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after story
IF線 ~彩華篇
初中最後的籃球大賽,以明美的失控而落下帷幕。
即使到了大學三年級,這份記憶依然侵蝕著我們的心。
當事人是我和明美。
當然,更重要的還有身為後輩的志乃原。
即使志乃原原諒了明美,明美和我冰釋前嫌,中學的事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我們之間有過許多爭執,而我也明白有很多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這是贖罪。
細雨輕輕拍打著體育館的窗戶。
我用力地扶著志乃原的手。
越過她,可以看到羽瀨川悠太的臉就在另一邊。
我們正在籃筐下幫助志乃原練習投籃。
志乃原曾因明美的算計而受到精神上的傷害。
這成為她罹患投球恐懼症的主因,甚至變得連投籃都辦不到。
所以現在,我們決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這一定能夠克服幫她克服過去的陰影。
她那熱烈的感情,通過手掌傳遞過來。
……正因如此。
我知道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意識到這種感情是不對的。
但我的心裡在吶喊著,我絕不會退讓。
沒有退讓可言。
只有他,只有悠太。
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
悠太。
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喜歡上你了呢?
球從志乃原手裡投出。
我和悠太一起支撐的雙臂,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然後。
球打在籃筐上,哐的一聲彈了出來。
落到空處的球彈了一會,最後滾落到隔壁的球場。
「……果然,沒那麼容易進去呢」
志乃原吐了吐舌頭。
炫目的陽光照進球場,預示著梅雨季節的結束。
……雨啊,請不要在這時候停下啊。
悠太跑去撿球。
一時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正當我想搭話時,志乃原轉過身來看向我。
她的眼裡燃燒著發起宣戰的火焰。
「彩華學姐。我不會輸的」
「……好啊。正合我意」
我捫心自問。
被她刺激到的心砰砰直跳。
……喜歡上那傢伙的,不止是我而已。
這個簡單明了的現實,暗示著想向他表達心意的我,是有時間限制的。
正合我意。
如果是平時的我的話,大概這是一句真心話。
就算對方是欠我人情的志乃原也一樣。
因為志乃原希望我就是「美濃彩華」。
但是。
當我的思緒轉到這裡時,悠太拿著球走了過來。
「喂」
聽到悠太的呼喚,志乃原移開了視線。
「要投到球進為止喔」
「……那當然了。彩華學姐,麻煩你了」
「那我呢?」
悠太靜靜地插了句,志乃原微微笑道。
「當然啦,學長也是。學長是大前提哦」
「知道就好」
他們之間的對話非常融洽。
他們一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起度過了很親密的時間吧。
我知道志乃原經常去他家。我想志乃原向他表達心意的時刻,恐怕也不遠了。
但是,我也有我的難處。
像是顧慮禮奈,還有是我需要時間做好覺悟。
……這是當然的嘛,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人。
我甚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察覺到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正當我這麼告訴自己的時候。
「啊」
志乃原發出一聲驚呼。
我和悠太的目光追隨著她投球的軌跡。
球隨著漂亮的拋物線進了一個穿針,只有籃網在微微晃動。
清脆的聲音,彷彿預示著志乃原的未來。
還有我的未來。
在我腦海中,好的未來和壞的未來同時浮現。
……我大概猜得到禮奈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而對我來說,等待禮奈伺機而動才是上策。
但時間不等人。
如果在我還沒行動之前,悠太就已經心有所屬的話,我的選擇一下子就變得很有限了。
是繼續等待,還是採取行動。
而眼前,志乃原就像是要飛撲到悠太身上一樣亢奮地大喊:
「學長,我做到了!球進了,球進了!」
「是啊,恭喜你。你之前說過想要克服投球障礙,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嗯嗯……這麼一想,當初決定行動起來是對的。謝謝學長的幫助……」
悠太的話,讓我眼前一亮。
只有採取行動才會取得相應的結果,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狀況。
也許現在就是如此。
「……你說的真好」
聽到我這麼喃喃自語的志乃原,也狠狠地點了點頭。
悠太害臊地回了句:「你也別跟著起鬨啊」
「本來就是這樣嘛——!」
志乃原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悠太。
悠太也用溫柔地表情回應著志乃原。
——啊,這樣啊。
我發現自己的判斷太過天真了。
我一定是太自以為是了。
即使有異性和悠太親密接觸,只要他不走錯路,我就會支持他。
我以為這樣就好。
但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後,我就再也不能當個好人了。
我跟他曾說過,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常有人說我的個性很難搞。
現在,悠太的心中所屬已經在定型了。
正因如此,我很感謝某個不知道是誰的人。
……謝謝你讓我產生自覺。
讓我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叮咚。
中午時分,門鈴響了起來,我撐起上半身。
最近被門鈴聲吵醒已經變成家常便飯了。
今天要是沒有這個聲音,我應該還會再懶散地賴個一小時,所以反而覺得有點感激。
即使是喜歡獨處的我,在某些日子裡也會對叨擾心存感激。
我慢慢地走到玄關,打開了門。
「嗨」
「……嗯?」
站在那的,是彩華。
我愣了幾秒鐘後,才意識到自己的穿著。
白色的運動衫,配上高中時期的體操服短褲。
彩華從上到下看了一眼,饒有興趣地說:
「哈哈,好懷念啊」
「是啊,確實懷念……個屁啊!? 你怎麼突然跑到我家來了,今天是周六吧!? 」
仔細看過後,發現彩華的便裝比平時更加華美。
黑色的無袖上衣披著針織衫外套,脖子和手腕上戴著纖細的飾品。細膩的光澤盡顯典雅,就像從ins上走出來的模特一樣。
妝容也非常精緻。跟她認識了這麼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是大學裡用的淡妝,而是外出用的妝容。
彩華大概是誤會了我的視線,抱著胳膊說:
「怎麼了,不好看嗎?」
「不,不是不好看……只是覺得你今天特別漂亮,之後要去哪兒嗎?」
「誒?」
彩華略帶尷尬地移開視線,然後拉直了衣服的下擺。
「哪裡也不去啦。我今天就是想來你家坐坐」
「啊?所以我家是目的地?」
「沒錯」
「呆一整天嗎?」
「對啊……所以,我可以進去了嗎?而且我可不是空手過來的哦。」
彩華補充道,抬了抬手。掛在她手臂上的手提包里塞著幾個超市的塑料袋。
「這什麼啊」
「讓你吃個爽的料理的食材。可以說我是來給你做飯的」
「允許進入!」
「打擾了」
彩華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不對勁。
不知怎麼的,我擋在了門口。
正要跨過門檻的彩華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了?」
「彩華」
「嗯?」
「……你真的只是來做飯的?雖然我不討厭好吃的,但為什麼特地過來啊?」
對於這個簡單的問題,彩華沉默了幾秒。
不久,她稍作思索,回答道:
「唔……因為想和你一起吃飯?」
「別把問題拋回給我啊」
彩華戳了下我胸口。
「不挺好的嗎,除了在家之外,不已經吃過很多次了嗎。好啦,讓開讓開」
「正因為是在家所以才問……真是的,一反常態的強硬啊」
雖然無法消除違和感,但也沒繼續阻止她的理由。
我讓開後,彩華真的走了進來。
自從我一個人生活開始,彩華也會偶爾來探望一下,但邀請她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最近一次她來我家裡的時候,還是我上次感冒那會,需要人照顧。
彩華一進門就鑽進了廚房,我不禁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彩華?」
「誒?沒有啊」
彩華轉過頭來,一臉茫然地看向我,同時熟練地把圍裙系在腰上。
自從和明美的糾紛解決後,還沒過幾天。
我還有點擔心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但看樣子是我多心了。
「是嗎,那就好」
「嗯」
彩華簡短地回答後,把頭髮綰在後面。
我去她家的時候看過她穿圍裙扎馬尾的樣子。在自己家看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吶,你喜歡吃什麼料理?」
「班尼迪克蛋」
「誒,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呢」
「為什麼啊!? 」
班尼迪克蛋是志乃原開始泡我家時給我做的雞蛋料理。
從那以後我一直想再吃一次,但拜託彩華來做這道菜有種拿她和志乃原比較的感覺,這可能不太好。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避開這個料理吧。
「那就換個吧。我比較喜歡家常的味道,要是有咖喱就太好了。唔……味噌湯,再來一碗味噌湯吧!」
「OK,燉菜是吧」
「你有聽人講話嗎!? 」
我無可奈何的樣子成功逗笑了彩華。
「開玩笑的啦。我看看,米飯加味噌湯、味噌煮鯖魚、冷盤、再來個班尼迪克蛋……感覺班尼迪克蛋鶴立雞群啊」
「咦,咖喱呢?這在我心中可是主菜啊」
「在我看來,早上不適合吃咖喱。健康才是首位,所以咖喱就留到晚餐吧」
我一邊披上款式不錯的風衣,一邊說著「不是姐們」抗議道。
「真的要待到晚上嗎?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嗎?」
「我現在就是這麼打算啊。剛才不也說了嗎?
