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after story
IF線 ~禮奈篇
最後的時間落下了帷幕。
門前信箱傳來了「喀啷」的金屬聲響。
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等到完全聽不見聲音後,我才打開信箱的蓋子。
裡面有一把備用鑰匙。
是我給禮奈的鑰匙。
直到這時,我才第一次感覺到眼角發熱。
喀啷、喀啷、喀啷。
我睜大了雙眼。
……是幻聽嗎?
我從信箱里拿出備用鑰匙,緊緊地攥在手裡。
為了不讓回憶從掌心滿溢而出。
那對我來說,就是如此重要的回憶。
愛恨情長啊。
正因為愛過,所以才會如此憎恨。
禮奈和陌生男人牽著手的畫面,從昨天開始就烙在眼前,揮之不去。
昨天晚上,我甚至向神明祈禱,希望能儘早淡忘跟禮奈之間的記憶。
可向禮奈告白時的情景卻在腦海里愈發清晰。
在我心裡,她給我的幸福,是如此的鮮明。
和禮奈交往後,我一直很幸福。
直到半年前,一切都很順利。
但就在即將迎來一周年的時候,我目睹了她出軌的現場。
這可不是那種幾筆就能帶過的小事。
我也無法將之看作過眼雲煙。
但即使這樣分手,我和她之間的回憶也不會改變,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曾經過得很幸福。
這也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我就應該這樣手足無措地站在這裡嗎?
什麼都不和她說就分手,對我來說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害怕受傷。
我害怕再次見到她之後會讓自己受傷。
可是。
剛才的幻聽,不知為何,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掌心漸漸鬆開。
……我不知道這個行為有沒有意義。
但是,我的胸口確實感受到了一股熱意。
我打開玄關的門,奮力沖了出去。
外頭的空氣澄澈到令人厭惡。
「所以你還是跟相坂同學分手了是吧。」
「我說了多少次了。那是因為我太幼稚了」
這裡是散發出雅緻氛圍的吧台。
在復古的背景音樂環繞下,身旁的藤堂抬起了視線。
「不可以拿『不成熟』這句話來逃避哦。就算過了二十歲,來到社會工作了,人還是會在某些地方不成熟啊。」
和禮奈分手已經過了三年。
二十五歲的我,已經到了可以盡情喝酒的年紀。
在成為社會人的第三年即將結束的冬天,我和幾個月沒見的藤堂把酒言歡。
我稍稍傾斜酒杯,將甜雞尾酒送進喉嚨。
藤堂用有點醉醺醺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與其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成熟,不如從現在這個不成熟的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哈哈,多找找自己原因是吧」
「沒錯。自那以後,你就沒交過女朋友對吧?」
我靜靜的放下酒杯。
其實我是想把酒杯砸出聲音的,但這裡的氛圍不合適。
好面子給藤堂約了個不熟悉的酒吧是我唯一的敗筆。
「話說你還想交女朋友嗎?最近不是有那種匹配交友軟體嗎」
「煩不煩,你是我媽?」
「我不是你媽,我是你爹」
「是你大壩」
說完,我看向自己的智能手機。
解開鎖屏後,顯示出我剛才看的畫面。
不經意間,關注的一個藝人出現在屏幕上。
藤堂從過來看,饒有興趣地說:
「這不志乃原真由嗎,最近挺火的」
「是啊。年紀雖小卻非常努力」
「就是啊,作為她大學學長,我為她感到自豪」
藤堂說著,往嘴裡扔了顆花生。
「學生時期她就很受歡迎,有六十萬的關注,比那種蹩腳藝人強多了。悠你認識她嗎?」
「怎麼可能。連話都沒說過」
「那你倆為什麼互關呢?」
藤堂饒有興趣,看樣子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我低下視線。
志乃原真由關注的三百六十人之中,有我一個。
學生時代,我無意中關注了這個初出茅廬的網紅學妹,結果她很快就回關了。
雖然我時無意間才關注的,不過她可能把我當成了原始粉絲了。
「……不知道啊。手滑了就關注了吧」
我這樣回答,藤堂則以一種「我懂的」的語氣回應。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為了當榜一大哥才不找女朋友」
「我也沒說不找啊。你是不是喝上頭了?少見啊」
「我只是錯過把話題拉回來的時機而已。那就回到剛剛說的話題吧」
對於藤堂的提問,我聳了聳肩。
「就算拉回來,不也是說我沒交女朋友這件事嗎?那說說你的」
「我要結婚了」
「對對,就是這個。……啊!? 」
有點鬧彆扭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我認真地盯著藤堂看。
他露出有些害臊的表情,又說了一次:
「前段時間訂的婚」
「你……你、你太值得恭喜了,恭喜你!真的假的,這麼說來你們也交往七年了啊……不,哦哦哦,你終於要踏入大人的階梯了啊!」
「啊哈哈,我今天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藤堂露出和學生時代一樣爽朗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說什麼前女友和女朋友之類的話題……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才跟你了戀愛話題」
「不,沒事。我現在覺得沾沾你的喜氣,很快就能找到女朋友」
「哈哈哈!好!要不要接著去第三家喝他個昏天黑地?趁著我還一個人住!」
「你真的醉了啊?」
身邊的朋友要結婚了。
結婚後,像這樣的周末恐怕也很難再有了。
雖然我連對象都沒有,不過我覺得藤堂在這個年齡結婚是個好消息。
因為可以不用感到焦急,以百分之百的心情祝福他。
「誒,藤堂啊。那還真是值得恭喜啊」
在電話的那頭,我的摯友彩華回答道。
冬天的寒氣讓我渾身發抖。
短暫換氣之後,我便緊緊關上窗戶。
「這麼多鐵哥們裡面他第一個衝鋒啊。以後類似的事也會越來越多吧」
「是啊,我身邊也陸續有人結婚。行程跟禮金都快讓我忙不過來了」
「真好啊。我根本就沒人邀請。藤堂還是第一個」
「男人的結婚高峰期還沒到吧?邀請我的大多是女性。或許是異性比較難邀請吧?」
彩華若無其事地說著。
我和彩華的關係從高中時代起就沒變過。
藤堂也是。即使成為大人,交友範圍也相當有限。
一個月能見一回的朋友到底有多麼珍貴,我最近是深有體會。
「彩華呢?還是休息日參加聯誼嗎?」
「說什麼呢,只是偶爾參加一些啦。最近太忙了」
「哈哈,能和年輕有為的你聊聊天是我的榮幸!」
「這也沒什麼。我也想一直和你這樣下去,和你聊天真的是我最放鬆的時候了」
彩華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能讓她放鬆下來,我也覺得很開心。這證明了我們之間的摯友關係一直持續著。
「聯誼一點都不好玩。符合我條件的人真的存在嗎」
「有能配得上超高校級的彩華的男人嗎」
「超高校級的彩華……?」
單從條件上來看,老實說,目前我一個也沒見到。
我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只好笑笑說:
「保底年薪兩千萬吧?」
「錢什麼的無所謂。我不缺」
「還得是你啊……」
好成熟的女性啊。
在國內數一數二的超大企業就職的彩華,經濟上不成問題。
而且,彩華並不是自大,而是從確鑿的現實出發,實事求是地思考。這是男人憧憬的台詞之一。
正因如此,我有些疑問。
「但是,為什麼每次聯誼都找不到合適的人呢?你參加的聯誼規格應該相當高吧」
