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8
第3話 雲與月
我抬頭看向學長住的公寓。
那是一棟受到路燈照耀的鋼構兩層樓公寓。
最裡面的邊間就是學長家。
直到剛才還是一片黑暗的窗戶透出橙色燈光,可以得知學長回到家了。
換作平常,這種時候我早就假裝已經回家,並衝去他家突擊了。
但今天我轉身背對學長家。
走在夜晚的住宅區里,我緊抿雙唇。
感到有些焦急。
昨天才跟學長一起去爸爸家而已。
回程路上,在我充滿回憶的商店街散步。
我鼓起勇氣親了學長的臉頰。
還說出「我會讓學長幸福」這種形同告白的話。
學長那個時候儘管驚訝,感覺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所以我今天──本來打算將一切都說出來。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悄聲喃喃。
昨天的學長跟今天的學長有點不一樣。
我不太能具體形容兩者間的差異。
但這說不定就是所謂女人的直覺。
一想到只在發生負面的狀況時會聯想到的這個詞,那果然是──
我猶豫到最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先是點亮熒幕,手指在上頭流暢地操作起來。
接著點開LINE,滑下聊天欄。
大概滑了兩次就看到那月的名字。
自從那月從打工的地方離職之後已經過了滿久,但我們還是有保持聯絡。不但在彩華學姐管理的戶外活動同好會「Green」舉辦共同旅行時一起玩,時不時也有在校內碰面的機會。
那月的頭像是去海邊旅行時拍的照片。在那月身邊的是禮奈,另一位應該叫佳代子吧。
那月的交友圈意外地很廣。
我播出語音通話,傳來機械式的鈴聲。
在夜幕逐漸落下的住宅區里講電話,說不定會有點擾民。停在電線杆上的椋鳥們似乎在睡覺,也完全沒有發出叫聲,時間才剛入夜,四下卻寧靜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戴上耳機之後,又等了一下。
不久後,一直傳來的鈴聲中斷了。
電話的另一頭有人接起的感覺。
「啊,那月。」
我壓低音量開口:
「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妳。」
『嗯嗯,完全沒關係。怎麼啦?』
明明突然打電話過去,對方的聲音卻維持在跟平常一樣的聲調,這是對自己有一定程度信任的證據。
我跟那月並不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但彼此維持著良好的關係。
兩人開心地一起去溫泉旅行的那段時光,肯定讓我們之間的羈絆加深了不少。
去海邊旅行時也曾一起玩,除了彩華學姐之外,她或許是現在唯一私底下也跟我這麼要好的學姐。
就在我立刻要向這樣的那月說起正題的時候──
聽到雜音的滋滋聲後,從那月身後傳來別人的聲音。
『──啊,那月。妳在講電話?』
『喔喔,動作真快耶。妳等我一下。』
『好喔~』
那月好像在跟別人見面。
而且──我對於那道柔和的嗓音有印象。
掠過腦海中的,是海浪一波波打上沙灘的聲音。
還有啪滋啪滋地燦爛散落的煙火。
暑假時的海邊旅行。
回想起一起玩線香煙火時的記憶。
我不禁發出走調的聲音:
「……是禮奈嗎?」
一陣沉默。
一道風吹來,我感受到自己的頭髮隨之飄揚。
『──咦,是真由嗎?』
『等等,哇,等一下啦!』
最後聽到那月焦急地這麼說完,通話就結束了。
在我拿著手機確認畫面的時候,那月的頭像又立刻跳出來電通知。
「呃,喂?」
『啊,真由?是我是我。』
說話的人是禮奈。
果不其然,電話好像被拿到禮奈手上了。
「禮奈,妳剛才是不是把那月的手機搶走了?」
『搶、搶走?我才沒有呢,講得真難聽。』
隔著電話也能得知禮奈有點賭氣的樣子。
聽到那月捉弄地說:「差不多就是那樣吧。」禮奈則回了一句:「完全不一樣!」
看樣子剛才那通電話是不小心掛掉的。
聽著她們交談,我微微勾起一抹笑。
去海邊旅行時我就在想,禮奈有時意外地只會對那月露出強硬的態度。
那正是感受到她們之間羈絆的瞬間,讓我感到有點羨慕。
簡直就像在看某人跟某人互動一樣。
『我久違地想跟真由聊聊天嘛。最近好嗎?』
「啊,嗯。我很好喔。」
聽她這麼說,我發現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兩個月。
這同時也是禮奈沒跟悠太學長見面的時間。
雖然也跟彩華學姐聊過這件事,但從各種變化,我當然看出禮奈已經離開學長身邊了。
正因為如此,我不知道該跟禮奈聊些什麼,無法主動跟她聯絡。
換句話說,這段時間對我而言是意料之外。
我緊握著手機,拚命思考。
『悠太還好嗎?』
「咦!」
我發出了一聲驚呼。
我正想要選個儘可能避開學長的話題,沒想到禮奈主動問起,令我大感意外。
這時,後方傳來那月語帶不滿的聲音:「我不就跟妳說他很好了嗎?」對此禮奈則回應她:「有些事情是只有真由才會知道的嘛。」
……只有我才知道的事。
那是什麼事呢?
