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5 青年期 決戰篇〈下〉

第六話「北神三世vsDead End+α」

我啟動一式,追趕北神。

在森林當中,我避開樹木,一心追趕著北神。

我一邊奔馳,一邊大略地確認體內的魔力。儘管經歷與北神的戰鬥有所消耗,但那種程度根本用不到一成。魔力還綽有餘裕。

但是,和北神戰鬥的期間未曾間斷的巨響,也在剛剛消失了。

札諾巴與杜加。即使他們再怎麼適合對付鬼神,但要與神級的對手戰鬥或許還是太勉強了。

希望他們沒事。

不過,萬一他們倆被幹掉……

北神與鬼神。到時就不得不同時應付這兩個人。

我的魔力夠嗎?會不會和當初與奧爾斯帝德戰鬥時一樣,打到一半就耗盡了呢?

不,現在是關鍵時刻。先別考慮之後的事吧。要從眼前的事開始逐一完成。

首先是第一目標。

北神卡爾曼三世。

我抵達現場的時候,香杜爾已經敗下陣了。

他的背靠在樹上癱坐在地,筋疲力盡地低著頭。

手上沒有武器。那根棍子已經斷掉,落在一旁。

亞歷山大低頭看著他。北神卡爾曼三世完全壓制了前任北神。

「爸爸,你要玩到什麼時候?你應該也明白吧?起碼也得拿把魔劍級別的武器,否則你是贏不了我的。」

香杜爾沒有回答。

難道他已經暈過去了?我想應該沒有死才對。

「或者說,這也是作戰的一環嗎?裝死。奇詭派的人都很擅長這招對吧?無論做什麼都要贏,藉此達成目的。我也認為這個態度很了不起。不過老實說,我覺得奧貝爾他們的做法太誇張了……可是爸爸,你明明教導他們那麼做,為什麼還要否定我呢……」

香杜爾沒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亞歷這樣說完轉過身子,面向我這邊。

「……咦?」

露出了彷彿遇到熊的表情。

出其不意的遭遇。這種傢伙應該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怎麼會,魔導鎧應該沒辦法用了才對啊,就是這樣的表情。

「兒子啊,我回答你的問題。」

然後,過了幾秒。

在亞歷愣住不動的時候,香杜爾已經挺起身子。

「遊戲結束了。如你所說,不用魔劍的話贏不了你。所以,我向艾莉絲小姐借了一把。不過,充其量也只是最低條件。只靠一把魔劍,勝算依舊薄弱。所以我才會等。死纏爛打,拖住你,甚至不惜裝死,也一直在等。這都是為了確實拿下勝利。」

香杜爾說著說著,從腰間後面拔出了一把劍。

那是艾莉絲擁有的另一把劍。

魔劍「指折」。

「為什麼要否定你?那是因為你明明以成為英雄為目標,卻準備染指與英雄相去甚遠的行為。如果是英雄,就該像個英雄,不該用姑息的手段撿走勝利,也不該藉由屠殺弱者揚名立萬,而是要面對比自己巨大的敵人,挑戰毫無勝算的戰鬥,然後獲得勝利,掌握榮耀。不是像我,而是要像北神卡爾曼一世那樣。」

香杜爾散發出超然的氛圍,將劍拔出劍鞘,擺好架式。

魔劍「指折」是把短劍。然而架著這把劍的香杜爾,看起來儼然是個配得上北神之名的強者。

相對的,亞歷則是透過肩膀瞥向身後。

「原來如此。援軍是嗎……確實,基斯曾說『別讓魯迪烏斯坐上魔導鎧』。可是,他的意思充其量也不過是別讓對手處於最佳狀態。不過才兩個人,你以為就能贏過我,贏過這把王龍劍嗎?」

「誰說是兩個人了?」

香杜爾話語剛落,就像是要回應這句話那般,草叢有了動靜。

兩名男女從該處走了出來。

是紅髮女子,以及綠髮男子。艾莉絲以及瑞傑路德。

想必是在我去取魔導鎧的這段期間,他們也從昏迷中清醒了。儘管身上還帶著傷,但他們倆比我來得強壯。不會對動作造成影響。

「……」

艾莉絲稍微瞥了我一眼。

那道視線很強,而且別具含意。

那是在表示背後就交給我了,充滿信賴的眼神。瑞傑路德也是,與艾莉絲送出了相同視線。儘管他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魔導鎧,但想必是透過第三隻眼知道是我吧。

