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5
第7話 妹妹想揮別過往
自陽向美波就任晶穗的經紀人,過了三天。
晶穗迅速地搬進櫻羽家了。
考慮到搬運行李,最佳方案為等雪季搬出再搬進來,但時間無法配合得那麼正好。
基於晶穗的身體狀況也必須儘快搬完。
雪季預計於新學期前幾天搬家,因此無法等到她先搬走。
晶穗的行李將暫時堆在春太的房間與走廊。
「雖然這麼說,但妳搬來的行李很少呢。」
春太身穿方便活動的體育服,一早便來到月夜見家。
「不只是妳的行李,也能順便整理秋葉小姐的房間吧?」
「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機會正好,所以把家裡的東西都一起斷舍離吧。」
晶穗上半身穿著一如往常的連帽衫,下半身穿著短褲,打扮得十分輕鬆靈活。
「放著我媽的傢具不動也沒有意義,我媽回家也只是睡覺,幾乎沒用什麼傢具,所以完全沒有值得紀念的東西。」
「妳還真乾脆果斷呢,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是也無所謂……」
於是,眾人也需要整理秋葉的寢室。
由於他們會繼續租賃這間公寓,因此暫時讓秋葉的寢室維持原樣也無所謂,但難得有人手能幫忙,因此想趁這機會整理一番。
晶穗與其放著不管,似乎更想整理乾淨,在心情上做個了斷。
反而是春太對處理掉秋葉的遺物有所遲疑,但也難以反對。
「喂──我可以把這個超大層架搬到樓下去嗎?」
松風陽司從秋葉的房裡走了出來。
他也身穿體育服,但只有下半身是體育褲,上半身穿著T恤,打扮得不像三月天。
縱使搬家會很熱,但看在怕冷的春太眼裡,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謝啦,搬家公司等下會過來,所以可以先搬下去喔。松風同學,真不好意思。」
「我今天社團放假,所以剛好想活動一下筋骨呢,再多我也願意幫忙喔。有更重的東西要搬嗎?」
「松風同學和阿春是不同類型的被虐狂呢。」
「我又不是自願跳進這些愛恨情仇的……」
春太不悅地如此說道。
雖然晶穗並未提起什麼愛恨情仇。
「還有,我媽囤了一大堆CD和DVD呢。」
「因為工作的關係就會變成這樣吧。」
春太也探頭望了望秋葉的寢室。
書桌、床鋪、白色時髦梳妝台,牆邊還有一個大衣櫃。
CD和DVD盒在架子上塞得滿滿的。
秋葉任職於活動企劃公司,經常需要與音樂人共事。
她需要CD與演唱會影片光碟作為參考資料,而且也會收到很多同類型的禮物吧。
「話說,秋葉小姐的CD比我爸的還多。」
「那不是我媽的興趣喔,都是工作上有往來的音樂人的CD,也不太符合我的興趣。」
「是喔──……」
忘了是何時,春太記得晶穗見到自己父親收集的CD時,曾經眼睛為之一亮。
她與春太父親的音樂品味似乎頗為契合。
「CD比衣服還多,好像也有一些貴重的CD,所以會先搬去個人租賃倉庫喔。我也預計放在公寓樓下,之後請搬家公司來收走。」
「喔,那我來搬吧。」
松風將層架搬到公寓樓下,沒多久便回來了,手腳十分俐落。
「月夜見同學,妳還沒裝箱完畢嗎?如果妳沒有特殊堅持,那就從裝箱開始吧。」
「松風同學,你超罩。這些可以先隨便分類,能請你幫忙裝箱嗎?」
「交給我吧,哎呀──勞動真讓人神清氣爽啊!」
松風咧嘴一笑,走進秋葉的房間。
他當然已經獲得晶穗的同意,能自由進出房間。
松風等人抵達之前,春太與晶穗已經分頭整理過秋葉的房間了。
已經先將秋葉珍惜的物品另外整理出來,因此不會被人不小心丟掉。
「我這朋友感覺去血汗公司也會做得歡天喜地。」
「但他真的幫大忙了。阿春,你要珍惜朋友喔。」
「作為人手嗎?」
「我打算處理掉我媽的桌子和床鋪,有松風同學在的話就會很輕鬆。」
「晶穗,真的能那麼大刀闊斧地處理掉它們嗎……?」
「可以喔,畢竟放著也沒人用,我只有和我媽約好說有一天會給我那個梳妝台,所以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
