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5

第八章『──詢問目的』

──用冰製造出想要的形狀時,重要的是鞏固「形象」。

一開始昴提議「冰結霜降藝術」時,愛蜜莉雅覺得非常方便,但也擔心自己做不做得來。

「沒事!不用擔心!愛蜜莉雅醬肯定辦得到的!」

想起不安時,昴笑著朝自己豎起拇指這麼說。

現在想想,那是沒有根據──不,以昴來說是名為「因為喜歡妳」的理由,才推了自己一把。

製作出「形象」武器的過程,愛蜜莉雅畫了很多畫。

學畫畫跟唱歌不一樣,自己不太擅長,不過跟昴一起畫畫的過程中,技巧確實進步了。

看到愛蜜莉雅念書之餘跟昴和碧翠絲畫畫,拉姆傻眼,奧托苦笑,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偶爾也會加入,嘉飛爾會給建議。羅茲瓦爾也會遠遠地看著她與碧翠絲並肩在畫畫的樣子。

自己心想,這是非常、非常重要又難以放手的回憶。

或許大家都不記得了,可是昴還記得的回憶。一想到這兒,心頭深處就湧出溫熱的心情。

「要把這個,嘿咿咻喲變成勇氣──!」

以湧上來的心情為原動力,愛蜜莉雅手持製作出來的冰之武器,帶著一同前進的七名冰之士兵,正面挑戰「神龍」波爾卡尼卡。

前面有說明,讓冰成形,最重要的是「形象」。

當然不只武器,連誕生的士兵也一樣。所以說,士兵們也都是呈現愛蜜莉雅比較容易做出「形象」的姿態。

講白話一點,跟愛蜜莉雅一起戰鬥的,是七個菜月•昴。

「不過,他們可是比真正的昴還要孔武有力,而且敏捷!」

昴在頑皮和朝氣上可不輸人,但跟這些以冰製成的士兵們在根本上就不同。士兵們的強度仰賴愛蜜莉雅給予的瑪那密度,普通的冰雕根本不能比。與冰之武器一樣,就算是鋼鐵也相形見絀。

「上吧!」

按照愛蜜莉雅的指示,跑在前頭的士兵進入波爾卡尼卡的攻擊範圍。

波爾卡尼卡靠著監視塔第一層中央的大柱子,不肯移動半步,先前尾巴那一擊的攻擊範圍大約有六、七公尺──

頓時,偵測到有東西要接近柱子的龍高速揮動藍色尾巴。

在風上開了一個洞──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奇妙的聲響,跑第一的士兵上半身化成粉末,眼神兇惡的昴士兵的頭部飛了出去。

「對不起!不過,原來就算不是我也會被攻擊。」

雖然對不起被拿來測試的士兵,但這下子就了解了波爾卡尼卡的目標。

被放在這裡太久導致痴呆甚至忘了「試驗」的「神龍」,卻還明確地記得要攻擊接近柱子的人。

而且不論接近者有無生命。既然如此,那有方法。

「士兵們,拜託了!」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感受到士兵接近的氣息,「神龍」又重複台詞。

朝著不會聽取聲音的人偶發出已經毫無意義的字片語合,讓愛蜜莉雅感受到強烈寂寥以及刺激心頭的難受。

因為,都變成這樣子了,波爾卡尼卡還是在保護「某個東西」。

雖然不知道是跟誰、為了什麼締結了某種約定──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站穩!」

為了阻止尾巴的動作,五個士兵並排,搭著彼此肩膀。

「神龍」的尾巴再度超越聲音,一下就把士兵們揮掃出去。機制近似昴的鞭子,但速度與威力天差地遠。

昴使鞭的話,愛蜜莉雅用手就能抓住,但龍的尾擊可就無法了。

「神龍」輕鬆趕蟲的動作,就具備匹敵大部分生物使出吃奶力氣的威力。

尾巴的揮掃動作可以一次打飛並排蹲馬步的五個士兵。不過既然知道攻擊是這樣,那就有承受的方法。只要增加強度,讓士兵變粗壯即可。

儘管全身龜裂,但眼神兇惡的少年士兵揚起嘴角。然後止住尾擊的五名士兵的後方跳出最後一人,執行其他任務。

最後一名士兵手上拿著「刺股」這武器。他以半圓形的武器前端叉住停下來的尾巴,將之固定在地板上以免對方使出追擊──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下一秒,響起世界被削過的聲響,擊掌的六名士兵一起被破壞。

