能成功撤退。

「這樣啊。」

我大受打擊。

居然沒兩三下就敗北,實在教人震驚。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最強的。

拿一式來說,在首戰的時候也敗給了奧爾斯帝德。

我知道自己並非無敵。

可是,最近接連拿下勝利也是不爭的事實。

甚至還打贏了阿托菲與亞歷。雖說亞歷那場並不是我一個人打倒,但贏了就是贏了。

我也總是先預想自己會輸。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被一拳打倒。

一擊就被打得稀巴爛,直接不省人事,這還是第一次。

……難道我太小看巴迪岡迪了?

雖說是斗神,但我是不是在內心的某處依然認為,那位魔王陛下會稍微手下留情?

「接下來該怎麼辦?」

艾莉絲如此詢問,我開始思考。

接下來……下一步嗎?下一步該怎麼辦?

雖說並不是無計可施,但面對那個斗神,有辦法用我那些耍小聰明的技倆贏他嗎?

戰力方面也很令人不安。

仔細一看,香杜爾、鬼神還有阿托菲以及親衛隊都不在。他們也有可能已經死了。

剩下我、艾莉絲、瑞傑路德、克里夫、艾莉娜麗潔……還有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嗎?

話雖如此,我實在不能算得上戰力,失去了一式的我和蟲子沒兩樣。

我能辦到的,頂多只是挖一條河川、蓋一座高山、引發山林大火這種程度。

與《三張護身符》那個故事相同。(註:出自日本童話)

斗神肯定會喝乾河川、跨越高山、用自己喝乾的河水澆熄山林大火,朝我追過來吧。

以現在的戰力根本毫無勝算。

「只能逃走了吧。」

「……瑞傑路德先生。」

瑞傑路德看著我的眼睛如此說道。

「那是真正的七大列強。即使我們合力圍攻,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要逃走……嗎?

就這樣一路逃到斯佩路德族的村落,然後……又要怎麼辦?

在《三張護身符》的故事中,小和尚逃進寺廟後,老和尚運用他的機智擊退了山姥姥。

在斯佩路德族的村落,也有一個老和尚(奧爾斯帝德)。

可是……斗神巴迪岡迪,還有基斯。

他們的目的是取我的性命,以及削弱奧爾斯帝德的力量。

奧爾斯帝德若是與斗神戰鬥,勢必會消耗掉與北神或是劍神戰鬥所無法比擬的大量魔力。

那肯定是實質上的敗北。

而他們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絕對會追著我們到天涯海角。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哪裡都沒有安全的地方。

「……就算逃走,我們也贏不了。」

「那麼,就只能抱著玉石具焚的覺悟一戰了。」

即使抱著玉石具焚的覺悟戰鬥,輸了就是輸了。我們還是贏不了。

要是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魯迪烏斯,振作點。」

突然,艾莉絲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這是拯救過我無數次的手,也是抱過我孩子的手。

「嗯。」

稍微冷靜一點吧。

我要好好思考獲勝的方法。

首先,我需要情報。

例如說斗神鎧的弱點之類。

但是,我聽說斗神鎧是拉普拉斯所製造的最強鎧甲。甚至連製作者本人都只能戰得平分秋色。應該是沒有什麼弱點吧。

但就算沒有弱點,也應該有攻略的方法或是應戰的方法。

說不定可以從這種地方得到某些提示。

有誰知道這點呢?

阿托菲……已經不在了。

奧爾斯帝德嗎?也對,必須去問他才行。

可是,萬一問了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的話……

「……」

不。就算找不到方法,他也是終究得一戰的對手。

現在就應戰吧。阿托菲、鬼神還有香杜爾都已經不在了。

但是,應該還是有辦法取勝。

不過即使要戰鬥,我還是希望能將損害降到最小。

我不希望斯佩路德族的村落被捲入戰火之中。

而且那裡還有諾倫。我不能讓她戰鬥。

應該還是有勝算的。雖說可能不到一%,但還是有的。

沒錯。

仔細想想,我不是還留了最後的王牌嗎?