彩華毫不在意地回答,利落地從超市袋子里取出食材。
……嘛,想待就待吧。
我又不討厭彩華在我家的感覺。
不過一整天都在同一個屋檐下,稍微有點緊張就是了。
我對於讓人進到家裡這件事的門檻也下降了呢。這應該都是那個小惡魔學妹害的吧。
她今天好像有安排了,所以不用擔心會碰上,這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明明是午餐時間卻跟我說吃早飯,你真的很了解我啊。果然你早就猜到我剛起床是不是」
「當然了,你以為我們認識幾年了」
彩華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答。
從高中時代算起,已經五年了。
在我的人生當中,能相處這麼長一段時間的,就只有彩華而已。
——就算長大成人之後,也請多指教嘍。
彩華有時會這麼說,但不用說我也明白。
我好幾次都捫心自問,想看看跨越摯友這道藩籬之後,我們之間會是什麼樣的關係。
說實話,我還沒找到答案。
但沒關係。
我和彩華的交情當然會繼續下去。
無論今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是摯友嘛」
「是啊……是摯友啊」
彩華喃喃自語,點燃了爐灶。
平底鍋下的火焰搖曳,從緋紅色變成了蒼藍色。
「你想一直跟我當摯友嗎?」
我不由得眨眨眼睛。
她的聲音細弱蚊蠅,如果她否認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我也就讓它過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雖然不知道從摯友變成普通朋友的概率有多大,但我希望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說的也是」
彩華的視線露在平底鍋上,開口說著。
「我們不可能回到普通朋友的關係了,從我們彼此都不希望如此的那一刻起。」
「……也,也是啊」
我撫摸著胸口。
彩華的細語透露出的壓迫感如此的真實。
聽她的語氣,就像是對摯友這樣的關係有什麼想法一樣。
雖然和彩華認識了這麼久,但這是她第一次用負面語氣來表達我們的關係。
不對,彩華是不是負面想法還未可知。可能只是我的理解有問題。
我可能只是被彩華的話影響,往負面方向聯想罷了。
我走到床邊,向著廚房的方向看了一會。
至今為止,彩華做飯的樣子,我也見過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在烹飪實習的時候。
從高中開始,我們的關係就在一點點地、確確實實地發生著變化。
超越摯友之間的景色。
會去思考那幅景色的人,或許不只有我而已。
「誒,這個」
彩華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轉過頭一看,她正從擺滿調料的架子上拿起一樣眼熟的東西。
「雖然不是荷蘭醬,但能湊合著用。我怎沒想到你知道班尼迪克蛋,而且還很喜歡」
「啊,那個醬汁是一時興起買的,結果沒怎麼用就是了」
更準確的說,我一次沒用過。
在我家唯一用過的只有志乃原。
那時候我和志乃原剛認識不久,她還沒習慣來我家。
時間過得真快啊。
在這一年裡,我的人際關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到新的邂逅的話,志乃原無疑是最鮮明的那個。
從遇到志乃原開始,她總是用笑容給我打氣,把中學的種種完全藏在心裡。
所以,我很感謝她。
如今,志乃原克服了過去的陰影。
對我而言,她能真正的超越了過去的陰霾,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
為了表達我的感受,我向彩華說:
「那個」
「嗯?」
「關於志乃原的事,我要對你說聲謝謝。多虧有你,她看起來好多了」
彩華把黃油和培根放進平底鍋里,朝我看了過來。
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
「……這件事,應該是我向你道謝才對。畢竟是我把你卷進了整件事中。所以,我應該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沒有那回事。是我自願參與進來的」
「至少讓我說聲謝謝吧。我可不喜歡欠人情」
彩華這麼說著,視線也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了。
「啊……原來如此,你是因為這個才來我家的啊」
突然來我家給我做飯,我覺得她這麼做一定另有原因。
志乃原會在某種意義上滿足自己的欲求而突擊我家,但是彩華則是會在意我的感受。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長時間以來關係很好、卻很少來我家的原因。
或許是她沒想過突然造訪這個事情。或許是志乃原異於常人。
「因為這個,什麼這個?」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你是因為不想欠我人情,才會跑來我家。但你不用在意那種事情也沒關係哦。」
「大錯特錯好吧」
「大錯特錯!? 」
彩華一下子就否定了我的發言。
然後她揚起嘴角,繼續說:
「我確實很感謝你,但我不想再把跟悠太你之間的關係想成誰欠誰人情了。今天會過來的理由,就只是我在玄關跟你說的那些話而已。」
「吃錯藥了你?是吃了長在路邊的毒蘑菇了嗎?」
「你這人怎麼這麼失禮,我哪有吃!」
彩華氣勢洶洶地回答的同時也暗示否定了開玩笑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在開玩笑,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彩華平時對人情債很敏感。
到目前為止,我不知道為了還人情債請她喝了多少次果汁或者吃了多少次午飯。
當然,我能理解。
正因為她有賬明算的性格,所以我覺得她很可靠。但現在彩華的決定,讓我有些捉摸不透。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彩華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啊,我不會強迫你接受這個想法。這只是我個人決定不再那樣去想而已」
「不,我平常也不會覺得是人情債哦。不過平常都是我受惠比較多就是了。」
彩華無所謂地聳聳肩。
「既然如此,我怎麼想就更自由了吧。而且雖然我老是讓你請客,但對你來說,實質上的好處頂多就是可以跟你共享講義跟筆記而已吧。不管有沒有欠你人情,這之間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對我這種怠惰的學生來說這些幫助可是感激不盡啊……」
說是這麼說 ,但我也沒自信能向理所當然地全堂課都選滿的彩華表達這份感謝。彩華不只是全堂都選滿,甚至還有過所有學分都拿到優的成績。她在大學入學考試中排名第二的事實鮮為人知。
我知道即使在同一所大學裡,我和她的差距也有十萬八千里,所以總是下意識地去依賴她,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
甚至到了就算彩華習慣了也不奇怪的程度。
「對我來說,這也不是什麼費力的事情。所以,我們之間沒有誰欠誰人情。其他人是其他人,但對你來說這不挺好嘛。」
「我並不是說你費不費力,實際上——」
「什麼啊,沒想到你居然懷疑我!」
「我不是在懷疑你啦!」
……果然不對勁。
今天的彩華和平時不太一樣。
但也說不上什麼負面影響,所以我一一提及也不好。
我現在還不能否定今天這頓飯會成為下周的欠的人情的可能性。
早餐用來清賬,晚餐用來賒賬。這種奇怪的邏輯也不無可能。
當我帶著空空如也的肚子這麼想著時,彩華一邊梳頭一邊說:
「而且,你最近不是沒缺課嗎。相應的,你看我筆記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嘛,最近還好」
我現在大約有八十學分,一切順利的話,大三下半年或者大四上半年就能畢業了。
這也多虧了在我遲到或缺課時幫我一把的彩華。
如果沒有彩華的話,我肯定要延到大四下半年了。
留級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我之所以能馬上彌補回來,也不過是因為亡羊補牢猶未為晚罷了。
我能畢業,彩華功不可沒。
「那就好」
……不知為什麼,彩華看起來有些焦躁。
我完全不知道原因。
不過,再次表達謝意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平常只要以人情為由請她吃飯,她都會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今天卻不知怎的興緻懨懨,實在很奇怪。
既然跟平常不同,我更應該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我說,彩華」
「怎麼了」
「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是喔?」
「那當然啊!」
「我,我知道了啦」
彩華像是被我的氣勢壓倒一樣點了點頭。
……我自認為已經向她傳達了我的感謝之情。
這是我從禮奈的事情中學到的東西。
很多心情不說出來是無法傳達的。
彩華總能猜出我的想法,我也總能理解彩華的心情。
即使在這樣的關係中,語言的重要性也不會改變。
我知道這一點,慢慢開口: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
彩華眨了眨眼。
「……我剛才也說過了,我做這些也不是因為喜歡。而且我也沒有特別幫到你什麼。」
「沒那回事」
「當然有啊。要說是恩情的話,就是像你高中的時候幫我做的那些一樣。」
我想起了高二的情景。
那是我和彩華成為摯友的契機。
在榊下的策划下,彩華差點被孤立那件事。
在那片蔚藍的天空下,彩華落淚的場景,依然刻在我的腦海里。
對榊下來說,他之所以要孤立彩華,是為了製造出可以再次向她告白的狀況,完全是自私自利的想法。
得知他這麼做的目的時,我給了他一拳。
但是,我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在彩華感到痛苦的時候,就算我待在她身邊,也完全找不到解決這件事的頭緒。
我只是在最後的最後宣洩了情緒,並沒有直接幫到彩華。
最終是榊下做出判斷,主動結束了這件事。
與其說是我直接解決了問題,不如說我給解決問題製造了契機。
儘管如此,對彩華來說,這就足夠了。
但是。
「如果說這才是恩情的話,我也有啊」
「什麼?」
「社團那件事。在和「start」高年級學生發生衝突時,是彩華幫我解決了」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默認地聳聳肩。
「嗯,確實。這事比借筆記本麻煩多了」
這件事也成為了我和禮奈分手的間接原因。
當時大四的學長們被懷疑不正當使用社團費,導致高年級和低年級的對立。
在本應由校方支付經費的活動中,卻向全體社員徵收活動經費,還不給出正當理由,可以說是為所欲為。
當時,不承認錯誤的高年級生試圖將對他們抱有懷疑的我趕出社團,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可真難熬。
如果沒有彩華利用她和高年級學生的關係獲得的錄音證據的話,離開社團的可能就是我了。
「那時候的事真的很謝謝你。托你的福,我才能在社團里過的很開心」
「畢竟是我主動說要聽你傾訴的嘛。都是同一條船的人了」
「永遠同一條船是吧」
「總不能把你丟下不管吧」
彩華停下了手中的料理,看向我。
「但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還不是讓你那麼痛苦」
「誒?」
「如果我做的再好一點的話,你就不會和禮奈分手了」
我眨了眨眼。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我和禮奈約會時,彩華打過來好幾個電話。那些通知禮奈也看見了。
但這不應成為彩華在意的理由。
我緩緩開口:
「……沒事的。和禮奈分手是我的錯。如果沒有彩華的話,那個社團會更糟糕。一想到如果那時候沒有你,我就感到後怕」
「救了你的是藤堂,我只負責錄音而已」
「在演變成那種狀況之前,全都是你一個人在處理吧。還去參加不想去的聯誼。」
她獨自行動,以身犯險,事後卻不要求任何回報。
彩華會開始說有借有還的時候,大多都是筆記本之類,不會造成太大負擔的事情。
理由已經很明顯了。
那就是。
「……還不是為了你。為了你,我大多都做得出來」
彩華淡淡地說。
聽到這麼直接的話,我不禁苦笑起來。
……彩華只因為這樣的理由,就願意付諸行動。
她有時會像這樣直接做出行動,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她為何今天會來這裡了。
嘛,現在拋諸腦後,優先享受和彩華一起的快樂時間吧。
可能是沉默降臨的太突然,彩華有些尷尬地說:
「……要是不抱有這種想法的話,我就沒辦法撐過那個場面了」
說完,她重新轉向廚房。
「看,總之完成了——」
「唔哇啊啊啊!? 」
我嚇了一跳。
太過於專註談話,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廚房的狀況。
此刻,彩華的背後,正升起一縷黑煙。
「呀啊啊啊!? 」
罕見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房間。
燒焦的培根味衝進了兩個人的鼻孔。
「哎呀,彩華也有失敗的時候啊」
「當然會啊……但煎到這麼焦還是第一次。」
彩華對自己的失敗大為不滿,皺著眉頭回答著。
擺在矮桌上的有打了五毛錢特效的閃亮亮白米飯、味噌湯、味噌青花魚和冷盤。
還有本應該夾在班尼迪克蛋里的焦黑的炭化物。它曾經是培根。
「……為什麼要擺這個」
「……點彩綴」
「五彩斑斕的黑是吧」
我把本應是培根的物體放在彩華準備的小碟子里。
「我不忍心扔掉啊。是我的錯」
「看把你犟的。不對等一下啊,其實你已經習慣了是吧?說不定你在家裡燒焦的東西已經堆成山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好一個人喝剩下的味噌湯了」
「開玩笑的,別當真嘛,我當然知道你的手藝啊!可就算是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啊!」
「你說誰是猴子!? 」
「這句是諺語啊!? 」
彩華轉過頭去,似乎想到了什麼,小聲說了一句「啊,對了」,然後用筷子撥開味噌煮鯖魚,夾了一塊蒜瓣肉,遞到我嘴邊。
「來」
「咦?」
「張嘴」
「為啥?」
彩華一臉不滿的表情。
「就是要『啊——』地喂你吃啊?多大的男生這還不明白」
「剛滿二十,但是第一次被你喂」
「張嘴」
「……啊——」
在她的壓迫下,我下意識地張大嘴巴。
沒有腥味的鯖魚肉在舌頭上融化,味噌的美味在口中擴散。
「超級好吃……」
「……是嗎。那就好」
彩華心裡一松,順勢又夾起一塊。
我再次張口,迎著主動靠過來的鯖魚。
「等下!」
「?怎麼了」
正當彩華夾起第三塊時,我制止了她。
「……你打算就這樣全都餵給我嗎?」
「你不喜歡嗎?」
「這樣我沒辦法好好吃啊。我連開動都還沒說耶」
「那冷靜點再吃」
「這不是冷不冷靜的問題,我好像沒有拜託你這麼做吧?」
聽到這句話後,彩華立刻移開視線。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物理距離已經這麼近了。
我拉開幾厘米後,轉向自己的餐盤,說了句「我開動了」。
一邊感受著彩華的視線,一邊品嘗著料理。
這味道讓我從心底里感到溫暖。
和志乃原相識以來,早上吃到健康料理的次數就增加了。
親手做的料理不僅味道好,還有一種能沁人心脾的東西。
彩華的料理也一樣。
為了再次表達感謝,我抬頭看向彩華,可彩華卻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並非偶然,而是刻意避開跟我對上眼的舉動。
「……我說彩華啊,你今天果然怪怪的。突然跑來我家,又把料理燒焦了,還有眼神偶爾飄忽不定」
「和料理沒關係吧」
「那其他就有關係嘍?」
彩華看向天花板,保持沉默。
不過,她似乎忍受不了一直沉默的氣氛,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每次一看到你的臉,我就害羞啊」
「你……你這樣捉弄人也跟平常不太一樣啊。平常都是在更沒頭沒腦的時候——」」
「因為是真的嘛」
「你看,我都說是真的了……真的嗎?」
「……嗯」
彩華靜靜地將長發撩到耳後。
幾縷綢絲般的黑髮,滑過她小巧的耳垂,落到臉頰旁。
我不禁咽了口水。
……彩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也知道這樣很突然。但我開始覺得你很不錯」
「我本來就很好啊」
「是沒錯,但不是那個意思。我剛才說的是把你當成異性看待」
「作為異性?」
「男女關係。戀愛對象」
她直截了當的回答,讓我瞪大了雙眼。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盤旋,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消散了。
「你認真的嗎?這個可並不好笑」
「……我看起來像是開玩笑嗎?」
彩華轉向我。
宛如黑曜石的瞳孔里,映照出我的身影。
臉頰泛著潮湧,嘴角也微微顫抖著。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彩華是說的都是真心話。
彩華是認真的。
她想要越過我們之間那道朦朧的界限。
摯友之後的景色。
她願意冒著風險去看那風景。
……不,我心中的懷疑還沒完全消失。
彩華說謊的可能性確實沒有了。
因為彩華不是那種會隨便讓我產生誤會,進而跨越那條線的人。
但仍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只是她一時的鬼迷心竅。
當然了。
我們做朋友的時間很長,時至今日、大學三年級的六月,我們都已是以摯友的身份過來的。
我意識到自己多少可能也喜歡彩華。
特別是最近,不可能完全不把她當作異性來看待。不過,我們是摯友,這是我們的共識。
但是,彩華的眼睛沒有說謊。
我馬上就明白她並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說出這種話。
……彩華喜歡我的理由到底在哪裡呢。
我是個最近才開始做好自己的男人。
現在的我雖然算不上差,但完全配不上彩華。
「看上去不像是開玩笑啊」
「對吧」
「但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啊」
「……誰知道呢。我決定先行動再思考」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彩華回答地很乾脆,又重複了一遍「……我不知道」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突然閉上嘴,隨後繼續說道: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就算你要求我做出合理的解釋,老實說我也很難回答。這和溫泉旅行那時不同,我……」
那個時候,彩華把我逼的死死的。
但那個行動的原因,應該是為了確認她和我的關係。
但今天這個狀況,終究只是順從自己的心情所做出的結果嗎?
那不就真的……
「剛剛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哦」
這麼說著,彩華站起身來。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晴天霹靂。但我今天就是得說出來。不是今天的話,可能以後就不會再有了」
「……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啦。但我還是沒辦法立刻理解。說真的,我的心情也完全跟不上,而且也不知道你這份心意是不是真的。雖然我也不覺得你在跟我開玩笑就是了。」
仔細想想,這也不是直接的告白。
僅僅是開始意識到把我當作異性來看待的話,大概幾周後這種感覺就會改變了。
明美那件事,讓我對彩華的過去有了更深的了解。
對彩華來說,這可能是第一次有異性如此深入了解自己吧。
因此,不能完全排除錯覺的可能性。
彩華不可能說出似有若無的心情,所以在這一瞬間,這就是她對我最真實的想法。
但還不能確定這時戀愛感情。
當我這樣想時。
彩華的手搭在我頭部兩側。
當我反應過來時,我的臉被彩華抱住。
像慢鏡頭一樣,視野緩緩向右移動。
身體失去了平衡,我的臉撞進了彩華的胸部。
在完全被埋進去後,我慌忙用一隻手支撐身體,卻不料本應撐在地上的手,一把抓在了彩華的大腿上。
「什……」
「不要動」
平靜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我騰出左手想找個地方支撐自己的體重,但右手卻無法從大腿上移開。
而我的臉被她的胸支撐著,一時間保持著這種姿勢。
儘管我的臉已經感受到了充分的柔軟,彩華卻還把我引向更深處。
「你、你在做什麼啊」
「噓」
對於搞不清楚彩華真正意圖的我來說,也只能注意不亂動了。
如果現在亂動的話,很可能碰到不該碰得地方。
「……感覺到了嗎?」
「感、感覺什麼!? 」
說著,我的左耳被捂住了
我逐漸習慣了這個姿勢。
多虧她緊緊地壓住,胸部柔軟的觸感也減弱了,而且因為被她捂住左耳,我甚至能感受到右耳傳來些微的震動。
我睜大眼睛。
那微弱的震動——是彩華的心跳。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心跳聲。
甚至費了些時間,我才意識到這是心跳聲。
噗咚噗咚噗咚。
心跳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好幾倍。
彩華放開捂住我耳朵的手,簡短地問我:
「聽到我心臟的聲音了嗎?」
「聽…聽到了」
我艱難回答後,彩華立刻把我推開。
從她束縛中解脫的我,用右手撐起了上半身。
我看向彩華,眼睛眨了又眨。
「……這就是原因。我知道你的心情跟不上,這是當然的。但是,我也是抱持著很認真的心情說出口的」
彩華柔和地說著,站起身來。
然後,慢慢地從口袋中掏出鑰匙盒,從鑰匙環上取下一把鑰匙。
「這個先放在你這裡」
「嗯?」
「等你心意已定再告訴我吧」
彩華的食指上掛著一把銀色的鑰匙。
「等下,鑰匙?哪裡的鑰匙」
「我家的」
「……哈!? 」
「你隨時都可以來。我偶爾也會像這樣去你家打擾。這樣就扯平了吧。」
「所以你就把備用鑰匙交給我,啊?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你知道自己是個女生嗎!? 」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長得漂亮還很受人歡迎。這種東西我不可能隨便給別人」
彩華嘆了口氣,繼續問道。
「但如果你把鑰匙交給我,你會防範我嗎?」
「……並不會」
「就是這樣」
彩華把鑰匙抵在我胸前。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接過鑰匙。
「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要求你付出什麼代價。」
「……喔」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任何要求。即使你不請自來,我也不會生氣」
「不是,這個還是有點太離譜了」
我搖搖頭,但彩華似乎是認真的。
「我希望你不要三更半夜或者睡覺的時間來。我怕給鄰居添麻煩」
「這肯定啊,但也不能鑰匙說給就給啊!我們——」
——是摯友啊。
後面的話,我沒有說出來。
就算是摯友,鑰匙也不是說給就給。
就算是同性之間的摯友,我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例子。
也就是說,這就跟彩華剛才說的一樣,是她將我們之間的關係認知為異性所做出的證明。
也是彩華將我當作異性來看待的開始。
