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在聖誕樹下

第13話 在聖誕樹底下

背部在發燙。

被彩華推了一把的背部還帶著陣陣熱度。

我很想回頭。

很想停下腳步，看看閃過眼角餘光的情景。

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打從心底渴望且追尋的存在，就在這前方。

希望以戀人身分一起走下去的存在近在眼前。

不──只會在這前方。

我抵達在摩天輪的車廂里看到她身影的區域。

立刻環視四周的我，帶著焦躁說了一句：

「……不在這裡！」

雖然不至於像校慶那樣，但要從人潮眾多的區域中找出一個人並不容易。

回到地面之後，視野當然也變得局限狹窄，如果她不在這附近，我就幾乎沒轍了。

就在這時──

口袋裡傳來震動，我拿出手機。

傳訊息過來的人──是禮奈。

『真由現在正要從西口離開喔。』

「……禮奈為什麼──」

訊息通知接著從熒幕上方跳出。

『你要好好說出口喔』。

──沒時間懷疑了。

我轉身就朝日落的方向跑去。

從遊樂園「波波樂園」的西口出去再走一段路，有一處購物商圈。

我好像知道志乃原要去哪裡了。

位於大馬路旁邊的購物商圈，已經充滿著聖誕節的氣氛。

想到校慶是十一月中旬時的事情，就能感受到時間真的一轉眼就過去了。

聖誕老人跟馴鹿的裝飾點綴著展示櫃里的商品們，吸引來往行人的目光。

矗立在一旁的行道樹上，從樹榦到樹枝尖端全都纏繞著燈飾，散發出紅、綠、金的璀璨光輝。

到處都是情侶。

以情侶專用的約會景點聞名的這個商圈，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當時要是沒跟她交換聯絡方式──不，當時要是沒有撞到聖誕老人，就沒有現在的我了吧。

快步走了幾分鐘，剛好就快來到那時撞上聖誕老人的地方。

此時在幾公尺前方，有個穿著深紅色毛衣搭配牛仔短褲的女生。

我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志乃原！」

我大聲叫住她，小惡魔學妹的肩膀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志乃原睜大雙眼，愣愣地張開嘴。

「……學、學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一直在找妳。」

我這麼說完，朝志乃原走去。

志乃原穿著厚毛衣配短褲這般缺乏季節感的不協調服裝。

本來想說她如果轉身逃走我就要追上去，但志乃原只是消沉地垂下頭而已。

在感到意外的同時，我對學妹問道：

「……妳為什麼不來我家？為什麼不回覆我的訊息？」

志乃原從手提包里拿出毛帽，並深深戴上。

避免跟我對上眼。

「……這是所謂的冷卻期。」

「冷卻期？」

我費解地反問，志乃原便輕輕點頭。

「先暫時跟學長保持距離，好讓我再次當一個好學妹。」

「那為什麼會跟我保持距離有關啊？真由，我對妳做了什麼嗎？」

在被彩華推一把之前，我就決定好要說什麼了。

在被彩華推一把之後，我連說出口的時機都決定好了。

但前提要先確認真由消失的原因。

端看她所說的原因，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會有所改變。

聽到我這麼問，志乃原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接著露出苦笑。

「……學長，你還會用名字叫我呢。」

「不然妳會生氣吧。」

「……才不會生氣呢。」

語氣雖然平靜，但同時也像斷言般這麼說。

冷靜的聲音讓人不太能接受。

「你是彩華學姐重要的人。我才不會生氣。」

「……重要？」

對我跟彩華來說，是再清楚不過的關係。

但是──對志乃原來說並非如此嗎？

我跟彩華、志乃原三人絕非剛認知到彼此之間的關係。

但我並沒有把自己跟彩華的關係性完整地告訴志乃原，也有可能因此產生了誤會。

會有這種狀況一點也不奇怪。

我不曉得是哪一點讓她這樣想，但對志乃原來說，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很關鍵的事情吧。