就我看來,那月也跟學長同科系,令我欽羨不已。
但能聽到禮奈這麼說,還是感到很開心。
感覺就像得到認可一樣,也得到了勇氣。
「學長應該過得很好。」
我這麼坦言。
照禮奈的個性來說,應該不希望他對自己這個存在遲遲無法忘懷。
最近學長也漸漸變得沉穩,看不出他曾在精神上感到絕望的樣子。
我覺得正是因為心有餘力,他才能忙於找工作的事情。
我是因為想不到什麼負面的狀況才這麼回應,等到的卻是一陣沉默。
又是沉默。
接著傳來有些驚訝的聲音。
『應該?』
「咦?」
禮奈反覆了一次我剛才說的話。
『真由,妳最近都沒跟他見面嗎?』
「不是,那個,我們很常見面啊。」
我這樣回答的同時,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
怦咚、怦咚。
我知道自己的心跳不斷加快。
『……喔,這樣啊。嗯,過得好就好。』
禮奈平靜地這麼回應。
我無法從她的語氣聽出她的心情。
但是。站在禮奈的立場來說,肯定不想交付給無法在這時斷言的人。
她要是真的這樣講會讓我很傷腦筋,但若立場顛倒過來,我就會這樣想。
如果我站在禮奈的立場──一定會覺得彩華學姐比較合適。
學長說不定也是……
……別想了。
平常我不會陷入這種負面思考。
現在會浮現這樣的想法,也是因為我決定要在這幾天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的關係。至今沒有經歷過的緊張感,招來不同於平常的思考模式。
『真由?』
「可、可以先把電話給那月一下嗎?我有些事情想先跟她講。」
『咦?……嗯,好吧。』
我想整理一下思緒,所以先跟禮奈拉開距離。
……這樣會不會讓她起疑呢?
但這通電話本來就是打給那月的,對話本身應該也沒有不自然。希望是這樣。
『喂喂~我是從禮奈手中搶回手機的月見里喔~』
「那月!那月那月那月!」
『喔喔,怎麼啦怎麼啦?』
「這是在我問妳事情前要先確認的問題,妳不會喜歡上學長對吧?」
『咦?怎麼可能會啊。』
那月用「不曉得妳在說什麼」的語氣否定。
根本是秒答。聽她的語氣當然能相信這番說詞,甚至讓我慶幸學長不在現場,鬆了一口氣。
如果學長在場,我也不會問這種事就是了。
『我聽到嘍。』
禮奈語帶不滿地這麼說。
……我忘記另一頭開了擴音。
也就是說,我說的每句話都傳入了禮奈耳中。
我有點不願想像站在後面的禮奈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那月可能也覺得尷尬,沉默了幾秒鐘。
不久後,那月輕咳了兩聲。
『……但我承認那個人有優點啦。』
「也、也是。那麼,那個……我再找時間跟妳聯絡。」
在禮奈面前問不出口。
其實我也想知道禮奈的意見,但我沒辦法那麼沒禮貌。
可是,出聲阻止我掛斷的人正是禮奈。
『真是的~我最討厭像這樣受人顧慮了。』
「咦……」
『真由?我不是因為悠太才跟妳說話的喔。』
我緊緊握住手機。
好高興。
我其實也是這樣想。
當春天來到尾聲,在拉麵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不曉得禮奈就是學長的前女友。
自從禮奈會到「start」露面之後,我也常去找她說話,甚至忍不住一把緊緊抱住她,不只一兩次。
那樣的舉動跟悠太學長完全無關。
而是因為我單純喜歡禮奈。
她願意跟我當朋友,讓我很開心。
只因為這樣,而做出的純粹舉動。
即使如此──悠太學長這個人對我們來說太過重要,也沒辦法完全不顧及這一點。
對於女生來說,喜歡上同一個人是可能引發致命性誤解的阻礙。
但如果是禮奈,說不定就連這種阻礙都能──
『所以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不要對我顧慮太多。但是不可能妳今天就可以立刻辦到,現在我會暫時離開就是了。』
禮奈對我這麼說。
她似乎認為現在多少會覺得尷尬是難免的事。
不同於男生之間的人際關係,我們女生沒辦法在對於其他事情都毫不在乎的狀況下培養出情誼。
至少我從國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對男生之間的關係感到羨慕。
就算吵架也一樣要好。對我來說,吵完架反而更加深彼此羈絆的這種事情,就跟都市傳說差不多。
