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5

第5話 妹妹還無法獨自面對

「哥哥──小雪也想打電動。」

「欸,妳也要玩?」

雪季自敞開的門後咚咚咚地走了過來。

她將長長的髮絲綁成雙馬尾,那是她最近喜歡的髮型。

「嗯──妳記得住怎麼玩嗎?」

「我會加油。」

雪季緊緊握拳,並點了點頭。

這四歲的妹妹無論做什麼都乏善可陳,但相當有幹勁。

「因為你都一直在打電動。」

「好,嗯。」

由於雪季很喜歡模仿哥哥,因此春太也猜想到這結果。

不過唯有運動,她不會表現出半點興趣。

「你之前明明都一直跑出去玩。」

「因為爸說暫時不能去外面玩。」

由於春太在公園受傷了,因此禁止外出遊玩。

雪季某天恰巧獨自去了公園,受到附近的男生糾纏。

春太尋找不知所蹤的妹妹,跑到了公園,接著與這群男生打架並趕跑他們。

父親雖然誇獎他保護了妹妹,但也斥責他不可使用暴力。

春太不滿地心想「那是要我怎麼辦?」,卻不敢違逆父親的囑咐。

畢竟春太也才五歲。

父親在他生日時送了遊戲機給他,但他一直放著沒玩。

戶外派的春太對遊戲機沒什麼興趣,但一開始玩,才發現這意外地有趣。

他徹底迷上打電動了。

「哥哥,小雪想玩這個,我喜歡這個圖。」

「那是《SB》呢。」

雪季拿起的遊戲盒畫著許多遊戲知名角色。

那是能操作知名角色的格鬥遊戲《STRIKE BUSTERS》,簡稱為《SB》。

由於不需要複雜的操作技術就能使出華麗的大絕招,因此在小孩之中也很受歡迎。

如果是這款遊戲,縱使雪季是初學者,也能玩得滿開心的吧。

春太雖然年幼,但沒由來地這麼心想。

「好啊,我來教妳怎麼玩。」

「好,麻煩哥哥了!」

雪季喜孜孜地笑著握住春太交給她的搖桿。

妹妹很可愛。

這種單純的小事令春太感到幸福至極。

「哥哥……哥哥。」

「嗯?啥?」

春太睜開眼睛──見到雪季的臉。

雪季身穿毛絨絨的睡衣,並披著一件外套,儘管時值陽春三月天,她仍做好萬全的禦寒對策。

「哥哥,你拿著搖桿睡著了喔。」

「欸?是喔……」

春太發現自己靠著寢室的床鋪,手裡還拿著遊戲機的搖桿。

他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已經過凌晨一點了。

「我到十二點的時候還有記憶呢,是什麼時候睡著了……」

「哥哥很少會玩到一半睡著呢。」

春太沉迷於久久未玩的CS64。

他原本正在設定武器與技能,卻不知不覺失去意識了。

「糟糕,如果是在對戰中睡著,會被隊友討厭的。」

「FPS玩到一半時不能睡著喔。」

「那是當然。」

玩FPS時,不知敵人何時會攻打過來,因此不能不小心睡著。

「可以借我一下嗎?」

雪季這麼說之後,從春太手中拿起搖桿。

她操作了一會兒,望著春太的角色數值。

「SS級,積分是……咦,有這麼高?哥哥,你是認真想衝上ELIMINATOR嗎……?」

ELIMINATOR指的是CS64最高等級的玩家,其中日本人寥寥可數。

「我快能擠進去了,我搞不好很會玩FPS耶。」

「……看來終於到我拿出真本事的時候了。」

「講得像妳考試時都沒拿出真本事一樣。」

但她已經合格了,所以也無所謂。

雪季並不是個不服輸的人,但一提到遊戲就會表現出旺盛的競爭心。

「不過電動真的很好玩,我最近都沒玩呢。」

春太自從去滑冰受到素子關心之後,開始讓自己放鬆。

害學妹擔心自己不太好意思。

目前仍有許多問題,因此他盡量少打電動,但至少應該放鬆一下吧。

「哥哥,你偶爾玩一玩比較好喔,雖然我也知道還有晶穗學姐的UCube和發行CD的事啦。」

雪季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說得也是,畢竟我的人生就像和遊戲密不可分呢。」

「我也是。」

雪季嫣然一笑,將搖桿還給春太。

春太接過搖桿,將它放到地上。

「雪季,我做了一個夢。」

「做夢?」

「對,大概是第一次和妳一起打電動的夢,我竟然還有記憶。」

「我可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注意到的時候,每天都和哥哥一起打電動,還被媽咪罵了。」