我們本來走在一條路上,但彩華卻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在她坦率地向我傳達心意的這個狀況下,要是問得不好,說不定會傷害到彩華。
「為什麼突然這麼做……」
可儘管如此,我還是問了出來。聽到這個問題的彩華,露出悲傷的笑容。
她一邊走向玄關,一邊回答:
「……或許,是為了不想後悔吧」
「後悔?」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對我來說才是對的」
彩華打開門,向外面的世界踏出一步。
「但我覺得一旦偏離了當下……現在的最佳選擇,未來的我一定會後悔。或許在思考之前先採取行動,才是不會讓我後悔的方法」
……這是彩華獨有的思考方式。
她始終相信」現在」就是最佳的選擇。
我也不想後悔。
「……真像你的作風」
彩華尷尬地笑了笑。
「……也就那樣。這只不過是事後的想法而已。其實我只是想坦率地面對自己罷了。……哪怕把迄今為止的全部思考都拋棄」
彩華鬆開了門。
隻身走到外面世界的她,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隨時都可以來。我等你」
門板隔開了內外的世界。
臉上能感受到壓強差導致的空氣流動,我背向玄關。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看向矮桌上剩下的盤子。
在主廚走後,料理依然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結果,那傢伙只待了一個小時。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我掏出來一看。
「Ayaka:下次再吃咖喱吧」
看到這條回應我所思所想的line,我不由得閉上眼睛。
……不可能馬上就有答案。
但我也相信。
相信今後的我所給出的答案,不會讓未來的我後悔。
那將是最好的答案。
因為我們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體育館和籃球聲真的很配。
幾十道重疊的彈跳聲就像五月的雨一般交疊,跟球鞋摩擦的聲音混在一起,就會被當成雜音處理。
即使如此,人還是會下意識地將大部分的聲響視為一定的節奏,這大概就是我身為人類的天性,又或者是因為回想起前幾天的悸動吧。
「怎麼了悠」
「唔……」
我從紙杯上抬起頭來,順著聲音看過去。
藤堂一臉奇怪地看著我。
「幹嘛啊?」
聽我這麼一問,藤堂露出擔心的表情。
「你說能幹嘛?這個空杯子你已經咬了三分鐘了。想什麼呢」
「三分鐘?」
我看向紙杯,上面確實留下清晰的牙印。
「發那麼久呆的話,泡麵都好了。這麼一說肚子都有點餓了。」
「原來你在想吃的啊」
對這種無厘頭的回答,我聳聳肩。
「不,才不是那樣。我只是在想人際關係的事情。」
「出什麼事了嗎?」
我察覺到他聲音中的擔憂,急忙解釋道:
「不,也不是發生了什麼負面的事情。總之,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很支持我。」
「原來是腦子瓦特了」
「才沒有!」
雖然不太禮貌,但最近我好像也對彩華說過類似的話。
剛才說的千真萬確,準確地表達了我內心的想法。
藤堂會擔心我,也是因為我思考著不像自己會想的事情的證據。
我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天花板。
許許多多的照明設備照亮了幾十個社團成員。
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也是多虧了某個人的幫助。
最近,我對此更有自覺了。
「藤堂,你也是我的支柱哦」
「不是哥們真下頭啊你」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
我看向藤堂,只見這個帥哥笑的前仰後合。
「不是啊,大家都是這樣吧?就是覺得你刻意講出來很噁心而已」
「你知道這根本稱不上是幫腔嗎」
「知道」
「那你倒是幫個腔啊!」
聽到我條件反射般的回答,藤堂興緻勃勃地應著「是是」,然後拍了拍我肩膀。
「那我先去比賽了。接著就輪到你了,拿出點幹勁來」
「啊我知道了。我也很感謝藤堂啊」
「那就把社團費交了吧」
「交了還交!? 」
「還有滯納的那部分呢~」
「唔……那段時間我也沒來啊……不管怎麼說,今天沒帶夠……」
我撇著嘴說。
「開玩笑的。改天再說」
藤堂微微一笑,回到了球場。
「start」的代表。
即使藤堂擔任這個職位,但我們的關係依然沒有改變。
他雖然嘴巴有點壞,但相對的不用顧慮太多,我當然會希望這樣的關係能一直不變。
現在的問題在於——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是否也期望著這樣的不變。
即使是關係最好的同性朋友藤堂,我也不能跟他說我煩惱的原因。
要是他知道的話,肯定會氣的暈倒。
向美濃彩華傳達自己的心意,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彩華的朋友們也知道我的名字,但她們肯定做夢也想不到這件事。
彩華就是這麼受到不分年級的歡迎。
……但是,這跟我能不能得出答案一點關係也沒有。
當初剛認識禮奈的時候,周圍的人也是不帶惡意地跟著起鬨。
我和禮奈是在學院祭上認識的。後來在社團里吵架,其中一個原因是一個試圖追求她的前輩的嫉妒作祟。
但比起周圍人的看法,我更優先考慮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對向相坂禮奈告白了。
我對此毫不後悔。
因為我發誓過,高二那件事之後,我再也不會因為在意周遭的眼光而左右跟某個人之間的關係。
至今我仍會想起好幾次在那個青春時代,加深了我跟彩華之間關係的那件事。
……所以,關於彩華,我也必須自己做出決定才行。
這並非出自於義務感,而是我自己本身這麼希望。
嗶——!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開始了。
我看過去,發現上星期明美加入之後,比賽的躍動感增加的那場比賽,今天也回歸到一如往常的氛圍。
同好會的比賽基本上都是和樂融融的。
到了比賽尾聲,因為輸贏已經分曉,同好會成員也會認真起來,但今天是第一場比賽,大家都帶著和氣的表情追著球跑。
換作是社團的話,應該沒辦法在比賽中露出那樣的笑容。
……要是彩華也能參加就好了。
難得她為了跟明美單挑而努力自主練習,要是又空出一段空窗期,總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既然她本人今後沒有意願,我也不能勉強她就是了。
「學長,要是發獃可是會受傷哦。」
「哇啊啊啊!? 」
我猛地往後一仰,後輩也被嚇了一跳。
「這、這是什麼反應啊……!」
志乃原非常不滿地眯著眼睛。
我鬆了一口氣,面帶微笑著說:
「啊,抱歉」
「什麼抱歉啊!學長是怎麼了,竟然這麼心不在焉,我不記得有把你教成這樣啊!跟我對上眼的時候,一定要說」今天也不錯哦」!」
「今天也不錯哦」
「不要直接照著說好嗎!」
「那你還要我怎樣!」
聽到我這樣的回答後,志乃原一臉氣鼓鼓地跺著腳。
我想應該很少人會說這種話,但對這個學妹來說,事到如今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重新振作起來,向小惡魔問道:
「志乃原,你不參加比賽嗎?」
「誒?」
志乃原眨了眨眼,嘴角一翹。
「完全沒有參加的打算。我可是經理哦?」
「這樣啊。但也不是社團活動,這部分應該可以自由參加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練習開始之前,你碰過球嗎?」
志乃原一愣。
她上周克服了投球障礙。
那是即使在極近距離下投籃,球也絕對會打到籃框的病症。儘管癥狀輕微,但考慮到她有經驗,很明顯地接連投出扭曲的球。
不過在我和彩華兩個人的幫助下,癥狀很快就恢複了。
關鍵是彩華的幫助。
既然機會難得,我想她一定會再次試試當時的那種感覺。
志乃原吐了吐舌頭。
「啊,稍微碰了一會。剛才還在練呢。現在的我已經滿血復活了。呵呵呵,就算是和彩華學姐搶10分的話也能打個10:2出來」
「哦哦,很自信啊。不過想一對一贏八分很難的」
「不,我是那個2」
「你是右邊!? 」
志乃原鼓起臉頰:
「肯定的啊,我又沒學姐那麼快,也不會複雜的技巧!那個人光是能贏過現役的明美學姐,腦袋就已經有問題了……!」
不行了,她完全沒有戰勝彩華這個念頭。
總覺得心裡痒痒的,突然,腦海里有了一個主意。
這是只有過了梅雨季節才會有的想法。
「……那不然,真的把彩華叫來這裡看看吧?」
志乃原的動作戛然而止。
我有點緊張了起來。
上星期,她們兩人之間的誤會暫時解開了。
直到剛才為止,兩人之間流竄著一股微妙的氣氛,但當志乃原的射籃讓籃網晃動時,我覺得那已經獲得改善了。
雖然不至於回到原本的關係,但我覺得她們雙方都產生了要重新構築一段新關係的想法。
然而那終究應該交給本人自己去處理,或許我不要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比較好。
「嗯……」
「不,沒關係。你不用勉強。」
「我沒有在勉強。只是……」
「只是?」
我這麼回問。
志乃原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
「我很擔心彩華學姐會不會玩得開心。我很喜歡這個地方,要是她玩得不開心,總覺得各方面都輸給她了。」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什麼叫」原來是這樣啊」!」
「對我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笑著這麼回答。
這是感到放心之後的笑容。
志乃原來」start」已經半年了。
守護後輩珍視的地方也是前輩的職責。
對於志乃原來說,彩華是可能動搖這一點的存在。
正因為我意識到這一點,所以當我知道彩華曾經是籃球部主將的時候,完全沒有邀請她來」start」的念頭。
不過,志乃原希望的是讓彩華開心,想和她分享快樂。
那麼,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放心吧。有志乃原和我的話,她肯定會玩的開心的」
「真的嗎?」
「嗯,大概」
「別說大概啊——!」
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揮動胳膊的志乃原後,我走向大廳的角落。
沿著走廊走幾分鐘,就來到了更衣室,把貴重物品放在這裡是基本規定。
不過現在是智能手機社會,這條規定經常被打破。
我從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機,給彩華打電話。
這是彩華向我傳達心意後,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或許是我一直在等一個給她打電話的契機。
鈴聲響了十來秒,正當我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不響了。
我低頭一看,顯示《0:02》
彩華接電話了。
『喂喂』
「是彩華吧」
『嗯。怎麼了,這麼突然』
「來我們社團嗎?」
突如其來的邀請,讓電話那頭的彩華有些不知所措。
『誒,你說」start」嗎?我可以參加嗎?』
「當然了,自由參加的。要是彩華來的話,大家肯定都很歡迎」
『嘛,雖然同級生會歡迎我啦……』
彩華的聲音有些猶豫。
是在擔心志乃原嗎?
這時,志乃原從後面走了過來,說:
「彩華學姐,我等你哦」
『誒?』
「我很想和彩華學姐一決勝負呢」
她略帶俏皮地說。
志乃原有點緊張地等著彩華的回答。
我決定幫她一把。
「彩華,志乃原說和你一對一的話能10:2贏你呢」
「我沒說啊!? 我說的是我是那個2!」
『……哦,好大的口氣呢。我可不打算輸給志乃原哦。』
「彩華學姐別添亂啦!」
志乃原的回答逗笑了彩華。
雖然還有些生硬,但能明顯感到她們之間的芥蒂已經消失了,不像過去那樣劍拔弩張。
兩人一定能回到前後輩的關係吧。
很可能會更進一步。
……真令人期待啊。
會這麼想,是因為我希望往後也能跟她們兩人長久相處下去。
無意間產生自覺的我,看向志乃原的側臉。
