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8

第1話 漫漫秋夜

──床嘎吱作響。

秋季的長夜在外頭生成深沉的黑暗,朦朧的月光灑進關了燈的房裡。

四下黑暗。

即使如此,還是足以看清在上頭的那個人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美濃彩華的口中呼出細微的氣息。

思緒在腦子裡奔騰。

同學。

朋友。

摯友。

也是──

「……別亂動。」

一聽見彩華低語,一股煽動情慾的刺激襲來。

感覺有股酥麻的電流竄過腦袋。

壓上來的親吻再次堵住了嘴。

與禮奈在海邊吻別。

與志乃原在商店街的輕吻。

那些記憶都在剎那間消逝,全副心神只能投注在這個瞬間。

這一個吻就是如此漫長。

結束這一吻之後,彩華的臉移動到耳邊,她的重量壓上我的全身。

人的身體。

彩華的身體。

我從來沒有這麼貼近地感受過。

這是當然。

這是理所當然。

別說是跟彩華接吻了,我本來就不曾將她抱個滿懷。

但這是連擁抱也無法得到的感受。

對方如果沒有「能將一切交給你」的想法,就不可能會有的感受。

接吻後過了幾秒,一部分的思緒恢複。

隔著彩華的頭髮,我的視線看向她後方的時鐘。

在這片黑暗之中,就連幾公尺遠的地方都看不清楚,但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時針跟分針在上方交疊在一起。

──凌晨十二點。

那是真由跟彩華「看誰能縮短最多距離」這勝負失去效力的瞬間。

彩華一定早就下定決心了。

決定在兩人的勝負結束的瞬間來我家。

決定吻我。

決定向我告白。

「你在看哪裡啊?」

在對她的話做出反應之前,她的手撫上我的臉頰,身體貼在一起。

彩華單薄的衣服跟我的家居服相互摩擦,鎖骨附近有發熱的感覺。

因為彩華的衣服敞開,我們的肌膚相貼。

突如其來的吻,鈍化我的思緒。

我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隔閡漸漸變薄,近乎於無。

包括心靈上的隔閡,以及物理上衣物的隔閡。

讓人不禁覺得包裹著發燙身體的衣物格外礙事。

「要摸嗎?」

「什……!」

見我大吃一驚,彩華立刻回應:

「怎樣?就算我不說,你也有摸過幾次吧。」

混沌的腦袋讓我說不出辯解。

當我連思考都做不到時,彩華溫柔地摸過我的手。

接著彷彿描摹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動作,輕啄般地再次吻上來。

我的意志無法介入,在思緒模糊不清的狀況下,持續感受著這股香艷的感受。

「……真意外呢。」

一吻後,彩華伴隨著吐息這麼說。

她是指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抗這一點嗎?

我至今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對這樣的我搖了搖頭。

「不,也沒有多意外吧。畢竟你,對……是個男人嘛。」

彩華說話的聲音顫抖,朝我的臉湊近過來。

「……是男人沒錯,不過……妳先等一下。」

我在最後一刻阻止她。

彩華想做點什麼的動靜停了下來。

但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只要伸出手,任何部位都能觸碰到的距離。

男女基本上授受不親──早就跨越這道界線,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了。

仔細想想,總覺得剛才也碰到了胸部好幾次。

或許是因為太容易觸碰對方身體的關係,彼此也沒有特別提起。

我們突破那道界線了。

換作是以前的我們,在這樣極為靠近的距離下,不可能沒任何反應。

我們接吻了。

也在雙方的同意下觸碰了胸部。

一度跨越的心理界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建起。

就跟過一天就能復活的界線,在這幾分鐘內完全被清除了一樣。

也就是說,在看見新的界線之前,這樣的時間都不會結束。

這個瞬間,我聽見沙沙一聲,衣物掉落的聲音。

床微微晃動。

我花了幾秒才理解到那是彩華的動作造成的。

彩華脫掉外衣及針織衫,展現出只穿著內衣的模樣。

看過幾次的那副身姿,看起來比至今的任何模樣還妖艷。

「……嘿咻。」

彩華用膝蓋移動,探出身子拉上窗帘。

房間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頂多只能勉強看到身體的輪廓。

坐在床上的腰部更加深陷。

我感受到彩華朝我靠過來。

「欸,要『看』嗎?」

微微倒抽一口氣。

我沒有天真到不曉得是要「看」什麼。

「我剛才有請妳先等一下吧。」

「……嗯。」

沉默降臨。

……跟禮奈那時不一樣。

並不是想重新開始彼此都已經體驗過的事情。

而是想踏出新的一步,進而接受的狀況。

畢竟這是重視的人願意完全接受自己的證明,不可能會對此抱持厭惡感。

這樣的心境留下空白的時間。

「……你果然不是打從心底抗拒呢。」

「……我……」

禮奈那時也絕對不厭惡。

只是想要維持純粹關係的想法不容許自己對她出手而已,跟討厭與否完全無關。

所以現在,我也不可能討厭。

長大成人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因為前幾天的約會讓我得到這番確信之後,現在也不能用離開禮奈時相同的理由。