我在國中的時候,也經歷過象徵性的事情。
彩華學姐跟明美學姐最後的那場比賽。
即使過了好幾年,我偶爾還會夢到那時的情境。
負面情感一直堆積在心底,一點一點泄漏出來的結果就是使狀況惡化。
喜歡上同一個人,是最容易產生負面情感的主因。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憧憬絲毫不把那種負面情感當一回事的彩華學姐。
禮奈應該也經歷過很多才是。即使如此──
禮奈用柔和的語調對我說:
『我們再找機會一起去吃醬油拉麵吧?』
「……好的,謝謝妳。」
自己所不具備的寬大氣度。
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我有辦法做出這麼貼心的事嗎?
換作彩華學姐,應該辦得到。
但是,我──
『那我先到處去逛逛喔。那月,我們晚點再會合吧。』
禮奈的聲音漸漸遠離。
我很想再跟她道謝一次,但那月搶先開口:
『好。那我先去跟真由碰個面,等一下約車站前見。』
聽到我們一連串的對話,那月的語調感覺比平常更低沉。
「……」
冷靜想想,那或許不是在跟那月通話時該談到的對話。
然而,因為是打給那月的電話,我才有機會講出真心話。
我不後悔。
改天再請那月吃一頓學生餐廳的午餐吧。
從電話的另一端感受到禮奈已經離開。
與此同時,音質產生了變化,我發現是那月的手機從擴音切換回普通的模式了。
於是我開口想進入正題。
然後發現一件事,又閉上了嘴巴。
……剛才好像夾雜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話。
「請等一下。是要見面嗎?都這麼晚了!」
『對啊,反正妳應該在附近吧。現在人在哪裡?』
「美國!」
『少騙了!』
我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一點。
我平常雖然會在「這個時間」衝去別人家突擊,但那是因為對方是悠太學長。
『學姐叫妳來,要十秒內抵達啊!』
「妳最近沉迷於哪一部不良少年漫畫啊!」
我拚了命的抗議,空虛地消失在半空中。
從學長家到最近的車站走了十分鐘。
接著再搭三站就是那月要我過去的地點。
那裡是我穿著聖誕老人裝發傳單的地方。
同時也是我邂逅學長的地方。
今天路上也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隨處都可以看到點綴了萬聖節色彩的店家,再過一個月,應該會改成聖誕節的樣式吧。
最近到了萬聖節時期,氣氛也越來越熱鬧,但最期待的還是聖誕節。比起扮裝,禮物還是比較令人開心。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走向約好的地點時,看到連鎖咖啡廳「Returs」的招牌。
即使走在路上,也能看到位於購物中心一樓的「Returs」店內。
我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差點想放學長鴿子,不走進約好的「Returs」一事。
帶著複雜的心思開始穿著聖誕老人裝發傳單,這是滿辛苦的工作。
要在那麼寒冷的環境下穿著裸露程度很高的角色扮演服,向來來往往的年輕人搭話──男性通常會有不錯的反應,但有時會被女性在背後指指點點。
不過多虧認識了學長,現在成了美好的回憶。
……如果學長也這樣想就好了。
「啊!」
視線移開「Returs」之後,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我這邊揮手,於是我小跑步過去。
等著我的人一頭栗色中長發隨風飄逸,戴著一如往常的圓眼鏡。
新月形狀的大耳環隨著動作搖晃,搭上卡其色的針織衫,做了很有秋季風格的搭配。
何況姓氏還是月見里,那月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秋天。
「那月。謝謝妳,就是……像這樣為我抽出時間。」
我這麼打完招呼,那月點了點頭。
「嗯,那就快把事情搞定吧。」
「哪有人剛見面劈頭就這樣講啦!」
事先準備好的話都吞回肚子里,吐槽則立刻脫口而出。
那月稍微笑了笑,故意用告誡般的語氣回答:
「哎喲~沒辦法啊。要是放著禮奈不管,她又會被男生搭訕嘛。」
「這……確實是一大問題啦!但應該還有更好一點的說法吧~我也是很努力來到這裡的耶!」
「很努力嗎?只傳地點資訊給妳,感覺還是很困難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算了啦!是說妳們剛才都在做什麼啊!」
我抱怨的同時這麼問。
由於那月開始往前走,我們自然地變成並肩前行。
「剛才啊~我們來買籌備校慶時會用到的東西。替禮奈的同好會幫忙。」
「啊,因為校慶啊。這麼說來,今年很多學校都是辦在這個季節呢。我最近也為了準備校慶一直被找去。」
我回想起跟彩華學姐一起去玩的那天。
明明是前陣子的事,卻好像是久遠以前的過去。
「妳也要開始準備選美比賽了吧。我有看妳的社群,增加追蹤人數的方式很厲害嘛。」
「嘿嘿嘿,謝謝。但本來人數就滿多的,我想大部分應該都是被數字吸引過來的吧。」
「怎麼可能啦。是因為臉,顏值啊。」
這麼說來,悠太學長還沒跟我提及這件事。
自從他上個月開始忙於找工作的時期開始,學長的頭像就從我上傳的限時動態閱覽紀錄中消失了。
照學長的個性看來,肯定是暫時戒掉了社群吧。
想到學長沒看我的貼文就覺得有點寂寞,但現在這樣反而剛好。
學長應該還不曉得我會參加選美比賽。
我想在正式比賽時給他一個驚喜,所以可以的話,還是想保密。
「妳也要參加選美比賽啊~如果禮奈也參賽就好了呢。」
「咦,不同大學的人也能出賽嗎?」
「可以啊,實際上禮奈去年有報名,但在最終決賽前棄權了。」
「啊,對耶。我有聽學長說過這件事。」
學長沒什麼機會跟我說起他和禮奈交往時的事情。
即使如此,學長跟禮奈會分開的決定性契機就是選美比賽,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甚至能立刻想起來。
學長看到她跟主辦的人牽著手。
一想到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就不會認識學長,心情有點複雜。
「校慶會發生很多事情呢。」
「畢竟是一年一次的慶典嘛。」
「高中時我都沒聽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就是了呢。」
「是嗎?我念的高中就有滿多這種情形。」
那月這麼說著,露出苦笑。
到了這個年紀,有滿高的比例都經歷過。
我記得禮奈跟學長也是在校慶上認識的才對。
契機是學長去搭訕人家。
……話說回來,今年女子大學的校慶是辦在秋天啊。
學長今年會不會去女子大學呢?
「但先別管這件事了。來吧,請進入正題。」
話題的方向突然急轉,我的心差點陷入慌亂。
這麼說來,今天我確實是要來問這件事。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嘍。」
我重振心情,先輕輕呼出一口氣。
仰望天空之後,無法看見內心期待的光景。
月亮跟繁星都被厚重的雲層覆蓋,一絲光輝都透不出來。
「……妳覺得怎樣的人才跟學長相配呢?」
那月閉上了嘴,只能聽見人聲雜沓。
學生們喧鬧的聲音,以及情侶間的甜言蜜語。
不久後,那月開口說:
「……咦?什麼,妳是想問這件事而特地跑來跟我見面的嗎?」
「是妳把我叫過來的耶!」
我賭氣地這麼抗議,那月也坦率地向我致歉:「抱歉抱歉。」
「所以說,妳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因為妳跟學長很要好啊。雖然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花了很多時間,可能會讓妳覺得掃興就是了。」
本來只是隨口問一下,就能立刻回去閑聊的內容。
應該說,本來這是不必見面,打個電話便能解決的事才對。
因為我也覺得以鄭重其事的提問來說,這是不太重要的內容。也沒料想到她會直接約我出來見面。
「是不至於覺得掃興啦,但我也不了解悠太喔。何況跟妳或是禮奈相比,我對悠太的了解只有一點點而已。」
「但是但是,你們同科系也同年不是嗎!就算只是客觀意見也好!」
問出口的同時,發現自己不曉得原本是抱持怎樣的意圖而問她這件事。
我期待那月給出怎樣的回答呢?