就連開心地垂下眼角的學妹,也有許多時候都笑不出來。
……我和彩華都想守護這個笑容。
浮現在腦海中的這個選擇,還不清楚往後會帶來什麼樣的作用。
但只要不忘記這份心情,一定就能實現我們三個人都能歡笑的未來吧。
「好期待彩華學姐的到來呢。」
「……是啊。」
因為期待彩華來到這裡的,不是只有我而已。
跟彩華一起走進體育館之後,我立刻就感受到除了正在比賽的人之外,所有人都一起看向我們。
在校園內偶爾會看到穿著便服的彩華。
但已經看慣她穿運動服的人,在這裡就只有志乃原而已。
「……我們很引人注目耶。」
「感覺滿害羞的。」
彩華穿著運動服的樣子。
我也只看過兩次而已。
比起便服更能清楚辨認出身體的曲線,跟馬尾的搭配度也超群。
球鞋是白色基調並加上藍色線條的設計,跟清純的外表相當契合。
「很適合你嘛。」
我這麼傳達感想之後,彩華眨了眨眼。
接著在眨了幾次眼之後,她稍微撇開了視線。
「謝……謝謝。」
「哦,哦哦。」
……她這麼坦率地回應,反而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我不由得撓了撓頭。
正當我想和有些害羞的彩華繼續說話時,團員們一下子圍了過來。
「小彩今天要參加嗎!」
「如果是籃球初學者,我可以從旁協助哦!」
「一對一單挑怎麼樣!」
在那當中,也混著我跟藤堂的朋友大輝。
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都跑過來,這點也很有彩華的風格。
站在大輝身旁的琴音笑著說:「人家沒叫你啦。」他便不甘心地說:「怎麼這樣!」
對於周圍的喧囂,彩華熟練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彩華一開口,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洗耳恭聽。
「雖然我不是社團成員,是個外人,但突然很想打打籃球。我最喜歡的籃球社就是」start」了,希望我的到來沒有打擾到大家。可以的話,今天就拜託各位多多關照啦」
男生們瞬間陷入沉默。
從大輝的表情看來,這很明顯不是負面的沉默。
「唔哦哦,我有加入」start」真是太好了!而且還有經理,高中沒能體驗的青春就在這裡啊!」
大輝朝著天花板大喊。
其他男生也像是受到他的影響,接連說著:「就是說啊!」
我也能明白他們的心情。
我還在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也曾經很憧憬有女經理,或是跟女生一起打比賽。
過去發生過各種事情的同好會,現在也有了志乃原這個經理,還成了有彩華這個名人參加的團體。
姍姍來遲的理想狀態,對男生來說是足以鞭策自己去運動的充分動機。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志乃原從旁悄聲對我耳語:
「我有這麼受到大家的矚目嗎……」
「有啊,只是在你不在的時候而已。你也不輸彩華哦。」
「這、這樣啊。」
大概是被看穿了競爭心態而感到害臊,志乃原撇頭看向一旁。
總覺得這讓我莞爾一笑,這次換我對志乃原耳語:
「志乃原要不要也來參加比賽?」
志乃原猛地遠離我,並猛力搖了搖頭。
「不要不要不要!我可不想被別人看見輸的一塌糊塗!」
「嗯——我跟你一隊幫你怎麼樣。」
「那我們快點開始比賽吧!」
「你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我忍不住吐槽她,志乃原則連連說著「可是可是」
「如果和學長一隊的話,就不一樣了。感覺會很有趣」
……確實會很有趣。
無論是和志乃原一起打球,還是和彩華一起打球,都是全新的體驗。
問題是彩華會在哪個隊里。
彩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說:
「那我來當你們對手吧」
她拿起放在一邊的籃球,輕描淡寫地說。
……對手啊。
「不好意思,我會讓你輸得很慘的」
「希望如此」
彩華微微一笑。
平時的話,從這時開始就該閑聊了,但彩華卻一時無話。
志乃原正朝著球場走去,跟藤堂說要參加比賽。
應該會安排到最後一場比賽。
我漫不經心地看著比賽,這時彩華平靜地問道:
「你剛才跟志乃原在聊什麼?」
「誒?」
「不是說的悄悄話嗎」
我看著彩華,她有些尷尬,但還是堅持直視著我,似乎想要確認什麼。
我一時間不明白彩華的做法,沒多久就恍然大悟。
「怎麼了,吃醋了嗎?」
聽到這話,彩華睜大了眼睛,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怎、怎……!」
我也沒想到自己真把這句話說出口,立刻訂正:「不是,我開玩笑的!」
彩華的感情是認真的。
要是她當成我故意捉弄她,被她罵一通也應該。
但和我預料不同的是,彩華卻眯起眼睛說到:
「……對啊。我不可以吃醋嗎?」
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我大跌眼鏡:
「沒……沒什麼不好的。不如說——」
有點高興這句話,還是藏在心裡吧。
考慮到現況,要是不管聽到什麼話都反射性地回答,也會被誤會是個輕浮的人。
雖然對象是彩華的話,或許不會這麼想,但這是我的心態問題。
「怎、怎樣啦。你果然覺得我很煩嗎?」
「不,完全不會。嗯,是加分哦,加分。」
說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
仔細想想,彩華的心境確實有出現變化的預兆。
但我下意識覺得她會給出什麼答案,應該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有時會心不在焉地回答她也是因為這樣。
就連現在我也很在意自己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儘管我心中還留有這樣的懸念,彩華還是放心地露出笑容。
「是哦。那就好。」
……真的是,讓我都亂了步調。
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絕對不是負面的情感。
這時哨聲響起,藤堂他們那隊從球場上走了出來。
我跟彩華就先在這裡分開。
「小彩,過來吧!」
在女生的呼喊中,彩華點點頭,丟下一句「回見」就跑開了。
我望著她遠去的背景,藤堂趁機靠了過來。
他來我眼前,一邊擦著汗一邊驚訝地說:
「你們不是同一隊的嗎?」
或許在社團代表的眼中看來,我就像放著彩華不管一樣。
我搖搖頭,簡短地說:
「這樣就好」
藤堂瞪大雙眼,然後點點頭:「那好吧」
他認為我們肯定會在一隊。
實際上,在學校里這麼想沒什麼奇怪的。
但在籃球比賽中不同一隊,我想也沒什麼奇怪的。
那個理由象徵著我和彩華的關係。
和志乃原她們做完簡單的拉伸後,就上場面對彩華她們。
她很快就和旁邊的社員打成一片,很開心的談笑著。
和彩華四目相對時,她揚起嘴角。
那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帶有挑戰性的微笑。
哨聲響起。
籃球落到地上,然後彈起,反反覆復。而我們在踢著地板,追著球跑。
視野的一角中,有一道人影,像箭一樣沖了過來。
她比我早了一點搶到球,兩人之間的時間就此靜止。
在我眼前的,是過去的摯友。
彩華看著我,開口說:
「還是和你這樣面對面比較有趣」
「同感」
聽到我的回答,彩華微微一笑,把球拍到地上。
男女之間的關係,並非只有互相扶持而已。
特別是我和彩華。
她的表情讓我想起了曾經的損友時代。
我們會走到哪裡呢。
跨越損友的藩籬,跨過摯友的邊界,走到更遠的前方。
彩華給了我備用鑰匙,結果我就這樣放了一周沒用過。
即使在學校里碰見彩華,我們也不提這件事,志乃原和禮奈更不可能知道。
彩華雖然拜託我不要跟任何人說,但就算她沒這麼說,我大概也說不出口吧。
上課的時候,我一個人悶悶不樂地思考著,那月還擔心地問我「沒事吧?」,這大概就是我一周的狀態。
但是——我有了一個暫時的結論。
晚上七點,打工結束。
我站在夜晚的小巷裡,仰望著小巧精緻的公寓。
這是我第三次拜訪彩華的住處。
這棟設計師公寓是這附近外觀最漂亮的建築物,屋齡也還很新。
彩華住的是一房一廳附廚房的格局,房間的質感讓人難以想像同齡人會住在這種地方,但若要買下這間房子,聽說要價好幾千萬。
對我這個學生來說,來這裡就像回到老家一樣。
證據就是我一進門口,擦肩而過的老夫婦會和藹的向我打招呼。
……那傢伙,是怎麼住在這種地方的。
因為是自動上鎖的大門,我本來想按對講機,但一將鑰匙貼上去,門就開了。
看來鑰匙上也內藏了感應器。
經由電梯,我來到彩華的門前。
——你隨時都可以來。
運氣好到不用按對講機就能進到她家。
……既然都來了,就嚇她一跳吧。
我轉動鑰匙,將玄關的門大大敞開。
一進到玄關,走廊側面的門就打開了。
感覺得到彩華察覺到聲音而走過來。到這裡都還在我的預料之中。
然而……
「嗯……?」
彩華全身都露了出來。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什……」
彩華全身赤裸。
不,她是有穿內褲,但除此之外就是一片膚色,無限趨近於全裸。
在一片茫然的氣氛當中,只有玄關響起身後大門關上的聲音。
……彩華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我。
我的視線像是被重力拉扯一般,漸漸往下移去。
滴著水珠的髮絲。水滴滑落的鎖骨。
白皙透亮的肌膚,以及豐滿的雙峰。
還有——
打破沉默的是彩華。
「呀啊啊!」
附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掩她上半身赤裸的模樣。
彩華連忙從走廊上衝進客廳,消失在我的眼前。
慌張的動作,讓人難以想像她剛才還在打籃球。
「……完蛋了。」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彩華的裸體。
在初春的溫泉旅行那時,喝醉的我也親眼目睹了彩華的裸體。
但那時並沒有看得這麼清楚。
剛才真的無敵了。
既沒有被浴巾或水汽遮掩,就只是她的胸部直接出現在眼前。
緊實的腰身讓她的身材看起來更好,更重要的是那健康的膚色——
當我正要回想起來的時候,彩華隔著客廳探出頭來。
我立刻挺直了背脊。
「……我說你」
「有、有何吩咐!? 」
「你看到多少?」
「……怎麼說好呢」
彩華看了我一會,然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全看到了對吧」
說完,她慢慢地向我走來。
她穿著短袖短褲的居家服,但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很明顯是剛洗完澡。
一看就知道是剛洗好澡的樣子。
我努力試著讓自己放空。
冷靜點啊,快回想起爸媽的臉。
我試著在腦中回想爸媽的臉,但眼前這壓倒性的現實卻輕而易舉地就讓那些畫面煙消雲散。
……不行,面對這個局面,我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
只要跟彩華面對面,除了她之外的思緒好像就會暫時燒斷了。
這幅光景就是如此具有衝擊性。
「你、你……」
「嗯……」
彩華的視線投注在我的鼻子上。
當我感到費解的瞬間,嘴裡就嘗到粘稠的血味。
……是鼻血。
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流了超久沒流的鼻血。
也就是說,我已經沒辦法找借口了。
「我、我回去了!」
「等等,你給我站住!」
「不要,光是想像會觸犯哪一條刑法就夠可怕了!」
「我怎麼可能報警啊,你給我站住!」
聽她的語氣好像沒有生氣,我這才放開門把,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只見穿著連帽外套的彩華就站在眼前。
看來她是在客廳準備了連帽外套。
「……好了啦,你給我過來。而且說你隨時都可以過來的人是我。」
「不,可是……」
「我煮飯給你吃。你去客廳等一下。」
「……好。」
我簡短地回應之後,緩緩地脫下鞋子。
一邊在走廊上前進,我一邊思考著。
沒想到她竟然沒有生氣。
而且看起來也沒有傻眼到極點的樣子。
想到這有可能是身為男人最開心的狀況,我便甩開腦中天真的想法。
這一個星期,我是不是都在作夢啊?