腰部以上的部位整個被消滅,只留下下半身瓦解。而做出這件事的,是動作被封住而認真起來的尾巴──非也,是爪子。

尾巴不能動,於是波爾卡尼卡揮動了左前腳。要是以為龍已經衰弱無力,那莫大的威力將會危及愛蜜莉雅的性命。

「尾巴和手腳都還有精神……討厭!為什麼就只有關鍵的腦袋變傻了!」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這個我知道、啦──!」

如果登頂的人不是愛蜜莉雅的話,嘮叨可能會更帶攻擊性。

被迫反覆聽這些話,沒有挫折愛蜜莉雅勇敢挑戰的心。被粉碎的終究是冰之士兵。而且也沒必要悲嘆和哀傷。

原因出在通過奔跑的愛蜜莉雅頭頂、逼近「神龍」的七枝冰槍。

那是從愛蜜莉雅身後、在一開始的位置再生出的士兵扔出的──愛蜜莉雅最多只能製造出七名士兵,但每次被破壞都可以重新製作。

也就是說,在愛蜜莉雅耗儘力量之前,士兵都可以站起來無數次。

就像真正的菜月•昴本人。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呀啊!?」

從攻擊範圍外降下的冰槍之雨,被波爾卡尼卡以前腳正面拍掉。

那一擊簡直切開空間,還產生會永遠留下爪痕的衝擊波,要以狂風連同愛蜜莉雅和士兵一起吞沒。

「拜託了!」

快被衝擊波吞噬前,愛蜜莉雅在距離柱子有段距離的地方站穩雙腳。就算對運動很有自信,從這兒起跳也不可能碰到柱子。──不過,就是這邊才行。

一開始被粉碎然後重生的士兵半蹲,雙手搭在膝蓋前。就這樣,用手撐住愛蜜莉雅踩過來的腳,一口氣用力往上拋。

愛蜜莉雅的目標,是比柱子本身還要高的──

「──柱頂!」

借用士兵的幫助來個大跳躍,不但跳過波爾卡尼卡的頭,還要直取柱子上方。只要就這樣一鼓作氣碰到最頂──

「──咦?」

下一秒,就在手指要碰到柱子前,安靜的熱浪擦過腳底。

──不,不是安靜。是威力和熱量太甚,導致聲音死亡。當聲音的概念被殺,現象變為無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愛蜜莉雅感知到第一層的冰之士兵全數消失。

一個幫忙愛蜜莉雅跳躍,四個扔冰槍幫忙掩護跳躍,另外有兩個手持刺股要去固定龍的肢體,但全都消失了。

而做出這種事的,不是波爾卡尼卡的尾巴或前腳。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沒錯,從那僅存威嚴的嘴巴里,聽到空氣被燃燒的哀號。

以同一句台詞再度傳到耳朵為契機,愛蜜莉雅理解到被殺死的聲音概念重新甦醒了過來,同時手指也觸及到柱子上端。

死命地固定住身體後,愛蜜莉雅往下看。

第一層被燒成白色一片。

處處都冒出被熏烤的白煙,原本的冰之士兵連殘骸都不剩。這等熱能,這等威力,這等殲滅性──

──「神龍」波爾卡尼卡的吐息,燒毀了一切。

然後──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就在愛蜜莉雅目瞪口呆時,波爾卡尼卡張開雙翼,站了起來。

「不好──!」

理解到底下這件事的危險性,愛蜜莉雅連忙往上爬。

在這樣做的期間,站起來的波爾卡尼卡拔起被刺股固定住的尾巴,意欲鼓翅。

準備飛翔。

因為是「神龍」波爾卡尼卡,會飛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愛蜜莉雅沒看過龍在飛,所以現實感薄弱。

說起來,那麼大的生物,真的飛得上天空嗎?

「我只看過帕克和羅茲瓦爾飛過……」

身為精靈的帕克,以及怪人級魔法使者羅茲瓦爾會飛很正常。

聽說南方的佛拉基亞帝國有會飛的龍,就直接叫做飛龍,搞不好波爾卡尼卡也像飛龍那樣?