但無論她給出怎樣的回答,也不會改變我的決心。
說到頭來,我也不是深思熟慮過才問出這個問題,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是一時衝動。
如果是恢複冷靜的現在,我自己就能得出答案。
──肯定只是想吹散今天隱約浮現在心中的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而已。
最近就會告訴他自己的心意,所以想得到多一點勇氣而已。
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腦海。
當自己有個想要得到的明確答案時,找那月商量說不定是個滿危險的決定。
因為她是個會將所有想法直白說出口的那種人。
「我不太清楚,但應該是能引導他的人吧?」
「唔呃呃我就知道!早知道就不問了~!」
「怎、怎樣啦。妳不喜歡這個回答嗎?」
「就是這樣……」
「是嗎!」
「噗嗚嗚……」
我消沉地大嘆一口氣。
如果只是聽到那月這麼回答,我不至於受到打擊。
是因為我自己也曾隱約這麼想,所以才感到消沉。
「……我有引導過學長什麼事嗎~」
我這麼喃喃深思。
如果是拉著他到處去我想去的地方,是有很多次。
但感覺那月口中說的又是另一種意思。
「那妳覺得誰是可以引導他的人呢?」
這次她陷入沉默了。
我也只是下意識問出口而已,對於這個回答會出現哪個人瞭然於心。那個人不是我。
「不好意思,剛才那個問題妳還是別回答了,沒關係!」
我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不希望再聽到她言明。
「咦咦?就算妳這樣講……我都被問了。」
「所以我請妳當作我沒問嘛!」
那月似乎對我支離破碎的言行感到很困惑,就算沒有看向她,聽聲音也知道她很困惑。
於是那月繼續說下去:
「嗯──真由,妳難道是『那個意思』?這麼說來,迎新的時候妳也跟小彩爭搶悠太, 那果然是認真的啊。」
「咦?……啊。」
察覺到許多事情,我頓時停下腳步。
……那月不曉得我喜歡學長。
我確實沒有直接對她說過,但我以為禮奈有跟她說過這件事。
以五月初體驗交往為開端,我所抱持的心意看在禮奈眼中應該是洞若觀火般明了才對。
然而禮奈沒有告訴那月這件事。
「但我也會替妳加油啦。」
從那月的口吻能聽出禮奈跟她說過彩華學姐的事情。
知道學長跟禮奈分手經過的人,必然也會知道彩華學姐的立場。
何況那月跟彩華學姐隸屬於同一個同好會,大概是兩邊都支持的意思吧。
換作是我站在那月的立場,會秉持這樣的態度。
「關於我的事情,妳有聽禮奈說過嗎?就是……我跟悠太學長的事之類的。」
「……沒有。我很少聽她說起妳跟悠太的事,講到妳的時候,大概都是『真由真的好可愛~』這種感覺。」
「也、也是呢。嗯,這也讓我覺得很開心啦。」
我沒被禮奈視為情敵呢。
對禮奈來說,會覺得她與我之間不同於她跟彩華學姐的關係,或許也是無可厚非。
「欸。」
那月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點煩躁。
我再次看向她,圓眼鏡後方的雙眼果不其然稍微眯細起來。
自從打工時期開始,那月偶爾會對我表露出情緒化的一面。
我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妳從剛才開始是怎樣?我知道妳對悠太抱有那樣的感情啦。」
「咦,妳知道了嗎!」
「當然會知道啊,妳覺得剛才講的那些話有隱瞞的意思嗎!」
那月驚訝地大喊出聲。
接著大概是顧慮起周遭行人,「咳嗯!」她輕咳一聲矇混過去。
「總而言之,就算妳要告白,也跟其他人怎麼看待妳無關吧?會這樣想一點都不像妳,不顧後果地盡全力去做才是妳的優點吧。」
「人家又不是因為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才這樣問的,只是想增加一點自信而已。」