「啊……或許吧。至於為什麼每次都沒有心動的感覺,我也不清楚。或許,我也該做個了斷了」
——了斷。
和藤堂的對話掠過腦海。
沒想到彩華也有這種煩惱。
「你也是,還沒放下吧」
我眨了眨眼。
即使長大了,還是像學生時代一樣,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然後,我想起了她的話。
——我覺得,現在分手比較好。
——不只是悠太。我也需要做出改變才行。
「……是啊。誤會她劈腿,差點就要分手的時候,也是順利和好了」
「之後又交往了很長時間呢」
「是啊。所以說最後分手時的打擊更大」
和禮奈分手是在求職結束的第二周。
我完全沒辦法認真工作,精神萎靡了好幾個月。能重新恢複過來,完全是藤堂和彩華的功勞。
「真是的,沒想到你能拖這麼久。你不會每個月還和她見一面吧」
「……嗯,我和她約好了」
「什麼?」
「——約好了,我不會離開的」
我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彩華停下了動作。
然後,她靜靜地說:
「如果不是以朋友身份見面的話,那你也該有所行動了」
我緊握著手機。
——無論如何,我跟禮奈註定會分手。
我最近一直試圖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這才是一個成熟的結局。
但是——我最近經常夢見。
「如果你心裡還有她的話,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現在已經不是還能繼續耍帥的年紀了,懂嗎?」
「……嗯。是啊」
也許,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分手之後,每晚我都會想起禮奈。
要說我沒有想過複合,那絕對是騙人的。
因為我相信那時的約定,才會度過這段孤單的日子。
掛掉電話後,我又拿起手機。
……下周,選一個不同以往的日子吧。
我給禮奈發了消息後,看向窗外。
室內的暖氣讓窗戶掛上了水汽。
我望著澄澈的天空,月光從厚厚的雲層中照射出來。
……那一天,會是怎樣的天氣呢。
窗戶的內側,小小的水汽漸漸聚成大大的露珠。
「起床了嗎,悠太?」
「……剛醒」
我從床上撐起來,禮奈已經換上了便服。
我拿起手機看看時間,比預想的晚了兩個小時。也難怪聊完沉重的話題之後,身體還這麼有精神。
「可惡,居然睡了這麼久。偏偏是今天……明明是最後了」
我不禁喃喃說出悔恨的話,並緊咬著下唇。
唯獨今天應該要早起的。
今天是比求職更重要的日子。
——我今天,要和禮奈分手。
禮奈皺著眉頭,跪坐在我面前。
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接吻。
雖然是個短暫地吻,卻足以讓我回想起昨天的情景。
「……悠太君」
「……再來一次吧」
「接吻嗎?」
「……不是」
禮奈眨著眼。
她從不喜歡在計畫之外的行為。
考慮到女性做準備需要時間,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今天不一樣。
禮奈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悠太君想要的話,可以哦」
我把手放在禮奈肩上,稍稍用力。
禮奈漸漸放鬆,委身於我。
「……還是算了」
我放開了禮奈。
雖說是最後的日子,禮奈今天還有安排。
只剩一個小時了。
這樣度過最後一個小時,太浪費了。
我這樣想著,禮奈摸了摸我的頭。
她是想幫我整理睡亂的頭髮嗎。
「……真的要分手嗎」
感受著她愛意的舉動,我賭上最後一絲希望問。
我只想要一點小小的意外,告訴我記憶里的昨天是假的。
我看到她的不舍,聽她說我們不會分開。
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嗯。分手吧」
我張張嘴,又閉上。
禮奈兩個月前就決定去設計師公司工作,我也在找到了工作,才過了一周。
「……我們好不容易都拿到了錄取通知。明明現在才剛剛開始」
「正因為剛開始啊」
禮奈梳了梳頭髮,哀傷地擠出笑容。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不是很好」
「現在……我們之前不錯的啊?至少昨天——不,前天之前」
一如既往地相愛。費勁功夫找到了工作,剩下的只是湊滿學分畢業了。
聯絡的頻率確實減少了,但這也是商量之後做出的決定。
我們都認為,為了將來,必須要抑制想要親昵的衝動。
禮奈比我先找到了工作。
一定是在等我的這段時間裡,她想到了什麼事吧。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應該一直線上聯絡」
「那樣的話,我們的分手一定會更糟糕」
「能不能不分手」
我抓撓著後腦勺。
對於再次提及已經結束了的話題的我,感到無比煩躁。
「悠太君。我們從二年級的那天開始,就一直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對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嗯」
「可即使消除了誤會,如果從一開始就陌路而行,分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想說現在就是這樣嗎。
「從根本開始的分歧是無法避免的。所以我們一直都努力用言語去表達我們的感受,為的不就是避免分歧,不是嗎?」
說著說著,我意識到禮奈已經因為那個根本的分歧而決定分手了。
再繼續挽留,也不會改變她的決定。
「……這也意味著會暴露出我們根本的分歧」
「所以,就是現在啊」
禮奈對我說,又重複一遍。
「所以,現在分手吧」
……我只能點頭同意。
這一切,都是昨天已經結束的話題。
今天會在這裡住一晚,對禮奈來說或許也是情非得已。
在那之後,我們還發生了關係。
——在她離開這裡之前,她是我女朋友。
為了安慰即將成為前男友的男人,她願意付出自己的身體。
而我,也該做出決斷了。
在這個家裡,她是我女朋友。一旦走出這個門,我必須接受她離開的事實。
「我知道我們要分手了」
禮奈一言不發。
或許是知道我還有話要說。
「相對的,也讓我這麼說吧」
我深吸一口氣。
禮奈表情嚴肅地等著我。
「分手可以,但我是不會離開的」
「……」
「——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樣很沒骨氣吧。
但是,離開這個詞,我說不出口。
然後——
禮奈滿意地點點頭。
「嗯。我相信悠太君會這麼說的」
看到她笑逐顏開的樣子,我的直覺有了反應。
禮奈是為了我們。
「雖然時間還早,但我要走了」
「……我知道了」
帶著決心的簡短的回答。
或許是因為和之前的語氣有所不同,禮奈稍顯驚訝地看著我。
然後,她高興地點點頭。
儘可能把心裡話說出來,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但我現在不敢說出口。
我需要花時間想一下它的意義。
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她。
但是。
「加油吧,悠太君。我也會加油的」
我想挽留緩緩起身的禮奈,然後緊緊抱住她,再次一起躺床上該多好。
什麼都不做,只是兩個人躺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無上的幸福。
如果是為了讓這樣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
「要是我說了這句話,悠太君可能會生氣吧」
禮奈穿上長靴,把放在地上的手提包掛在胳膊上。
「我喜歡你哦,悠太君」
留下這句話後,禮奈走出了玄關。
她走出玄關時,一陣強風吹來,吹散了她灰色的頭髮。
門被風重重的關上。