或者把地龍、水龍、飛龍拿來跟真正的「龍」相提並論,根本是錯誤之舉──

「嘿咻!嘿咻!嘿呀!噠啊!」

愛蜜莉雅邊吆喝,邊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上柱子。

要是有人遠遠地看,會覺得速度快到令人吃驚,但即便愛蜜莉雅用上超脫常理的運動能力,還是逃得不夠快。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聲音聽起來比剛剛還要近,並非錯覺。

因為聲音不是來自底下,而是來自相同高度的宣告。

──張開藍色雙翼,龐大身軀飛騰在空中。令人難以置信。

「神龍」波爾卡尼卡氣魄十足地令不知衰弱為何物的存在感,漂浮在沙丘天空上。

散發的壓迫感,瞪得人不敢動彈的目光,尾巴和前腳,甚至氣息,都跟傳說中的一樣是超級神龍。

唯一背叛傳說的就只有──

「我想往上爬,沒打算與你為敵!」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對方充耳不聞還強加台詞,兇猛的威力朝著抱柱的愛蜜莉雅襲來。搖擺的尾巴,要連同柱子與愛蜜莉雅一同敲爛──

「──」

立刻抬起身子,逃離尾巴的直擊。可是,手指從代為承受了攻擊的柱子上鬆脫,身體整個浮空。

就這樣,死命往上爬卻白費功夫,整個人頭下腳上往下掉──卻沒掉下去。

「呀啊!」

攀爬的高度有幾十公尺,原本應該要摔下去的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心想「死定了」的時候,屁股突然被什麼東西接住。

接著換手碰到非常堅硬又粗糙的東西──

「該不會……」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先是感受到高處的風以及臀下的觸感,接著換聲音在近距離響起。

愛蜜莉雅慢了一點才了解到為何聲音這麼近。──因為自己掉在「神龍」波爾卡尼卡的背上。

「──呃!不可以發獃!從這邊的話!」

以波爾卡尼卡當踏腳台的話,可以攀回柱子。

想是這麼想,但卻有讓人難以執行的難處。

波爾卡尼卡鼓動翅膀往上升,同時扭動身子想把人甩下去。

「──嗚、嗚嗚嗚嗚!」

全身承受強烈無比的風,愛蜜莉雅拚命地抓住龍背。

至今從未遇上如此強大的颶風──只能靠抓著每一片都大如岩石的強韌鱗片來抵擋,但這樣下去撐不久。

「──要是掉下去,就見不到昴他們了。」

要是隨便張開嘴巴,灌進來的風可能會把肺臟撐爆。

因此愛蜜莉雅低頭咬牙,閉上的眼皮底下浮現重要人們的身影。

像是做好一死的心理準備,但其實不是。

人在快被恐懼與不安壓垮時,會閉上眼睛。

但是愛蜜莉雅在想的人,會在這種時候勇往直前。正因為是這種時候,他們不會閉上雙眼。

眼睛,一定要張開。

為了傳遞出什麼,為了牽起某人的手,還有──

「──這個,太古怪了。」

放眼望去,上下左右全都被藍色給支配。

原因出在愛蜜莉雅爬到比雲還高的空中,還有就是緊抓的「神龍」渾身都閃閃發亮的藍色鱗片。

除此之外,所有光景都被高速帶過,即便動態視力好到可以看到扔出去的球上的縫線,愛蜜莉雅仍沒法看清視野。

因此,愛蜜莉雅的注意力並非投注在藍色以外的世界。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而是扭動身子,邊旋轉邊飛行的波爾卡尼卡。

