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騎士之夢

～瑟坦特視點～

冷雨濡濕臉頰。

有某種龐大無比的物體從天而降，身體感受到熱的下個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死。說來不可思議，那種感觸銘印於腦底。

然而，明明如此……

「為什麼我會活下來啊────────────！」

我還活著。

搞不懂遭遇了什麼。

但我記得自己跟人訂了規矩要決鬥，作為開戰信號的硬幣落地，決鬥隨之開始。

然後自己就落敗了。

可是卻活了下來。

那是令我無法容忍的。

終於能來一場憧憬中的決鬥，自己卻將其玷污了。

我撐起身體。

剛出生般的模樣，身上原本穿的衣物全沒了。

環顧四周，映入眼裡的是城堡──維科尼城，既然如此，戰場應該在那裡。

在隔了段距離的位置，應為自己原本所站之處則有座深淵般的坑。

菲力做了些什麼才造成的，壯觀的破壞痕迹。

是那招殺了我。我明明應該被殺了。

「我到底是什麼，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懊惱地抱頭。

待在那種由破壞形成的深淵巨坑中央，不可能活得下來。

以往我聽過幾千幾百句咒罵，說我是「怪物」。

然而，我該是人類才對。

這樣不就代表我真的是怪物嗎？

「需要我為你解答嗎？」

有個褐色肌膚的蛇眼美女出現在那裡。

自己絕不可能面對的表情。

那張臉，恰似自己以往用來嘲弄獵物的臉色。

「如果你肯跟來，大姊姊就會全盤奉告。看在同為魔族的情誼。」

我沒能抗拒那句話。

我想了解。

唯有那股意念掌握著我的心。

否則，我會饒不了自己。

「哎，說來就這麼回事。我受到大姐的關照，還跟她學了不少。」

面相猙獰如野獸的男子一邊告訴我，一邊啃起炙烤過的帶骨豬肉。

從剛才到現在，他反覆加點了好幾次酒與肉。

這裡是距離凱菲斯領數十公里遠的城鎮。

諾伊修原本要加以毀滅，用來栽培【生命果實】的地方。

我讓蒂雅與塔兒朵跟艾波納一起回去了。

她們似乎都想跟來，不過我硬是讓她們接受了。

我聲稱一個人比較方便逃跑。

不同於剛才，我有穿上百分之百用於逃跑的裝備。

雖然面對這男的不過是聊勝於無。

「所以你成了蛇魔族的手下？」

「並不算手下啦。受了關照總得付出該盡的禮數，就這樣而已。我跟她約好了兩件事情。在大姐同意前不許大鬧，還有要聽從一次她的吩咐。兩件事情都已經辦到，現在我自由了。」

以偷襲的方式殺害勇者艾波納，或者拯救蛇魔族的危機。

若要信任他們的說詞，那就是蛇魔族在先前戰鬥下過的命令。

假如瑟坦特不在，我肯定已經殺掉蛇魔族，機會卻被他破壞了。

對我方來說是一大痛處。

「然後呢，你接下來想怎麼過？要成為魔王嗎？」

魔族們是為此存在的。

將幾十萬人的靈魂轉換成【生命果實】服用並提升力量，然後在將來進化成魔王。

屆時所有剩下的魔族都會成為魔王的一部分，人格隨之消滅。

收集【生命果實】是魔族的本能，為了不被消滅就要展開生存競爭。

「當然要那麼做，我才不想被消滅。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瑟坦特用帶骨肉指著我，並且瞪視而來。

「菲力•瑪寇尼。不，盧各•圖哈德。我要讓你吃下【生命果實】。」

「……為了什麼？」

「啥？那還用問。為了讓你也跟我站在同一邊啊。」

驚人的想法被他說得好似理所當然。

「吃下【生命果實】就會成為魔族嗎？」

「我不知道你是否會成為魔族，但你可以成為跟我們一樣的怪物。」

「讓我成為怪物以後，你想做什麼？」

聽到我這麼一問，瑟坦特那張賊笑的臉孔就變得嚴肅起來。

冷冽的眼神簡直令人膽寒。

「我要重新跟你來一場決鬥。在相同條件下，這次就可以實現騎士之斗。」

孩子氣的憧憬。

倘若他身為普通騎士，不用費多大工夫也能圓夢。

本領太強，根本享受不了像樣的勝負。憑藉實力扳倒並獲得一切的男人，唯一沒能獲得的東西。

如今成為魔族，那仍是他想要的。

「我拒絕的話呢？」

「你認為拒絕得了？我會折斷你的雙手雙腳，然後硬塞進你的嘴裡……對了，還有那位公主在嘛，原本我以為你滿口謊言，不過你自稱是那位公主的騎士似乎確有其事。不然我就綁架那位公主，以便激起你的意願。要我當面侵犯她，直到你起殺意嗎？感覺挺不賴的。沒看過那麼漂亮的女人。」

我拔出手槍，並且把槍口抵在瑟坦特的眉心。

「要我立刻殺了你嗎？」

瑟坦特毫不動搖。

他握住槍身……不，他掐爛槍身並且說道：

「我看過這把玩具了。憑這不管用。現在的我只有怪物殺得了。是要保持人的身分失去一切，還是變成怪物跟我戰鬥？你最好先想清楚。」

「為什麼要找上我？你已經從蛇魔族那裡得知我的身分了吧？我可不是騎士。我是暗殺者。」

「我知道關於圖哈德的事，而且比你所想的更多。我要進而告訴你。你們圖哈德家就是不折不扣的騎士。不求名譽，還犧牲自我為國奉獻。如此的處世態度比任何人都像騎士。」

我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明明連我自己都認為圖哈德家做的是臟事。

「不只處世態度，盧各。你那洗鍊的招式，在戰場上不受動搖的心智，更重要的是肯為心愛公主賭命的風範，那正是我從小就憧憬的騎士。」

「即使不特地將我變成怪物，也還有勇者在吧。」

「對付那種徒具身手卻毫無信念，連騎士的心與技都沒有的小鬼頭，根本就稱不上騎士之斗。所以，對手非得是你才行。」

瑟坦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背對我揮了揮手離開酒館。

意思是要說的都交代完了。

他應該會按照宣言，襲擊某座大城市栽培出【生命果實】，然後出現在我面前吧。

如果那傢伙再次現身，我該怎麼做才好？

「當機立斷可是我的信條。」

我一直拿不出答案。

假如蒂雅被擄作人質，而對方威脅我吃下【生命果實】，我肯定會就範才對。

而且，現在的我無法阻止那種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