「沒有人會打從心底抗拒這麼積極的妳。但是──」

我總算能好好說話了。

直到剛才,我都覺得只要發出聲音,自己就會恢複理智。

以為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情而產生的過大混亂也能平復。

然而,另一種情感強烈地油然而生。

我對於理性思考感到厭煩。

像是看透我這般心情,彩華說:

「別找借口了。是不討厭還是覺得開心?這兩者的意思截然不同吧。」

彩華再次單手撫上我的臉頰,問道:

「你是哪個意思?」

「我──」

思考。

我們曾針對男女之間的相處方式想過好多好多次了。

我們當然有一起討論過,而且我獨自苦惱,思考這個問題的時間也絕對不短。

包含高中時期在內,身邊的人拿我們之間的關係來揶揄也絕不稀奇。

真的很煩。

就是令我感到厭煩。

我只是想跟彩華待在一起而已。

我只是想站在彩華身邊而已。

明明只是這樣,實際上卻一直被我跟彩華以外的人用先入為主的觀念耍得團團轉。

那真的令我厭煩至極。

只要我們接受這樣的關係就好了吧。

第三者沒有干涉的權利吧。

我不知道這麼想過多少次了。

然而,在我眼前……

至今讓我感到那麼厭煩的界線,消失無蹤。

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存在於這裡。

在一個屋檐下,除了自己跟對方,沒有任何人存在。

別的情感──我承認自己知道其真面目。

就是激昂的情緒。

對於現在這個瞬間,自己跟彩華之間連一絲界線也沒有的事實感到愉悅。

「我很高興。」

聽了我的回答,彩華眨了眨眼,隨後勾起微笑。

「……太好了。我也覺得很開心。」

「……嗯。」

這個時間並非交換意見就能得到。

這個時間,是彩華強行跨越那道界線得到的。

因為對方是美濃彩華,才會變成這樣。

「你不是『第一次』對吧?」

「咦?」

無意間在黑暗中聽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所有思緒。

我思考著她這麼問的用意。

就在我釐清的同時,感覺到雙眼漸漸習慣了黑暗。

「如果你也想要做下去……就是……話先說在前頭,我對那些事情可是完全不懂喔。」

「那些事情是指──」

「你明明心知肚明。我的意思是,你平常不小心碰到的那個地方可以隨你高興地摸。」

彩華的這一句話,讓我有種腦袋的一部分就要沸騰的感覺。

我們已經幾乎是大人了。

只要就此燒光理性,之後的行動也无須多言。

只要伸出手,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停下來。

「……你快點決定吧。」

無論我想做什麼,彩華想必都會接受。

只要順勢推倒她,之後想必就是……

然而──

我的視線從彩華的臉移到她的肩頭。

新的情報傳達到我的腦髓。

顫抖。

我一把手放上彩華的肩,就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傳來微微的顫動。

抬起視線,我睜大雙眼。

「……妳是……這樣的表情啊。」

「咦?」

彩華髮出困惑的聲音。

她露出我至今都沒看過的表情。

即使我們一起度過了那麼漫長的時光也沒有印象。

這是第一次演變成這樣的狀況,或許也是無可厚非就是了。

「……」

我的手放開彩華的肩膀。

並拉開一點距離,重新坐好。

頭腦冷卻下來,得以冷靜思考。

「……不做嗎?」

「……嗯。」

我微微點頭回應彩華的提問。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了一些。

「……是喔。」

彩華沒有特別追問下去,簡短地這麼回答。

既然知道我跟禮奈的那件事,彩華為什麼還做出這樣的舉動呢?