愛蜜莉雅抓著的地方,似乎是波爾卡尼卡的翅膀根部。很不可思議的是,龍並沒有忙不迭地拍動翅膀。鳥跟昆蟲為了飛行必須要快速振翅,但龍的飛行原理似乎跟牠們不同。

其機制一定跟帕克和羅茲瓦爾的相近。

既然如此──

「羅茲瓦爾是用魔法……帕克也是用神奇的力量。」

不巧地,她沒試探過羅茲瓦爾,也沒想過要試探。

這是因為愛蜜莉雅有很長的時間,都是跟唯一的家人一起度過。這一年來他離開身旁,因此很常感到寂寞。晚上甚至會想哭出來,但回憶支撐住了自己。

而回憶的呼喊,就連這時候都讓愛蜜莉雅看見希望。

那就是──

「說不定,你也很怕脖子被搔癢?」

睜大的藍紫雙眸,盯緊「神龍」的長脖子。在龍顎下方,整齊的藍色鱗片當中,只有一片白鱗。

──愛蜜莉雅的腦子裡,浮現跟帕克嬉戲度過的時光。

『不行啦~莉雅。被妳搔到那麼癢,我的集中力會亂掉喔?』

「──是呢,帕克。」

回應的同時,愛蜜莉雅集中精神。

在強勁的風中,愛蜜莉雅沒法讓力量直接抵達白色鱗片。但是論讓手去碰到的方法倒是有,而且還不是用自己的手。

「──士兵們。」

在白鱗的周圍,讓冰之士兵重現。

在龍的身上長出士兵的上半身,單靠上半身牢牢支撐彼此。再由中間的一名士兵伸手去觸碰白色鱗片──

『──吼吼吼!?』

──愛蜜莉雅終於聽到「神龍」發出台詞以外的聲音。

──有個辭彙叫做「逆鱗」。

以中國的古老神話為起源,據說龍的脖子上有一塊不可以觸碰的鱗片,那就稱之為「逆鱗」。

被碰到逆鱗的龍會暴怒,而且一定會殺了觸碰者。

這故事後來延伸成是人都有不能被觸及的部份,若觸及的話就是「碰到逆鱗」。

當然,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所發展出的成語,愛蜜莉雅不可能知道。

會去觸碰龍脖子上的白色鱗片,也只是想擾亂試圖甩落自己而快速飛來飛去的龍,讓祂無法專心,從而讓自己有機可趁。

可是──

「呀啊啊啊啊!!」

慘叫著被拋到空中的愛蜜莉雅,感到天旋地轉。

但是這次的浮空感卻比方才還要短。被堅硬觸感承接的愛蜜莉雅立刻以全身做出受身動作,滾了一圈。

然後迅速站起來,警戒周圍。

「──」

所幸沒有攻擊襲向自己的跡象。這也難怪。因為目前最需要警戒的對象波爾卡尼卡飛到了非常高的地方。

『──吼吼!』

看來相當厭惡白色鱗片被碰觸,往高空飛的波爾卡尼卡拚命扭動身子。

彷彿要咬碎天空的慘叫迴響天際,愛蜜莉雅不禁睜眼愣住。

「帕克就會很高興的說……」

話雖如此,高不高興是因人而異。

告誡自己別再犯這種錯後,愛蜜莉雅確認手腳狀況。

在波爾卡尼卡的背上被用力甩,身體的血液循環變得有點怪。

有些情況會造成血流遲緩,導致腦部供血不足導致眼前一片黑,不過愛蜜莉雅勉強挺住了。

而在確認的期間,愛蜜莉雅察覺。

「──啊!這裡是!」

看看周圍,視野所及比抵達第一層時還要更高。

連周圍的六根柱子都不見了,這代表愛蜜莉雅來到了比柱子頂端更高的地方──也就是說,這裡才是最頂層。

從波爾卡尼卡的背上被甩下來,結果反而抵達目的地。

終於來到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最頂層,從未有人到過的地方──

「哇!太好了!努力有了回報!」

用小小的反應表達對此事的感動後,愛蜜莉雅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馬上跑到最上層的正中央。

