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妹妹想朝夢想邁進

「啥？經紀人？」

「聽說會有其他人來照顧我。」

春太納悶地歪著腦袋，晶穗則頻頻點頭。

他們就讀的悠凜館高中的學年期末考結束後，幾乎等於開始放春假了。

不過為了發還考卷，也需要去上學幾天。

春太與晶穗今天也正常地上學，拿到了考卷。

兩人的成績都沒問題，這一點值得慶幸，但──

回程時，晶穗忽然提到經紀人一事。

「妳的經紀人不是我嗎？」

「我也這麼認為，但因為要請你當神秘的貝斯手『椿少』，所以他們要請其他人擔任我的經紀人。還有，我比較希望是女生。」

「話說之前青葉姐說要調整公司的業務呢……」

青葉綺星似乎願意全力當晶穗的後盾。

春太對此也心懷感激。

「不能由我……繼續當妳的經紀人嗎？」

春太之所以協助晶穗經營UCube頻道，部分基於他單純想幫忙──

但也出自他擔心晶穗的身體，讓他無法放著不管。

青葉綺星雖然說不會勉強旗下藝人，但晶穗另有特殊隱情。

但實際上，他們尚未對青葉綺星說明晶穗心臟的問題。

儘管已經向她坦白兩人身為兄妹一事，但那對工作幾乎也不會產生影響吧，不過心臟病也可能造成一些狀況。

考慮到這一點，他們也不敢貿然對綺星坦白。

「要是你當我的經紀人，我可能會盡情提出任性的要求，也可能會造成問題呢，耍大牌藝人現在很容易被網友出征呢。」

「我覺得那種問題靠妳的自制力就能解決了吧？」

春太很想吐槽「妳當我是什麼有求必應的神仙啊？」。

他也能理解為了讓晶穗在工作中難以提出任性的要求，最好有成年人陪同……

「總而言之，先請對方當我的經紀人，感覺不OK再找綺星姐商量吧。」

「嗯──……如果不OK，妳真的要說喔。」

「沒問題，沒問題，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

春太也理解晶穗並未因為心臟問題自暴自棄。

實際上，她也乖乖地接受定期檢查。

晶穗並未沉浸於自己的悲劇，而是儘力完成所有當為之事。

既然如此，春太也信任晶穗，或許他不該再緊迫盯人。

「不過妳居然能獲得正牌的經紀人啊，總覺得妳好跩。」

「我有不跩的時候嗎？」

「沒有耶。」

春太並未特別挖苦晶穗，明確地點了點頭。

仔細想想，從去年春天開始，春太在購物中心『艾爾』遇到晶穗時，她的態度便十分氣焰囂張了。

「我們今天要去見那位經紀人。」

「欸，今天嗎？」

「而且我們要去對方家拜訪。」

「拜訪……？等一下，由我們去拜訪對方會不會很怪？」

而且要是對方行為不檢點，晶穗可能會遇到危險。

春太雖然不認為青葉綺星會讓那種敗類當晶穗的經紀人……

「這是我自己要求的喔，既然要見面，我想儘快見面。對方說如果我今天能去，就可以約見面。」

「雖然這麼說……突然去人家家拜訪，這門檻也太高了吧？」

「附帶一提，就是這裡。」

「嗯嗯!? 」

春太由晶穗引路，愣頭愣腦地跟著走……

但他認識這一帶與晶穗指著的建築物。

那是一棟小而新的公寓，他之前也來過──

「欸，這是美波姐家吧!? 」

「阿春，你在和我交往時，居然就常常來正妹大學生家裡玩……我可以要求賠償費嗎？」

「我只是來打電動的啊！我和美波姐之間可沒有任何不可告人之事！」

「和美波姐沒有而已吧？」

晶穗斂起雙眸，目不轉睛地瞪著春太。

看來春太似乎說錯話了。

「總、總之……妳的經紀人莫非是？」

「總之我們過去吧。」

晶穗走進公寓，按下門鈴。

門後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

「啊──阿櫻、阿櫻的女友，歡迎光臨。」

美波出來迎接兩人，身穿黑色高領毛衣。

應該說，她的高領毛衣之下露出兩條光溜溜的腿，下半身除了底褲一絲不掛。

「……那個，美波姐？妳可以慢慢來沒關係，要不要整理一下儀容呢？」

「啊。」

美波似乎發現自己忘記穿裙子了。

「又、又沒差，我在家裡都是這樣啊。因為你們要過來，所以我有穿毛衣了，人家平常都只穿香奈兒五號耶。」

「妳是瑪麗蓮夢露嗎？」

春太這麼吐槽後，晶穗則不解地歪著小腦袋。

這是瑪麗蓮夢露的一句名言，但晶穗似乎沒聽過。

「真拿你沒輒，你、你們等我一下。」

美波再次回到房裡，穿了一條白色迷你裙回來。

她一雙大腿仍然幾乎都春光外泄，但勉強算是能迎賓了。

「那麼，阿櫻和阿櫻的女友，再次歡迎你們來。」

「我現在是他的前女友了，不好意思，我甩了姊姊可愛的後輩。」

「哎呀呀，阿櫻被甩了啊？這樣你和我就不算是劈腿了呢。」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了……」