「學長，可以讓我稍微獨處一下嗎？」

志乃原向前走去。

她沒有要逃開的樣子，因此我沒有留住她，跟她並肩走著。

「欸，發生了什麼事？」

我再次追問，志乃原這才像回想起自己沒有對我的提問給出回答。

「這麼說來，剛才講到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麼對吧？不好意思。」

有一對牽著手的情侶從前方朝我們走過來。

為了避免分散他們，我跟志乃原往路邊靠去。

志乃原一邊目送兩人走遠的背影，一邊悄聲呢喃：

「……你沒對我做了什麼。只是我現在想獨處而已。」

「……所以我在問妳想獨處的理由啊。意思是妳現在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對吧？」

「對，請讓我獨處。」

無法接受的情感強烈地湧上。

我能感受出志乃原無疑是想離開我身邊。

「我現在不想跟學長兩個人待在一起。」

她語氣凜冽地這麼說。

我曾聽過志乃原這樣的語調。

在那場聖誕節聯誼上，志乃原對來接她的前男友說話時就是這樣的口吻。

我無法接受。

但對於想離開我身邊的人，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只會是反效果。

……只能暫且退讓一步，好好思考了嗎？

即使在這段期間，志乃原的心會離我更遙遠。

我忍不住緊咬下唇。

「……這樣啊。」

我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無論她對我抱持怎樣的情感，說到頭來都是她的自由。

沒有任何例外，即使就志乃原來說也一樣，我沒有強行控制她的權利。

但確實會感到寂寞。

一年。

我們認識之後一起共度的時光全無虛假。

這就是我們的終點嗎？

我的腳步放緩下來。

志乃原沒有改變步伐，她繼續向前走了兩三步之後回過頭來。

「那我要回去了。」

「……喔。」

志乃原稍微點頭致意之後，轉身離去。

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想離開我身邊的存在。

既然如此，我這個當事人憑什麼攔住她呢？

這個瞬間──

我回想起那道一頭淺灰色髮絲的女性身影。

剛才她傳來的LINE掠過腦海。

『你要好好說出口喔。』

我睜大眼睛。

……沒錯。

我跟禮奈都是做不到這一點才會失敗。

若要對我跟禮奈一起共度的時間賦予意義，就是現在這個當下了。

為此，我必須將至今發生的所有事情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既然是為了不讓真正的結局以謊言收場，「她」應該會原諒我吧。