「妳還真精明呢……」
那張書桌與床鋪確實都有些老舊了。
那或許是秋葉從結婚前用到現在。
梳妝台雖然也不怎麼新,但設計精美,丟掉會很浪費。
由晶穗繼承與使用的話,秋葉也會感到開心吧。
「總而言之,重物都由未來的社畜來處理。晶穗,妳也要去整理廚房吧?」
「那邊──」
晶穗說到一半時,廚房中忽然有人探出頭。
「欸欸欸,這杯子的造型好美喔,會想放在我家店裡耶。」
「其他還有很多漂亮的杯子喔,我媽會一直買伴手禮,卻都不發出去,一直囤在家裡。如果妳喜歡就送給妳吧。」
「欸欸!真的嗎!? 」
冰川涼風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她今天也一如往常地身穿女僕裝,但有別於在RULU咖啡廳當服務生時的那套,裙襬較短。
不知那是為了方便活動,或是為了勾引春太,希望讓這謎團繼續成謎。
據她本人所說,這一套是『弄髒也無所謂的女僕裝』。
「尤其是這咖啡杯,因為有兩個,一個當作我自己私人用,一個等阿櫻來我們店裡時用。」
「別特別招呼我!」
「啊,現任,可以讓我看看其他杯子嗎?」
「可以啊,廚房裡的東西前任都可以隨意拿喔。畢竟都請妳家開小發財過來了,作為謝禮,還請妳隨意。」
沒錯,涼風家裡有輛小貨車,由它載運晶穗量少的行李到櫻羽家。
最終他們臨時找不到搬家公司幫忙,所以對此心存感激。
「喔──我真的好開心──現任,謝謝妳!」
「啊,對了,其實我已經變前任了。」
「是喔。阿櫻,你居然甩掉這麼正的女生,你這奢侈的傢伙。」
「妳們啊……」
春太與晶穗確實已經分手,但涼風並不算他的前任女友。
「前任,可以多和我說說細節嗎?」
「我們就邊整理廚房邊聊吧,我還會告訴冰川同學所不知道的阿春的身體秘密喔。」
「哇,對我來說太刺激了!」
「…………」
晶穗與涼風兩人便開始嘻嘻哈哈地聊天,邊整理起廚房了。
春太就各種意義而言都難以打擾她們。
「……我本來不好意思叫涼風那傢伙來幫忙搬家,但看來我完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了。」
「春太郎對冰川還是一樣嚴格呢。」
松風哈哈大笑,並將一個大紙箱放在走廊上。
他已經迅速地用一個紙箱整理完CD了。
「先不說這個了,松風,你手腳好快喔。」
「我去搬家公司打工吧,可能很適合我。」
「你鐵定超適合的。」
「今天有兩個高過180公分的高個兒和一個女僕,就算去幫豪宅搬家,也是小菜一碟。」
「我去年暑假時也去搬家公司打工過呢。」
不過那份工作相當辛苦,不確定今年暑假是否會繼續做。
春太與松風不同,對於鍛煉自己的身體並不會產生快感。
「話說,你就算升上高二,也還是會一直打籃球吧,根本沒時間打工。」
「要兼顧社團和打工,在時間和空間上都很有困難呢,真遺憾。」
「你現在就已經練過頭了,還打算要更賣力啊。」
「當然,我們在這一年的夏季和冬季大賽都打出不錯的名次,據說今年春天還會多一名有前途的高一學弟喔。」
「喔,你們真的打算打進全國大賽啊。」
「春太郎,我從一開始就一直都很認真啊,目標一直都是拿下全國冠軍喔。」
松風做出投籃的動作。
他身材高䠷,而且彈性十足,因此感覺能輕鬆地碰到公寓的天花板。
「我念高中時會全心投入籃球喔,冰川……算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和涼風是好朋友喔,但我絕對不會對她這麼說的啦。」
「哈哈哈。」
松風發出笑聲,再次回到秋葉的房裡。
春太從松風的字裡行間感受到他的心思。
念高中時會全心投入籃球──也就是說,假使沒有籃球,他可能會向冰川涼風表白吧。
這摯友相當笨拙,當全心投入籃球時,似乎無法去打工或談一場認真的戀愛。
「對了,春太郎。」
「哇!」
松風將頭探出門外。
「你講到朋友我就想到了,我從以前就想對你說一件事了。」
「什、什麼事?你這麼鄭重,很可怕耶。」