我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悠太君竟然會預約這麼時髦的餐廳,真是難得一見啊」
禮奈愉快地輕哼起來。
和我一樣二十五歲的她,將原本的灰髮染成了茶褐色,比起女子大學那時還要沉穩。
與髮色相反的是,她比學生時代更加光彩耀眼,一舉一動都能感受到作為成熟女性的性感與魅力。
晶瑩剔透的白皙的脖頸,緊貼著肌膚的精緻的飾品,散發著與同齡人不同的高雅的光澤。
目光下移,豐滿的大腿部分露出。這個無疑是全場最美的女人,現在就坐在我身邊。
步入社會的第三年,我日常忙碌,加班排到星期八,過著學生時代完全無法想像的生活。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發現自己竟然漸漸淡忘過去那段無論如何都不想忘記的時光——也就是跟禮奈交往時的記憶。
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感受到禮奈那成熟女性的魅力。但我每次見到她,這種感覺就加深一次,或許是因為她離我記憶中的樣子越來越遠了吧。
「悠太君?」
禮奈微微歪著頭,喚著我的名字。
微微張開的薄唇光澤艷麗,在塗上唇蜜之後顯得更加水潤,需要莫大的毅力才能從上面移開視線。
「嗯,你說得對。以前一直去的都是居酒屋,偶爾試試這樣的店也不賴嘛」
「是這樣啊,謝謝」
禮奈微微一笑。
她熟練地轉動紅酒杯。
據說是為了與空氣充分混合,更好地品嘗紅酒的風味。她的動作流暢自如,看起來比我更習慣這種場合。
「……不,不用客氣」
「呵呵」
我跟禮奈是在大四剛結束求職活動之後分手的。
在交往期間就快要滿兩年半的時候。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不成熟的人是我。
由於忙著找工作而顧不上聯繫,休息日也因為找不到工作而無法盡情地享受約會。
禮奈經常會來我家,但在那個時期我反而覺得這是一種負擔。
或許是因為她看到了我流露出的不安吧,所以她才提出了分手。
至此,我們已經分手四年了。
四年,小學六年級的學生都能上高中了,就算禮奈有新歡也不奇怪。
我會開始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過去的一年裡,我們開始談論彼此的戀愛話題。
有邂逅嗎、有在意的人嗎——
如果還考慮複合的話,大概是不會聊這種話題的。
「悠太君最近還好嗎?」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冰水,然後放下。
我在想一個不涉及戀愛的回答。
「還好吧。前幾天藤堂說他要結婚了。還記得嗎,就是大學的那個藤堂」
禮奈聽後,垂下眼帘。
藤堂這個名字,禮奈也很熟。
「誒,這樣啊!恭喜啊,你要去參加婚禮嗎?」
「當然了。這可是我第一次出禮金呢」
我撓撓頭。
我也有可以給紅包的朋友。
這種感覺讓我心安。雖然多了可能讓錢包吃不消,但現在我真的感受到了分享幸福的喜悅。
禮奈喝了一口紅酒,說到:
「說起來,那月跟佳代子好像也快結婚了。大家都到了這個年紀呢」
「啊,那月也是啊。她交往的對象,好像是大四時的那個人吧?」
「嗯,還是那個人」
「真好啊,步入社會就沒那麼容易遇到良人了。而且時間上也不好磨合」
「是啊」
禮奈深深點頭。
……結果還是戀愛話題。
「佳代子也推薦我用什麼聯誼交友app之類的,說這是找到條件合適的人的捷徑」
「禮奈……那個,你在用嗎?就是那個」
對於我的詢問,禮奈眨了眨眼。
然後,
「嗯,只是註冊了一個」
「這樣啊……也是。」
我有些失落地回答。
……果然,前男友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啊。
禮奈在尋找邂逅。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
在禮奈心中,我已經過去式了啊。
和大二那時不同,大四的分手是我們長時間商量出來的結果。
「你有什麼煩惱嗎,悠太君?」
「誒?」
「你今天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禮奈歪著頭問。
我側眼瞥見坐在後方座位的上班族不時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啊,喔沒事……工作有點忙罷了」
「不能勉強自己哦?健康第一」
「我有少喝酒啦……」
「營養也要跟上」
禮奈擔心地皺起眉頭,給我往盤子里盛了些海鮮沙拉。
確實,好久沒吃新鮮的綠色蔬菜了。
「悠太君,你獨居生活沒問題吧?」
「還好。至少可以通過網購維持最低限度的飲食」
即使到了這個年紀,還要人來操心。
就是因為我有這種甘於接受她照顧的精神,才會無法主動跟禮奈的關係做個了結,一直拖拖拉拉地延續下去。而且我也希望這樣的關係可以持續下去。
「雖然只有周末有時間做些像樣的家務,但對於獨居來說也夠了」
「太好了」
禮奈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讓人回想起交往的那段時期的話。
……可能已經晚了。
但是,正如彩華所說。
一直等下去,我是無法做出了斷的。
雖然作為一名社會人勉強達到了及格線,但我的內心並沒有得到顯著的成長。
我只不過是習慣了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努力工作,一個人努力做家務,然後享受一個人的時間。一旦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時間就會過的特別快。
也難怪學生時代的記憶漸漸淡薄。
但大一的那個秋天,向禮奈告白的瞬間——無論記憶如何磨損,那個瞬間依然深深銘刻在我的腦海里。
「我說,明天還能再見面嗎」
我想來一場大人的約會。
學生時代做不到的那些事。
現在可以做到的那些事。
「誒?」
禮奈愣了下。
然後,皺起眉頭。
「……抱歉。明天有安排了」
「……這、這樣啊」
……被拒絕了。
什麼這樣啊,明明有更好的回答吧。
我一口氣喝乾了杯子里的水,調整下心情。
當然,就這樣回去可能會感到失落。
「但是下周的話,我還有空喔」
「誒?」
我睜大眼睛。
我剛想著要不要換個話題緩解下尷尬的氣氛。
「可以出來嗎?」
她矜持的笑容,讓我恍如昨日。
沉淪已久的心,於此刻再次跳動。
第二周的下午兩點。
對於這難得的在白天見面,我在挑選衣服上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
我走出閘機口,一邊快步走向集合地點,一邊整理整理髮型。
比起學生時代,我對衣著的定位愈發清晰,也更享受打扮自己的時間。
這一切,都是因為禮奈。
就連抽煙也是,是因為禮奈稱讚我抽煙的樣子很帥氣,我才會繼續抽下去。
雖然最近為了健康著想,我有慢慢在減少煙量就是了。
「啊」
禮奈一看到我,便輕呼了一聲。
我立刻雙手合十,向她低頭致歉:
「不好意思遲到了!」
「沒有的事,時間正好。是我來得早了」
禮奈帶著笑容,看向我的胸前。
「今天的外套很適合你呢,悠太君。很帥哦」
「謝謝。禮奈也……很漂亮」
「謝謝」
禮奈羞澀地笑了。
緊身的長外套,厚底靴子。搭配純黑的緊身褲,完美地展現了她的身材。
「走吧」
「嗯」
在禮奈的催促下,我們兩人向前走著。
呼出的熱氣升騰向上,然後在寒空氣下消散。
只是並排著走,就能感覺到備受關注。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我們就是一對情侶。
「悠太君今天怎麼會約我出來呢?」
「誒?你問我為什麼……」
總不能零幀起手就是告白吧。
話雖如此,但一直故作神秘也不是辦法。為了在某種程度上能傳達我的意思——
「想和你兩個人出來玩一下」
「這樣啊。最近不忙嗎?」
「很久沒和你約會了」
……壞了會不會太直接了?