回過神來，我已經朝她跑過去。

原本那麼緩慢前進的視野，突然像流淌而過一般加快。

「──真由！」

志乃原驚訝似的回過頭來。

大概是出其不意的關係，她比剛才更無法完全掩飾哀戚的神情。

「彩華對我告白了。」

都說出口吧。

把我經歷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志乃原咬緊下唇。

「……我知道。既然你們在交往，想必是彩華學姐先開口的吧。」

「不對。」

「……那是學長對她告白的嗎？」

志乃原微微睜大雙眼之後，緊抿嘴唇。

「……這樣啊。那還真是……我或許一點都不想知道。」

──難不成……

腦海中閃過一個可能性。

我只有一次在外面被彩華牽住手。

如果就像「過去」一樣，剛好被誰看見那幅光景的話──

「真由，我之前在家門前曾被彩華牽住手──妳看到了嗎？」

「……對。」

我張開嘴，接著再次閉上。

儘管思緒依然不停打轉，我還是用平靜的聲音開口：

「……這樣啊。那是妳誤會了。」

志乃原揚起帶著自嘲的笑容。

「才不是誤會，因為我親眼看見了。你既然要辯解，至少說是我看錯了吧。」

「確實是妳誤會了。」

我吸了一口氣。

──抱歉了。

「我不會跟彩華交往。我想交往的對象另有其人。」

「……這是什麼意思？」

志乃原面露費解的神情。

「是彩華拜託我的，說直到我下定決心之前，希望能跟我在一起。妳看見的情景，是為了做出最後切割的行動。」

「……請不要這樣。我無法相信這種事情……而且我也不願相信。」

「不願相信？」

「我要是相信了！」

志乃原這麼一喊，周遭的行人做出反應。

她先是閉上嘴，之後繼續說下去：

「之後如果又看見一樣的光景──我說不定會受不了。」

「不會發生那種事。」

「你怎麼有辦法斷言呢？」

「我剛才說了吧。我想交往的對象另有其人。」

這個答案就存在於心中。

而且要說出口的地方也已經決定好了。

「……可以牽住我的手嗎？」

志乃原低頭看向伸到眼前的手。

無法理解我的手為什麼會伸到她面前的樣子。

「拜託妳。」

「……是……可以啦。」

畏畏縮縮的。

許久沒有觸碰到的志乃原的肌膚，在冷空氣下變得冰冷。

我加重力道緊緊握住之後，志乃原微微倒抽一口氣。

購物中心的一樓都渲染上聖誕節氣氛的色彩。

「妳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時的事情嗎？」

「記得。你把我撞得傳單撒滿地。」

「我指的不是那件事耶……不過算了……」

我搔了搔頭，繼續說下去：

「那個時候的真由，是因為那個吧？是因為跟彩華之間發生的事情，才刻意接近我的對吧。」

「對，我想確認一下能改變彩華學姐的存在是怎樣的人。雖然那種想法在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因為太合拍了吧？」

「是這樣沒錯，但這令人很火大，所以請你不要這麼講。」

「好狠！」

面對撇過頭去的志乃原，我露出苦笑。

看來儘管手緊緊牽著，心靈仍無法互通的樣子。

然而，這一點關係也沒有。

「妳也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滿自甘墮落的。雖然是咎由自取，但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是。」

「自從認識真由之後，我的世界就變了，我並沒有誇大。由於是一點一點漸漸改變，所以沒有察覺到，但現在回頭想想，真的有很大的差距。雖然不僅因為這一點，不過我很感謝妳。」

「……我也一樣。我覺得學長身邊的所有人，都很感謝你。」

「我現在是在說跟妳之間的事情──」

「你只是沒發現而已。雖然這也是你的優點啦。」

被打斷之後，我說話的節奏有點亂了套。

看來要毫無保留地傾吐出內心的想法，不能用普通的方法。

我環視四周，看到一塊眼熟的看板。

那是一年前跟志乃原約碰面的「Returs」。

店裡還是一樣人聲鼎沸。

「妳記得這裡嗎？」

我對她這麼說，志乃原便說著：「當然記得。」並點了點頭。

「這裡是第一次相遇的時候，跟你約碰面的地方對吧。」

「沒錯，是妳放我鴿子的地方。」

「咦？才不是呢，是學長逃走了。」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重新面對志乃原。

「那怎麼可能，是因為妳超晚才來。」

「但是但是，我也在店裡繞了三圈喔。我還記得非常清楚，那時在找你的時候，店員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志乃原可能也有一番自己的見解，完全不肯退讓。

但確實是我害她把傳單撒滿地，而且一想到那時害她辭掉打工，我也無話可說了。

「那就當作是這樣吧。彼此彼此，各佔一半。」

「啊～透過讓出最終底線、安撫對方的做法很不好！以這個狀況來說，百分之百是我說得對！」

「不是百分之百，頂多百分之七十左右吧！」

「那就算是百分之七十吧。」

於是我閉上嘴。

雖然差點接受這個說詞，但我這時發覺自己本來是讓步百分之五十，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志乃原的說詞有百分之七十是對的結論。

「喂，妳陷害我！竟然對學長使出以退為進的狡猾招式！」

「就差一點了呢……！要怪就怪上當好幾次的自己吧！」

志乃原開玩笑似的回應。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

「啊……多虧如此，讓我提起精神了。學長的手真厲害呢。」

「對吧……好了，我們到嘍。」

從Returs走路一兩分鐘。

從一年前我叫住志乃原的那個地方再走一段路之後，我們抵達了購物中心的中庭。

有一棵高達三層樓的巨大聖誕樹矗立在正中央，還弔掛著許多金銀色的裝飾品。

大量燈飾將四周渲染成一片聖誕節色彩，燦爛旋轉的光輝營造出輝煌的氛圍。

「哇啊……」

面對眼前壯觀的景象，志乃原讚歎出聲。

「……很美吧。」

「學長，你早就知道了嗎？去年沒有這種地方對吧。」

「嗯。滿久之前，我看到廣告單上寫著今年會有聖誕樹。」

在準備選美比賽時，傳單就夾在資料夾里。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贊助商的廣告傳單，但我很慶幸能夠知道這樣的地方。