「春太郎,你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變得要好的嗎?」
「……就是不知不覺吧?畢竟我們家住得很近,常去同一座公園玩。」
春太與松風交情變好八成是遠在升上小學之前。
畢竟是從尚未上幼稚園的時候開始,自然也不會有記憶。
「我啊,小時候就長得很大隻,也滿有力氣的,所以很臭屁喔。」
「啥?你在說什麼啊?」
「然後啊,那叫做孩子王嗎?我自以為是孩子王、帶著一群跟班小弟時,剛好看到有個女生自己在公園玩。」
「…………嗯?」
「我們就說『那婆娘真礙事,來把她趕走吧』,因為那女生長得很可愛,所以大家反而……該怎麼說咧,會想欺負她。」
「喂,那是……」
「結果啊,那女生的哥哥突然跑來,還衝向我們,我和小弟們都被秒殺,反而是我們被趕走了。」
「原來那是你喔!? 」
「你果然不記得了啊,被秒殺的人卻難以忘懷呢。」
「我、我完全沒發現……」
而且春太也忘記自己小時候曾在公園拯救過雪季。
更別提打架的對象了。
「在那之後,我想找你單挑復仇,去了公園好多次,但都沒看到你和那個女生。」
「我那時候好像因為打架被爸媽發現,所以被關在家裡反省了。」
春太最近才回想起這段記憶。
因為被禁足,所以才發現打電動的樂趣。
「原來如此,等時間過去後,我也不想報仇了……但一直很在意你,我們或許是『不知不覺』就成了朋友了吧,但原本是因為這樣喔。」
「……不打不相識,這還真像是以前的漫畫呢。」
「對啊,好羞恥喔。」
春太與松風互望一眼,接著哈哈大笑。
雖然春太有點在意松風欺負過小時候的雪季,但也不會想找他復仇。
應該說,畢竟松風被自己秒殺,讓他覺得松風有點可憐。
「喂──男生們,抱歉打擾你們談天,來幫我們一下。」
涼風快步走了過來,向春太與松風招了招手。
「好好好,冰川大人,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欸,松風同學,你和我妹妹感情不錯吧,妳就叫我們涼風和流琉吧。」
「……流琉是無所謂,但我繼續叫妳冰川吧。」
「什麼嘛,你害羞啦。松風同學,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涼風露出賊笑走回廚房,松風也跟著她走去。
「冰川,太好了呢,妳姊姊幫妳助攻了喔。」
春太向冰川流琉這位不在此處的學妹如此說道。
冰川流琉應該會繼續暗戀松風、不會輕言放棄吧。
她姊姊的體貼或許多管閑事,但冰川流琉這濫好人應該會心懷感激吧。
一如春太、雪季與晶穗三人之間的關係也逐漸變化。
冰川姊妹與松風之間的關係或許也會一點一滴地有所轉變。
春太相信這會是一種好的變化。
冰川流琉喜歡松風,松風喜歡冰川涼風,冰川涼風則喜歡──
這關係雖然錯綜複雜,但應該不會演變成一場感情糾葛吧。
畢竟松風陽司、冰川涼風與冰川流琉都在同一所國中度過青春歲月,目前也交往緊密。
春太最清楚他們三人都很好相處。
「來,阿櫻,你幹嘛笑得賊頭賊腦的啊?」
涼風自廚房探出頭,惡狠狠地瞪著春太。
「好,我也要來幫忙。」
「阿春,你不用過來。雖然我們之前就想改變廚房的廚具櫃位置,但我們母女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搬不動。」
晶穗也從廚房裡探出頭──松風則在她身後抬著柜子。
「月夜見同學,交給我吧,我一個人就能搬得動這柜子了。」
「我來幫忙比較穩吧。」
「沒關係,阿春和冰川同學去弄別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難得有兩個壯漢。阿櫻,有效率地分工也是一種訣竅喔。」
「這樣啊。」
松風就在附近,自己與涼風兩人共處,讓春太過意不去……
但春太選擇別想太多。
春太兩手拿著用繩子捆緊的雜誌堆,走到公寓外面。
公寓後方為了擺放月夜見家不需要的物品,做了一個簡單的圍籬。
據說晶穗取得房東的許可,在搬家公司來搬運之前,都能將不需要的物品擺在戶外。
「呼,紙類還滿重的呢。」