我還不知道這滿溢而出的情感,究竟是不是幸福。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讓我覺得心情很溫暖。
「打擾了……」
一進到客廳,眼前是一片整齊劃一的裝潢。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我對著去拿浴巾過來的彩華說:
「我再說一遍吧。」
「說什麼?」
「……你、你住的地方還真高級啊。這麼說來,你好像有排很多打工嘛。」
「啊,是啊」
彩華一邊仔細地擦著頭髮上的水,一邊回答。
「雖然打著三份工,但一半房租還是父母給出的。我還啃老呢,得感謝父母」
「那傢具呢?」
「傢具是自己買的。你不是陪我去買的嗎?」
「是嗎」
「你忘了?」
彩華停下拿著毛巾的手,驚訝地看著我。
「不是,陪你購物的次數太多了,記不清了」
彩華接受了我的解釋,自言自語地說:「也對」
這也是事實,剛進大學後,我們經常這樣去購物。
「房租這麼貴,一定很辛苦吧」
「畢竟我喜歡住在這裡啊。他們說每個月會幫我付一半的房租,讓我自己找個喜歡的地方住,所以就選擇在這裡定期租住」
「定期租住?和普通的租住有什麼不同嗎?」
「還挺不一樣的,但最大的區別是租期是固定的。相對來說,會比市場價便宜一點」
平時的話,我會因為這些沒聽過的重要信息目瞪口呆,但現在我只是撓了撓臉頰。
「哎……虧大了。房地產的那些人沒告訴我這些」
「你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
一邊閑聊,我一邊覺得完全無法將內容記在腦中。
剛才的光景就是如此震撼,讓我無法輕易地從腦海中抹去。
一旦看到那種畫面,接下來幾天應該都會一直回想起來吧。
「……你在回想什麼啊?」
「啊,呃,抱歉。我絕對沒有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可告訴你,很明顯就是哦。」
彩華眯著眼睛,我心虛地縮了縮。
彩華在的社團」Green」里,應該有不少人對她有好感。
要是被他們知道不是男朋友的我目擊到彩華那種不檢點的樣子,我以後走在夜路上可得小心點了。
按理來說,她沒有對我發脾氣才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我再次向她道歉。
「對不起,我應該按對講機的。本來是想嚇你一下,對不起」
按對講機是常識中的常識。
或許是因為某人偶爾會不按對講機就來我家裡,讓我對此有些遲鈍。但這不能拿來當介面。
特別是獨自生活的女性,對這一點更加敏感。
但彩華卻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都過去了」
「……謝謝。這份人情,我會還的」
我一本正經地說,但彩華卻皺起眉頭。
「所以說,不要動不動就覺得虧欠我什麼。我唯一擔心的是,我中意的男人看到我的裸體會不會對我失望」
「失望……不,怎麼可能,但是……」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彩華補充了一句:「至少我是這麼想」
……這不就像是彩華真的喜歡我嗎。
一周前的那次就是告白。
我一直以為告白之類的事件會發生在更浪漫的場景里,但沒想到會這麼自然地融入到日常生活當中。
不,畢竟她沒有明確地告白,所以也有可能是我會錯意了。
一般來說,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在捉弄我。
如果不是彩華說的,我這麼想也不無理由。
這一周里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的想法,左右著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
彩華一直半眯著眼朝我瞪了過來。
……如果她還在擔心我會不會失望的話,那我就有必要將她的擔心消除。
我清了清嗓子,說:「你那裡真無敵了」
「哦。你果然看得那麼仔細啊,我要告你。」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
「開玩笑啦」
彩華輕輕吐了口氣。
「休息會吧。我去吹頭髮」
說完後,彩華就離開了客廳。
不一會,更衣室里傳來了嗶哩吧啦的響聲。
我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按對講機,然後坐到沙發上。
在這個統一感很強的客廳里,即使有一丁點垃圾也會嚴重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就算很有錢,我一個人應該也沒辦法住這種地方吧。
就這樣看了一會兒之後,我總算冷靜下來了。
……真的來了啊。
和彩華共處一室。
但和以往的情況大不相同。
是作為摯友來家裡做客,還是作為異性拜訪她家。
我想知道今天的我是哪一種。
我也想知道彩華是把我歸類在哪一種,才會讓我進到家裡來。
聽到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我抬起視線。
吹乾頭髮的彩華對我說:
「想吃咖喱對吧?」
她隨意地紮好頭髮,然後走向廚房。
想到上周未能吃到的咖喱,我點了點頭。
「……嗯。可以嗎?」
「可以啊。我們說好的」
彩華微微彎下腰,打開冰箱。
裡面塞滿了對於單身生活來說明顯過多的食材。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會來。
可萬一猜錯的話會很尷尬,所以就不問了。
在彩華煮咖喱的期間,這次她幾乎沒有跟我聊天。
大概是因為還記得培根煎成焦黑的那件事,她將大部分的專註力都放在做菜上。
就算跟她搭話,她也只是簡短地回應,於是我決定去探索彩華的書櫃。
「可以看看書架嗎?」
「嗯,可以。還有二十分鐘左右,你看你喜歡的吧」
「太好了」
「在卧室里。啊,書架以外的地方不要亂翻」
「我知道,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沒有常識的人嗎?」
彩華頓了一下,淡淡地說:
「像」
「非常抱歉!」
我應了一聲後,走向彩華的房間。
沒按對講機就進來,還看到了她的裸體,我無可辯駁。
走到卧室後,一張稍大的單人床映入眼帘。
對一個人來說,這個尺寸足夠寬敞。
我盡量不去想彩華每天睡在這裡的畫面,徑直地向書架走去。
彩華的書架半人高,寬度大約能放四十本書,屬於一般規格。
小說和隨筆居多,漫畫意外地少。
而且,那些漫畫大多是我推薦給她的。
「……真懷念啊」
我不禁拿起一本。
這是我第一次推薦給她的漫畫。
是一本王道少年漫畫,高二時推薦給她的。這本漫畫在冒險故事中恰到好處地融入了戀愛元素。
翻動書頁時,一張紙片掉了下來。
——是大頭貼。
張片上有我和彩華,還有當時高二小團里的幾個人。
我拍大頭貼的次數不多,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大家的表情,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塗鴉。
『永友』
……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我。
在大頭貼上作為貼圖使用就很方便。
這是當時的我們毫不懷疑的希望之語。
翌月,我們的小團體分崩離析各奔東西。
從那之後又過了四年,如今展現在我眼前的,是當時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到的光景。
特別是在彩華家裡。
……真的沒想像過嗎?
我這麼問著自己。
我看向書櫃的一角,上頭掛著雪豹的鑰匙圈。
跟掛在我鑰匙上的東西是完全一樣的設計。
……彩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像的呢?
她是在上星期才跟我說她喜歡我。但有可能在那之前,她就抱持著這樣的心情了。
對彩華來說,那場只有摯友的愉快溫泉旅行,或許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並伸手要拿鑰匙圈的時候……
「咖喱煮好嘍。」
「哇啊!」
回頭一看,只見彩華露出竊笑。
「怎麼,你在做什麼虧心事嗎?」
「怎、怎麼可能啊!」
「是哦~」
彩華輕聲笑了笑,並在我身旁坐下。
「你在看什麼?」
「雪豹鑰匙圈。」
「哦哦,那個啊。」
彩華微微點了點頭。
「跟你一樣的東西呢。」
「嗯。原來你有啊。」
因為那設計看起來就像當地特產,她有好幾個這點讓我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她送我的是自己要用的,所以這算是過了四、五年才得知的真相。
「我後來買的。」
「咦?」
聽到否定我剛才那番想法的話語,我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為什麼?」
「你把這個掛在鑰匙圈上吧。」
「哦哦……是怕我弄丟的時候可以用的意思嗎?」
彩華直截了當地回應:
「我只是想跟你有一樣的東西而已。」
我眨了眨眼。
拋出這麼直接的話語之後,彩華站起身回到客廳。
……嗯,也是呢。
我知道自己來到這個家的意義。
維持現狀已經無法實現,我也不希望如此。
就算我們依然是摯友,至今的關係也必須做出改變。
而我主動踏入了那條分界線。
我站起身,跟在彩華身後。
飄蕩在客廳的香料味搔弄著我的鼻腔。
客廳桌上擺著我之前點過的菜色。
這次她似乎專註在料理上,咖喱看起來閃閃發亮。
「哦哦,看起來好好吃……!」
「那當然啊,你以為是誰做的啊。」
「是彩華小姐!」
「很好」
彩華笑了笑,用紅色香料給咖喱上色。
「請享用」
香味刺激著記憶的深處。
「很懷念嗎?」
「……嗯。不知怎麼的,我想起了高中時的事」
「氣味是五感當中唯一直連大腦的。因為這種香料很有特色,所以前幾天我向老師借了點過來」
原來如此。
二年級的時候,每個班都進行烹飪實習。
那堂課的主題,就是原創咖喱。
「哇啊……這是烹飪實習中你做的那個。說起來,每個班都向老師借這種香料來著」
「鹽漬梅子很難借的,成功的只有我們班」
那時候大家都還在。
榊下還是小團體的中心,其他人也沒有缺席。
高中時代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然而沒有傷害彼此,只靠純粹的開心所構築起來的時間,就只有高二那幾個月而已。
「是快樂的回憶吧」
彩華垂下眼帘。
她能這麼說最好了。
「啊,算是吧。不過——」
「沒關係。」
「咦?」
「過去造就了現在。所以就算是苦澀的過去,對我們來說也是必要的歷史。」
這麼說著,彩華揚起嘴角。
彷彿早就知道我會回她什麼話一樣。
「但因為過去而削減了現在的樂趣,就太浪費了吧。雖然會接受過去,但也會看開。如此一來,你不覺得人生會更加多采多姿嗎?」
「你真堅強啊,我就不行了」
「我又何嘗不是呢」
彩華靜靜地打斷我。
我沒再說話。
彩華只是想做出這樣的結論,但她的真心話肯定不是如此。
「但任何人都可以去意識到。如果只是去意識到,就能多少增加一些開心的時間,那就有去意識到的價值吧。」
「……是啊。就像之前說的那樣,重要的是現在」
對於我的回答,彩華點了點頭。
接著,她顯得有些猶豫。
「所以,你可以忘記。……不,我希望你忘記」
彩華轉向我。
短暫的沉默後,她放下了湯勺。
「忘了那句我說不想被朋友告白的話吧」
彩華深吸一口氣,開口說:
「……今天,留下來吧?」
「誒?」
「明天我有話要對你說。所以我希望你明天之前都能跟我在一起。」
——噗通。
胸腔中轟隆作響。
我還沒有遲鈍到不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更何況對方是彩華。
「有話對我說」
可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整理自己的感情,只能機械地重複她的話。
彩華嘴角畫出一抹弧線。
「……對。我想你應該知道,而且要鄭重地拜託你……我也相當猶豫。但我已經決定,如果你來了,我就會立刻告訴你。」
「所以——」彩華繼續說了下去。
「直到今天為止,我們都是摯友。」
「……我知道了。」
我學彩華將湯匙放在盤子上。
「……那我就不留下來過夜了。」
「為什麼?」
「因為摯友就是這樣。」
「啊哈哈……也是呢。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早就知道哦!」
我噘起了嘴。
「在交給你選擇的當下就知道了。幸好我的解讀沒錯。」
彩華聳了聳肩,揚起嘴角。
「那今天就只是以摯友的身份一起吃飯吧。」
她笑了。
直到今天為止都是摯友。
從明天開始就是另一種關係。
至於盡頭,就在那個地方。
集合地點是校門口。
從沒有高層建築和電線杆的位置仰望天空,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遠。
高中生時看遍了的日常風景,到了這個年紀回顧又有了不同的感動。
那些日子裡,我也曾無數次仰望天空。
稀疏可見的雲朵,以不變的表情俯視著我。
我聽到腳步聲後,才移回視線。
黑髮飄飄的彩華,愜意地沿著陡峭的坡上來。
彩華輕快地來到我面前後,開口說:
「久等了。來得好早啊」
「沒有的事。我也剛到,只等了五分鐘」
「這種時候說『完全沒等』比較好吧。不過畢竟是我約的,等等請你喝飲料就是了」
「真的!? 太好了!」
「不會拒絕這點也很有你的風格呢」
彩華輕輕笑了笑,跨過了校門的邊界。
……是跟平常無二的笑容。
就好像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的結果一樣。
我看著彩華的背影,然後又看向熟悉的校舍。
有些年頭的校舍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它依然保持著過去的樣子,歡迎我們這些畢業生的回訪。
我停下腳步,不由地說道:
「……真不可思議。又不是遠走他鄉,但看到這些景色還是有些鄉愁」
「畢業生就是會這樣。這是你畢業後第一次來學校吧」
「啊,算上小學也是。我從沒想過要回畢業的地方去看看」
「是嗎?為什麼」
彩華好奇的問。
……有那麼意外嗎。
我這麼想著,回答到:
「學校又不會變,但我們卻隨著時間在改變。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環顧四周,繼續說:
「……或許是我不想讓自己感受到這種消極的變化吧」
學校這種地方。
別說是景觀了,就連氣味跟溫暖的風都好像沒有改變。
即使回到了這裡,我們也已經是局外人了。
除了學校之外,很少有地方能同時讓人感受到不變與變化。
在這個學校上學的自己,一定對未來的自己有過期待吧。
來這種地方總會免不了問自己是否回應了曾經的期待,所以我一直避免一個人來。
「……好好看看吧」
彩華平靜地說。
「乍一看沒什麼變化,但仔細觀的話,學校也在改變」
彩華也和我一樣,環顧四周。
聽到她的話後,我再次望向校舍。
「自動販賣機的種類變了,二年級的教室變成三年級的教室,體育館的球也全都換成新的設計……你知道嗎?我們常去的那台自動販賣機,現在賣的零食全都統一成點心麵包了」
「啊!? 現在的在校生吃不到巧克力之類的零食了嗎!? 」
在偶爾舉辦的零食派對上,彩華總是小組中最積極的那個。
或許是能吃到在中學不讓吃的零食,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吧。
雖然校方正式允許的只有放學後,但其他高中沒有的這種寬鬆規定,現在的在校生也無法體驗到了。
「看,也不全是好的變化吧」
彩華露出微笑,眺望著校舍。
然後平靜地繼續說:
「……我們也一樣。有好的變化,也有從那時候的我們看來是壞的變化。沒有什麼是不變的」
我微微低下了頭。
我意識到比起快速的進展,維持現狀是我更想要的。
尤其是人際關係。
更不用說親密的關係了。
「但是啊,也不是所有人都認為自動販賣機的變化不好。這樣一來,那些上課吃東西的男生就少了不少」
這麼說來,我記得有個愛出風頭的男生,上課吃東西時被老師發現了。
當時好像氣的老師直接不講了,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老師們也少費些心,這麼一想,也不算壞事,不是嗎?」
「……確實」
「所謂抓住事物的本質,就是這個意思」
彩華的視線從校舍移開,繼續往前走。
我跟著她,從身後問她:
「彩華,你有想過要回到過去嗎?」
「當然有了。你忘了嗎?」
……明美的事嗎?