磨磨蹭蹭的話,原本在掙扎的波爾卡尼卡就會回來。

在祂回來之前,為了幫昴他們脫離險境,自己得找出「試驗」。

「拜託出個我懂的問題……」

忘了「試驗」的波爾卡尼卡也是個大問題,但對愛蜜莉雅來說,問題還包括自己到底算不算解開了第一層的「試驗」。

擔憂之餘來到最頂層的中央。抵達通天長柱的底部後,忍不住睜大眼睛叫了一聲「啊」。

有了。跟第一層相比,特徵是沒有其餘六根柱子。

最頂層就只有中央有柱子,而且還有個神奇的特徵。

那就是──

「──是誰的手印?」

普萊迪斯監視塔最頂層,中央柱子的根部有個黑色獨塊體。

而且獨塊體上頭有手印。

──可以看出有男有女,共六個手印。

──大蠍子的體色一變化,炸裂的光芒跟著丕變為前所未有的亮度。

膨脹的白光朝四面八方散去,原本攻擊甲殼的餓馬王群頓時碎散成粉末,餘波盪漾擴大,剖裂沙海。

當然,昴和碧翠絲也無法免於損害,但首當其衝的是梅莉。負責指揮魔獸的她身子前傾,結果遭受大蠍子──「紅蠍」的強烈反擊。

不幸中的大幸是,沒有受到光芒的真實身份──尾針的直擊。要是被尾針擦過,少女嬌小的身軀會在一瞬間蒸發吧。

幸好沒有變成那樣。但是,快速的尾針分開沙海,造成的衝擊波就這樣硬生生撞向她。單單這樣就足以造成瀕死的重傷。

「梅莉!!」

昴跟碧翠絲跑向倒地的她,被抱起時她的狀況非常嚴重。可能因為立刻縮起身子,因此被衝擊波影響到的大部份都在背部。

黑色斗篷飛走,破掉的衣服底下裸露出傷痕纍纍的皮膚。重度撕裂傷和燒傷的慘狀,讓昴頓時眼前一片黑。

「不是傻住的時候!為了什麼才有我啊!」

用拳頭喚回跑遠的意識,昴呼喚體內的力量。

保持發動的「柯爾•雷歐尼斯」──使用這份可以承受同伴負擔的力量,吸收這個接近致命傷的傷害。

當然,要是昴全部承受而倒下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必須分配到讓梅莉活著,同時昴又不會昏倒的狀態。

「沒事的。我辦得到。──你可以的吧,菜月•昴。」

要是以前,到這邊可能就會倉皇狼狽、陷入混亂而醜態百出吧。

可是走過「菜月•昴」的軌跡後,昴重新看清了自己。自己的任務就不用說了,只有自己能辦到的事也一樣。

「──呃!」

頓時,梅莉的痛苦流進體內,昴在五臟六腑被燒灼的痛楚下呻吟。

老實說,光是分擔拉姆的負荷就消耗了相當多精力,現在若再吸收梅莉的重傷,無異是自殺。

「不妙……!」

先不說剛剛發下的豪語,要承受兩者的負擔到極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以性命危急的梅莉為優先,昴只好降低拉姆流進自己這邊的負擔。

恐怕只是這樣做,就能讓敏銳的拉姆察覺到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一定會被臭罵一頓……」

『哼!先前講得這麼意氣風發,結果卻這樣。終究是根毛。』

她真實的反應不快地自想像中湧現,昴帶著苦澀心情忍住血腥味。

「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終究只是分攤他人負荷,但會真實感受到血腥味,意味著昴的身體發生了某種回饋。

自己的認知,給予身體的影響格外地大。

以前聽說過,堅信自己的身體被烙鐵燙到的人,身上甚至會產生燙傷的現象。也就是說,吸收梅莉這背部和內臟受到重傷的傷害的話,昴的身體也會產生相同反應。

要是一個弄不好,很有可能會產生兩具死因相同的屍體。

「那樣可就、有點、傷腦筋了──!」

吐掉蓄積在口腔里的血,扛起梅莉的身子站起。接著蹲下躲過餓馬王揮下來的炎槍,碧翠絲用紫箭牽制,並拉開距離。

如今發動攻擊的餓馬王,是方才載著三人的其中一隻。

狀況變得惡劣,聰穎的魔獸就立刻背叛──並非如此,而是梅莉的加持中斷,讓魔獸恢複成原本的態度罷了。

沒有梅莉指揮,魔獸就是與昴等人為敵的人類天敵。

而且這種魔獸在現在的沙海,有無數只。

「碧翠子!梅莉的狀況不妙!拜託妳用治癒魔法!」

「知道啦!可是,這樣就忙不過來了。」

「我知道!讓梅莉追擊是我的錯。這份過失我來扛。」

嚴格來說就是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可是利息卻以驚人的勢頭累積,明明都減少對拉姆的融資了,但昴卻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狀態。