「阿櫻,你雖然說把家事都交給小雪,但有在丟垃圾嘛。」
「至少要幫忙丟垃圾啊,今天也是,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妳做粗活。」
「哎呀,好貼心喔,要是你國中的時候也這麼貼心就好了,我可能會更積極追你。」
「妳要利用我的貼心喔,好險……」
春太邊整理堆積的垃圾,邊苦笑著如此說道。
「不過阿櫻,我覺得你比國中時體貼了,這是多虧你的現任嗎?」
「天曉得……但我沒對晶穗特別體貼。」
「畢竟你對小雪才特別體貼嘛,你現在也對現任比較體貼,我、流琉和素子也分到一杯羹。」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不清楚。」
春太身旁有許多女生常常意有所指,涼風也不例外。
她與春太從國中起也有一段曖昧,導致狀況變得更複雜。
「啊,她已經不是現任了,你會交女友讓我很意外,但分手也更讓我覺得意外。」
「……高中情侶分手也很常見吧?」
「我本以為你如果和誰交往了,應該會直接前進禮堂。」
「我還沒活得那麼衝動。」
硬要說的話,春太屬於優柔寡斷的類型。
「因為阿櫻很專情啊,你從小就很疼小雪,國中時也一樣。」
「妹妹……又不是交往對象。」
就春太個人而言不想這麼說,但不禁說出一般常識。
「先不說這個了,應該還會有更多垃圾,必須整理讓空間更大……嗚,天氣還很冷呢。」
吹拂而來的春風令春太縮了縮身子。
他雖然穿了全套體育服,並且因為搬家讓身體暖和,但畢竟天氣還很涼。
「阿櫻,你還是一樣怕冷呢。」
「這也治不好的吧。」
「我記得我們國中時,冬天為了通風打開窗戶就被你罵了,真是不講道理。」
「有、有這麼一回事喔,抱、抱歉。」
「不過我之後聽其他人說,松風同學那時候快要比賽了,卻有點感冒,所以你才這麼敏感,你真替朋友著想呢。」
「……我也……不記得了……」
春太撒謊,其實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籃球社即將與強校進行友誼賽,松風也在先發名單,但當時身體狀況不好。
「你很替妹妹和朋友著想,雖然很單純,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喔,我也真好騙。」
「那對我來講都很普通……好,就整理到這裡吧。我們快回去吧,妳會感冒的。」
「是你怕冷吧,你明明那麼大隻卻會怕冷,還真可愛耶。」
「體格和禦寒性能無關吧。」
春太與雪季的身高都超越同齡平均,但都相當怕冷,證實了他的說法。
「風的確很強呢……呀!」
「…………!」
一陣強風颼颼吹來,讓涼風短短的裙襬輕盈地飄起。
「我發出了可愛的叫聲呢,會被你以為我在色誘。」
「我才不會因為那點小事就被色誘……」
「這可是RULU的招牌女郎的小褲褲喔?如果是常客,就算掏出萬元大鈔也會想看呢。」
「所以說,應該把那些常客列入拒絕往來戶啊。」
RULU咖啡廳的常客們似乎都會向招牌女郎投以猥瑣的眼神。
但那明明不是女僕咖啡廳,涼風卻身穿女僕裝,也有一些問題啦。
「好吧,那倒也是,雖然你被前任甩了,但光靠小褲褲走光也還是無法色誘你嘛。」
「妳怎麼肯定是我被甩了?」
「其實都無所謂,但我只是把比較有趣的結論當成真相。實際上,我對你沒那麼大的留戀喔。」
涼風露出微笑,先走一步,回到公寓。
春太也跟在涼風身後。
「我會繼承RULU,你也留在這裡生活,偶爾會來我們店裡喝咖啡,打聲招呼……你不覺得這樣的關係也很好嗎?」
「我又不一定會一直住在這裡……好吧,是不錯啦。」
「對對對,『不錯』剛剛好。」
涼風背對著春太這麼說道,此時春風再度吹拂而來,隱約透露出裙底春光。
春太差點講了句不識趣的話。
他對自己臨時成功修正了言辭鬆了一口氣。
冰川涼風是國中的同班同學,過去曾對自己表白,如今則是好朋友。
然後,她也是提供美味咖啡、輕食與甜點的咖啡廳的招牌女郎。
春太則是偶爾會上門光顧的客人。
他心想「維持這樣的關係就好」。
搬家的事情都處理完畢,傍晚時分,松風與涼風先回家了。