但我應該說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所以也有可能被當成是玩笑話。
不,我也沒有想被當成玩笑話就是了。
禮奈稍顯驚訝地回答:
「……真少見啊。悠太君居然會說這種話」
「……是挺少見的」
「嗯?」
被甩的一方需要多大的覺悟,才能下定決心主動約對方。
剛才看似玩笑的話中是否有傳達這一點呢。
我對戀愛並不成熟。但不成熟也有不成熟的作戰方法。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直接表達出來就是好的。
突然,藤堂的話在我腦海中閃過。
——不可以拿『不成熟』這句話來逃避啊。
……是啊。
我不能逃避。
對於不習慣和別人約會的我來說,我的意圖在禮奈面前一覽無餘。
即使是我花了一小時糾結下才選出來的餐廳,禮奈也能從容地享受用餐時間。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讓她看到我內心的變化。
我現在遠比學生時代更加充實。雖然並不是特別喜歡工作,但能成為別人願意共事的人也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之一。
如果連現在的我都無法向她完全傳達心意的話,是不可能讓她回心轉意的。
「難道說,你有意識到我嗎?」
「……是吧」
「誒」
禮奈睜大眼睛。
我因為感到難為情而撇開了視線,但立刻又轉回禮奈身上。
她似乎也對我的反應感到驚訝,微微地眨了好幾次眼睛。
「……這樣啊。」
禮奈垂下視線,開口說:
「那我有打扮一下真是太好了。」
她用柔和的語氣這麼回答我。
接著她帶著微笑這麼問道:
「很少和悠太君在車站集合呢。平時都是學生時代會去的地方」
「學生那會沒錢,吃完飯也就結束了」
「哈哈,很像約會呢」
「就是在約會啊」
「抱歉抱歉」
禮奈戲謔地回答,一步走到我前面。
「那就,走吧?」
回頭的瞬間,髮絲輕盈起舞。
她抬起左手,催促著我。
要是握住她的手的話,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放棄了為時尚早的想法,走到禮奈身邊。
徒步五分鐘左右,就來到了某間家喻戶曉的商超面前。
莊嚴鄭重的造型無聲地告訴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這是屬於有錢人的地方。
實際上,那家百貨也有平價商品,不過我幾乎不怎麼去就是了。
「要進去嗎?」
禮奈注意到我看向的地方,對我開口說。
本來計畫是在街邊商店享受購物樂趣的,不過這樣也不錯。
「走吧。正好前陣子領了獎金」
「呵呵,那就靠你了喔」
「誒,我請客嗎?那個商場的東西可是天價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禮奈一邊解釋,一邊笑出聲來。
「你有在好好工作呢。有種社會人士的感覺」
「……我已經步入社會三年了,肯定會有所成長啊」
「呵呵」
禮奈依然溫柔的笑著。
看紅了臉的我,不禁用手撥弄著劉海。
走進商場內部,暖洋洋的空氣充斥著每個角落。
列在這裡的服飾店大多是知名的品牌,也有一些雖然不是名牌,但口碑很好的店家。
大部分商品的價格還算好,只買一樣的話,多數我都能買得起。
「沒想到這商場里有這麼多東西我還付得起錢。雖然該貴的還是貴。嗯,巨貴」
說著,禮奈用手指了指上面。
「去上面看看嗎?」
「非常抱歉,都是我買不起的」
我覺得只有這個區域的價格是我能承受的。
「我指的是領帶啊名片夾啊之類的東西,一萬日元左右就能買到的。去看看吧,能用在工作上就算值得了」
「真是成熟的購物方式呢。竟然還是為了工作。」
「老實說,其實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呵呵,自我滿足很棒啊。在哪裡買也很重要,我覺得很好。」
她似乎以為我是指在百貨公司買東西有意義。
比起場所,不如說我和禮奈在一起約會購物就很有意義。
像這樣發現商品本身價值之外的價值,也是我成為社會人之後的事了。
禮奈並不知道我的這些內心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知道一個適合悠太君的店哦。我給你買條領帶吧」
「誒,可以嗎?」
「嗯。去年你生日那時我只請了你頓飯」
「那樣我也很開心啦。而且晚了半年的禮物,開心的感覺或許也會持續比較久。」
上次從禮奈手裡收到禮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分手後也會在對方生日前後請頓飯,但互送禮物還是在我們交往的時候。也就是說,已經四年了。
「對吧?……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嗯?」
「……沒什麼」
其實我聽到了。
……因為已經是意識不到對方的關係了吧。
前任的關係可能會終其一生不會消失,但會意識到彼此是異性的情誼卻會慢慢淡去。
即使繼續思考差不多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會讓我感到愉悅。我現在只想集中精力約會。
「會有適合我的領帶嗎?紅色系或者藍色系的都可以」
「除了顏色外,花紋和形狀的區別也會給對方留下不同的印象。悠太君平時系什麼樣式的領帶呢?」
「條紋的」
「還有呢?」
「……酒紅色條紋、藏青色條紋、灰色條紋」
「全是條紋呀。不增加點種類嗎?」
禮奈有些無奈地說。
「不過,聽設計師這麼說也是啦。我並沒有特別拘泥於哪一種,不過就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好好思考一下好了」
「這才對嘛。系著適合自己領帶的人,不僅在工作上,也會受到女性歡迎哦」
「我不在乎其他女性怎麼想」
我回答地很乾脆,禮奈聽後睜大眼睛。
「會很受我歡迎哦」
「……那就選TM的」
「呵呵呵」
禮奈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我們繼續往前走著,先看到的是女士品牌櫃,後面是領帶賣場。
是個價格親民、種類齊全的品牌。
不過也是相對其他品牌而言,價格也要幾萬左右。
禮奈的目光被一個包包吸引,我向她問道。
「你想要這個嗎?」
「……不。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什麼?」
禮奈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第一次見到彩華同學的時候」
我不由得駐足停步。
禮奈的表情,比那時還要柔和許多。
解開了和悠太君之間的誤會後,我們重修舊好。
被悠太君拒之門外時,我是帶著混亂和絕望踏上了回去的路,但他很快就追了上來。
彷彿要彌補自己的過錯一般,他一股腦地把自己的事情都說給了我。
——我喜歡悠太君。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能完全了解他。證據就是,在他的內心流露中,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他社團的人際關係處理的不順利,正因此而煩惱,和我的關係也不太好,非常的消沉。
當我知道這些的時候,那天和豐田君牽手的罪惡感變得愈發強烈,但卻無處安放。
或許我內心深處,希望被某個人審判吧。
當我產生這樣的自覺,是在跟悠太君的摯友面對面的時候。
「……你是,彩華同學嗎」
「……嗯。你好」
她似乎也感到內疚。
和悠太君關係不和的幾個月後。
在購物中心約會的時候偶遇了悠太君的摯友,美濃彩華。
這次偶遇對彩華同學來說,也是一場意外。
一見面,她立刻換上了一臉正經的表情。
……要是她能擺出」和我無關」的表情,該多好啊。
要是我能討厭她的話,也好說。
……但我辦不到。
光聽悠太君談起,就知道他有多尊敬彩華同學。
彩華同學有著我所沒有的一切。
從他的話語行間我也可以感受到。
我原以為那只是悠太君的主觀判斷,但卻並不是這樣。
「……你、你好啊彩華」
一旁的悠太君緊張地說。
明顯看得出來他是在顧慮我。
「……對不起」
彩華同學向悠太君道歉。
他似乎無法理解彩華同學為什麼要向他道歉。
——抱歉,竟然在這種地方遇到。
我想彩華同學應該是顧慮到悠太君的心情,才會向他道歉。
然後顧慮到身為他女朋友的我,才把後半句話給吞了回去。
……如果我站在彩華同學的立場,應該會這些全部都說出來吧。
還是說,我根本不會想到那麼多呢?