本來的話,是想要在更早的階段就使用的最後王牌。

「…………我們先撤退到森林,在那裡拖延時間。」

我決定賭在那上面。

「知道了。」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就這樣,我回到了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我的最後王牌似乎還沒有抵達。

按照預定,正常來說應該已經到了……或許是出了什麼狀況。

要繼續等下去嗎……該怎麼辦……

我壓抑著迷惘的內心,在奧爾斯帝德面前正襟危坐,向他報告到昨天為止的事情經過。

「以上。鬼神、阿托菲以及香杜爾目前下落不明。」

「……」

奧爾斯帝德的表情很嚴肅。

「斗神巴迪岡迪啊。」

「請問,有攻略方法嗎?」

「……沒有。我雖然知道斗神鎧,但從未與穿上斗神鎧的巴迪岡迪戰鬥過。」

「這樣啊……」

雖說已經猜到了,但我依然忍不住感到氣餒。

不過,我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那麼,請告訴我斗神鎧的情報。」

「斗神鎧是拉普拉斯製作的最強鎧甲。之前一直沉在林古斯海的中央,魔神窟的最深處。鎧甲表面在散發的魔力作用下會閃耀著黃金色的光輝,給予裝備者最強的力量。然而,鎧甲卻因為過於強大的魔力而擁有自我,會篡奪裝備者的意識。」

「可是,巴迪岡迪的意識看起來並沒有被奪走啊?」

至少在我看來,巴迪岡迪並沒有被操控。

依然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巴迪。

不過,或許只是看不出來,實際上已經被操控了。

畢竟他無論對上阿托菲還是香杜爾都是二話不說就殺過來了。

「……意識完全被奪走之前需要一段時間。穿上斗神鎧後隨著時間經過,意識就會逐漸遭到斗神鎧支配,變得無法判斷是非善惡,一心只渴望戰鬥。不過,巴迪岡迪的肉體特殊,魔眼對他無效。或許不會被斗神鎧奪走意識。」

意思是巴迪岡迪穿上之後還沒有經過那麼長的時間嗎?

話又說回來,這種奪取意識的方式好像曾在哪聽過……

「斗神鎧與你的魔導鎧相同,是以裝備者的魔力為燃料而運作,但和你的有一點不同,就是直到裝備者的生命力完全耗盡之前都無法脫下。既然穿上的人是巴迪岡迪,會相當於半永久運作。斗神鎧在被穿上的瞬間,就會化為最適合裝備者的型態,同時還會製造出最合適的武器。射程距離雖然要看武器而定,但既然穿上的人是巴迪岡迪,想必不會是遠距離戰鬥用的武器。魔術會因為鎧甲表面散發出來的黃金色光芒而幾乎無效……但是,也存在著閾值。如果是你以全力射出的岩炮彈,或許有辦法管用。」

真詳細。難得奧爾斯帝德會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

不過,這樣啊。比起雷擊,岩炮彈會更有效嗎?雖說我事前並不知情,但真是失策。

「以前奧爾斯帝德大人戰鬥時,是誰穿著那套鎧甲?」

「某個海人族。不過,他立刻就因為魔力耗盡而死了。」

「有其他案例嗎?」

「我自己穿過幾次,人族曾穿過一次,魔族也是一次。」

原來他有好幾次裝備過的經驗嗎?

也是啦,如果不是自己用過好幾次,自然也不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才能打倒它呢?」

「……不知道。」

「您也不清楚嗎?」

「一旦穿上斗神鎧,就感受不到疲勞以及疼痛,能夠隨時以最佳狀態戰鬥。不過,那終究只是鎧甲強行讓裝備者行動罷了,並沒有恢複裝備者傷勢的功能。因此只要攻擊有辦法奏效,打持久戰是最有效果的,但是……」

對手是巴迪岡迪的話,這麼做自然行不通嗎?

斗神鎧會運作到裝備者死亡為止,但巴迪岡迪是不死之身。

根本就是永動機啊。

「請問拉普拉斯是如何打倒它的?」

「他以超越斗神鎧防禦閾值的高輸出魔力直接攻擊,暫時性地消滅內部的肉身,將其分離。結果便是大陸上開了個大洞,形成了林古斯海。」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如果攻擊力夠高,也是有可能對它造成傷害嗎?

只是在那之後傷勢也會被鎧甲恢複。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有個辦法……

「不過,我以前聽說當時的裝備者已經死了,沒想到竟然是巴迪岡迪啊。」

「您不知道嗎?」

「似乎就連拉普拉斯也不清楚是誰在當時的戰鬥穿上了那套鎧甲。我聽說人已經死了,便不再感任何興趣。因為以前斗神從未像現在這樣變成敵人擋在我的眼前。」

「這是……您在過去的輪迴中從拉普拉斯本人口中聽說的嗎?」

「沒錯。還包含我是初代龍神的兒子,以及初代龍神對我施加了這樣的詛咒。」

「可是,您還是不得不殺了拉普拉斯,是嗎?」

「沒錯。為了抵達人神的所在之處,我必須殺死所有五龍將,取出秘寶才行。」

「……」

感覺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果斷地說出非殺不可。

果然是這樣嗎?