晶穗的行李請涼風的父親用小貨車載到櫻羽家──
春太與晶穗兩人回到月夜見家,全部打掃過一輪。
「呼──掃完了,掃完了。多虧有松風同學和小涼幫忙,幸好總算是在天黑前弄完了。」
「妳和涼風好像變要好了,真是太好了。」
晶穗不知何時起,稱呼涼風為『小涼』。
「下次必須和他們道謝呢,就讓阿春去當籃球社的幫手,然後去RULU洗碗吧。」
「都是我去喔!」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請他們吃飯就行了吧。阿春,你想想要請什麼。」
「他們什麼都吃。好吧,我會想想的。」
由熟悉松風與涼風的春太選擇店家較為合適。
「麻煩啦,不過我原本以為自己行李很少,能馬上整理完,但意外花了很多時間。」
「我們忙了一整天呢。話說回來,妳為什麼也穿起女僕裝?」
晶穗不知何時換上一套強調上圍的迷你裙女僕裝。
「因為我的連帽衫有點弄髒了,因為也有不想髒兮兮時摸到的行李,所以當我想換套衣服時,小涼就送了我這件女僕裝。」
「涼風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搬家是要丟東西,她還特地增加負擔。」
「我在櫻羽家也會珍惜地穿這套女僕裝喔。」
「趕妳出去喔。」
「這樣我會無家可歸啊!」
春太真想說「那就不要特地搞事」。
晶穗感覺真的會穿上女僕裝在家裡晃來晃去,很恐怖。
「如果妳不想被趕出去就快點換衣服,不管是連帽衫還是體育服都好,妳穿這樣進我家大門會讓人頭疼。」
「我就是想讓你頭疼啊……真沒辦法。」
晶穗暫時回到幾乎空無一物的自己的寢室,穿了另一件連帽衫與熱褲回來。
那身打扮感覺會很冷,但她本人無所謂的話,倒也沒差吧。
「再來就剩我媽了。」
「對啊……」
他們也姑且先收拾了安奉秋葉骨灰的『中陰壇』,也會運到櫻羽家。
如今公寓中只剩下遺照與牌位。
晶穗說想自己捧走,因此僅留下這些。
「媽,我們要搬家了喔,要和這間住了很多年的公寓說再見了呢。」
晶穗對放在客廳長桌上的遺照與牌位這麼說道。
春太也轉向牌位。
「……秋葉小姐搬到我們家會不會發牢騷啊。」
「只要有我這可愛的女兒在,他就不會發牢騷吧?啊,對了,山吹醫生能不能拿到你親生母親的照片啊?」
「我親生母親的……照片?」
櫻羽家只有一張山吹翠璃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微笑抱著剛出生的春太。
「希望是大張一點的照片,我媽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媽,把她們的照片放在一起的話,我猜她應該會很開心吧。」
「這樣啊,我都沒想到,我去問問山吹醫生有沒有合適的照片。」
星河綜合醫院的山吹醫生與春太的外祖父母、親戚們似乎有往來。
應該能輕易拿到一、兩張翠璃的張片吧。
「這樣的話,我媽也不會發牢騷吧。雖然我被你家收留了,但原本就不能把我媽放在這裡不管。」
「說得也是……秋葉小姐很縱容妳呢。」
「我希望她能縱容到讓我隨心所欲地彈吉他呢。」
「我們家也不能讓妳愛彈就彈喔。」
櫻羽家要是發出噪音擾鄰,那可就糟糕了。
「嘖,好吧,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等一下。」
「嗯。」
春太制止了打算站起身的晶穗。
晶穗搬進櫻羽家之前,他有件事必須在月夜見家的公寓完成。
在這個如今或許存在著月夜見秋葉的靈魂之處。
「晶穗,妳看一下這個。」
「手機?什麼?你要給我看什麼不雅照嗎?」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給妳看不雅照啦!現在可是在秋葉小姐的靈堂前啊!」
儘管已經移走了中陰壇,但遺照與牌位都還在,不可能做出那麼沒禮貌的行為。
「晶穗,妳冷靜地聽我說,那個……秋葉小姐過世前,傳了一個檔案給我。」
春太尚未對晶穗提起秋葉生前傳給自己一個神秘的檔案。