「配上這個季節，看起來更漂亮了。而且好像都沒人耶。」

「……因為這棵聖誕樹是今天才開始加上燈飾。這地方只有來買東西的人才會知道，就算透過社群傳開，應該也是下星期左右的事吧。」

我這麼說完，重新面向志乃原。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要說的話，就是現在。

志乃原挺直背脊，面帶緊張地抬頭看了過來。

「……那麼，聽好了，真由，我有話想對妳說。」

「好的，我也有話要說。」

我眨了眨眼。

從剛才開始，不知為何進展得這麼不順遂。

志乃原打斷我：「可以由我先講嗎？」並說了下去。

「每個夜晚，我都在想學長的事情……那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也跟學長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沒想到會聽到妳這麼說，謝謝。」

我簡短地回答之後，志乃原開心地露出微笑。

「我才該謝謝你。所以，就是……至今很感謝你的照顧。」

志乃原對我低下頭。

我從她的語氣及表情切身體會到，這是一番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學長無論過了多久都是學長，依然是給了我美好回憶的人。」

「彼此彼此吧。我啊──」

志乃原擦拭了一下眼角，並抬頭仰望聖誕樹。

她露出就算落淚也不奇怪的表情。

「我啊，我……之所以沒辦法回覆學長的訊息，是因為我在主動遠離你。因為我不想要受傷，也不想成為無法支持學長戀情的醜陋自己。」

「……所以妳剛剛才會擺出那樣的態度啊。」

「對。不好意思，這些話我一直說不出口。」

志乃原的語氣聽起來是真的很愧疚。

她依然注視著聖誕樹。

光是這樣，就能看透她的心思。

「當我收到彩華學姐的訊息，說學長有話要跟我講，要我來『波波樂園』時，我感到很害怕。畢竟我之前看到的光景不是別人，正是你跟彩華學姐，想到你可能會對我說什麼…… 我就害怕得不得了。抵達遊樂園時，我也覺得我是來主動縮短跟學長共處時光的壽命，遲遲提不起主動結束這一切的勇氣，所以逃走了。」

聽她這麼說，我睜大雙眼。

……是彩華聯絡了志乃原啊。

現在仔細想想，志乃原會自己一個人出現在遊樂園，不可能是偶然。

我當時只是沒有餘力懷疑這件事，但回想起來，還有其他令人費解的事情。

收到禮奈訊息的時間點也實在太巧了。

……這樣啊。

……我是受到很多人的協助，才來到這個地方。

「但多虧了學長，多虧你追著我來到這個地方，最後感覺可以笑著結束這一切了。感覺也能重新開始了，真的……非常謝謝你。」

「笨蛋。」

「好痛！」

我對牽著的手背揮下一記手刀，志乃原便驚呼一聲。

我們的關係，不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成就某件事情，代表將賦予所有過去跟自己有關的人全新的意義。

在這前提之下，我也不打算變成一個只會逃避面對的膽小鬼。

平凡才是最好。

儘管我過去的這個想法，並沒有完全消失。

──但想讓她成為特別存在的情感是貨真價實的。

「不要說那種蠢話。」

「蠢、蠢話！」

「志乃原真由，我再說一次，我有話想跟妳說。妳仔細聽好我接下來要講的話。」

「咦，學──」

「少啰嗦！」

我半強迫地把志乃原拉進懷裡。

「在妳仔細聽完之前，我可不會放手。」

「咕嘎嘎……好難受……！」

志乃原嚇得上半身向後仰去。

她發出的聲音太逗趣，一口氣舒緩了我的緊張。

而且不只是我，志乃原也一樣。

她很快就放鬆抵抗的力道，整個人漸漸靠上我的胸膛。

「……學長。」

「……嗯。」

志乃原先稍微離開我的胸膛，接著主動伸手環上我的背。

這緊緊的擁抱就像在說再也不想放開。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我也不是不會感到不安。