看我一句話也沒說,彩華同學便開口說:
「那個,能讓我和禮奈同學兩個人待一會嗎?」
好像是對悠太君說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卻不肯離開。我想他是擔心離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沒那個必要。悠太君也留在這裡吧」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拒絕了。
我並不是想跟彩華同學對著干。
只是希望悠太君也能在這裡。
彩華同學還不是我能應付得來的對手。要是沒有悠太君在的話,我估計會嚇得走不動路。
只有在失去悠太君以後,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才能直面她吧。看著眼前的彩華同學,讓我產生了這種感覺。
「初次見面,彩華同學。我是相坂禮奈」
我猶豫著要不要加上」悠太君的女朋友」這個修飾詞。
這本應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自我介紹,但我覺得在這種場合說出來會被認為是挑釁。
也就是說,我隱約察覺到了彩華的心情。
……我們同樣是女人。
也一定是因為——我們喜歡著同樣的人。
「……初次見面。我是美濃彩華」
彩華同學在簡短地自我介紹後,接著說:
「禮奈同學,我想向你道歉」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彩華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精心打理、美如綢緞黑絲如瀑布般垂下。發梢沾到地板,但她並不在意。
……這麼快就低下頭,是不是在我們見面之前就已經考慮過該怎麼做了。
原來剛才是不希望給悠太君帶來不必要的罪惡感,才讓他離開的啊。
「……對不起。我之前在無意間有些瞧不起你」
彩華同學抬起頭來,帶著某種決心。
就好像是把悠太君留在這裡的我,希望他能看到彩華同學的道歉。
實際上明明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但看在悠太君眼中就會變成這樣。
……他會認為我是個很過分的女友嗎。
「……這樣也太狡猾了」
「誒?」
彩華眨了眨眼。
我立刻後悔自己說出來的話。
我希望剛才話她沒有聽到。我也不想讓悠太君聽到。
彩華肯定不會像我這樣說出討人厭的話。
……我總是只關心我自己。
「禮奈。我和彩華在大學裡只是說說話。每次出來都是我約她的,都是我不好」
「……我知道。但是,對不起。我想讓我和她兩個人談談」
悠太君在的話,想說的話就說不出口。
即使鼓起勇氣,也說不出口。
但是,悠太君並沒有離開。他擔心地看著我。
——拜託了。
我在心中祈禱,彩華同學對他說:
「禮奈同學也這麼說了,就讓我們兩個人待一會吧」
……雖然她和悠太君認識的時間比我長,但這光景讓我哀傷。
雖然我覺得剛才那樣也是拜託的順序有問題。
直到悠太君遠去之後,彩華同學才轉向我: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拜託他」
彷彿為我那醜陋的想法而道歉。
「……我沒有在意。也沒有覺得你做作。我知道你們認識很長時間」
「……這樣啊」
這個不痛不癢的回答,彩華同學欣然接受。
而她的回答,讓我感到痛苦。
「我不會跟你說不要去纏著他。就算我是他女朋友,也沒有權力說這種話」
「……謝謝。這些話幫大忙了」
然後,她平淡地說:
「但是,真的好嗎?」
耳邊一陣蜂鳴。
心中的感情有了波瀾,然後一點點變大。
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但我所喜歡的悠太君之所以是悠太君,彩華同學功不可沒。
我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回答。
「……嗯。我也沒有立場對彩華同學說些什麼。畢竟我跟他牽過手也是事實」
「……我有聽過」
「你也認為是我的原因吧?」
聽到我的這句話,彩華同學的眉梢微動。
然後,她慢慢地說:
「……原因的種類不止一種。既然這是你和他的問題,我覺得你的原因不能完全排除。這就是戀愛」
這是她內心的想法吧。
彩華同學直接了當地說完後,垂下眼睛,然後說:
「但是,我也意識到自己對此也有責任。我本不應該介入你們兩人的問題的」
……這麼說的話,豐田君也是。
我不認為是豐田君的錯。自然地,我也不認為彩華同學有錯。
彩華同學所做的,也只是和悠太君愉快地聊聊天而已。
我和悠太君的問題既然圓滿解決了,我責備彩華同學的理由也就沒有了。
但是,心中的不快並沒有消失,這又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彩華同學是比我更早地和悠太君來往的女人嗎?
還是因為對於悠太君來說,彩華同學是和我一樣、甚至比我更值得依賴的對象?
雖然悠太君向我道歉了,但我想我還是無法接受。不是對有悠太君,而是圍著他的彩華同學。
那一定是因為——
「……告訴我。你為什麼能成為他憧憬的人?」
「……我沒有這種想法,我們彼此是對等的。他也一定會這麼說」
她這種輕描淡寫地語調,讓我心裡一緊。
我很清楚,但彩華同學卻沒有自覺。
這讓我更加自卑。
我討厭為那些瑣碎的互動而心煩意亂的自己。
但是——我特意問這個問題,並不是要自己陷入這種負面思考中。
「如果你和悠太君的關係是平等的話,那這是為什麼呢?」
彩華同學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無法掌握我這個問題真正意圖的表情。
但她很快就回答我:
「……因為我覺得在他身邊就有意義。我認為彼此都能這麼想,才是人際關係該有的形式」
「……真厲害啊」
「這只是我的想法。自以為是罷了」
……也就是說,她沒有和悠太君商量過吧。
——這樣啊。
雖然沒有言語表達,但這種心情卻傳達給了他,所以他們兩人有著很深的羈絆。
……彩華同學並不需要特意說出口。
這是跨越了爭執的我們——不,是我不會做出的選擇。
「……我必須變得更強」
我喃喃自語。
「誒?」
「我不想輸給彩華同學你。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悠太君身邊」
說完後,彩華同學困惑地眨了眨眼。
「今後如果我和悠太君分手了,我也會一直喜歡他的」
「你打算分手?」
彩華不悅地皺起眉頭。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悠太君生氣。
正因為如此,只要彩華同學在悠太君身邊,他就不會走錯路。
「如果有你在悠太君身邊的話,我就放心了。不用擔心他被奇怪的人的花言巧語欺騙了」
「……或許吧。但你也很有自信呢。認為他的感情會一成不變」
彩華同學帶著悲傷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是體諒我的笑容。
亦或是無意間意識到了埋藏在自己心中的感情的笑容。
彩華同學的內心我並不清楚。
「我就接受你的請求吧。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說完後,彩華同學就離開了。
我看著彩華同學離去的背影,思緒紛飛。
悠太君的摯友,彩華同學。
如果只是覺得自己比不上她的話,還好。
可一想到她在悠太君身邊比我更能讓他幸福——那我就不應該繼續逗留。
因為對悠太君來說最重要的人,必須是戀人才行。
但現在有一個比戀人還要重要的存在在他身邊,而今後也不會改變。
不,是我沒有改變。
正因為如此,我才對未來延續希望。
對悠太君來說的彩華同學。
我必須有所成長,才能承擔起那樣的存在。
當我確信我做不到的時候,我就應該和他分手。
然後,
當我從心底真正認為自己是比彩華同學、比任何人都更應該站在他身邊,我會……
「逛商場很開心呢」
禮奈語調輕快地說。
「我有很多想買的東西。最近買衣服的機會也少了很多」
「啊,那太好了。雖然好久都沒有一起來購物了。不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穿什麼都好看」
「只是選了適合自己的衣服而已啦。悠太君的領帶也是這樣的」
聽著禮奈的回答,我把購物袋放臉上蹭了蹭。
裡面有禮奈送我的禮物。
「謝謝你的領帶。有了這個,工作都更有動力了」
「呵呵,那祝你工作順利哦」
禮奈面帶微笑,把小購物袋放進了手提包里。
算上在咖啡館裡休息的時間,我們在商場里待了三個小時左右。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之前我們只靠吃飯來維持關係,所以我心裡有些忐忑,但現在我感到愉快和安心。
正因如此,我才會有點猶豫。
我先定決心,換個話題。
「那啥,你剛才回想起彩華了吧」
「嗯,我有說過」
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購物。
但唯獨這件事,我還是想說出口。
「從那之後,我們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步入社會後,經常會聽到一些學生時代的朋友之間進一步發展的事情。
我擔心禮奈會不會誤會我。