他不知道檔案內容是什麼,檔案經過加密,也不知道能否打開。
晶穗因為喪母變得情緒不穩,春太不確定那對她而言會是希望或絕望,而且也可能裝著不具備特殊意義的內容。
因此春太並未告訴晶穗有這個檔案。
「我媽?不是惡作劇嗎?」
「別先懷疑是惡作劇啊,但她確實可能這麼做啦。」
春太其實也無法排除這個可能。
「那是一個壓縮檔,而且鎖上密碼,但我們不知道密碼是什麼。」
「啊──我也可能這麼做。」
「妳和秋葉小姐真的很像呢,不過我們之前猜中密碼了,密碼是《Lost Spring》的副歌和弦。」
在那之後,春太說明自己解開密碼了,卻仍未看檔案內容。
畢竟如果真的要看,他感覺必須和晶穗一起看。
「密碼也很有我媽的風格呢。是喔,那就來看看吧。」
「講得真輕鬆……我原本以為妳會更驚訝。」
「如果是她剛走的時候,我可能會驚訝吧,但現在我的心情已經平復了。」
晶穗淡然地如此說道。
「她是傳給你吧?那應該由你看喔。」
「欸?這代表妳不要看嗎?」
春太這麼問後,晶穗便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那是妳媽……以結果來說,就像是她的遺言……」
「誰也不知道啊,搞不好裡面是我媽向你告白的情書,那我這女兒不就會很尷尬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
這玩笑也太恐怖了。
不過或許如同晶穗所說,應該由春太先看。
春太一心想著這是晶穗母親生前最後傳來的檔案。
亡者自然也有隱私。
「那麼,我就在我們家做最後一次表演吧,獻給我那叨念說『別在家裡彈吉他』的媽媽。」
「我還想說妳幹嘛帶吉他來……」
明明會多一件行李,但晶穗還是特地帶了她愛用的吉他過來。
「讓我媽聽聽她可愛女兒的歌聲,取悅她一番,再帶她離開。」
「秋葉小姐不是覺得妳彈吉他很吵嗎?」
「我媽是老人家,所以是傲嬌喔。」
「我搞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動畫里流行傲嬌角色確實是過去的事了。
晶穗並未將吉他接到音頻放大器上,而是直接開始彈奏。
她難得彈了一首哀婉的抒情歌。
春太邊望著晶穗彈吉他,邊操作著手機。
「……檔案裡面是一個音檔。」
難不成真的是向自己告白──
春太不禁瞬間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但又急忙將它拋諸腦後。
「呃──還有一個圖檔,上面有編號,音檔是01。」
「那代表要你先聽音檔吧,你就聽吧。」
春太拿出藍芽耳機,戴到耳朵上。
他最近常在外出時看影片或聽音樂,因此大手筆地買了這副耳機。
耳邊隱約傳來晶穗的演奏,同時也傳來測試麥克風的「啊──啊──」聲響。
『首先,祈禱只有春太同學自己聽這個檔案,如果晶穗也在聽,能把她先趕去其他地方嗎?』
「…………」
晶穗的判斷正確。
『我先說一個前提,對我來說,春太同學真的是我很重視的孩子,你是翠璃學姐的獨子,也是真太郎哥的兒子。晶穗當然更加特別,但你也重要到我願意為你捐一、兩個器官喔。』
「…………」
女友媽媽的愛好沉重。
不對,晶穗不再是自己的女友了──
『做這種事有點難為情呢,成為大人之後,難為情的事會變多。雖然害羞,但我要向重要的你坦白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甚至沒對翠璃學姐說過的話。』
她之所以用了許多敬語,似乎是因為她很難為情。
『抱歉讓你知道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我月夜見秋葉曾有段年少輕狂的歲月。』
「欸?」
春太不禁這麼低喃,但晶穗並未停止演奏。
晶穗應該也預料到母親會語出驚人吧。
秋葉繼續說:
『但那不是學生時期,是在我成人之後,而那時候翠璃學姐已經結婚了。』
春太也能猜想到她為何縱情恣欲。
因為她身體的問題、心臟的問題。
以及她的閨密山吹──不對,那時候已經成為『櫻羽翠璃』。