現在的彩華,不可能是打算重蹈覆轍。

彩華想必是有了確信。

正因為我們共度的時間毫無虛假,彼此也都想建構起兩人世界──所以不顧一切地讓關係進一步發展的舉動,只會在我們之間發揮效用。

對彩華來說,出乎意料的地方應該是自己心中有無法完全掌控的情感。

即使彩華自己想要跨越那條界線,也有做出選擇的堅強──內心卻還是跟不上這樣的局面吧。

當我在一片昏暗之中無法動彈時,彩華終於開口說:

「……啊哈哈!原來如此。」

感覺滿不在乎的笑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想通了一般。

並不是要掩飾內心的想法,而是打從心底接受的語氣。

「……妳在笑什麼啊?」

「吵死了,變態。」

時間靜止。

房內只有指針滴答前進的聲音。

「……什!」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發出傻愣的聲音。

雖然看不清楚彩華的表情,但總覺得聽到了一個與這股緊張感一點也不相稱的詞。

「妳剛才叫我變態?」

「嗯。」

彩華很乾脆地承認了。

我眨了眨眼之後,再次原地端正坐姿。

都不曉得從剛才開始究竟重新坐好多少次了。

「竟、竟然叫我變態……這個氣氛是我們兩個一起營造出來的吧,把其中一個人當成壞人不太好。」

「我又沒說那是一件壞事。何況男女同在一個屋檐下,要是完全沒有感覺,我反倒早就把你揍飛了。」

「太不講理了吧!」

我大喊一聲,接著連忙伸手捂住嘴。

聽到這番不講理的發言,我不禁跟平常一樣發出抗議。

但彩華輕聲笑了笑,讓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彩華那時確實在顫抖。

不過似乎還是可以立刻找回一如往常的日常。

氣氛完全放鬆下來了。

彩華或許也有這樣的感受,她動作俐落地穿起掉到床上的內搭及針織衫,並披上開襟外套。

在視線開始有點習慣的時候穿衣服,是滿危險的狀況。

彩華拉開窗帘,是這一切落幕的信號。

在昏暗的房間里。

彩華察覺到我的視線,開口說:

「……怎樣?就算你現在說想繼續做下去也不行喔。」

「我……我才沒說那種話!」

「啊哈哈,也是。」

感覺像如釋重負,跟平常相去無幾的語氣。

不知道彩華是怎麼看待剛才那段時間的?

我決定坦率地問出口:

「欸,彩華。妳打算把剛才那段時間都當成一場夢嗎?」

以時間來說,不過幾分鐘而已。

彩華曾說過,就算說謊也沒關係。

如果可以接受最像樣的謊言所導致的結果,那也沒關係。

然而……

「不會喔。」

她立刻回答。

在被夜幕籠罩的房內,她聲色凜冽地這麼說:

「怎麼可能會當成一場夢。剛才那段時間,是我認真面對你的證據啊。」

彩華沒有一絲迷惘地繼續說:

「我可不是抱持著模稜兩可的覺悟來到這裡。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做好了覺悟,才會交給你做出最後的判斷。」

「我……我知道啦。」

好不容易才能這樣回應。

因為事出突然,我似乎還有些動搖。

會感到動搖是理所當然。

畢竟彩華是第一次做出那麼積極的行動。

認識那麼久的彩華,主動跨越了我們之間的那道界線。

這個舉動的結果──連我也對自己感到意外。

禮奈做出相同的舉動時,我堅決不隨波逐流。

我以為無論對方是誰,只要是還沒交往就遇到那種情況,我都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那是常識,就算「正常」的尺度通常會因人而異,那都是我想守住的界線。

然而跟彩華一同走過的軌跡,似乎讓我的思緒產生了限定性的變化。

即使是下意識,在那幾秒、幾十秒,或是更久的時間當中……

我跟彩華在交往前接吻了。

一直以來,我跟彩華的這段關係產生了幾次變化,但說不定是看到這段關係的終點所帶來的喜悅,讓我下意識做出了那樣的判斷。

……但這些或許也都是結果論。

我真的不曉得。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秒,是抱持著什麼思緒跟美濃彩華接吻。

還是我沒有任何思緒,又或者是反映出過去思考累積起來的結果?

在那個當下已成過去的現在,存在著如繁星般數不清的可能性。

要精確地回想起來,就跟捕捉到流星一樣困難。

「欸。」

彩華語氣平靜地喚道。

她一開口,房內的氣氛就令人目眩地產生變化。

我的心情也是。

當我重新看向彩華時,她輕輕點了點頭。

「剛才那件事啊。對我來說,沒被你拒絕也是其中一個結果。」

彩華若無其事地續道:

「光是了解到這一點,今天就有意義了。所以說,不能再進展下去嘍。對我來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多虧你有維持住理性,才能順利講到下一個話題。」