而且對我會支援一事,理所當然地寄予厚望。

當然,我會徹底支援包含香杜爾在內的三個人。

連魔導鎧「一式」都搬出來,能做的卻只有支援,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丟臉。

可是,我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麼做的。以艾莉絲為中心,瑞傑路德控場,而我負責支援。无須多言。

儘管裡面參雜了一名閑雜人等,但這是最棒的陣形。

「上吧,第二回合。」

香杜爾這句話,開始了我們與北神的第二回合。

率先發動攻擊的是艾莉絲。

她一如往常以最短距離划出最快的劍擊,逼近亞歷山大。

亞歷將攻擊架開。

我完全看不清她所發出的斬擊。然而,亞歷山大卻不慌不忙地架開攻擊,偶爾還會使出反擊。儘管艾莉絲的攻擊看起來毫無間斷,但只是我無法反應,實際上確實有空隙。

可是,對手的反擊也被一一擋下。

是瑞傑路德。每當亞歷山大使出反擊,他就會揮舞長槍使對手的攻擊失效。

瑞傑路德在艾莉絲的身後移動。無論艾莉絲犯下多少次失誤,只要有瑞傑路德在,對方就無法趁勝追擊。

但是,亞歷有時會無視重力。

本來以為他失去了平衡,卻又以明顯詭異的動作連續攻擊,再不然就是展開防禦。

想說他以誇張的迴避動作使出猶如特技雜耍般的移動時,卻又突然緊急落下轉守為攻。

這樣的動作,即使是實力高強的瑞傑路德也無法應對。

而瑞傑路德無法應付的動作,就由香杜爾擋下。由那個比任何人都了解操控重力時會做出什麼動作的北神卡爾曼二世來防禦。

亞歷山大肯定也很吃力。

我方會瞄準他的著地位置或是趁他還在空中時攻擊。儘管他能避開直擊,卻無法如願架開攻擊,到頭來只是不斷地在消耗體力,徒增傷口。話雖如此,一旦拉開距離就會成為我魔術的靶子。我的岩炮彈就連那個奧爾斯帝德也無法徹底閃開,雖然會遭到王龍劍偏移軌道,但只要在命中前一刻使用吸魔石就可以讓他反應變慢,可以確實地擦過幾發。

雖說沒有直擊,但異常猛烈的炮火絆住了亞歷山大,阻止他與艾莉絲等人拉開距離。

儘管我在以為會紮實命中的時機發出的「電擊」被他架開,但我依然不會給亞歷山大喘息的機會。

因此,他沒有機會使出剛才所用的那招「必殺技」。

「唔……!」

亞歷山大不論速度還是力量,都比在場的任何人來得出眾。

可是,或許是因為他感到著急,感到焦慮,動作雜亂無章。整體動作開始慢慢顯得粗糙。

相對的,我方的攻擊確實且穩定,而且也穩定地對他造成傷害,戰局顯然對我們有利。

不需要做多餘的舉動,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我們缺乏能夠打倒他的決定性關鍵。

所以,一旦繼續打這種消耗戰,總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體力以及魔力。只要戰鬥拖長,自然就會慢慢減少。

自這場戰鬥開始之後,最勉強自己的是誰?自這場戰鬥開始之前,體力消耗最多的是誰?

這點在戰鬥開始經過一陣子之後,如實地呈現出來了。

「……唔!」

艾莉絲的臉上出現傷口。

只是一點擦傷。然而隨著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多。

她就是體力不支的那個人嗎?