自己的閨密結婚之後,她依舊因為心臟問題,對未來感到一片茫然。
愁思千頭萬緒,秋葉不確定自己與閨密能否有明天──她因此變得情緒不穩也不足為奇。
縱使成人了,也不一定能情緒穩定。
『我那時候自暴自棄,雖然不好意思──但我閱人無數,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建議你最好別腳踏多條船。』
「…………」
春太點點頭,暗想著「所言甚是」。
他的生活中充滿了誘惑,但他對同時只與一人交往並無異議。
『在那時候,雖然是自然而然──但我和你爸爸也有了曖昧,翠璃學姐雖然沒明確地說出來,但我認為她也察覺到了。雖然這麼說也很怪,但部分甚至是她自己促成的。畢竟真太郎哥雖然沒對人說過,但他很想要孩子。翠璃學姐認為自己體弱多病,沒法生小孩──就自己鑽牛角尖,想說即使讓別的女人生也好,她想要一個真太郎哥的孩子。』
秋葉對這段往事恐怕也難以啟齒吧。
她連珠炮似地說著,讓春太無法立刻消化內容。
『我的身體那時候還算穩定,所以或許才過得那麼荒唐,畢竟周旋於男人之間也需要體力呢。因此,我才能生孩子喔。』
「喔──喔──我媽到底說了什麼啊?阿春,你的臉變得超臭的耶。」
「……妳現在要一起聽嗎?」
春太漫不經心地對搗亂的晶穗這麼說道。
晶穗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彈奏起吉他。
『好了,這前提很長,我從結論說吧。其實,我自己也不確定──晶穗是否是真太郎哥的女兒。』
「…………!」
春太不禁差點站起身,又勉強克制住自己。
這與原本所知的不同──截然不同!
他必須拚命地壓抑住這句尖叫。
『雖然這麼說,但最有可能的的確是真太郎哥,關於細節我無法多說,但晶穗的父親有九成機率是真太郎哥。』
「…………」
而下一句說明又讓春太勉強恢複冷靜。
我與晶穗有一成機率不是親兄妹──
反而言之就是如此,這事實駭人聽聞。
這可能會顛覆自己過去所有的認知。
雖然春太難以解釋什麼是對自己而言的『所有』……
假使秋葉清楚地解釋了她當時的男女關係,也讓春太傷腦筋,因此像這樣簡單帶過,或許也不錯。
『我也不知道真相,也沒勇氣確認,但一如過去約定好的,如果你想驗DNA,我會出錢。』
春太心想「話說回來,有聽她提過」。
驗DNA需要相當的費用,金額非高中生能出得起的。
仔細想想,一般而言,都會很清楚知道誰是孩子的父親與母親。
儘管如此,秋葉卻提出驗DNA一事──並非為了讓春太接受,而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真相。
『我房間梳妝台最下面的抽屜內部的上面貼了一個信封,你可以趁我不在時拿走它。』
「我又不是什麼特務……」
那藏錢地點過於意外,令春太不禁這麼低喃。
『如果你不要驗DNA,請拿那筆錢去吃好吃的燒肉。』
「…………」
那信封里應該裝著能享用一頓豪華燒肉的金額吧。
『另外,還有一個圖檔,也請你看一下。』
春太繼續播放音檔,並打開了02圖檔。
「喂、喂……」
「嗯?」
晶穗這次有了反應。
她雖然還在彈著吉他,但同時愣怔地望著春太。
『如你所見,那是你和晶穗還是小嬰兒的時候。』
沒錯──圖檔里是兩人出生幾個月後的嬰兒照片。
『如你所知,結果翠璃學姐也順利地生下孩子了,比我還早了兩個月。你也知道自己後來被帶離翠璃學姐身邊……但我們在那之前,帶了彼此的寶貝相見。』
那似乎是當時拍攝的照片。
春太穿著藍色嬰兒服,晶穗則穿著紅色嬰兒服,而且或許時機正好──
他們互望並露出笑容。
彷彿知道自己是親兄妹。
『我和翠璃學姐看到你們這模樣後,也認定你們真的是親兄妹,你們怎麼想──則交給你們判斷,你可以讓晶穗看這張照片喔。』
我的母親也承認晶穗的身分──
不對,她很疼愛晶穗吧。
春太回憶起生母,感覺能想起兒時懂事之前的事。
他當然無法想起出生後幾個月的事情──
但這張照片也證明了自己與嬰兒時的晶穗見過面。