「我知道。看到悠太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她回答地如此直率,讓我不禁心生疑惑。
五年前的邂逅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和彩華分開後的禮奈,露出了某種覺悟,同時又帶有悲傷的笑容。
被禮奈甩了是在那件事一年之後,所以並不知道那次偶遇是否是原因之一。
「那時候的我,性格真的很糟呢」
「誒?沒有那樣的事吧」
「有啊。我和彩華見面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從那之後,我應該變了許多。但我這種人一旦失去了從容就會變得十分消極」
……這很正常啊。
無論性格多麼好的人,一旦失去從容,就會變得以自我為中心。
如果說這是性格不好的話,那太吹毛求疵了。
看來禮奈對自己相當嚴格啊。
「所以,我才會去思考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保有從容。現在雖然偶爾還是會感到難受,但跟之前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我想是的。讓自己更加沉穩,變得八面玲瓏。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們果然還是得成為大人呢」
成為社會人後,從禮奈身上更能感受到大人的從容。
我似乎明白了這種變化的根源。
一定是和彩華的那次邂逅,成為了禮奈改變自身存在方式的契機。
「所以,我對彩華同學心存感謝」
「……這樣啊。那就好」
「也是多虧了彩華同學的照看,悠太君才沒有被奇怪的人給騙走呢」
「太失禮了好吧,我一個人也不會被騙的好吧」
我提出抗議,禮奈只是愉快地笑了笑。
完全不相信啊。
嘛,如果把我扔到沒有彩華和禮奈的世界線里的話,我自己一個人肯定會感到不安。
實際上也不存在那樣的世界,想了也是白想。
「下次見到彩華同學的時候,記得向她轉達謝意」
「嗯,我會的」
「……還是算了。還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再說吧。我可不想被誤會」
「誤會什麼?」
「沒什麼」
她們見面的次數,大概只有兩三回吧。
也只有在學院祭、畢業典禮這種大型活動上才會碰面。
除了第一次見面,她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很聊得來。
但分開之後,就會發現兩人都很明顯地在意對方,
和敵視不同,是一種很奇怪的關係。
「悠太君,你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呢?」
禮奈如此問我。
換句話說,這是結束話題的信號。
我轉念一想,坦率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覺得自己長大的時候啊。
「唔,喝酒的時候、買東西的時候,經常會這麼想」
「啊,我懂。喝酒緩解壓力的時候就會這麼覺得」
「以前都是運動緩解壓力」
「現在完全變成了吃東西和購物了啊。還在弓道部的時候明明只靠一張弓就可以了」
禮奈輕輕做出拉弓的動作。
學生時代看到禮奈穿著弓道服、露出和不同以往的表情時,我總會感到驚訝。
即使是認識了十年的今天,也還有著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禮奈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要進一步了解的神秘感。
「天快黑了」
「是啊。附近有很多適合拍照的地方,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去轉轉吧?」
以落日染紅的晚霞為背景的話,不論怎麼拍都會很美。
但是,禮奈好像沒什麼興趣。
「悠太君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誒?」
「我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禮奈輕輕拉著我的袖子。
……主站台旁邊有商場這種大型的建築,坐計程車的話,很快就能到步行街。
現在我有了某種程度的經濟能力,選擇的範圍跟學生時代相比,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任何地方都可以嗎?真的嗎?」
「嗯,和悠太君在一起的話,去哪裡都好」
……我想去的地方啊。
幸運的是,現在離晚餐還有四個小時左右。
當初的計畫逛會小吃街再繼續購物,然後去一個可以俯瞰四周的塔上,但現在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地方。
那是……
「那我們去海邊吧」
禮奈眨眨眼,開口道:
「海邊?」
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意外。
「這裡離海邊有點距離吧?而且天也快黑了」
「那就算了。是我考慮不周,你還穿著靴子呢」
姣好的打扮和海邊的氛圍太不相稱了。
在我反省的時候,禮奈搖搖頭。
「沒關係。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在長大之後去海邊」
「可是,你的鞋子……」
「那是夏天游泳的場所吧?便利店裡應該有賣涼鞋的。就算沒有,脫掉就好了。能買到毛巾也可以解決」
「不,也不至於這樣吧……」
禮奈笑了。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我想去悠太君想去的地方」
是因為我們相識很久了吧,她的笑容才會讓我覺得無比的成熟。
還是說……。
冬天的海有點嚇人。
夏天裡歡迎往來人群的海浪聲,在冬天聽起來更像是在驅逐著人們。
但看著在沙灘上愉快地走著的禮奈,又覺得這是我的錯覺。
獨自一人所看見的景色,以及透過他人所看見的景色,有時會改變其色彩。
對我來說,禮奈就是最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人。
這個海水浴場比較小,單程過來也要一個小時。
夏天的時候非常熱鬧,但這個季節完全沒人。
與冬天相稱的美人,就像駕馭著波浪一般,輕輕地跳過一朵拍在岸上的浪花。
走在斜前方的她,兩隻手提著脫下來的靴子。
光著腳的禮奈,連腳尖都是雪一樣的白。每當海浪拍在沙灘上時,沾濕的沙子就會黏在她的腳背上。
「喂——小心點別摔倒。這裡很冷的」
聽到我的呼喊,禮奈轉過身來。
最終,便利店裡沒買到涼鞋,只買了毛巾。
禮奈還買了一些東西,但很快地放進了手提包里。我想應該是替換的襪子吧。
我不忍心讓她一個人光著腳,所以乾脆也脫了鞋走。可即使不弄濕,站在潮濕的沙灘上也覺得冷得要命。
「不會摔倒的,放心吧。悠太君你也過來呀」
「我就不了。我沒那麼興奮」
「過來呀。悠太君也太老定了」
「不是說想成為大人嗎」
「這也看時間和場合的」
禮奈輕笑著向我招手。
我邀請她來海邊,只是想和她一起聽濤聲看黃昏。
但既然她願意陪我來這麼遠的地方,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無奈地走過去後,禮奈問我:「你什麼場合都要擺出一副大人的樣子嗎?」
「那樣更帥吧」
「這種想法本身就很孩子氣。不過,我就喜歡這樣的悠太君哦」
……被她這麼一說,搞得我就像一個裝帥的笨蛋一樣。
「你還真敢說啊?那我就要衝進海里了!衝刺,衝刺!沖!」
「去吧去吧!」
「不應該阻止我的嗎!? 冬天的海肯定會讓人感冒的吧!」
看著我震驚的表情,禮奈眯起眼睛,嘴角划出一道弧線。
「大海真好啊。看著海平線,覺得工作上的煩惱都那麼微不足道了」
「都晚上了幾乎都看不到海平線了」
「真是的,為什麼說這種破壞氣氛的話啊」
禮奈小小地鼓起臉頰。
我有點想逗逗她,但看到她這個反應,我覺得就已經足夠了。
……這一點,我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就沒變過。
我稍作反省後,回道:「開玩笑的」。
就算年齡在增長,內在也很難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大人。
談笑著走了一會,沙灘的盡頭漸漸地浮現出來。
視野中出現了灰色陰影的堤壩。
在沙灘上行走會覺得身體比平時更沉重,感覺有些體力不支。
「正好,就在附近休息一下吧」
我對禮奈說。
與其在沙灘盡頭休息,倒不如在左右都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禮奈立刻同意,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嗯——」地伸了個懶腰,深呼吸。
我也深吸一口氣,來自大海的海風在體內循環了一圈。
冬天的海也沒有想的那麼糟啊。
禮奈從海浪拍打的地方朝著我這邊走來,問道:
「悠太君今天為什麼要約我出來呢?」
我睜大眼睛。
還好周圍很暗。
要是還有陽光的話,我此刻內心的動搖一定會被她發現的。
「……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想和你約會啊」