不對,漏洞只有一個。

就是香杜爾。

北神卡爾曼二世。過去曾被稱為七大列強的這個男人,現在成了陣形的漏洞。

但這也無可奈何。與三世戰鬥、接下必殺技,還保護了艾莉絲與瑞傑路德,而且在我們趕來之前的這段期間,他也一直拖住北神卡爾曼三世,如今已經疲憊不堪。

即使從旁觀的角度,也可以看得出他的動作沒那麼俐落。

不,即使如此還是在動。他完美地盡著自己的職責。

或者說,是因為亞歷山大的動作還不純熟,所以他才能勉強盡到自己的職責。但既然是人,自然會有極限存在。

艾莉絲自是當然,就連以預知眼預測對方動作的我,甚至是身經百戰的勇者瑞傑路德,也都開始喘著大氣。

這是場嚴苛的戰鬥。

因為這場攻防戰一直處於拉鋸狀態。

再過個十分鐘,想必香杜爾就會到達極限。

「……」

可是,還有餘力。

與剛才不同,我現在穿著魔導鎧一式。

視線變高,更容易看清狀況,而且支援的方式也變得更廣。

既然香杜爾體力不支,只要我把現在的動作改成以支援香杜爾為主就好。

以攻擊模式來說,就是交叉使用正下方攻擊的土槍,以及正上方的真空波。

然後,也提高使用吸魔石的頻率。

雖說亞歷山大能無視重力,做出三維空間的移動,可是那終究是仰賴王龍劍的力量。而且吸魔石對王龍劍的力量有效,這點也經過證實。

儘管提高頻率會減少我支援的次數,但也可以限制亞歷的動作。

以結果來說,香杜爾的負擔將會減少三成。

雖說三成的比重很大,但終究是三成。並非能恢複體力,藉此分出勝負。

我們佔有優勢。但是離勝利還很遠。

所以,我必須繼續思考對策。

……乾脆一直發動吸魔石算了?

要是這麼做,我也沒辦法使用遠距離攻擊,可是以魔導鎧一式的能力,也能進行接近戰。

只要封住他那種雜耍動作,戰局便會更加有利……嗎?

不,並不會。艾莉絲、瑞傑路德以及香杜爾。

他們三人都在超近距離和對方周旋。巨大的魔導鎧沒有餘地擠進那個空間,而且即使威力和速度有同樣水準,要是沒有足夠技術配合,反而很有可能礙事。

不過,如果只是爭取時間呢?

讓香杜爾暫時退後去恢複體力。

只要幾分鐘,光是這樣是不是也能令局勢有巨大不同?

等等……亞歷山大好歹也是北神。

就算少了控制重力那招,他應該也有其他戰鬥技巧。

肯定會有。

控制重力並不是亞歷山大的真本領。

就算封住那招導致他的級數下降一階,我打接近戰的能力也比香杜爾差了兩階或三階,甚至更低。因為我雖然有預知眼,依然無法完全看清亞歷的動作。

以結果來說,或許會對艾莉絲與瑞傑路德造成更大的負擔。

他們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擦傷。

僅是一根指頭,一根毛髮的差異,就有可能導致動脈遭到切斷。

艾莉絲正全力以赴。

她從剛才開始就不斷發動攻勢,甚至沒有時間喘息。可是,卻一次又一次地揮空。因為亞歷很有本事。說不定她在和劍神戰鬥時消耗了不少體力,也有可能是被亞歷剛才的必殺技傷到了某處。

但就我所知,艾莉絲現在的表現是最高水準。

可是,不知道她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瑞傑路德也才剛大病初癒。

事實上,他直到幾天前都還一直卧床不起。雖然現在的動作精湛,但也有可能突然下滑。

怎麼辦?

照這樣下去雖然不會輸,但也贏不了。我的魔力是沒問題,但香杜爾早晚會到達極限。

怎麼辦?

我該怎麼做才好?

全力發動吸魔石,冒著風險衝到前面嗎?

或者說,要嘗試用其他魔術打破僵局?還是要先撤退,之後再來過呢?

令人苦惱。

「唔!」

正當我冒出這種想法時,亞歷山大的目標從艾莉絲換成香杜爾。

由於減少應對艾莉絲的次數,使得亞歷山大的身體表面開始因為斬擊出現傷口。

可是,當然無法形成決定性的傷害。

我看得出他的企圖。

因為亞歷也注意到了。只要解決香杜爾,勢均力敵的局面就會瓦解。

就算稍微無視艾莉絲的攻擊,只要打倒香杜爾,就等於勝券在握。

瞬間,我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香杜爾會死。接著死的是艾莉絲。再來是瑞傑路德,形成一對一的局面之後,我也會被殺死。

會輸。

(應該要儘早賭一把比較好嗎?)