「對,因為妳那時候才四歲,真虧妳能玩SB呢。」

「那不是小小孩一開始該玩的電動呢。」

雪季也露出苦笑。

當時春太認為雪季也能玩SB,但如今回想起來,應該讓她玩更簡單的遊戲。

當時不論雪季,春太其實也無法正常操作吧。

SB是那種隨便按按也有種『正在戰鬥』的感覺的遊戲。

「我也久違地來玩一下CS64吧……」

「話說回來,雪季,妳考完之後都還沒打電動嗎?」

「其實……我準備考試時雖然想玩得不得了,但等到考試結束後,或許因為放鬆下來了吧,就不想拿起搖桿。」

「都是這樣的吧,過度努力之後,反而會有這種副作用。」

春太講到這裡,忽然注意到某事。

「雪季還沒睡啊?」

「不,我本來睡了,但剛剛去廚房喝了一點水,晶穗學姐睡得很熟喔。」

「因為那傢伙今天也拍影片了,當然會精疲力竭吧。」

雖然由經紀公司與唱片公司推動發行CD一事,但晶穗不可能只是空等。

目前正在拍攝《Lost Spring》的正式MV。

春太也扮成貝斯手『椿少』參與其中,但負擔遠比晶穗少。

「我玩一下喔……呀,準星偏了。」

「哈哈,那是當然的吧。」

用搖桿瞄準敵人相當困難。

瞄準敵人一事稱為『準星』,而准心偏離稱為『偏移』。

光是幾天沒玩,準星就會偏移,因此雪季目前難以瞄準敵人。

「討厭,竟然從那邊射我!啊啊,別逃啊!」

雪季握住搖桿後,身體不禁跟著晃動。

這一幕令春太感到熟悉,露出寵溺的笑容。

「唉──……最後一名,1殺8死……對不起,這明明是你的帳號。」

「只打一場無所謂喔,我還以為妳會死更多次,意外地打得不錯嘛。」

雪季的技術雖然比春太差一點,但以國中生而言,原本就算厲害了。

「我也有所成長喔,我學會要謹慎地走位了。」

「妳以前明明都會一直往前沖呢。」

「光是往前沖的話,就會死不完──」

「喂、喂?雪季,妳怎麼了?」

春太見到雪季眼淚奪眶而出後,嚇了一跳。

她應該不是為了久違的CS64大為感動吧──

「……沒事,我想說自從我搬家之後,就沒有像這樣和哥哥一起半夜打電動了。對不起,我情緒突然失控了。」

「不會……」

春太點點頭說「這樣啊」。

聽雪季這麼一說,反而是春太差點哭出來。

自己不久之前明明才因雪季與霜月透子雙雙合格而流下男兒淚,真是沒出息。

「沒事,我不要緊的,我可以再玩一下嗎?我會切到自己的帳號。」

「用我的帳號也無所謂啦。」

春太露出苦笑之後,雪季也笑著回到主選單畫面,切換成自己的帳號。

看來她的情緒平復了。

她的情緒確實不太穩定……但春太也如出一轍。

「啊──……我甚至會覺得這打打殺殺的世界好懷念,果然很好玩呢。」

「把妳房間里的熒幕抱來的話,我也能玩吧,好久沒組隊了。」

「我現在和你組隊的話,一定會變成雷隊友。」

「沒那麼誇張吧。」

春太也露出苦笑。

雷隊友也是遊戲術語,指的是扯自己隊友後腿的行為。

光是技術退步、無法對自己隊伍有貢獻的話,也不算是雷隊友。

「哥哥光是陪著我就夠了,我以前都和你這樣一起玩遊戲呢。」

「剛才那個夢也是像這樣呢。」

春太回答之後,雪季也露出燦爛的笑容,繼續開始玩遊戲。

雪季過去比現在更黏哥哥,會躺在他身上或坐在他腿上等等,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啊,我死掉了!嗯──我還沒辦法專註呢,因為累了嗎?」