「如果我沒把持住,妳原本打算怎麼辦啊……」

「那就到時候再說嘍。」

彩華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

見我睜大雙眼,彩華揚起一抹淺笑。

「我說過了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

那雙眼訴說著不會離開我。

那副表情訴說著不希望我離開。

「所以你別在意,我希望從今以後,你可以將內心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就連一點誤會也不能有,因為那就是這麼重要的事。」

將內心想法具體說出來的重要性。

感受著灑落在肌膚上的月光,我平靜地吸了一口氣。

當我開口時,可以清楚得知彩華很認真傾聽。

「……OK。」

這麼說完,彩華心滿意足地揚起微笑。

「謝謝。那我要再說一次嘍。」

慵懶地靠在床上的姿勢。

我拿起放在彩華身旁的遙控器,打開電燈。在房內亮起的整片亮光令人眩目。

絲毫不遜色的那個鮮明存在,溫柔地對我說:

「我喜歡你,悠太。我愛你。」

彩華的臉頰帶著緋紅。

坐在燈光底下的彩華,直直注視著我。

剛才隱約看到藏在白色針織衫底下那部分的光景宛如不曾發生。

屋內一如往常般感受不到幾分鐘前還在接吻的氛圍,彩華卻比昨天還有魅力好幾倍。

「……謝謝妳,我非常高興。」

這麼回答的音色,就連我自己也聽得出相當緊張。

「嗯,那就給我『回答』吧。」

美濃彩華正直視著我。

「……回答。」

我重複了這句話。

若要說從來沒想像過自己跟彩華交往的情境,那是天大的謊言。

本來也有許多機會以異性的眼光看待彩華。

但直到某個時期之前,也確實沒有明確產生過「想和她成為戀人」的慾望。

這是因為「我們是摯友」這個認知根深蒂固的關係。

但以去年聖誕節那段時期為界,多了一些機會思索我跟彩華這段關係的未來。

契機是新的邂逅。

認識了志乃原真由之後,我針對跟彩華之間的關係想了非常多。

即使如此還是一直選擇維持現狀,直到此時此刻。

一般來說,人都會害怕變化。

那會產生珍惜至今的東西崩壞的危險。

但那已經不會影響到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了。

彩華的那句「我都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替我消除了逃避現實的必要性。

所以現在沒辦法給出回答,是因為我的覺悟還不夠。

那既不是給出答覆的覺悟,也不是做出選擇的覺悟。

──我自己想跟誰交往?

是只要想通這一點的覺悟。

即使我曾針對眼前發生的狀況深思過,也幾乎沒有主動採取行動思考的機會。

現在,時機到了。

我也改變了。

多虧了彩華,多虧了真由,也多虧了禮奈。

我認為自己了解了面對現實的價值。

無論「怎麼回應」彩華的告白,她都會陪伴在我身邊。這種美好的現實應該立刻從思緒中摒棄。

我必須做出選擇。

必須決定要不要跟彩華交往。

為此……

「……彩華。」

「嗯。」

「……我希望妳給我一點時間。」

「好啊。」

「好嗎?」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

為了不讓她認為我想要維持現狀,我可是做好將想法據實傳達出去的覺悟後那麼說的, 沒想到她完全沒有追問下去。

我定睛注視著她,結果彩華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嗯。而且說穿了,我本來就是有那個打算才來這裡的,所以我會等你。」

彩華梳開在燈光底下散發光輝的黑髮,隨之飄逸。

我吞下原本要繼續說出口的話,張開嘴又闔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吻你嗎?」

「……因為想跟我接吻?」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如說算是個前提……也不能這樣說啦。」

彩華吞下差點說溜嘴的話,雙頰泛紅。

「因為我知道在告白之後,你需要花點時間得出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而且也明白你沒辦法立刻決定要選擇我還是真由。」

我眨了眨眼。

……沒想到連自己都無法具體表達出來的潛在想法全被看透了。

我真的敵不過彩華。

「……妳總是這麼懂我。」

「是你太好懂了。」

彩華彎起嘴角。

那是至今看過很多次的,惡作劇般的笑容。

「但我當然不打算等你到天荒地老,所以會決定一個期限喔。」

「嗯,那當然。」

「然後啊,我有個想法。」

從她的語氣聽來,我了解到這是她本來就設想好的事情。

或許是在我跟真由相處的期間,彩華也想了很多。

「在校慶結束時給我答覆如何?」

「……校慶啊。」

我們大學的校慶,通稱「楓葉祭」。

也有選美比賽的那個舞台將在十一月十七日舉辦。

換句話說,大概是一個月後。

既然期限是校慶,那就有相當充足的時間可以思考。

「這樣好嗎?一個月滿久的喔。」

「怎樣?你擔心我的感情會在這段期間冷掉嗎?」

「完全沒在擔心這個。」

「你倒是擔心一下啊!」

彩華大吃一驚地喊道。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就連自己也感到驚訝,不過照常來說,相隔這一段期間,情感會冷掉的確也不奇怪。