「不對,這邊是我要站穩腳跟的時候。這邊若撐不住就稱不上男……」

「呼呀!嘿咻!」

「哦嗚!?」

咬緊牙根用全身品味權能效果的同時,昴還抱著梅莉跑。但碧翠絲突然就撲向昴的頭。

沒想到她會突然騎上肩膀,昴大吃一驚。當然,碧翠絲就像棉花糖一樣輕,所以並不妨礙逃跑。但──

「昴,停止把一切都攬在身上的行為。貝蒂和昴是夥伴,梅莉也是同伴。約好要幫忙的可不是只有昴喔。」

碧翠絲一把抱住昴整顆頭,然後平靜訴說。

昴聽了不發一語,她則是用溫柔的治癒魔法開始處理梅莉的傷勢。──溫暖光芒慢慢治癒梅莉的感覺,也透過梅莉傳達給昴。

這份溫度是碧翠絲為大家著想的溫暖,這件事也傳達了過來。

「───嘰嘰嘰!」

身後的魔獸們繼續同室操戈。

幸運的是,即便沒了梅莉的加持,但不代表紅蠍與餓馬王立刻締結和平條約。其他魔獸也一樣。

紅蠍揮掃大螯和尾針,殺掉半數逼近昴的魔獸。

當然,還有一半盯上自己,因此沒法悠哉。

「選項──」

老實說,不是沒有。

汲取碧翠絲的話,以及她重視梅莉的想法,雖然沒到可以突破現狀,但確實有改變置身狀況的方法。

只不過能否成功,不試試看就不知道。其手法的範本來自昴討厭的人,因此很猶豫。

可是──

「昴!若猶豫的理由是為了貝蒂,那用不著!如果理由是貝蒂以外的人,之後一起去道歉就是了!」

「──」

「想要一起受苦、一起開心……不要把貝蒂撇除在外!這是貝蒂與昴的契約條件!」

她剛剛在昴的臉上看到了什麼呢?碧翠絲憤怒地叫喊。

因為她在後腦勺,因此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就算生氣了也還是很可愛,是昴自豪的夥伴。