「打包搬家的行李很累嗎?」

春太無法幫忙雪季搬家。

部分出於協助晶穗更忙,另外也因為雪季堅持「想自己來」。

她目前正在裝箱,因此最好由她本人處理吧。

春太當然打算協助她搬重物等等。

「有一部分是……那個,哥哥?」

「嗯?」

CS64的一場比賽頂多只有十分鐘。

雪季重返遊戲的第二場比賽,敵隊在開場五分鐘就拿到勝利分數,讓她立刻落敗。

「事到如今還依賴你也不太好……但可以嗎?」

「妳依賴我根本不需要經過准許吧。」

春太第三度苦笑。

縱使雪季不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想成為自己的女友,但春太的認知並未有所改變。

他會毫不遲疑地專寵雪季。

「媽咪之前來過了吧。」

「媽?喔,妳說考試那時候。」

雪季的親生母親,亦即春太的養母目前居住在其他縣市,但在入學考一星期前,為了照顧女兒而回到這裡。

春太也久違地嘗到了母親的家常菜,為此心懷感恩。

「那時候媽咪和我聊了一下,那是在入學考結束、她快回去的時候。」

「那已經滿久了吧,妳先說發生了什麼事吧。」

「沒有,她那時候只是稍微提一下……不過,感覺好像有進展了。」

「我聽不太懂,既然妳要說就說得清楚一點吧。」

春太操作了遊戲機,關掉電源,目前已經沒心思打電動了。

「我非去不可。」

「去?妳是指和素子她們去畢業旅行嗎?能去住仙境樂園,我也很羨慕。」

仙境樂園是知名的主題遊樂園,雪季她們會住在樂園內的飯店一晚,並去遊樂園玩個痛快。

「雖然我聽你叫她素子還是覺得怪怪的,但就用我平時的寬容大度原諒你們……不是那件事,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都很好奇……」

「好奇?」

「所以我找媽咪商量了。」

「嗯。」

雪季說得賣關子,但春太並未急躁。

她應該並無他意,只是邊整理邊說吧。

「就是……我生父的事。」

「…………」

忽然冒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雪季稱呼春太的父親•真太郎為爸比,未來應該也會一直這麼稱呼下去吧。