春太尚未踏進美波房裡就感覺精疲力竭了。

「妳不是他女友的話，那就阿晶……不對，叫妳小晶吧。」

「美波姐，妳要怎麼叫她都行喔。」

「為什麼是阿春幫我答應啦，我可以叫妳美姐嗎？」

總而言之，決定稱呼彼此的方式之後，春太與晶穗終於能進到房中。

美波家雖然不怎麼寬敞，卻擺了一台50吋的電視與一台24吋的液晶熒幕。

另外地上直接放著各種新舊遊戲機，一旁還有美波摯愛的電玩光碟盒堆積如山。

屋裡一片狼藉，無處可落腳。

「這裡還是一樣擠耶……」

「這就是獨居正妹的居家實際狀況啊，很少人家裡會像連續劇那樣整潔。」

「但我覺得這和正不正無關耶。」

三人擠在僅存的縫隙中比肩而坐。

美波姑且拿出罐裝茶請春太與晶穗喝，把他們當客人招呼。

「不過……那個，美波姐，妳真的要當晶穗的經紀人啊？」

「綺星那傢伙放棄要我當模特兒了，但又吵著要我幫忙她公司的工作。」

「因為青葉姐到處延攬人呢。」

光是春太認識的人，晶穗已經被延攬進團隊了，雪季也打算當模特兒。

春太沒想到美波也會摻一腳，成為經紀人。

「好吧，我也覺得一直拒絕她不好意思，而且說正經的……」

「說正經的嗎？」

「我也快大三了吧？等到升上大三就要馬上開始準備找工作喔。」

「滿早的呢。」

明明距離畢業還有兩年，但已經為找工作開始做準備了，對春太這名高中生而言，感覺操之過急。

「咦？既然妳很忙，不就沒時間當經紀人……？」

「所以才要說正經的啊，Navy Leaf有很多知名模特兒和UCuber，以後感覺會蓬勃發展耶！」

「等等！美波姐，妳打算到朋友的公司工作，輕鬆地解決找工作的問題嗎!? 」

「而且綺星是董事長的孫女，也可能成為下一任的董事長吧，我想說接受她的邀請比較好吧。」

「妳也太心機了！」

「阿春、阿春，那個啊。」

坐在一旁的晶穗拍了拍春太的肩膀。

「阿春，你怎麼會被騙，這位陽向美波姊姊不只人美，大學成績也很優異，社交能力又強。據綺星姐說，她能愛去哪裡上班就去哪裡上班喔。」

「……成績優異？」

「阿櫻，你居然懷疑這一點喔，美波念高中時就很會讀書了喔，我以前也說過吧。」

「那、那倒也是……」

美波目前就讀等級普通的女子大學。

春太原本以為她因為高中時太用功讀書，導致目前過著頹廢的大學生活。

「這位姊姊與其說是走後門進朋友的公司，更像是想幫幫她的朋友吧。」

「……小晶，妳就算在本人的面前也會直截了當地說出這種害臊話呢。」

「這是個美談啊，我只是想說既然妳是這種人，也會想主動拜託妳當經紀人喔。」

晶穗冷靜地這麼說完，便咕嚕嚕地喝著罐裝茶。

春太也跟著晶穗喝起茶──

「是說美波姐，露西達那邊要怎麼辦？店長都靠妳了啊。」

「我會繼續做喔，因為我預計總有一天會把那間店塞滿我喜歡的遊戲，比起店家，更像是我的倉庫。我反對下載，堅持買實體遊戲！」

「我應該去警告店長比較好吧……」

春太希望讓和善的店長度過安穩的人生。

至少美波念大學期間，似乎會繼續在那邊打工。

由於春太也喜歡露西達，因此感謝這靠得住的前輩並未離職。

對，春太在打工時很仰賴美波──也就是說，他原本就知道美波的能力十分優秀。

「阿春，如果我的新經紀人是陽向美波姊姊，你就沒有怨言了吧。」

「……既然妳都願意了，我也不會有怨言喔。」

實際上，春太也不具備任命經紀人的權力。

「啊，正確來說，美波與其說是小晶個人的經紀人，更算是她頻道的經紀人喔，也就是說，我也是阿櫻的經紀人。」

「但我沒投入到需要經紀人的程度耶。」

「呵呵呵，這代表我能管理阿櫻的一切行程呢，掌握你那糜爛的男女關係也是經紀人的職責所在喔。」

「我才不糜爛！」

「沒有嗎？」

「大、大概……」

晶穗一臉正經地吐槽春太，春太則不禁缺乏自信地如此回答。

事實上，過去他與晶穗交往時，曾發生過幾次可謂劈腿也不為過的事。