「我知道。那為什麼想要和我約會呢」
我看著禮奈。
……現在就回答她好嗎。
本來是打算在今天的約會中確認她的反應後,過幾天再約一家浪漫的餐廳來傳達心意的。
要是氣氛夠了的話,在今天晚餐後也行。
但這麼突然,我實在是沒有勇氣。
看著說不上來的我,禮奈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忘了剛才的話吧」
「……不是,那個……」
我不想被她誤會,不想讓她覺得我什麼也沒想,沒有一點成長。
正當我想著如何辯解的時候,禮奈直視著我。
「悠太君,你的眼神好像變了」
「眼神?」
「嗯。平時冷靜的眼睛,如今又有了熟悉的熱情」
禮奈嘻笑著問: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
但硬要說的話,還是有的。
「……最近,我做了一個夢」
「夢?」
禮奈看著我,低聲說著。
「嗯。是夢。不知道是幸福還是不幸福,從夢中醒來後就記不得了。我夢到,在大二的那時候,我們分手了,然後彼此就這樣結束了」
「但實際上我們一直交往到大四,不是嗎?」
「嗯」
禮奈不解地歪歪頭。
潮濕的海風吹拂著我們的頭髮。
「……然後呢?」
「嗯。我當時還不成熟。大四的時候尚是如此,大二就更像個孩子了。一個二十歲的蠢到不像樣的孩子。如果那時候我沒有追上你的話,我的人生肯定完全不同。就是這樣的一個夢」
禮奈靜靜地聽著。
或許是想起了那時我誤以為是她出軌的場景。
「所以,不想重蹈復轍的心情也因此越來越熱烈吧」
「……這樣啊」
「說實話,你是怎麼想的呢?如果在我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就那個樣分手的話,我們之間會過的更好嗎」
「我不這麼認為」
禮奈堅定地回答。
我認為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們彼此應該會過得更好,但禮奈的斷言讓我感到意外。
「就算變成那樣,我肯定是不會放棄對悠太君的念想的。可是,到了那時悠太君的身邊可能會有很多人……」
禮奈垂下長長的睫毛,靜靜的說。
「你一定會離開我,去到她們的身畔吧」
「……只要禮奈願意來我身邊,我想我就不會離去了。但在我誤會的當下,這也很困難吧」
「我想我還是會來到悠太君身邊。可是悠太君還是會跟其他人在一起」
她說的如此篤定。
從我目睹她和另一個人牽著手的場景,到誤會解除,不到一天。
但如果這個誤會持續下去的話,我內心出現不希望出現的變化也不足為奇。
在萬千可能的未來中,這或許也是其中一個。
「如果是在我們彼此討論過後分手的話,悠太君一定會將我深埋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吧。但如果你對我感到絕望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語氣堅定,一反常態。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
不過在討論可能性的時候,親近之人的客觀意見有時候更加值得重視。
禮奈的話比任何人都更觸動我的心。
「被你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自己是那種人了」
「悠太君很是個溫柔的人喔。但是,一旦熱情退卻,就很難再找回當初的感覺了」
「唔……我再次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也沒有那麼糟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禮奈滿不在乎地說著,抬頭看向天空。
接著她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來。
她在思考,我知道的。
我也仰望天空。
遠離都市喧囂的這個地方,雖然人煙稀少,但能看到星星。
「……悠太君從三年級開始,只有特別的日子才會和我在一起過夜吧」
禮奈離開濕潤的沙灘,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我猶豫了一下,坐到她的身邊。
「怎麼了?」
「……我很害怕。害怕我只是個陶醉於當下的幸福的人」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只是想讓自己得到幸福,希望她能讓我得到幸福,才會向她告白。
——為什麼想和我交往呢?
——因為我想變得幸福。
那時候,我的想法很簡單。
可從誤會她出軌的那時候開始,我越來越覺得,能認識禮奈、並被她愛著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想要快點成為和她相襯的人。
想要快點成為配得上禮奈的人。
在最能直觀展現所有積累的求職活動中,我感到了焦慮。
這份焦慮漸漸變成了重壓,不知不覺間就超過了我的承受範圍。
我覺得我不配站在禮奈身邊。
當我開始這麼想時,我甚至無法對禮奈來到我家表現出積極的反應。
「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怕你會對我失望,然後離我而去」
禮奈面不改色,認真地聽著。
參差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拍在沙灘上,餘音繞耳。
「還有,早上一起起床的時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一想到這種幸福隨時都可能離我而去,巨大的落差感想想都無法忍受,所以這也是我減少過夜次數的原因之一」
「……是這樣啊。悠太君在找工作的時候,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呢」
禮奈帶著哀傷的笑容,看向大海。
「……實際上,我確實離開了。現在的我能做的只有道歉。對不起」
「……沒事的。雖然那時我確實很沮喪,但我相信這是為了能在未來更好的遇見」
聽到我的回答後,禮奈睜大眼睛。
彷彿得到了救贖。
「我相信你是對的。不是逞強,而是從心底里覺得,正因為那件事,我現在才能像這樣心安理得的在你身邊」
這是分手後,我第一次說心裡話。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總覺得這種話會讓人聯想到交往,不太禮貌。
對於想要向她展現成長的我,不想給她任何的戀愛負擔。
「……你能這麼說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相信我。對不起」
禮奈的聲音依然溫柔。
可不知為何,她的尾音有些顫抖。
當我碰到禮奈的手時,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抱歉」
「沒事,只是嚇了一跳」
「……明明你碰我的時候很正常啊」
「討厭」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接受了我的手。
手牽著手,沉默地享受。
在海浪聲中,我問出了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告訴我吧,禮奈。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這本不該由被甩的前男友口中說出來。
根據她的反應,不只是我的推測會落空,甚至有可能會讓我再也無法待在禮奈身邊。
但我還是問了出來。我相信這關乎我們彼此的未來。
禮奈嘴唇微微顫抖,小聲地說:
「悠太君,你對我來說全都是第一次」
「……我也是」
「而今後的第一次,我也想和你一起體驗。好的,壞的,我都想和你一起」
所有經歷了煩惱和掙扎的答案,都會反映在行動上。
那時的禮奈,大概也是這樣。
「但是,我太怯懦了。我比你想像中還要怯懦的多。我對自己沒有自信,也沒辦法適應你身邊的環境。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和想法背道而馳,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是在說彩華和社團的成員嗎。
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回想起來,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大家對她的態度都不好。
這也不是彩華的錯,而是我沒有解釋清楚。
就連誤以為我劈腿的那件事,我也解釋成是跨越問題的契機。
這成了和禮奈認識產生分歧的主要原因。
被甩的那時候,我也以為我們進展得很順利。
「我很害怕被悠太君拋棄。剛分手的時候,我也相信這是獲得更好的未來的必要的過程」
「……這樣啊」
「我想成為與你心有靈犀的人。我想成為像彩華那樣、對你很重要的人」
禮奈捧起沙子,然後從指間滑落。
看著被海浪吞噬的沙礫,她繼續說:
「學生時代的我,明明沒有經歷過什麼重大挫折,卻也沒有任何小小的成功體驗。悠太君當時一定也比現在還要脆弱許多,我們最後會走到互相填補彼此的弱點這一步」
……有何不可呢?