儘管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雪季並不在乎,父親也很疼她,堪比親生骨肉。

「我們被血緣……應該怎麼說呢,那個……」

「捉弄?」

「哥哥,就是那個詞。」

春太有些擔心,雪季是否已經開始忘記應考時學會的知識。

「我們被血緣所捉弄,所以我一直都沒去管──不對,我假裝自己從不在乎,但現在覺得應該弄個一清二楚了。」

「妳說一清二楚……妳的親生父親……」

「聽說他還活著。」

「…………」

春太對自己心中想著「他乾脆死了還比較省事」感到過意不去。

無論如何都不能咒人死掉。

「那麼雪季,妳說非去不可,指的是去見妳生父嗎?」

「對,不過那有點麻煩。」

「他住得很遠嗎?是在國外?」

「呃……請看這個。」

雪季從睡衣口袋拿出手機操作一番,拿到春太面前。

「嗯?這是妳的照片……咦?這是什麼?」

「你懂嗎?」

「……似懂非懂。」

春太目不轉睛地盯著雪季手機中的照片。

那明明只是一張自拍照,卻讓他無比困惑。

春太感覺僅存的一絲睡意也震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是寒風澤冬舞!」

對方光明正大地自報名號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酷似雪季。

「我總覺得自己小時候每天都會看到這孩子……」

「好巧喔,我好像也每天都有看到她……在鏡子里。」

雪季站在春太身旁,也看傻了眼。

這名叫冬舞的女孩──是雪季的妹妹。

更精準地說,她是雪季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年僅十一歲,正就讀小五。

「大姊姊,妳和冬舞長得好像喔,冬舞嚇了一跳耶。」

「這、這樣啊。」

「冬舞長大之後會變得這麼漂亮喔,好期待耶。」

「這、這樣啊。」

冬舞笑咪咪地如此說道,但雪季似乎震驚過度,還無法恢複神智。

她聽母親說自己的生父已經再婚,當時也聽說有這個妹妹。

生父再婚並與再婚對象生了一名女兒。

自己妹妹的照片自生父透過母親,轉交到雪季手上,而春太也嚇了一跳。

比起照片,本尊又更酷似雪季。

「啊,今天請你們特地過來一趟,不好意思。」

「不會,由我們過來是當然的……」

由於對方還是小學生,因此無法請她來櫻羽家。

於是由春太與雪季親自前往這同父異母的妹妹家附近。

對方住得意外地不遠,距離櫻羽家最近的車站不到一小時的距離。

此處為冬舞家附近的家庭餐廳。

春太與雪季坐在座位席,冬舞則坐在對面。

冬舞面前擺著一份巨大的巧克力聖代。

春太建議拘謹的冬舞點這道甜點,她似乎喜歡甜食,因此現在正喜孜孜地吃著。

春太與雪季則只點了飲料吧。

先不論雪季,春太當然也有些緊張。

對方雖然是小學生,但與雪季關係匪淺。

而且她的容貌比想像的更像『妹妹』,因此更讓他緊張。

「…………」

春太原以為雪季長得像母親,但其實也遺傳了父親的長相。

據說雪季的親生父母是堂親,長相當然相似。

雪季之所以像身為父親親戚的冬舞與身為母親親戚的透子,原因便在於此。

擁有同一位父親的冬舞與雪季兒時極為神似。

她一頭長髮雖然是黑色,但雪季念小學時,髮色也是黑色,因此感覺更像。

冬舞將長發綁成辮子,並身穿小學制服的深藍色水手服。

據說這『妹妹』上的是私立小學。

「那個──大哥哥?冬舞的臉上有什麼嗎?」

冬舞停下吃著聖代的湯匙,愣了一愣。

「啊,沒事,說得也是……我可以叫妳冬舞嗎?」

「好,可以,冬舞的全名很震撼吧,感覺是阿爸鬧著玩才取的。」

「確實很少見……但很好聽喔。」

於隆冬漫舞的冬舞,念作『YUKI』。

據說寒風澤這姓氏在她父親的故鄉十分普遍,但名字部分則相當罕見。