「不、不是，先不說我了。更重要的是，晶穗──」

「喔喔，那由阿春來說吧，我是個苦命美少女，自己說不出口。」

「說什麼苦命……」

由於那也屬實，因此春太難以吐槽。

不過晶穗確實難以親口說出自己罹患心臟病一事吧。

既然她本人允許了，由春太代為解說較為妥當。

「那個，美波姐，晶穗──」

「不要緊，我大致都了解喔。」

「欸？」

美波難得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我弟弟體弱多病，只能待在家裡一直打電動喔。」

「……美波姐，妳真的有弟弟啊。」

春太之前曾聽說美波有弟弟。

他知道對方很會打電動，但沒想到原因是這樣。

「所以我大概有察覺出小晶的身體不好……綺星好像也發現了。」

「欸，綺星姐嗎？」

晶穗似乎相當意外，只見她愣了一愣。

「小晶，妳只有和綺星說過自己常跑醫院吧？」

「對，我曾請她在我需要回診時，幫忙把攝影排開。」

晶穗難得支吾其詞。

「妳覺得如果說清楚可能就會失去發行CD的機會，所以沒明講吧？」

「……如妳所說。」

「不要緊，身體有狀況的藝人也不少見，只要注意身體狀況就能繼續演藝生涯。只要妳本人希望繼續，我們就會全力支持，這就是Navy Leaf的方針喔。」

美波似乎立刻成為Navy Leaf的一員了。

「妳不必說自己不想說的事，但希望妳盡量說出可以說的部分。」

「說得……也是呢。」

美波言之有理。

晶穗難以說出自己的身體狀況──畢竟她才剛剛喪母，而且自己也有同樣的心臟問題。

然而，既然今後也要與Navy Leaf合作，那也不能秘而不宣吧。

「妳不用馬上說明喔，但如果妳狀況不太好就要誠實地和我們說。這是美波當妳的經紀人的條件，小晶，可以嗎？」

「可以，畢竟我也不想勉強自己，因為有個笨蛋會擔心過頭。」

晶穗瞄了春太一眼。

春太則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既然美波這麼善解人意，確實是經紀人的最佳人選吧。

她身為女性，而且頭腦靈活，比春太更為適任。

「那麼，這代表之後能由美波和小晶來共用阿櫻了吧？」

「可以。」

「共用是什麼意思！」

「小晶。」

「是，美姐。」

晶穗與美波忽然互相使了使眼色。

她們爬過無處可落腳的地板，一左一右地緊緊黏著春太。

並從兩側各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所、所以說妳們在幹嘛啊!? 」

「經紀人的地位實際上比藝人還高呢，所以這只是職權騷擾喔。」

「這是AKIHO頻道主對頻道成員的性騷擾喔。」

「兩邊都NG吧！」

看來應該趁早脫離『椿少』的演藝活動，只負責監控晶穗的身心狀況比較好。

更重要的是，春太決定應該僅限於在露西達打工時，與美波有所往來。

「嗚嗚，好冷……春天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你要拿你妹擋風看看嗎？」

春太與晶穗順利地離開美波家，並肩走在一塊兒。

儘管室內一片狼藉，但美波的公寓開了暖氣，十分溫暖，讓春太想折返回去。

他也當然不想拿女生來擋風。

而且晶穗身材嬌小，無法為身高早已超過180公分的春太擋風。

「先不說天氣冷了，美波姐值得信任，晶穗也可以相信她。」

「我只有上次聖誕派對時有和她好好聊過，但也知道她人很好喔。經紀人像她那麼奇葩的話，我也不會無聊了。」

「我能保證妳一定不會無聊呢，露西達的客人明明很少，我卻能持續做下去，有大半都是因為美波姐很有趣呢。」

「她的咪咪也很大呢。」

「……我認識的人不知為何都滿波濤洶湧呢。」

「小雪她妹很小吧？」

「人家還是小學生耶。」

春太再怎麼說也不想對小學生的胸圍品頭論足。