我的心中浮現出不該浮現的不安,產生出焦躁。

不安會導致動作迷惘,做出誤判。開始出現低級的失誤了。即使我出了小差錯,瑞傑路德也會設法幫我處理。

話雖如此,我確實在加重他的負擔。

再這樣下去不行。

快思考。必須想出能決定勝負的關鍵。

當我這樣想時。

「……!」

決定勝負的關鍵出現了。

從森林深處來到眼前。

起初飛過來的,是淺灰色的鐵塊。

飛過來之後,像球一樣在地上打滾,直接撞上樹後才停下來。

鐵塊立刻起身。

可是頭盔脫落,厚重的鎧甲也到處都是凹痕,頭部也淌著血,鼻子也血流不止,臉上掛著恍惚的神情。

但即使如此,他依舊沒放下武器,以純樸的長相擺出猙獰表情,狠狠瞪視打飛自己的對手。

是杜加。

接著飛過來的,是名瘦弱的人物。

他早已失去鎧甲,上身赤裸,被打飛的樣子讓人以為他羸弱的肉體會四分五裂,直接撞上剛才先被打來這裡的杜加。

是札諾巴。

然後,是決定性的關鍵。

那個物體有著紅色肌膚,細長的獠牙。

身高將近三公尺,渾身肌肉,那傢伙像猴子一樣從上方落地。

隨著不像噠也不像咚,更不像嗒的著地聲落在我們附近。

「……!」

鬼神馬爾塔。

看到他身影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驟然停止。

同時,我的身體不寒而慄。腦中開始一連串胡思亂想。

在這種勢均力敵的狀態,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贏得了嗎?

贏不了?

要暫時撤退嗎?

還是要繼續進攻?

「喔喔!鬼神閣下!」

臉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開心的,當然是亞歷山大。

他一看到鬼神,立刻眉開眼笑地露出笑容。

從那個笑容來看,說不定他其實也打得很辛苦。

這樣啊,原來辛苦的不只是我們。既然打得勢均力敵,表示他也很吃力。

肯定是這樣。

想要繼續往前進,卻在此時被人拖住。雖說不會輸,卻也找不到對策殺出重圍。就算想用那招必殺技也用不了。既然長時間僵持著這樣的狀況,對他來說也會造成精神上的疲勞。

「你來得正好!」

亞歷笑容滿面,相較之下鬼神卻是一臉不悅。

他板起一張臉,就像是在表示「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如果剛才看到我的亞歷山大擺出像是看到熊的表情,現在的鬼神就如同熊看到人類那樣的表情。

可是,很不妙。

現在的狀況勢均力敵,恐怕再過十分鐘就會打破均衡,敵方卻在此時增援。

「請助我一臂之力。」

鬼神點頭。

完全沒有餘力了。

我現在必須一直在戰場上移動,同時支援眾人迎擊兩個目標。

我抓准機會,成功治療了杜加與札諾巴。

可是,他們兩人面對鬼神依舊居於下風。

每當鬼神以不符合他那龐大身軀的速度移動時,札諾巴或是杜加就會被打飛。

就算札諾巴硬生生拔起旁邊的樹木狠狠敲下去,他也彷彿毫髮無傷,使出反擊打飛札諾巴,哪怕是杜加以巨斧猛砍,他也像是被蚊子盯到一樣,沒有留下半點傷口,反而是狠狠揍了杜加將他打飛出去。

無論杜加還是札諾巴,都絕對不算沒有力氣。

就算這樣,還是會被打飛。

壓倒性的力量。

相對的,亞歷山大依舊持續發動攻擊。

香杜爾擠出最後的力量在動,但現在連能夠維持戰線都教人感到不可思議。

不,並非不可思議。

由於香杜爾動作下滑,換成瑞傑路德也開始累了。

因為他一直在勉強自己。

不妙。

這個狀況很不妙。

現在不是思考怎麼打破僵局的時候。只要再過幾分鐘,戰線肯定會瓦解。

非得撤退不可。

可是,我們沒有後路。

他們會到達奧爾斯帝德面前。奧爾斯帝德不可能因為這樣而死。就算同時面對這兩人,肯定也是他會贏。

但這樣好嗎?

這樣真的好嗎?

那樣就是我們輸了,真的好嗎?

真的沒有起死回生的方法了嗎?