於『隆冬漫舞』之物確實是雪吧。

雪季與冬舞。

春太感覺這命名之間有所關連,應該不是自己多心了吧。

「……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啊。」

「無庸置疑呢。」

「大姊姊叫做下雪的季節的『雪季』吧?」

「對、對啊,我才常常被搞錯,念作『YUKI』呢。」

「『YUKI』還算好的了,冬舞常常被叫成『FUMA』喔,實在是太扯了,扯爆。」

冬舞氣呼呼地如此說道。

春太露出苦笑──

「呃,冬舞……念五年級了吧。」

「對,就快升六年級了。」

這代表她與國三的雪季相差四歲。

雪季的生父與母親生下雪季便立刻離婚,母親又在雪季兩歲時再婚了。

同父異母的妹妹與自己相差四歲,代表生父也迅速再婚了。

「啊,對了,冬舞必須先道歉,大姊姊,對不起。」

「欸?妳、妳為什麼要道歉呢?」

雪季見到小學生向自己鞠躬致歉,令她再次感到困惑。

「其實應該是阿爸要來──應該說他才是主角啊。但那傢伙太忙了,他昨天突然跑去法國了。」

「法國……他的工作跨足海外啊。」

「妳沒聽說嗎?阿爸在遊戲公司工作,他雖然是日本分公司的員工,但總公司在法國,他常常去那邊。」

「遊戲公司?是哪一間遊戲公司啊?」

「那間公司叫做Visual Nest……好吧,你們沒聽過吧。」

「Visual Nest!? 」

「哇,好大聲!」

春太不由自主地揚聲大叫。

冬舞則再次愣了一愣。

「那不就是開發出CS64的公司……!? 」

「大哥哥,你知道CS64喔,阿爸說那在日本沒什麼人玩耶。」

「啊──……因為現在流行大逃殺類的FPS呢,像傳奇求生之類。」

CS64的主要遊玩模式是六對六的組隊賽,如今則是流行多人大逃殺遊戲,因此比較少人玩。

「附帶一提,大哥哥在CS64的等級是?」

「現在是SS,我想設法衝上ELIMINATOR。」

「SS!大哥哥,你是不是把人生都浪費在打遊戲上了啊!? 」

「是也沒那麼誇張啦……」

春太被一名小學生擔心人生髮展了。

冬舞正因為父親是遊戲研發人員,因此十分熟悉遊戲的知識。

「啊,我有多肝多農不是重點,先不說這個了。冬舞的爸爸……短期內都不會回日本嗎?」

「對,他一旦出國就要很久才會回來喔,聽說公司不放他走。」

「不管哪一家的父母都很忙呢。」

雪季的父親,無論養父或生父都疲於為工作奔波。

「不過可能也不只是這樣,畢竟阿爸是社恐。」

「欸?」

雪季愣了一愣。

「他可能害怕面對多年不見的親生女兒,他人是不錯啦,但很膽小。」

「是這樣……的啊。」

雪季垂下頭去,狀似若有所思。

社恐與膽怯,雪季恰好也是這種個性。

今天如果春太沒有陪她,或許根本不敢來到此處與妹妹相認。

雪季不僅遺傳了父親的容貌,似乎也遺傳到那種心理素質了。

「不過冬舞對姊姊很有興趣!雖然這麼說,但冬舞還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姊姊。」

「喔喔,妳爸媽也沒告訴妳還有一個姊姊的事啊。」

「我有聽說阿爸是再婚,所以曾想過……自己可能另外還有哥哥姊姊。」

「…………」

春太也隱約察覺出來了,這名叫冬舞的女孩雖然才小五,但相當成熟。

她似乎也追問過父親過去的經歷了。

而且她並未遺傳到父親社恐的部分,對於首度見面的『姊姊』也毫不畏懼。

冬舞不僅人小鬼大,而且好奇心十足,對父親的過去與姊姊都充滿興趣。

「啊,冬舞……」

「大姊姊,什麼事?」

「妳對我們不用講敬語喔,哥哥……這樣可以吧?」

「欸?可以,當然好。」

雪季對自己生父的話題感到有些錯愕。

她之所以突然吐槽了冬舞講敬語一事,也是因為她手足無措吧。

「講敬語是冬舞的習慣喔,冬舞就算對幼稚園兒童也會講敬語。」

「……和我一樣呢。」

雪季這麼輕喃,接著對春太咬耳朵:

「我一直以為自己講敬語是從媽咪那兒學來的,但這應該算是遺傳自父親嗎……?」

「講敬語又不會遺傳,但包含這一點在內……」

春太這麼低語回應後,再次望向冬舞。

「她完全是小一號的妳呢……除了個性以外。」

「嗯──就算看在大哥哥眼裡,冬舞和姊姊長得也很像?」

「就算事先不知情,但妳們像到一眼就能看出是姊妹呢。」

春太這麼說後,冬舞的臉有些羞紅。

「我們有這麼像啊,既然大哥哥都這麼說了,那就准沒錯,冬舞好開心。」

冬舞露出笑容這麼說道,接著津津有味地吃完最後一口聖代,有禮貌地合十說「謝謝款待」。

「啊,對了。那個,大姊姊。」

「是、是的,什麼事?」

「叫妳大姊姊好像在叫親戚或鄰居喔……我可以叫妳『姊姊』嗎?」

「…………!」

雪季似乎短暫地吃了一驚。

姊姊確實比大姊姊感覺更有血緣關係。

春太也被曾為妹妹的雪季稱為「哥哥」,被類似親戚的透子稱為櫻羽「大哥」。

「好……沒問題,不對,冬舞,可以喔。」

「…………!」

春太不禁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旁的雪季。

自己並非生平初次聽見妹妹不說敬語──但在懂事之後,這或許還是頭一遭。

「我……那個,對妹妹說敬語也很怪吧,是很怪,所以我可以不講敬語嗎?」

「當然可以!好耶,冬舞有姊姊了!」

冬舞滿心歡喜到幾乎要手舞足蹈了。

她雖然人小鬼大,但也具備小五應有的天真。

「那麼重來一次,姊姊妳好!我是寒風澤冬舞,十一歲!興趣是買特價花車裡的電動遊戲來玩!」

「好可怕呢,她連行為都和雪季如出一轍啊。」

「欸,姊姊,是這樣的嗎!姊姊也是特價遊戲魔人?」

「我、我還沒到魔人的程度……」

雪季常常去春太打工的電玩專賣店『露西達』買特價花車的電玩遊戲。

「啊,冬舞也喜歡讀書,成績在補習班也名列前矛喔。」

「只有這一點和雪季相反呢。」

「哥哥!? 」

雪季露出「真失禮」的表情瞪著春太。

春太立刻發現自己失言,安撫著雪季。

儘管如此,冬舞就各種意義而言,都超乎他們兄妹倆的想像。

「冬、冬舞,我不只是特價遊戲,其他遊戲也打得很好喔。這位大哥哥雖然很厲害,但我更厲害。」

「不對,才沒有。」

「哥哥!請你贊同我啦!你好幼稚!」

春太再次說錯話。

冬舞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春太的臉說:

「這樣啊,你是姊姊的哥哥,所以也算是冬舞的哥哥……?」

「不對,才不算。」

「雪季也很幼稚喔。」

春太苦笑著說「妳就認了吧」。

雪季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了,但當妹妹的身分受到威脅時,依舊會出現防衛性反應。

「好了,妳就當我是親戚家的大哥哥吧。」

「好,大哥哥。」

冬舞似乎原本就很自來熟,對春太也沒有負面印象。

無論如何,對方都是雪季的親生妹妹,沒被對方討厭,讓春太鬆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兩人聽了冬舞的校園生活,姊妹相認便圓滿落幕了。

春太身為在場中最年長者,支付了所有人的餐費,並走出家庭餐廳。

目前時值下午三點,雖然尚未到傍晚時分,但兩人姑且送了冬舞回家。

她家據說很近,但考慮到安全問題,這也是天經地義。

「啊,那就是冬舞的家。」

冬舞指著一棟整潔的六樓華廈。

建築物本身相當氣派,冬舞父親的收入或許不差。

「你們要進來坐坐嗎?」

「不用了,妳爸不在家吧?隨便進人家家不太好。」

春太這麼回答後,雪季也頻頻點頭。

對雪季這社恐而言,拜訪首度見面的人的家難度過高。

「這樣啊,冬舞阿爸幾乎都不在家,本來也就沒有阿母,所以你們隨時都可以來冬舞家玩喔。」

「……好。」

聽說雪季的生父幾年前又與冬舞的母親離婚了。

春太生活中的大人多半都離婚了,大人的世界真複雜。

「冬舞,拜拜,我會傳LINE給妳的。」

「好的,姊姊,冬舞也會傳LINE給妳。」

她們姊妹倆當然也交換了聯絡方式,春太也順帶交換了。

兩人相認時對彼此的印象不錯,因此感覺會繼續往來下去。

雖然不知道日後是否會與雪季的生父有所往來……

「那、那個,姊姊。」

「什麼事?」

冬舞原本打算走向華廈,但又停下腳步,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冬舞很開心能見到姊姊,妳長得很漂亮又溫柔,聽說又很會打電動,無可挑剔。」