這個回答聽起來很像在鬧彆扭,但我真的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就算為了激勵自己而說出強勢的話,還是會無法避免地在意禮奈跟彩華學姐的想法。
那兩個人的存在感在我心中就是膨脹到這麼龐大。
所以我才會說出那些強勢的話。
像是體驗交往,還有看誰可以縮短距離一決勝負之類的。
因為像這樣以明確的機會使關係有所進展,比較容易確認學長的心意。
也比較容易讓學長注視著我。
「什麼自信……由我來講也很奇怪,但妳跟小彩難道不對等嗎?」
「……現在我自認是對等的。但偶爾還是會有覺得緊張的時候嘛,就算是我,也是會有那種時候。」
「哦?也就是說,妳今天只是要來找我討拍而已?」
「唔……是的,不好意思……」
完全被她看穿,我的頭低垂下去。
一旦把這些行動化作言語說出來,就會覺得這種想法非常醜陋。
那月輕聲笑了笑之後對我說:
「欸,妳前男友是元坂對吧?」
這讓我久違地回想起那個輕浮男中的代表性人物。
我發出比剛才更消沉的聲音:
「現在為什麼要問這件事啊~?」
「妳為什麼這麼嫌棄啊?有發生什麼麻煩的事嗎?」
「完全沒有喔,頂多被他摸了頭髮而已。最近也完全沒有跟我聯絡!」
「我講的不是這個……不過算了。也對,妳或許不太想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但元坂這個人算個超級嗨咖對吧。」
「嗯……以大眾角度來看是這樣吧。」
聽我這麼回應,那月露出苦笑。
「我啊,比起現在的真由,反而覺得元坂看起來更耀眼一點呢。」
「……咦?」
「他無論好壞,感覺都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啊,所以妳也有妳很耀眼的時候喔。」
「我也有?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妳想,像是聖誕節聯誼的時候啊。那時的真由一點都不在乎我們的目光吧?面對小彩的時候,眼神也一副很反抗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我確實是天不怕地不怕。
逃離明美學姐的我索性豁出去,無論面對彩華學姐、學長還是任何人都沒有絲毫膽怯。
那或許是因為沒把他人放在自己的深層意識中,所以毫不在乎。
「若是現在的真由加上那樣的心態,我覺得完全不會輸給小彩喔。」
那個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正確來說是十分害怕明美學姐,但除此之外,感覺確實比現在還有行動力。
「……是這樣嗎?」
「嗯。那個時候的真由氣場就是那麼強大喔。氣勢洶洶的感覺,一副隨時想吵架的樣子吧。」
「別把人說得好像很歇斯底里好嗎~」
那月像在回想似的眺望遠方,然後那雙大眼看向我。
「所以說,沒必要在意跟他配不配那種事情吧?跟平常一樣,大方宣言『我跟他最配』還比較有妳的風格。」
──當自己有個想要得到的明確答案時,找那月商量說不定是個還滿危險的決定。
雖然我剛才這樣想。
……但我要收回那句話。
幸好有來找那月商量。
因為藉由她,得知了我都不曉得的自己。
「……嗯,謝謝妳。」
「怎麼樣?有討拍到嗎?」
「不要補上這句話就有啦!」
我露出賭氣的表情,那月就快活地笑了起來。
下定決心了。
或許光是談過就足以整理好思緒,也有內心恢複以往的感覺。
原本籠罩在昏暗之中的景色,一口氣變回一片明亮。
雖然對話內容跟一開始下意識設想的對話不一樣,但結果好就好了。
「沒想到我提起精神了。嗯嗯嗯,我才是最配的嘛,感覺每天都會很開心!」
「現實的傢伙……拿妳沒辦法,那今天就特別幫妳打打氣,要吃什麼我都請客。」
那月的神情一變,換上惡作劇般的笑容搔著我的側腹。
她跟我一樣有時候會有情緒化的一面,但最近我很喜歡這一點。
「可以嗎?那我想吃壽司,麻煩妳了!」
「那叫悠太請妳啦!選項只有拉麵而已!」
「妳剛才說『要吃什麼都請客』吧!」
那月揚起了滿面笑容。