不過得知會有這個可能後,我依然沒有絲毫擔憂,就代表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真是的,你為什麼這麼篤定啊……」

彩華有些傻眼地笑了笑,我也揚起笑容並答道:

「既然是妳自己得出來的答案,那就不會那麼輕易改變對吧?我相信妳。」

她向我告白這件事情本身,確實帶給我不小的衝擊。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的確總有一天必須得出一個結論。

而且彩華不可能懷著模稜兩可的心情向我告白。

眼前這個女生可是被無數人告白過的美濃彩華。

從高中時期開始,我們就在追求未來。

今天就是彩華對於彼此曾想過的事情,得出結論的日子。

我絲毫不想懷疑這個結論。

聽了我的回答,彩華微微鼓起雙頰。

「總覺得……很火大耶。」

「為什麼啊!」

聽我這麼回應,「呼!」彩華嘆了一口氣。

「我是對因為你說的話而感到開心的自己覺得火大啦。啊~我為什麼會這麼喜歡你啊?一開始思考喜歡你哪一點,能馬上想到很多理由也很令人火大。」

「喂喂喂妳等一下,這讓我很開心但心情有點複雜。」

「哼。」

彩華撇過頭去。

她是不是覺得有點害羞呢?

但互動的感覺幾乎跟平常一樣。

照這狀況看來,往後彼此之間也不會有尷尬的氣氛。

距離回應她的告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總覺得可以一如往常地共度快樂時光,同時好好思考這件事情。

不為其他,這都是多虧了彩華。

「……謝謝妳。」

「幹嘛啦。要道謝的話,校慶結束之後再說吧。」

我揚起微笑。

月光變得更加明亮。

彩華頓了一下後,接著說下去:

「總之……就是這樣,我會等你的。」

「嗯,等我一下吧。」

我也這麼回應。

我們一起跨越了很多事情。

所以,我們當然會有明亮的未來。

彩華得出想跟我成為戀人的結論。

接下來輪到我給出結論了。

彩華露出滿面笑容。

接著用力伸展身體,感覺很放鬆地開口:

「欸,悠太。」

「是。」

聽到她用名字叫我而做出生硬回應之後,彩華微微揚起嘴角。

「最後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會顫抖嗎?」

「……是因為感到害怕嗎?」

我回想起方才的彩華。

紅著臉的同時,身子微微顫抖。

一個人迎來「重要瞬間」時,會看到太過真實的光景。

目睹超出思緒範疇的那個現實時,會有什麼感受是人各有異。

這次八成是計畫好的事情。

因為不是受到情慾影響而突發的狀況,內心會跟不上反倒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彩華對這個想法提出異議。

「不是喔。」

「咦?」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

「自從對你說出我心意的那個瞬間,我的心就無法抽離了,一直想著告白的事……因為我出乎意料地緊張。」

彩華用手指搔了搔臉頰,視線從我身上撇開。

告白需要勇氣。

這是任誰都不難想像的事情。

告白就是在傳達出自己心意的瞬間,蘊藏著會讓關係產生劇烈變化的可能性。

即使是我跟彩華這樣的關係也不例外,也會感到緊張。

「……也是呢。謝謝妳對我說出口。」

我回想起一句話。

──長大成人之後,也請多指教喔。

正因為彩華願意相信我們的未來,才有這一段時間。

當我想要再次向她道謝的時候,彩華先對我拋出問題。

「欸,悠太。我今晚可以睡這裡嗎?」

「咦!」

我驚呼一聲。

這時,彩華帶著看透我的笑意,惡作劇般地說:

「別擔心,我不會再做任何事了。何況再來一次會帶來反效果。」

「……也、也是?」

「還是說怎樣?難道你在想早知道就不要看出我在顫抖嗎?」

「不要捉弄我啦。」

「啊哈哈。」

……真的敵不過她。

我抬眼一看,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

現在讓彩華自己回家有點晚了。

就當作是這樣吧。

「妳早上就要回去喔。」

「我知道。」

彩華開心地笑了笑,在床上躺下來。

電燈關上。

房內絲毫沒有直到不久前的那股香艷氣氛。

然而,我的注意力無時無刻都沒有從身旁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