「欸?啊,是。」

春太並未白目到會插嘴說「很會打電動的人是我」。

冬舞明顯想說些其他事。

「啊,對了,雪季。」

「哥哥?」

「雪季,我們從去年春天到秋天之間也沒能見面吧,冬舞則更久沒見到妳。」

對了,冬舞剛才曾刻意暗示。

暗示由於父親再婚,因此她期待自己有兄姐一事──

「啊……說得也是。」

雪季此時猛然驚覺。

春太的說法雖然拐彎抹角,但他希望雪季自己察覺。

這可愛又年幼的妹妹想對終於相認的姊姊撒嬌。

「冬舞。」

「呀……」

雪季緊緊地抱住小五的妹妹。

在家庭餐廳的座位上時,雖然難以感受出來,但冬舞比一般的小五學生高。

雪季有174公分,冬舞則比她矮約15公分吧。

「姊姊……冬舞真的好開心。」

「嗯,我也是,我們下次一起打電動吧。」

這對姊妹並不像今天才初次相認──更像是從出生後便同住一個屋檐下。

春太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泫然欲泣。

他一邊心想「我最近真的淚腺很松……」。

一邊溫柔地望著雪季姊妹擁抱的畫面。

於回程電車上──

雪季站在車門旁悄聲低喃:

「感覺好奇怪。」

「什麼事?」

春太望向雪季。

雪季從車窗愣愣地眺望外面。

「我一直──都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會是『妹妹』。」

「說什麼一輩子,也太誇張了。」

「但我現在不是妹妹了,而且自己還多了一個妹妹。」

「……妳的人生充滿了意料之外的驚奇呢。」

這也可套用到春太與晶穗身上。

「冬舞好可愛呢,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卻有種妹妹的感覺。哥哥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我時,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呢?」

「……天曉得,再怎麼說,我也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

「我那時候會黏著你說葛格、葛格呢。」

「對,有呢。」

晶穗的母親•秋葉曾讓他們看過過去的影片。

那影片由春太的父親所拍攝,再轉交給春太的生母•翠璃,再輾轉來到翠璃的閨密•秋葉手中,歷經一段複雜的旅程。

「媽咪有對我說過。」

「說過什麼?」

「我小時候超級怕生,類似『非母親者,皆不是人』,和媽咪以外的人都不會混熟。」

「妳是平氏宗親喔。」

那句話諧仿了日本千年前平安時代的權臣•平時忠所說的傲慢名言『非平氏者,皆非人也』。

「但她說我馬上就親近哥哥了,我以前一見不到媽咪,馬上就會嚎啕大哭,但有哥哥陪著我就會乖乖玩耍。」

「…………」

雪季也是正常人類,因此自然也有喜怒哀樂。

不,從小時候起,有自己陪的雪季多半都心情愉快。

「在我們看那『葛格』影片前,我和媽咪搬走之前,我曾聽她這麼說,她說就算我們不是親兄妹,也比其他兄妹的感情來得好。」

「……這也不需要其他人提醒吧。」

「說得也是……」

春太與雪季自從懂事以來就是一對感情和睦的兄妹。

這是刻畫於兩人記憶中的真相。

「我們當兄妹一直處得很好,但現在並非如此,我們雖然不是一般的兄妹了,但雪季──也能接受吧?」

「對,我不後悔。」

雪季繼續望著窗外,接著點了點頭。

春太不禁感慨地想「兩人已經這麼一問一答多少次了」。

然而,得要再三重覆,直到雪季能夠接受為止即可。

而春太本身也需要接受這項事實──

「不過冬舞和我長得真的好像呢,而且她好自來熟,真可愛。」

「對啊,等她長大之後,感覺會更像妳。她和妳一樣可愛,再加上很外向的話,應該會比妳更受歡迎吧?」

「嗚……為了不輸給妹妹,我必須當上模特兒,堅守身為姊姊的地位。」

「別因為那種動機去當模特兒啦。」

春太全都忘了,但雪季也必須與Navy Leaf討論合約一事。

應該會與晶穗相同、由春太陪同吧。

「啊,哥哥,我覺得冬舞的確很可愛……」

「嗯?」

「她也叫你大哥哥、大哥哥,很親近你,但如她所說,她是我妹妹,所以也類似你的妹妹。」

「什麼嘛,妳現在願意承認了嗎?」

「對,但我先說好了……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喔?」

「妳居然這麼說!? 」

雪季比起妹妹的身分,更想成為春太的女友,因此對冬舞有所提防。

春太雖然是少女殺手,但小學生當然不在交往對象範圍內。

先不論雪季這天馬行空的擔憂──

這名曾為春太妹妹的少女經歷過今天的邂逅之後,或許又會有所蛻變──更接近大人了。

在雪季即將離家之際,春太與她之間似乎一步步地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