「抱歉,我問了蠢問題」
「如果現在打從心底覺得充實,一定就不會想回到過去了。而且就算重新來過,也沒有把握可以回到現在這個瞬間」
「……這倒也是」
我深表認同。
彩華的想法總能給我帶來新的觀點。
她的想法總是那麼成熟,不像是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
「彩華,你為什麼有這麼多自己的思考呢」
「誒?」
「我偶爾會這麼想。雖然我也經常思考各種各樣的事,但你總是想的比我深比我遠,和你聊天總能讓我有所啟發」
「……被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心裡痒痒的」
彩華苦笑著說。
「我和你不一樣,經歷過很多糾紛」
「……」
「相對的,我也有很多不得不去回顧的事情」
——這樣啊。
因為她有可以審視自己的過去。
雖然每個人都會有,我也不例外。
但彩華一定是比一般人花更多的時間去審視自己。
直面弱點,一次又一次地重塑自己。同時不失自己的風格,所以才被周圍的人接受。
她有著改變自己存在方式的毅力。
……即使我早就知道,但再次聽到還是覺得很厲害。
「我不會讓你想要回到過去的」
她的話讓我大吃一驚。
「尤其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我從沒有過這種想法。多虧有你」
「真的嗎?那太好了」
我的反應讓彩華嘴角上揚。
我們兩人一起爬上通往校舍的坡道。
當我想往校舍走去時,彩華拉住我的袖子,我回頭一看。
眼前是寬闊的校園。
……這時自畢業典禮之後第一次看到校園。
我深吸一口氣。
走下被綠葉圍繞的階梯,就是一片沙地的操場。
這種在大學沒有的氛圍,讓我在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鄉愁。
彩華閉上了眼睛,像是回憶著什麼。
我偶爾也會夢到青春時代所憧憬的那些事物。
也許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是。
停下來看了一會後,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咦,怎麼沒有人啊?」
「因為被我包場了」
「啊不是你來真的!? 」
對於我的反應,彩華笑得很開心。
「開玩笑的啦。今天是考試期間正中間的星期六,社團活動都暫停了啊」
「嚇我一跳……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啊」
「還說怎麼知道的,問問不就知道了」
……問題是她怎麼找到會告訴她這些事的人的,不過先按下不表罷。
彩華交際廣泛,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過,就算真的有『本日包場』的立牌,應該也有在校生不會注意到吧」
「真有這種人嗎?」
「當然有啊。而且如果是那時候的我們,搞不好就會無視了呢」
「這……真的會有嗎?」
「包有的呀」
彩華微微正色,又再次閉上了眼。
和剛才回憶往事的動作不同。
我能感受到她的氛圍有了一些變化。
再次睜開眼時,她的表情凜然。
我意識到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後背一緊。
「所以,我現在就要告訴你」
她的話語充滿了自信,和往常一樣。
但不知怎麼的,聽上去有些緊張。
我也一樣。
我明白今天的意義。
我知道彩華想要改變的東西。
「悠太,要不要去那邊坐坐?」
「哦,好」
沿著樓梯,我們往下走到校園,走到一顆枝繁葉茂的樹下。這棵樹下有一段矮牆,彩華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
高度剛剛超過我的身高。
我費了一番力氣爬上去後,在彩華身邊坐下。
這裡被繁茂的枝葉遮擋,從上面看不到這裡。
但這裡可以眺望整個校園,是一些學生很喜歡的地方。
彩華將視線投向前方廣闊的天空,靜靜地編織著他想說的話: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一直都想回到過去」
「……嗯」
我簡短地回了一句,彩華用手指按了下我大腿。
「你以為我想說的是明美和榊下的事吧」
「誒,不是嗎?」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彩華咯咯地笑了。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我。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到那段時光。但在我心中,有另外一個遠比那些更讓我重視。不過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就是了」
彩華舒展下身體,看起來有些僵硬。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微小的差異。
我們能察覺到彼此之間微小的差異。
從高二那時開始,一直如此。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你跟禮奈交往之後就一直都是這樣。從那時開始我就在想著回到過去了」
「……和禮奈?」
「嗯。你覺得在什麼時候我跟你之間的距離是最近的?」
「不就是現在嘛」
聽到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彩華睜大了眼。
愣了幾秒後,她把頭扭向一邊。
「也沒錯啦……」
「對,對不起……」
「沒有的事……謝謝你」
「哦……」
沉默。
不一會,風吹樹葉的聲音越來越大。
彩華眨了眨眼,說著「不是啦!」並慌張地轉過頭來。
與平時的她相比,這個動作明顯缺乏冷靜。
「現在不算!除了現在,你覺得是什麼時候?」
「啊,這個嘛,大概是……大學一年級的時候?」
「唔……好微妙的回答!」
「微妙!? 」
不滿我回答的彩華,聳聳肩說。
「對我來說,最接近的時期大概是高中時代吧……我應該一開始就先說清楚的,抱歉」
我瞪大了雙眼。
對於自認隨著時間過去,牽絆也跟著加深的我來說,這番話相當震撼。
「當然,我跟你一直都是摯友哦。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就跟自己一樣重要……但正因為如此,我才察覺到了」
彩華按住隨風飄揚的頭髮,繼續說:
「你跟禮奈交往的時候,還是用從前的態度對待我。對於這點,我並不是沒有任何疑問。我也想過將來有一天,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斷絕。所以我沒有主動跟你保持距離……不對,是我做不到啊」
我默不作聲。
當時的我,自認為彩華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當時的我,理所當然地覺得彩華就該在我身邊。
覺得理所當然地在身邊,才是摯友。
但彩華並不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試著這麼想,但還是有段時間無法這麼認為。
正因為這樣的時間一點一滴地拉長,彩華才會產生自覺吧。
「一般的摯友會這樣想嗎?真的會去思考關係斷絕之類的事情嗎?」
我們意見一致。
這就是摯友。
摯友的定義因人而異,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就如彩華常說的那樣,我們的關係肯定會一直持續下去,即使長大成人,走向社會。
這就是摯友的證明。
然而,是事實,彩華的內心深處還是很害怕。
——即使長大成人了,也請多指教咯。
她偶爾說出口的話,是抱著樂觀的憂愁。
「至今的我,都以為正因為是異性摯友,才必須思考這種事情。」
會去思考關係的終點,是因為我們是異性。
這個結論恐怕也沒有錯。
但是,彩華她……
「……但其實不是。答案更加單純。」
她找到了不同的答案。
相信那是自己發自內心的心情。
她相信了。
「我把你視為異性看待。這就是理由。」
彩華堅定地斷言。
彩華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讓我知道她這句話是認真的。
「你和志乃原變得親近,讓我很嫉妒。明明是因為我有把你視為異性看待,才會產生這種心情,我卻直到很久之後才察覺。至今都是下意識產生的罪惡感,定義了我跟你之間的關係」
彩華繼續說:
「假設在你們交往之後,我一定說不出這句話——」
彩華抬頭看向晴天。
不知不覺間,雲層散開了。
澄澈天空的另一面,有許多可能的世界。
在那些世界中,肯定有其他人在這一瞬間把內心的想法付諸言語。
這是一種平凡的可能性。
但對我來說,現在唯一的現實,是我想要用一生去珍惜的瞬間。
「一想到和你在一起的時間總會有盡頭,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我無法忍受只能坐在最近的觀眾席,當一個體面的觀眾。我想要站在你身邊,陪你走完這一生」
彩華轉向我。
而我仍是低著頭。
在傳達我的心情之前,我想要把無人知曉的自己的弱點告訴彩華。
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暴露了就連在摯友時期都下意識說不出口的弱點,才能跨越那道隔閡。
沒想到彩華說的過去,就是指這件事。
那是就連摯友都不能說,正因為是摯友才不想說的事。
我也有。
無論是誰,一定都會在無意間想避開的內心。
「我……」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緊咬下唇。
我思考著在這裡說出這件事的意義。
她會覺得我很膽小嗎?
會覺得我很不像樣,很沒出息嗎?