那時候的我,大概會這麼想吧。
但是,對禮奈來說,這很難忍受。
她一直強烈地意識到美濃彩華的存在。
「……不只是互相填補,而是希望有兩個人才能發揮的強項啊。為此,就必須要有即使獨自一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能力」
心有靈犀,是禮奈一直追求的。
「嗯。那時光是要面對悠太君就竭盡全力的我,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自我』。總是無法完全理解自己的情感,事後才想東想西」
禮奈用手梳了梳頭髮。
從水平線吹來的海風,輕輕地撩撥著她的頭髮。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尋找自我。對不起,我太自私了。可如果我全都說出來,我怕我自己沒辦法一個人獨立生活」
「……沒關係。我也是因為一個人生活,才能直面一些事情的」
海面泛起漣漪。
一圈圈暈開的月光,反射在我們的瞳孔。
「可是呢,悠太君」
禮奈轉向我。
她嘴角微笑著,異常的堅定。
「我有變得比較堅強一點了哦。甚至可以鼓舞自己,不會輸給悠太君身邊任何一個女生,也不會感到不安。雖然這份自信總有一天會消失,但只要花上時間,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我再也不會讓你感到不安了」
聽到我這句話後,禮奈綻開笑容。
「……謝謝你,悠太君真的很溫柔呢」
禮奈用手撫摸著我的臉頰。
從那柔軟的觸感中,傳來了她那溫暖的體溫。
「謝謝你願意等我」
禮奈說完,然後搖搖頭。
像是要甩去什麼。
然後。
「——現在的我們,可以跨越它了」
禮奈揚起嘴角。
「所以,這次換我來說了」
那一刻——海浪聲消失了。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當然了。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話,我願意」
禮奈驚訝地睜大眼睛。
為什麼會感到驚訝呢。
「可以嗎?」
「誒?」
「你想啊。我……我這麼自私對吧?不敢相信,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害怕的不行。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我伸手摟過禮奈的頭。
溫熱。
久違的溫熱從嘴唇傳來。
深吻結束後,禮奈緩緩睜開眼睛。
「這就足夠了。謝謝你今天願意給我這段時間」
「這樣啊……」
「雖然留下了空白,二十歲的前半段就那麼沒了。但我會用接下來的很長很長時間去彌補它」
「啊、嗯。那個,我才是……」
「……害羞了嗎?」
禮奈眨巴著眼睛。
「誒!? 當然會害羞了啊!反倒是悠太君為什麼這麼淡定啊!? 」
「不,現在不是說接吻的時候。複合才是更重要的事……」
「不是接吻的時候……不是接吻的時候……?」
禮奈噙著眼淚,快要哭了出來。
我急忙搖頭,慌亂解釋:「不,這倆都是時候!」
禮奈收起哭腔,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那就好」
「哦,哦」
海潮的氣味消失了。
注意力下意識地全都放在了禮奈的氣味上。
柔順的頭髮散發出令人懷念的安心的香味。
「……我們可能是一對麻煩的情侶」
「……那是很麻煩。不對,是非常非常麻煩」
「好過分!!」
我乾笑幾聲。
「我說的是真的。讓別人聽了的話,肯定會被當成餐桌上的笑談。絕對會被笑話的」
「這、這下麻煩了。但只要我們幸福,就沒問題了,對吧」
禮奈溫柔地回答
「嗯,沒問題的。最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接受,能不能面對它」
「……嗯嗯」
她簡短地回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擔。
我以為她出社會之後總是從容不迫,但其實她面對我的時候也是有點緊張的吧。
我們有很長的空窗期,前途未卜。但是。
「我說過要讓悠太君幸福的」
「嗯」
「這句學生時代說過的話,到現在也沒有改變。我發誓。我要和悠太君——」
「下面的我來說吧」
我思考著對於未來的誓言。
是禮奈給了我複合的契機。
就像大學一年級那時,這次也讓我來吧。
禮奈離開我的肩,看著我。
嘴角帶著微笑,靜靜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那……我等著你」
「啊。太好了,我想做的還不晚」
瞬間,我手環到禮奈的腰上,確認彼此的氣息。
緊緊地擁抱著她。
掌心溫熱。
數秒後,禮奈的手繞到我的背上,擁抱著我。
幸福的時光流逝著。
寒冷的海風也染上了我們的溫度。
從今往後,我們一定會一起走下去。
憑著如此的直覺,以及超越直覺的決心,我將未來握在手裡。
……我要讓禮奈幸福。
這份笨拙的、被人覺得麻煩的關係,對我來說卻是無比珍貴。
在滿月下,我發誓。
「我們來放煙花吧」
「煙花?」
「嗯。在便利店裡和毛巾一起買的」
禮奈從包里拿出了煙花套裝。
簡易的煙花套裝,只有五根線香煙花。
「冬天只有這個」
「啊,剛才買的就是這個嗎」
「嗯……啊,我們沒買打火機」
「……喏,打火機。煙鬼必備寶具」
「啊,太好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遞給了禮奈。
「還是我來點火吧。你來拿著它」
「謝謝」
禮奈小心翼翼地垂下線香煙花。
搖啊,搖啊。
任何事情都需要等待時機。
我們也一樣。
——風停了。
線香煙花點被點燃了。
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濺開來。
「……能和你一起放煙花,真好」
「……是啊。希望以後每年都能這樣」
「嗯。約好了哦。悠太君」
我們的白色的熱氣在夜空中升起,於此刻在空中交融。
牡丹煙花綻放著火花。
就在它結束的那一刻,我要說。
——我要讓禮奈幸福。
不合季節的線香煙花,點綴著我們的夜晚。
「吶,悠太君」
「嗯?」
吱呀作響的床上鋪著皺皺巴巴的床單。
我從床上站起來,拉開窗帘。
耀眼的陽光籠罩著我們的身體。
禮奈把被子拉到胸前,坐了起來。
「做夢了嗎?」
「誒,怎麼這麼說?」
「因為你的樣子看起來很滿足」
聽到她這麼說,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確實做了個夢。
腦海里各種熟悉的場景混雜在一起,記憶漸漸變得渾濁。
想不起是什麼時候什麼心情了。
「夢太長了,有點忘了。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相當嚴重呢」
禮奈擔心地說著,然後披上件外套。
我伸伸懶腰,有某個東西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唔」
熟悉的相框。
是我和禮奈的。
我們帶著開心的笑容,手腕上帶著翡翠手鐲。
「這樣啊,我們結婚了啊」
我喃喃自語,禮奈鄙夷地說:
「真是的,太過分了吧。就算做夢也不能忘了這個吧?」
「抱歉,夢太長了」
「我不管啦——」
禮奈從後面抱住我。
左手的無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翠綠色的光芒告訴我,這段夢幻般的時光是真實的。
「悠太君,現在是提問時間喔」
「想問什麼呢」
「很簡單。現在幸福嗎?」
禮奈輕哼著問。
這是禮奈風格的小測驗。
這個問題讓我意識到,我們之間已經度過了足夠回望過去的時間。
「……嗯。很幸福」
聽到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的愛人抬起頭來。
那雙彷彿要將人吸入的大眼睛裡,滿是喜悅。
「……太好了」
禮奈燦爛的笑著。
「從今往後,我也會讓你感到幸福」
我告白那天,禮奈這樣說著。
在那冬天的海邊,我也做出了承諾
「我說過,我也一樣」
「……嗯!」
用那天一樣地語調,但比那天更成熟、更有韻味的吻。
希望這份幸福能永遠持續下去。
對著素未謀面的某人起誓,我會幸福的。
我和她都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