起碼得收拾掉其中一人。

快想想,應該有什麼方法。只要把我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應該能派上用場才對。

幾乎失去了所有捲軸,好不容易才取回一式。

一式的加特林機槍、巨軀、速度以及力量。

有什麼是我能辦到的嗎?

有什麼能做的?

快想啊……!

「唔……」

香杜爾終於跪倒在地。

我以絕望的心情注視著鬼神。

就是這傢伙。若是不停下這台失速列車,我們就沒有勝算。

還差一招。只要再一招就好。我們只是從稍微佔有優勢的拉鋸狀態,被逼到屈居劣勢的拉鋸狀態。

還可以逆轉。只要設法解決鬼神這傢伙,讓札諾巴或是杜加與香杜爾換手,把香杜爾配置到後方就可以恢複他的體力。

只要再一招就好。

再一招。

「啊──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

一陣笑聲響徹周圍。

與此同時,我手上連著的根部開始發熱。

或許是因為對這個聲音有印象,亞歷與香杜爾猛然抬頭,環視周圍。

「事情變得很有意思嘛!」

下一瞬間,黑色的某個物體從草叢飛奔而出。

身穿漆黑鎧甲,手握一把劍,筆直地沖向鬼神。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賞了鬼神一擊。

隨後爆出了猶如金屬撞擊的驚人巨響,劍應聲斷裂。

以手臂擋下攻擊的鬼神,手上滴答地流著鮮血,同時往後退了幾步。

「喝啊啊啊!」

即使劍已折斷,黑色物體也不以為意。

她順勢衝上前拉近距離,朝鬼神的心窩賞了一記銳利的正拳。

「唔……」

鬼神一瞬間往前傾,此時又補上一記左勾拳。

脖頸瞬間歪過,腳步不穩,但鬼神沒有倒下。

他舉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朝著黑色物體狠狠揍了一拳。

黑色物體往後飛了好幾公尺,在空中張開翅膀,輕盈落地。

「啊──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感覺棒極了!」

魔神語,還有那副模樣。我不由得吞了口氣。

「阿托菲陛下……」

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

在魔大陸受到眾人畏懼的人物,就在那裡。

「為什麼……」

她轉頭面向我,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笑著說道:

「咯咯咯,我透過分體感覺到你的危機,想說決戰快到了才匆忙趕來的!雖然完全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但我趕上了。鬼神,還有亞歷……咯咯咯,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

阿托菲笑了。笑聲甚至教人懷疑到底什麼事這麼好笑。

森林裡回蕩著令人不舒服的笑聲,亞歷山大整個人愣在一旁。

不過,她說的分體是……

我懂了,是這隻手嗎?雖說沒有正確地告訴她狀況,但她趕上了。

阿托菲來了,戰力很足夠。

這樣有辦法應付。

「在場的所有人,都由我魔王阿托菲拉托菲•雷白克親手消滅!」

請別消滅所有人啊。

可惡,穆亞不在嗎?

其他親衛隊的成員呢?就沒有人負責拉住她嗎!居然放著她不管!

「我是想這麼說啦……」

阿托菲面對鬼神。

身高差了兩倍左右。阿托菲以女性來說雖然也算高大,但依然不及鬼神。

無論縱高、橫寬還是深度都比不上。

「鬼神馬爾塔啊!」

「接下來,要由妳和吾戰鬥嗎?」

從鬼神口中說出了流利的魔神語。

與外表不符,講話方式頗有威嚴。該說不愧是神級嗎?

「你這傢伙的島,鬼島已經被我的親衛隊佔領了!老實地從這裡離開!否則,我就趕盡殺絕!」

「……!」

鬼神擺出錯愕表情看著阿托菲。

為了要看出她真正的意圖,確認剛才那番話是真是假。可是,我唯一能肯定這件事。

我不認為阿托菲會說謊,或是有辦法用什麼策略。

「當然,就算全都殺了對我也無所謂!這樣反而更好!沒錯,這樣更好!好,你放馬過來吧!」

阿托菲奮力張開雙手擺出架式。

或許是從她的動作、她的話語當中感覺到可信度,鬼神的行動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他縮起身子一瞬間後,便像猴子那般跳到了樹上。

然後,從該處俯視著我們。

「等等……!鬼神先生?」

驚慌失措的人是亞歷山大。

鬼神在這個時候第一次看了亞歷,眼神中充滿不屑。

然後,他說:

「俺,要回去。島,危險。」

他說的是人族語。

講的方式就像是才剛學會語言一樣。原來比起人族語,鬼神更擅長魔神語嗎?