……不。
對方是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信任,一直以來視為目標的美濃彩華。
我學會了將內心化作言語。
就算對象是彩華也一樣。
當然,這並非適用於所有事情。
但是,不說出這件事就無法跨越摯友這道隔閡。
「我害怕不好的變化。」
我沒有看向彩華的臉,只是接連說著。
說出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就連思考都感到忌憚的自己。
說出雖然很沒出息,但卻是真正的自己。
現在不說出來的話,我往後就會掩飾過去。
這樣就無法跟彩華繼續前進了。
「跟某人有所進展,就代表要失去跟某人的關係。現在的我,大概就是害怕這點。」
相坂禮奈。
志乃原真由。
我打從心底喜歡著那兩位女性。
跟某人有所進展,就代表要失去跟某人的關係。
正因為沒有這樣的想法,我才會傷害了禮奈。
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圓滿地結束這段關係就是正確的。我也不想慢慢疏遠。
對我來說,無論是跟禮奈之間的關係,還是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都是無可取代的。
如果我是第三者,一定會嘲笑我吧。
就算被嘲笑也不奇怪,而且要是我站在第三者的立場,說不定也會覺得不是滋味。
我再次緊咬下唇。
我有自覺,就連思考這算不算雜念都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竟然想暴露自己的弱點,這不過是種自私罷了。
希望對方能接受自己,這樣想是合情合理,但應該要選擇該傳達的時機才對。
在彩華鼓起勇氣跟我說這些的期間,我卻——
「謝謝你願意跟我說。」
我睜大了雙眼。
彩華直直地注視著我,開心地露出微笑。
……她為什麼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雖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馬上就想通了。
彩華的心情一定也跟我一樣。
就跟我說出彩華的過去時,她的心情一樣。
「……所以,你覺得呢?」
我這麼一問,彩華就用手指戳了戳我的上臂。
「……如果你是顧慮到我,而忽視了某個人,我一定會揍你。」
「咦!」
「因為我喜歡的,就是會像這樣笨拙地想太多,把事情越弄越複雜的你啊。」
彩華滔滔不絕地說著。
每句話都讓我覺得很開心。
但是……
就算她講得若無其事,那句話還是在我耳邊迴響。
「……彩華,你剛才——」
「而且啊,你那些糗事老娘我就算入土了也會帶下去的」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被她這麼臭罵一通,我乾脆也擺爛了。
彩華有趣地笑了。
氣氛變得緩和了許多。
「不過啊,糗一點也沒關係吧。大家都會想辦法去彌補這麼糗的自己——總有一天,那些時間就會變成真正的自己。一點一滴地」
「或許,這就是成長吧」彩華繼續說著。
「……是嗎。我們之前也談過幾次關於成長的話題。……這次的解釋最讓我信服」
聽到我的回復,彩華微微點頭說:「是嗎?」
「大人大概只是用經驗來包裹幼稚的老小孩。我也有幼稚的部分」
彩華像是吟唱般地繼續說著。
「即使長成大人,即使想要改變,幼稚的部分也依然會存在。我希望今後和我在一起的人能接受這樣的我。這種想法並不奇怪,也沒有錯。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我聞到彩華身上的淡淡香氣。
她將我抱進她的懷裡。
不是想要我聽到她心跳的強硬地擁抱,而是溫軟的擁抱。
然後——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跟操場沙地上混雜著綠葉的氣味重疊在一起。
彩華昨天說過。
在五感之中,嗅覺是唯一直接連結到大腦的感官。
我想起了高二的時候。
彩華第一次想要依賴我,但因為我的無能,讓她孤身一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反而是彩華主張要我依賴她的擁抱。
不過,彼時與此刻的我,心中的感情是一樣的。
——啊,果然。
人與人之間的影響是深遠的。
既適用於我這樣特殊的個體,也適用於彩華這樣鮮明的存在。
彩華一直面面俱到。
即使沒有我,彩華也會以個人繼續努力。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她都能憑藉自身的努力和才智去克服。
但這並不代表彩華不需要他人保護。
這點我最清楚了。
只有我才能理解。
我想……
我要——
「還有一件事」
「誒?」
「在這所學校里度過的日子,是我的寶物。包括所發生的一切」
「……這樣啊」
「不過嘛,可能除了一小部分以外」
我沒辦法大聲說幸好有發生榊下的那件事。
但在跟彩華之間的關係上,我有自覺那是一起不可或缺的事件。
「成為朋友後,我很快就知道你因告白的人太多而感到苦惱。其中有你的朋友,也有和你不熟的人,而你漸漸變得沒有容身之處」
我後悔過。
有時我會想,如果能回到那個時候該多好。
那樣的話,我一定會——
「我無法想像和你一起經歷過這些的我與你交往的樣子。我覺得只有我不能變成那樣。所以,對我來說,彩華雖然是女性,但不能把你當作普通的女性。……我知道這話很自私」
那對我來說是另一個自己。
我希望她能聽進我一路走來的這段路程。
就算想法很糗很遜,我還是想傳達自己認真思考過的事情。
因為我不希望她覺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聽起來有點含糊不清。
「……我知道啊。那也是我自己種下的因」
「……是嗎。不過我把你當作異性的次數,少說也有一百萬次」
「誒?」
「不要小看男人啊。就算用理性壓制感情,也是有極限的」
彩華睜大了雙眼。
那雙大眼漸漸濕潤。
她眼眶泛淚,微微地點了點頭。
「……嗯」
現在的自己也能做到的事。
只要能相信自己做得到,累積起來的過去就會引導出答案。
「彩華」
「……我在」
「我想讓你幸福」
我也有堆積如山的感情。
只是現在才能被塑造成愛情的模樣,也只有現在,才能傳達給她。
那些在青澀的青春里、壓在心底的真心話。
「彩華,跟我交——」
「笨蛋」
「笨蛋!? 」
我大跌眼鏡,不禁喊出聲來。
我現在要說的話,可是我想了一晚上的。
彩華擦了擦眼淚,神色堅定地說:
「……是我這邊主動的,讓我來說」
「不,作為男人——」
「不要想在最後把好處都搶走好嗎?」
……我沒有那種想法。
「你給我聽好了啊?我想讓你幸福。我需要你。明白嗎!? 」
「為什麼語氣要這麼強硬啊!? 」
「煩死了,我也是第一次告白啊!」
彩華紅著臉,憤憤地說。
隨後,她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放棄了之前想好的話。
……彩華也會這麼緊張啊。
即使在關係將要發生變化的前夕,也能看到她新的一面。
回想起來,每次看到她新的一面時,都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都藏著這種可能性。
也就是說。
「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我——」
彩華深吸一口氣。
多年的思念。
不知不覺間積累起來的思念,化作言語噴薄而出。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無論到哪裡都能走下去」
彩華和煦地笑了。
「——我喜歡你,悠太」
我的眼眶一熱。
不知為何視野變得濕潤,開始動搖。
為什麼,會這麼……
為什麼眼淚會滿溢而出呢?
我壓抑住從喉嚨深處湧上的嗚咽,將頭靠上彩華的肩膀。
……跟那時候相反呢。
「……我也喜歡你。我們終於……我們終於找到了」
我們彼此相擁。
是啊。
我們找到了。
我們關係的終點。
熟人。朋友。損友。摯友。以及——
「今後也要請多指教咯」
這可能是隨處可見的問候。
一種有助於加深關係的常用語。
正因如此,才能如實傳達感情。
「……好幸福」
彩華眨了眨眼。
然後,滿面笑容地開口說道:
「……我也是」
彩華抬頭看著我,帶著眼淚的微笑。
跟不上季節的燕子們,從視野的一角飛向廣大的運動場。
這是眾多可能性的一種。
我們一定是為能夠將這份可能性拉近的這份幸運而哭泣。
「謝謝你,彩華。謝謝你說你喜歡我。我——」
——會成為配得上你的男人。
——為了一直站在你身邊。
我本想這麼說,卻欲言又止。
……現在的我說這些話還沒有什麼說服力。
等付諸行動後,再堂堂正正地宣布吧。
「你一定可以的」
彩華的回答似乎回應著我未說出口的話,我驚訝地睜大了眼。
然後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真是——我還是敵不過彩華啊。
想必一時半會是沒辦法讓彩華大吃一驚了。
「不對……還是有一招的」
「誒?」
彩華一愣。
我輕啄著她的唇。
彩華的唇瓣傳來一股熱意,我滿足地吞了口口水。
「你、你、你——」
「這點小事,至少要讓我這個男人來吧」
「不、不要說那種老掉牙的台詞好嗎!應該還有其他更應該說的吧!」
「你怎麼說的這麼過分啊!」
非日常的帷幕就此落下。
兩個人輕輕地笑著。
不變的日常就在這裡。
然後,新的一天從此刻開始。
我想像著兩個人的未來,靜靜地把彩華擁入懷中。
門刷拉一下開了。
睜開眼一看,只見美濃彩華正低頭俯視著我。
比高中時代和大學時代都更成熟的美濃彩華。
即便是在家裡,超級大美女也擺出光芒四射的身姿,令人感到眩目。
「唔……」
「啊,早上好。抱歉吵醒你了?」
「唔……現在幾點了」
我睡眼惺忪地問道,彩華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十二點喔。看來是睡了個好覺啊」
「壞了十二點……!? 」
我猛地坐起來,立刻意識到了一件事。
柔和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帘,包裹著我的身體。
能感受陽光帶來幸福的,一定是休息日。
「今天是周六嗎?」
「嗯,所以我才沒叫醒你。不過,你也好久沒睡得這麼香了,不是嗎?」
聞此,我撓了撓後腦勺。
最近確實連續好幾天睡眠不足。
從家喻戶曉的大企業跳槽到新銳的創業公司已經兩年了,日子過得非常忙碌。
不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在外做著有意義的工作,在家陪著放不開的美人。
多麼美好的現實啊。
「……啊,可惡,做了好長的一個夢。難得的休息日就這樣沒了一半」
「好啦,快起來吧」
「這個夢你難道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
我提出抗議,彩華一隻手捂住耳朵,笑著說「煩死啦」
新的生活。
新的日常。
這種東西,早就成了過去式。
我和彩華同居,已經過去四年了。
「總之,先刷牙吧」
我掀開被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然後想起了一件事。
「哇啊,不好。昨天的碗還沒刷」
「誒?沒關係的,我已經看到了」
「不是說好了輪班制的嗎!可惡啊,這是第幾回了!我真是的,這就去刷!」
我立刻站了起來,不過,彩華卻搖搖頭,說:
「我說了沒事的。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已經打理好了」
「唔……那也不能把家務都推給你做……」
「好啦好啦,謝謝啦。但是,真的沒關係的。畢竟行業不同,同居前我就知道自己空閑比你多,家務也是我自己攬下來的」
「話是這麼說,但彩華你也在努力工作,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段位不同」
「那我真沒辦法了!!」
彩華咯咯笑著,然後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說:
「對了悠太,你一隻襪子從洗衣機里掉出來了。下次再犯我就幹掉你」
「什麼情況!? 」
「今天禮奈和真由不是要來家裡嗎?必須要比平時更乾淨漂亮才行」
「……是啊」
一直想來這裡的志乃原和有些猶豫的禮奈今天要來這個家。
雖然名義上是為我慶生,但總感覺志乃原另有它意。
「居然叫到家裡來,彩華你真心胸寬廣」
「又說這個?我不是說了嘛,她們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跟彩華一起住進這間三房兩廳的公寓時,最替彩華感到開心的就是志乃原了。
彩華跟志乃原跨越了過去,感覺在成為大人之後,她們的關係變得更加穩固了。
我從卧室走到走廊,沐浴在陽光下。
越過與走廊相連的露台,可以看到心愛的觀葉植物在輕輕搖曳。
「那個也長得很好啊」
「是啊,養了這麼久,真感覺是一家人了」
作為步入社會後較早同居的我和彩華,每次在酒會上露面都少不了被追著提問。
不過,在最近的這一兩年,大家都陸續地進入同居、結婚,步入下一階段。
相應地,聽到的消極的話題也越來越多。
我莫名的問彩華:
「……怎麼樣?就是……和我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現在,你快樂嗎?」
我遲疑地問道,彩華回過身來。
正想著會聽到什麼樣的回答,彩華卻覺得有趣地笑了。
「怎麼啦。你開始不安了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心虛地扭過頭去。
然後彩華走到我面前,踮起腳尖。
據說早上的吻能提高幸福指數,對此我從不懷疑。
和喜歡的人接吻,心裡會變得莫名的溫暖。
我想,彩華也是同樣的感受吧。她帶著彷彿證明我猜想的表情,對我說:
「……我很幸福。你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呢」
「什麼啊,哪一點」
「容易對幸福感到不安這一點」
我欲言又止。
彩華俏皮地揚起嘴角。
「嘛,想問就問吧。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幸福的」
「好、好帥……!……還有,剛才的事要保密!我只是沒睡醒而已!」
「你說什麼啊,我肯定會拿來當談資啊」
「不要啊啊啊啊!!」
我的哀嚎和彩華的笑聲在客廳里回蕩。
即使成為走向社會長大成人,也可以犯個蠢。
沉浸在幸福的餘韻中,我和彩華坐在餐桌旁。
熟悉的味噌湯香氣撲鼻而來。
掛在旁邊的婚紗照,默默地守護著現在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