就這樣,從夥伴的話中獲得勇氣,昴也甘於如此。

沒有時間煩惱。

沒有煩惱的必要。不要煩惱。既然夥伴都這麼說了,那就不要花心思在這邊。

「我永遠愛妳喔,碧翠子。」

「貝蒂愛得比較多。」

互訴愛語後,昴低頭看向懷中瀕死的梅莉。

然後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輸掉這條命──

「──柯爾•雷歐尼斯,第二階轉換。」

給自己命名的「獅子心臟」取了新的名字,在心中明確地切換齒輪。

藉由這麼做,擴大「小國王」的權能──背負大家的想法而立、作為孤獨的國王應有的姿態,被罵了一頓。

然而,實在當不了不知廉恥把自己的負荷推給別人的「強欲」。

因此,昴對這個權能的終極希望是──可以跟想和昴在一起的同伴分攤負荷。

也就是──

「第二階轉換──分配負擔。」

昴原本必須一個人用全身去品味同伴的負擔。如今,他將之分配給自願分攤的人。

而現場在的人──

「──昴。」

「嗯。」

「……很累耶!!」

「對啊,很累吧!!」

發動「柯爾•雷歐尼斯」的第二階段後,可以分配昴所承擔的負荷。

不到一半,但至少有四分之一可以分給別人。光這樣昴的負擔就減輕不少,取而代之共同背負負擔的碧翠絲,則是臉色變得難看。

為了帶過這辛勞,所以碧翠絲破口大罵,昴也高聲回嗆。

難受。辛苦。干不來。

概括承受大家的負擔,國王怎麼那麼難當啊。──因此,一個人站不起來的「小國王」,是多虧了想要支撐自己的大家才得以站立。

「附帶一提,這份痛苦……」

「──」

「不會分給妳的,真遺憾。」

分攤負擔、坐在肩膀上的碧翠絲繼續治療梅莉,昴則將注意力轉向紅蠍。

其真實身份是夏烏拉,現在與她之間仍透過「柯爾•雷歐尼斯」相連結。昴可以感受得到她是顆淡淡的大光暈。

但很遺憾地,沒法讓昴跟碧翠絲品嘗的負擔引渡給紅蠍。──因為現在的她沒有領取的意思。

能夠支撐「小國王」的,僅限於有意想要支撐的人。

是個簡單易懂卻沒得通融的能力。正因如此,所以才不會成為傲慢。

因為不會忘記,自己是被誰所支撐。

「碧翠子!頭跟身體做不一樣的事!」

「──唔,怎麼給這麼難的要求啊!!」

要身體繼續治療梅莉,腦袋則是一起思考下一個解決狀況的對策。會這樣要求是因為,紅蠍發光的尾巴,就朝著昴他們──

「──E•M•M!!」

第一張王牌完全防禦魔法剛說出口,衝擊波就吞噬掉三人。

「──是誰的手印?」

成功登上普萊迪斯監視塔最頂層,她站在中央柱子前面喃喃自語。

睜大藍紫雙眸的愛蜜莉雅,看著獨塊體表面上的多個手印──總計六個,有男有女的手印。

不知道是誰的,不過刻意這樣留下手印,那些人一定關係親密,而且跟監視塔有關──

「──?慢著,這個是!」

想到這邊的時候,發現有一個手印給人的感覺不對勁。

那是最邊邊又比較小的手印──旁邊有大小差不多的手印,但就只有邊緣的兩個手印明顯較小。

因為只有這兩個是女性的手印。

而吸引注意力的是這兩者之中的其中一個,那是──

「這個手印是,我的……?」

愛蜜莉雅皺眉,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說。

這種事太奇怪了,但卻不由得這麼想。就是覺得獨塊體上的手印之一是自己的。

「──」

愛蜜莉雅屏氣,面對獨塊體。然後為了洗刷自己的懷疑,伸出右手準備放在那個手印上──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呃!回來了!」

碰到獨塊體之前,從頭上降下的威嚴聲音令愛蜜莉雅轉身。

迎風展翅,翩然降落最頂層的,是方才被愛蜜莉雅的士兵碰觸喉頭的白色鱗片後就劇烈掙扎的波爾卡尼卡。

『──』

背對獨塊體,愛蜜莉雅再度與「神龍」對峙。

爬柱子就很辛苦了,但在這邊繼續剛剛的戰鬥會更加嚴苛。畢竟最頂層比第一層還要窄,連要跑來跑去都難。

「而且要是獨塊體被破壞掉,會非~常傷腦筋……」

不只手印似曾相識,獨塊體本身很有可能與「試驗」有關。

必須死守這個。於是愛蜜莉雅做好戰鬥準備。俯視她的波爾卡尼卡眯起金色眼睛,用吐息即可燒毀一切的嘴巴──

『……汝在做什麼?』

「咦?」

──吐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話語。

因為太過出乎意料,愛蜜莉雅大為困惑。畢竟跟先前一直重複的台詞不一樣。

這次的話,很明顯帶著自我的想法。

「該不會,您恢複正常了?既然如此,可以對話了?像是『試驗』啦或是改變監視塔的規則,我有很多事想要商量!」

從波爾卡尼卡的改變看到希望,愛蜜莉像雅連珠炮般開口。

「拜託,求求您!我們好好商量……」

『那樣奔放地跳躍,要是摔下去怎麼辦?有什麼萬一的話,被斥責的是我吧。……因為大家面對汝,都抬不起頭來。』

「波爾卡尼卡……?」

掛心塔中的同伴的愛蜜莉雅拚命傾訴,而波爾卡尼卡又給了不是台詞的話。

可是內容不像是在回答,這使得愛蜜莉雅更加困惑。

不過波爾卡尼卡看著自己的雙眼,神色相當平穩。

跟先前還茫然含糊的樣子不同,是具有感情的光芒。

就這樣溫柔沉穩、慈愛般地凝視愛蜜莉雅──

『富魯蓋爾和雷伊德上哪去了?分開時都沒說什麼,夏烏拉覺得很寂寞。法爾謝也在那邊吵得要命。』

繼續溫柔注視,波爾卡尼卡接著這麼說。

像是看著遠方在說話。龍提到富魯蓋爾、雷伊德還有夏烏拉的名字,以及另一個人──

那是誰呢?沒聽到姓氏所以無法明確判斷,但對這名字有印象。假如法爾謝跟自己記得的是同一人的話。

「您說的法爾謝,是法爾謝•露格尼卡?四百年前的國王嗎?」

那是為了參加王選在念書時,多次在文獻中提到的人物。

法爾謝•露格尼卡──露格尼卡王國第三十五位國王,在四百年前的「魔女」時代統治國家的偉人。而且就是他跟「神龍」波爾卡尼卡締結盟約,為王國長久的繁榮奠定基礎的「最後獅子王」。