『如上所述,春太同學,謝謝你聽到這裡。附帶一提,請別在我面前聽這段錄音喔。』
「…………」
秋葉錄這段音檔時,也沒想到自己會死──
如果可以,春太想假裝沒聽見最後一句話,並在秋葉面前表現出疑神疑鬼的態度。
然而,如今已經無法實現了──
「晶穗,妳看。」
「什麼?可以讓我看嗎──欸,這難不成是?」
晶穗停下彈吉他的動作,牢牢地盯著春太手機上的畫面。
她隨即發現照片里的嬰兒是誰。
「欸──我小時候超級可愛的耶,你明明還是小嬰兒,但看起來也很跩呢。」
「很跩的嬰兒是什麼啦……」
說到跩的話,春太遠遠不及晶穗。
「這代表我在公園偷看你之前,我們就有偷偷幽會過啊。」
「會幽會的嬰兒還真可怕……」
「這代表阿春從這時候起就是我的哥哥呢。唉,要是被雪季發現了,感覺會被她宰了。」
「妳當雪季是什麼啦。」
不過春太與晶穗在雪季出生之前就已經是一對兄妹了──
「不對,翠璃也當我和雪季是一對親兄妹吧。」
「喔──這代表阿春和小雪、阿春和我,兩組都是你媽承認的兄妹。」
「聽起來雖然很怪……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山吹翠璃──不對,櫻羽翠璃似乎是一位有容乃大的女性。
她承認自己所生的兒子與非自己所生的兩名女孩是兄妹──
正因為她生性如此,秋葉或許才會和她成為閨密。
「嗯?不過阿春,我媽說要給我看這照片,然後咧?」
「…………」
秋葉這番話雖然不長,但極可能顛覆過去幾個月的種種風波。
對晶穗而言,這也非常為重要,但她是否應該知情呢?
秋葉任由春太去判斷──不對,是交給他去判斷。
至少她認為春太是『晶穗的哥哥』,並將之後的選擇交付給他判斷。
秋葉當時不認為自己不久於人世,將選擇交給了春太──
既然如此,自己不應該拖延,就算是為了秋葉,也非得在此做出決定。
「簡單來說,我們從剛出生時就是一對兄妹喔。」
「……是喔,好吧,好像確實也是啦。」
春太見晶穗點了頭,接著便關掉手機畫面,將其收進口袋。
「晶穗,我們去吃燒肉吧。」
「啥?什麼?慶祝我搬家嗎?」
「算吧,晶穗,妳不用跟我客氣喔。」
「我才不可能跟你客氣咧,不過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啊,對了,秋葉小姐的梳妝台已經搬過去了吧?」
「欸?我不是說我要用嗎,就算不用也會搬過去喔,因為那是我媽心愛的梳妝台。」
「這樣啊。」
正因為如此,秋葉才選擇梳妝台作為藏驗DNA費用的地點吧。
畢竟假使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晶穗也會繼承它。
春太得知秋葉的遺願之後,下定了決心。
自己會對晶穗隱瞞秋葉的告白,將這秘密帶進墳墓。
我會守護晶穗這妹妹──
不必去相信會顛覆這決心的『機率』,也不必告訴晶穗。
春太做好覺悟並這麼決定後──忽然想起某事。
「『harutahimitu』嗎……」
「欸?你從剛剛就怎麼了?阿春,你怪怪的耶。」
「妳有怨言的話,就對留下耐人尋味訊息的秋葉小姐說吧。」
「那樣我也不敢抱怨耶,因為我也從我媽那裡遺傳到這一點呢。」
「沒錯。」
春太被晶穗那種耐人尋味之處耍得團團轉,心中有許多怨言。
秋葉為這壓縮檔取名為──『harutahimitu』,意即春太秘密檔案。
對春太而言,晶穗出生的秘密也可謂是一種秘密。
畢竟這也關乎一個秘密──春太與晶穗究竟是否為一對親兄妹。
然而,這個檔名也代表秋葉對春太說──「春太同學,你要保密喔」吧?
秋葉雖然交由春太自己判斷,但其實──希望他別對晶穗說吧。
這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但他深深這麼認為。
既然如此,就拿驗DNA的費用去吃燒肉吧。
這樣春太與晶穗都還比較幸福。
秋葉將自己摯愛的女兒託付給春太這哥哥後,應該也能安息了吧。
這一點無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