那麼,想必沒辦法指望佩爾基烏斯派援軍過來了。拜託別人幫忙,事後卻打算背叛他,是我也不願意。

現在就算議論這些事情也無濟於事。

「對你來說,這應該不是個愉快的話題吧。」

「……不會。」

現在還是思考眼前的事情吧。

首先是巴迪岡迪。

既然人神也是一邊預測自己的未來一邊行動,想必也不會輕易就使用像巴迪岡迪這種會擅自行動的棋子吧。

說不定,這就是人神手上真正的王牌。

畢竟前陣子久違碰面那時,他看起來確實被逼得走投無路。

斗神巴迪岡迪。

巴迪岡迪原本就是人神的使徒。

儘管不清楚人神為何在以往的輪迴當中都沒動用巴迪,但看來這次總算是把這張王牌拖出來了。

不過如果以往的輪迴當中沒出來,原因八成在我身上吧。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戰鬥。畢竟也無路可逃了。」

「好吧,那由我出馬。雖然沒試過,但也不至於打不贏才對。」

奧爾斯帝德如此說道,挺起身子。

但是我連忙上前制止。

「不,請您等一下。」

奧爾斯帝德重新坐回位子。

雖然因為面具而看不到臉,但我感覺得出他現在表情一臉茫然。

「要是現在讓奧爾斯帝德大人消耗魔力,就結果而言我們還是輸了。沒有任何意義。」

「若是你死在這裡,也是輸。一樣毫無意義。」

「……嗯,這樣說也沒錯。」

是要選擇當下,還是放眼未來呢?

不過,既然都已經努力到這一步了,我還是希望繼續堅持到真的不行的那一刻為止。

「可是,即使奧爾斯帝德大人非得戰鬥不可,我應該也能在那之前先削弱斗神的力量。」

「……你會死喔。」

「到時,我留下來的家人就拜託您了。」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回去。

可是,現在肯定是關鍵時刻。

斗神是基斯與人神最後的手段。

或許他們還留有一手,但是將冥王、劍神、北神、鬼神全部打倒後,演變成了現在這個狀態。

使徒也只剩下最後一張。覆蓋的牌已經全都打開了。

若是能在這裡打倒斗神,對方肯定也會相當吃不消。

現在正是必須要頑強抵抗、戰鬥、拿下勝利的時刻。

「好吧。不過,一旦你發現贏不了,就要立刻撤退。明白嗎?」

「感謝您。」

我低頭致意後,隨即起身。

「請問……洛琪希那邊有聯絡了嗎?」

「還沒。」

「這樣啊。若是有聯絡的話,麻煩您立刻通知我。」

看到奧爾斯帝德點頭,我便移動到房子外面。

眼前已經有群戰士們在等著我。

以銳利的眼神釋放著殺氣的艾莉絲。

以俐落的姿勢佇立著的瑞傑路德。

表情略顯亢奮、緊張,又帶點害怕的克里夫。

一臉就是要守護那樣的克里夫的艾莉娜麗潔。

聽說香杜爾被打倒,哭喪著臉的杜加。

由於在上次的戰鬥中全身衣服都被扒光,身穿斯佩路德族民族服裝的札諾巴。

以及,已經準備好守護斯佩路德族村落的戰士們。

總共有這些成員。

老實說,我很不安。

香杜爾、阿托菲以及鬼神脫離戰線的缺口過於巨大。他們可說是准七大列強。實力比在場的成員還要高出一兩個級別的強者。

然而,與鬼神相性不錯的杜加與札諾巴還留在這裡。

巴迪岡迪是接近戰的類型,就相性來說不差。只是他們兩人聯手面對鬼神依然屈居劣勢。所以雖說能打,但也不知道能發揮多大的意義。只能說我們手上也並非都是爛牌。

如果是這樣的成員,或許有辦法拖住對手一兩天的時間。

可是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我的最後王牌回來的可能性並不高。

而且即使用了最後王牌,也不保證能贏。說不定也只是讓夥伴白白送死。

「走吧。」

即使如此,我依然邁出步伐。

儘管有對策,卻沒有勝算。

我不能保證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雖然還有時間去布置陷阱,但他們不是靠這種小手段就贏得了的對手。

「……」

每個人都一語不發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要與斗神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