但唯獨現在。

我也伸手環抱住志乃原的背，度過一段相擁的時間。

可能過了整整一分鐘。

離開我懷裡的志乃原露出稍微看開的表情。

……如果是現在。

如果是現在的我，能對志乃原真由說出真心話。

「我可以說了嗎？」

「……好的。」

志乃原先是低垂下眼，接著堅定地抬起視線。

我微微點頭，並吸了一口氣。

「我啊。在認識妳之前，是個滿丟臉的人。」

志乃原眨了眨眼。

我用眼神拜託她「聽我說完」，開口接著說：

「若要說有多丟臉，大概就是在國中的教學參觀日上被問到想度過怎樣有趣的人生這問題時，會大方回答『平凡才是最好』的程度。」

「超丟臉的耶……」

「閉嘴。」

「好不講理！」

自己也清楚這不是接下來要告白的男人該說的話。

然而若非現在，我沒有自信能將所有情感完整地告訴她。

正因為是這個瞬間，才得以升華成能永遠留在心頭的話。

「認識妳的時候，剛好是一年前的事吧。這樣的心境在當時也沒有改變，當然因為經歷了各種邂逅，多少變好了一點。」

聽完這句話，志乃原沉默下來。

她應該察覺到我指的是誰了。

下個瞬間，我們對上眼之後，志乃原的嘴角微微揚起。

「……我想聽你說出一切。」

我眨了眨眼，並點頭答應。

「當我犯錯的時候、迷惘的時候，彩華都會在背後推我一把。」

志乃原稍微垂下了眼。

她的目光是盯著我的胸口嗎？

我能感受到她是為了更認真聽進這些話，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說能讓我得到幸福的則是另一個人。實際上我也想過得很幸福，所以很依賴。」

「……是指禮奈對吧？」

我撇開視線，看向聖誕樹。

我實在承受不了志乃原定睛注視著我的目光。

「與許多人的邂逅，造就了現在的我。」

剎那間──

許多邂逅都閃過腦海。

就連與已經忘記名字的那些人邂逅的瞬間也掠過眼前，我忍不住緊緊閉上雙眼。

──好熱。

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但是，我發現了。」

我睜開雙眼。

為了對她說出一切。

「現在的我，不是希望別人帶給我幸福。」

我的視線回到志乃原真由身上。

啊啊，果然──

「我想讓對方幸福。」

我這麼說出口。

真由的臉頰漸漸泛紅。

對真由的這番心意化為言語，傳進她的耳中。

她總是近在我身邊。

她總是對著我笑。

才認識不到一個月時，就跨越了學長與學妹之間單純的關係。

正因為如此，很難想像更進一步加深會是怎樣的關係，所以直到我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之前花了那麼多時間。

所以說，至少……

現在要說出口。

現在要組織成言語。

將自己懷抱的心意化作言語傳達出去。

我的背後傳來陣陣痛楚。

就像被推了一把，我張大嘴說：

「真由，我喜歡妳，我想讓真由幸福，所以──請妳跟我交往。」

──全說出口了。

單單一口氣就說完的話，感覺傾注了好幾年份的能量。

這就是我人生第二次的告白。

靠著毅力壓抑緊張到發軟的雙腳。

我低頭看向志乃原的腳邊，等待她的回答。

現在的志乃原正想著什麼呢？這隻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傾訴了自己心意的我，只能等待她的回覆。

短暫的時間。

感覺就像永恆一樣漫長。

不久後，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願意選擇我嗎？」

我用力地點頭。

絕對要分毫不差地告訴她。

因為，我非常晚才說出口。

絕對要分毫不差地告訴她。

因為，這將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告白。

「非真由不可。」

「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妳。」

「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希望妳允許我跟妳在一起。」

真由的眼眶溢出淚水。

「為什麼──你會說出我想聽的話呢？」

「呵！」我揚起滿面笑容。

「因為我很重視妳。對我來說，真由是特別的存在。」

志乃原真由笑彎了眼。

先是靠近一步，接著停下腳步，然後更走近一步。

我們注視著彼此幾秒。

志乃原真由踮起腳。

在聖誕樹底下，我們的嘴唇相疊在一起。

這個瞬間──整個世界確實只屬於我們兩人。

現在的我們，無論任何困難都能跨越。

響起管風琴的樂音。

宛如這裡就是宣誓愛情的教堂。

宛如這個瞬間將持續到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