附帶一提，春太與雪季也告訴了晶穗他們去見冬舞時發生的事。

「阿春也是有節操的啊……今天還真是波瀾萬丈呢。」

「這一點讓妳這麼大受打擊啊？」

春太疑惑至極地想「晶穗到底拿自己這前男友兼親大哥當什麼了？」。

「不過之後會更波瀾萬丈呢，無論是發行CD或UCuber的活動，有了經紀人之後，做法都會有所改變吧。」

「對啊……我認為會走向好的方向，美波姐看起來雖然邋遢，但做事情很俐落呢。」

「小雪多了一個妹妹，我則好像多了一個姊姊呢。」

「姐、姊姊……那個，有很多地方我希望妳別效法她喔。」

「阿春你啊，我真不知道你是信任她還是懷疑她。」

「好吧……我基本上相信她啦，就能力這部分來說。」

一見到那凌亂的屋子就能明白，美波在個性方面有點問題。

「我也會自己判斷喔，無論如何，我都不太了解行程、合約和錢那部分的事。」

「我也沒辦法，我們終究還是不懂人情世故的高中生。」

春太與晶穗雖然成績不錯，但不知能否讀懂合約、徹底理解UCuber收益與CD版稅之類的話題。

這部分需要成人協助。

陽向美波與青葉綺星的年齡相近，也是值得倚靠的成人。

「我們的活動必須信賴他人才能繼續下去呢。」

「晶穗，妳超正向的耶。」

「因為我沒時間負面了啊。」

「…………」

春太希望認為她不是指自己所剩下的時間。

他想相信晶穗未來也不會自怨自艾。

「必須趁還有高中妹這賣點時盡己所能呢！呃，那叫什麼？小雪教我……對了，BUFF！我自帶高中妹BUFF啊！」

「妳平常和雪季都在聊什麼啊……？」

BUFF也是電玩術語，指的是強化攻擊力或防禦力的意思。

高中女生或許確實算是某種BUFF狀態呢。

「也必須去做我原本逃避的事，工作也要上軌道了，我差不多該認命了。」

「認命？」

晶穗直勾勾地盯著春太的雙眼──

「我可以正式搬進阿春家嗎？」

「……我們家早就答應讓妳搬進來了啊，應該說妳趕快來。」

「好──哥哥。」

「妳在我們家這麼叫我的話，雪季會抓狂的喔。」

「如果煽動小雪的危機感，她意外地會留在你們家吧。」

「…………」

晶穗似乎也注意到雪季實際上對妹妹這地位仍有留戀。

應該說，包含春太在內，雪季表現得明顯到身旁的親友全都注意到這件事了。

「好、好了，這樣就要搬家了呢。到了三月這種常有人搬家的季節，搬家公司也許都沒空了吧，我爸也找了很久才找到能幫雪季搬家的公司。」

「啊，不需要找搬家公司喔，本姑娘搬家時，只需要搬吉他、連帽衫和我媽的骨灰就行了。」

「…………這句話好難吐槽喔。」

最後一項物品過於沉重，讓春太難說「至少也要帶課本和筆記本來啊」。

「好好好，阿春真沒幽默感耶。」

「是妳的笑話太地獄了啊，真是的……不過晶穗，那個骨灰……」

月夜見家有自己的家族墓，能將骨灰安奉進去。

辦完七七四十九日的法會後，似乎多會將骨灰晉塔入家族墓中，因此春太原以為晶穗也會這麼做。

「要請我媽等一下再入土為安了，等CD出了之後，我想向我媽炫耀一下。」

晶穗至少想等到CD發行再安奉母親的骨灰。

她想將發行的CD供奉在母親的骨灰與遺照前吧。

春太並不清楚，但據說晉塔並無特別的時間限制。

甚至能一直放在自己家裡，也不會違法。

晶穗似乎打算在作對年或三年時再晉塔。

「說正經的，如果沒找到搬家公司，就只能自己來了。」

「啊──這樣的話我有人脈，有一個體力無窮的傢伙和很會安排勞動規劃的傢伙，我們可以免費使喚他們喔。」

「阿春，那是……」

晶穗似乎也察覺出春太說的是誰了。

搬家也算是一種活動，多找幾人一起搬個開心，似乎也不賴。

春太偶爾也想享受一下暢快流汗與活動筋骨的活動。

雖然經歷了種種辛酸血淚，但自己等人差不多應該開心生活──春太望著一旁的妹妹，這麼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