不過他居然會說雙語啊。阿托菲可是完全不會講人族語耶!雖然她會講魔神語,可是完全沒辦法溝通!

「啥?」

鬼神就這樣在樹上穿梭,消失在森林之中。

亞歷山大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幕景象。

不過一臉茫然的不只是他。不管是我、瑞傑路德還是香杜爾,也都目瞪口呆。

於是,剩下一個人。

亞歷山大只有一個人。

被我、艾莉絲、瑞傑路德、香杜爾、札諾巴、杜加以及阿托菲包圍,留在原地。

鬼神就這樣回去了,實在是出乎意料。

「好啦,敵人只剩一個!」

「奶……奶奶……」

成為敵人的父親,無法溝通的祖母。這種狀況不由得令人心生同情,現場的氛圍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是,現場還有一個不懂得看氣氛的人。

「嘎啊啊啊!」

艾莉絲抓准機會,對亞歷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唔!」

亞歷防禦了。

他防禦了。既不是迴避,也不是架開,而是打算防禦。

防禦劍神流的必殺技,「光之太刀」。

他打算擋下這招無法防禦的必殺技。

回過神來,亞歷山大的左手已經飛在半空,濺起血沫不斷旋轉。

「啊。」

他的手順勢落在地面。

這個畫面成了戰鬥重新開始的訊號,同時也是決定性的關鍵。

隨後展開的戰鬥,根本毫無局勢可言。

若是雙手都還能用,亞歷山大或許還有機會。

但是,他的機會也已經被砍飛了。原本是會形成拉鋸的高水準攻防戰,失去左手的他根本無法一戰。

沒錯,從那之後已經稱不上戰鬥。

只有五分鐘。

轉眼間亞歷就遍體鱗傷,難堪地逃跑了。

「呼……呼……」

那並非戰術性的撤退。

只是氣喘吁吁,感到恐懼,逃離自己害怕的存在,落荒而逃。

北神,實在不認為他是七大列強之一。

更像是進入不錯的高中,考上不錯的大學,到一間不錯的公司上班,然而此時才首次嘗到挫敗感的新進員工。在焦躁感的驅使下,丟臉地落荒而逃。

可是,到此結束了。他無處可逃。

亞歷山大不像樣地逃了一個小時左右,回到了山谷。

他被逼到了絕境。

繼續參加追擊戰的,有五個人。

在亞歷逃跑的瞬間,札諾巴倒下,杜加也當場癱坐在地。

但是,還有五人。

香杜爾與阿托菲,艾莉絲與瑞傑路德。

還有我。

眼前是山谷。並非可以躍過的狹窄區塊,而是幅度超過三百公尺的斷崖絕壁。

對方無處可逃,我方戰力充足。

「可惡……」

或許是因為被逼到絕境,又或者只是演的,亞歷山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站在懸崖邊不動。

儘管看起來沒有餘裕,但不能大意。

雖說失去一隻手,但他原本就是用單手揮舞王龍劍。在可以操控重力的王龍劍面前,失去單手根本無足輕重。他也有可能還藏著最後殺招。

經常被砍掉手臂的我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會有錯。

雖然我這樣想,但亞歷山大的表情看起來滿是恐懼。

但他是北神流,不能大意。

「你就放棄吧。事到如今,你沒有打破這個局面的方法了吧?」

既然香杜爾都這樣說了……他果然沒有逆轉戰局的可能了嗎?