這時,她像受到催促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有電話,有電話。」
那月拿出手機之後,立刻開啟擴音模式。
『喂~請開視訊通話。』
禮奈說的話從手機傳來。
那月切換成視訊通話。
接著手機畫面映照出一道人影。
那是我不具備的美麗。
讓人有些欽羨她散發出來的氣息。
「禮奈。」
我不禁脫口而出。
禮奈臉上露出跟夏天時一樣的柔和笑容。
那頭淺灰色的髮絲已經留長到超過肩膀,就快不是中長發了。
精心保養的頭髮帶著光澤,即使隔著熒幕畫面──
「……好漂亮。」
『呃,謝謝。感覺好難為情喔。』
禮奈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那股成熟的氣息緩和下來。
但這樣的反差對女生來說是莫大的武器。
我所不具備的武器。
但就算是我……
『……真由。』
禮奈吸了一大口氣,彷彿要送出寶物般的道出話語:
『──加油喔。』
「……好的,謝謝妳。」
這次我成功好好道謝了。
我再次仰望夜空。
依然是個毫無星點的漆黑陰天。
但在轉瞬間,能隱約看見厚重雲層的邊緣。
能在夜晚清楚看到雲,是因為光線透出來的關係嗎?
月亮想必正在厚重的雲層上方守護著我們吧。
既然如此,就得努力才行。
因為月亮就快照亮我要前進的道路了。
請真由吃完拉麵並道別之後,我跟禮奈會合。
「妳不跟她見面好嗎?」
我朝身旁瞥了一眼。
禮奈也正好看了過來。
拿下像是她個人特徵的發箍之後,禮奈美麗的印象又比幾個月前更加強烈了。
成熟女性。
以同年的人來說,這副容貌甚至會讓人感到有些焦急,我對這樣的她微歪著頭,又問了一次。
「這樣好嗎?」
禮奈微微笑著。
只是稍稍揚起嘴角,就構成一抹像是包容力化身的柔和微笑。禮奈的這個表情,從高中開始就沒有改變。
「嗯。因為之前啊,我也為彩華雪中送炭了,想說這樣比較公平吧。」
……真像禮奈會做的事。
「這樣啊。妳跟小彩單獨見面了啊。」
禮奈跟小彩。
因為悠太而互有心結的兩人,現在似乎拋開了那些事情,有持續交流的樣子。
再加上真由,我開始覺得讓她們三個深深著迷的悠太是個非常不得了的人。
如果這個事實在念高中時傳開,肯定也會有女生在不了解悠太這個人的狀況下,因為覺得「這個人好像也很厲害」而受到他吸引。
「妳很常跟小彩聯絡嗎?」
「嗯,最近時不時會在IG用私訊聊聊。之前上傳在咖啡廳吃的蛋糕時,彩華也有留言給我。」
「喔~這樣啊。」
不是用LINE,而是用IG私訊聯絡也很符合她們之間的距離感。
「我很想改天跟她一起去咖啡廳啦。但提不起勇氣約她,一直很猶豫。」
「妳主動約她的話,小彩應該會很開心喔。」
「真的嗎?妳真的這樣想?」
「真的真的!」
禮奈跟小彩在經過那些心結之後,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如果不曾有過那些心結,兩人應該也沒有緣分結識彼此,感覺長大成人後會變成更加緊密的關係。
我剛才說了「一副隨時要吵架的樣子」這句話。
但如果是我收到這樣的建議,肯定會表現出抗拒。
因為要是跟人吵架,在那當下會變得很麻煩。
我覺得「吵架反而會加深羈絆」這種話非常莫名其妙。
並不是吵架加深了羈絆。
而是要跨越吵架的心結,才能加深羈絆。
我跟悠太恐怕也是這樣。
我也目睹過好幾次悠太跟小彩產生誤會。
而真由恐怕沒跟悠太吵過架。
因為,我覺得那兩個人都跨越得了。
「真由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如果可以一直這麼要好就好了。」
這大概也是對悠太說的話。
……還有除此之外的道路嗎?
我不知道。
「這四個人」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結局呢?
我就從旁支持所有人好了。
瞥了那頭淺灰色髮絲一眼,我調整了一下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