「沒錯,你就乖乖受死吧!」

「媽,現在是我在和亞歷說話,妳先安靜一點。」

「唔……好……」

阿托菲雖然插嘴,但被香杜爾叫她閉嘴。

那個阿托菲居然會這麼老實,看到這樣的光景,我又重新認識到這些傢伙果然是一家人。

雖然完全不像就是了。

「嗯咳……為了與奧爾斯帝德交手而保留實力,而且單手又遭到砍飛的當下,你就已經輸了。我以前不是教過你,無論何時都不能小看對手嗎?」

因為手下留情,而犯下無可挽救的失誤,因此敗北。

這種事經常發生。尤其是在小看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時。

「把劍丟掉,投降吧。我身為你的父親,不會對你亂來的。」

香杜爾溫馨喊話。

「身為父親」。

這幾年來,我也對這種話變得很沒抵抗力。

其實我沒辦法原諒他,因為這傢伙打算殺光斯佩路德族。

可是,他並不是人神直屬的使徒,倒像是基斯的使徒,而且也是未遂……如果亞歷小弟願意哭著道歉……嗯,可是,唔……

他的外表看起來還很年輕。

就和年輕氣盛的保羅一樣。

雖然不清楚他的實際年齡,但是肯定比剛成為我父親那時的保羅來得更加年輕。

也可以說他還很年幼。

那麼,若是能從現在開始好好重頭學起……

這時,我突然想到。

這麼年幼的孩子,聽到別人高高在上地這樣說教,真的會老實聽話嗎?

「不要!」

我想也是。

「我根本沒使出全力戰鬥!左手的這個也是偶然。要不是鬼神逃走,才不會變成這樣!」

「那也是你的敗因。」

「你的意思是叫我別仰賴同伴嗎?你們明明也是好幾個人一起上啊!」

「英雄是不會把錯推給同伴的。儘管在緊要關頭會麻煩同伴解危,但就算在途中失去同伴的助力,也有辦法取勝。」

香杜爾斬釘截鐵地這樣斷言。就像是在表示這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或許是因為這樣,莫名有說服力。

他究竟編織了什麼樣的英雄傳奇,其實我也不是知道得那麼詳細……可是,他真不愧是引退的英雄。

「況且,你的敗因也不只這點,還有戰略。其實你應該要使出全力解決我們,然後再暫時撤退,等恢複之後再挑戰就行了。」

「能挑戰奧爾斯帝德的機會,怎麼可能說有就有!」

「你是被某人灌輸了這種想法嗎?」

「……!」

亞歷山大擺出被一語道破的表情。

是基斯吧。奧爾斯帝德不會出現在人神的視線當中。所以奧爾斯帝德長期以來都是行蹤不明。只要來夏利亞就能看到他,這也因為是我才會知道。

只有在這裡才能遇到,戰鬥的機會只有現在,他會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厚非。

尤其,亞歷山大還很年輕。

想成為英雄,想超越父親,我認為這些話都是因為他還年輕才會這麼說。

沒有下次機會,想在眼前的機會賭上自己的一切。

會這樣認為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有點亂來,但他的態度是值得嘉許的。

「你應該去找一些同世代,擁有相同目標的朋友或是勁敵才對。」

「少啰唆!」

聽到香杜爾憐憫的一句話,亞歷大吼並舉劍擺出架式。

艾莉絲等人也像是呼應這個動作那般舉起劍。

我也擺好架式。

五對一。

他分明沒有勝算。

「我還沒有輸!英雄會從這裡才開始逆轉!我要打倒你們所有人!也要消滅斯佩路德族!還有奧爾斯帝德!我會殺死龍神,成為英雄!」

注意到從劍上發出某種氣息的瞬間,我舉起左手。

「『臂膀啊,吸收殆盡吧』。」

重力只在瞬間產生混亂。

如同搭上電梯時那樣,身體只有一瞬間浮起,但立刻又回到了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亞歷揮劍。

包含我在內的五人,像散開似的往後跳。

但是,亞歷沒有瞄準任何人。

「唔!」

是地面。

亞歷將巨劍敲向地面,直接破壞。霎時間塵沙飛揚,視野完全遮蔽。

他要在煙霧中發動攻擊嗎?

我這樣心想並做好準備,這時我的千里眼捕捉到沙塵的縫隙。

看到了往後倒,墜落山谷的亞歷山大……

難道說他自爆了嗎?被自己的斬擊震飛,然後摔下去了嗎……?

不對。亞歷的臉掛著笑容。

那是令人反感的笑容。勝利的笑容。

莫非……對了。

亞歷剛才就算從橋上摔下去也能回來。

王龍劍的能力是操控重力。即使摔落谷底,要上來也是輕而易舉。

「……!」

下一瞬間,我縱身一躍。

追著亞歷跳往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