「──」

愛蜜莉雅瞥了身後的獨塊體一眼。

六個手印──假如跟波爾卡尼卡的話有關,那其中四個手印應該是富魯蓋爾、雷伊德、夏烏拉以及法爾謝吧。另外兩人不知道,其中一個雖然還沒確認,但跟自己的手印一致。

「該不會,我……除了森林裡的母親他們,還忘了其他事情嗎!?」

會這樣懷疑,是因為愛蜜莉雅曾經封印自己的記憶。

說不定以前曾來過這裡蓋下手印,只是忘記了而已。

「……不對,再怎麼樣都不可能。要是帕克在的話,我好歹還知道有沒有來過這裡。」

『──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

「啊,呃,沒事。謝謝您擔心我。雖然感激……」

結果,跟波爾卡尼卡的對話是否成立也很可疑,愛蜜莉雅感到大傷腦筋。

就在愛蜜莉雅思索該怎麼辦的時候──

『有什麼事但說無妨。汝的憂慮我會加以去除──莎緹拉。』

──被這樣叫,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

「──」

這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做莎緹拉。

銀發,藍紫瞳色,以及半妖精──看到愛蜜莉雅具備這些特徵,這世界上很多人都會聯想到同一個人。

只不過波爾卡尼卡卻帶著親昵呼喚這名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波爾卡尼卡和雷伊德,以及把自己的功績推給夏烏拉的富魯蓋爾,這三人據說就是封印了人稱「嫉妒魔女」莎緹拉的三英傑。

「為什麼,您會對『嫉妒魔女』這麼溫柔攀談?」

單純對這一點感到疑惑,所以不小心問了出口。

要對方注意到眼前的人是愛蜜莉雅有點殘酷,但至少客觀地審視狀況時,成了新起點的是這句話。

『──「嫉妒魔女」。』

──這一句話,讓波爾卡尼卡望著遠處的眼神產生了變化。

金色的瞳孔,出現戲劇化反應。

在森林出生長大的愛蜜莉雅,有接觸過大自然的經驗。因此也見過幾次動物和魔獸驟變的樣子。所以她本能地低下頭。

──下一秒,愛蜜莉雅腦袋原先所在的空間爆炸了。

一點都不誇張,真的是空間被壓縮,緊接著膨脹、爆炸。

要是遲了一點低頭的話,愛蜜莉雅必死無疑。

尾巴的敲擊也好,剛剛的空間扭曲也罷,自從登上塔頂後,就遭遇了多次九死一生的狀況。

這搞不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前所未有的生死關頭。

「不過一切都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許是我非~常幸運……!」

以矯捷身手遠離龍,撿回一命的愛蜜莉雅積極解釋狀況。

不這樣的話,就會對狀況接下來的變化感到沮喪。

畢竟──

『──莎緹拉。』

再度展翅的波爾卡尼卡,這次表露出明確敵意。

才想說對方好不容易恢複正常,沒想到態度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僅如此,看起來還比先前還要有幹勁。

「──冰柱陣列。」

因此愛蜜莉雅也沒放水,懷著堅定不移的覺悟解放自己的魔力。

空氣發出結凍聲,四周慢慢開始飄起白色霧靄。即便地點一樣是位在雲層上方的監視塔頂層,依然讓世界凍結成白色。

緩緩長出來的冰之武器──拔起戳在地上的長槍,愛蜜莉雅旋轉武器,指向前方。

「不過……」

直接盯著對方的金色眼眸看,愛蜜莉雅實在不忍說對方只是認錯人或想太多。

因為波爾卡尼卡的眼中充滿了哀傷與悲痛。

『莎緹拉,對啊,莎緹拉。我們必須阻止最終淪落成「嫉妒魔女」的汝。』

「……您們是好朋友?」

『那一天,要是我沒有猶豫就好了。那一天,要是我沒有猶豫,就不會──』

波爾卡尼卡沒有回答問題。

但是那顫抖的聲音,想必就是答案。

後悔的龍大口吸氣,準備再度吐息燒毀世界。

在那之前,愛蜜莉雅必須先行一步碰到白色鱗片。要是失敗,別說自己,連其他人都沒法得救。

「──昴、碧翠絲、拉姆、雷姆、梅莉、帕特拉修醬、艾姬多娜、由里烏斯、安娜塔西亞小姐和夏烏拉。」

她想著這座塔里遇到大事的同伴們。

想著必須要去協助的他們,為了相同目的而抬頭奮戰的他們。

如此一來,胸膛深處就會源源湧出不知名的力量。

『──「嫉妒魔女」莎緹拉!!』

「──不對,認錯人了。我是艾利歐爾大森林的『冰結魔女』愛蜜莉雅。」

讓湧入的力量流遍全身,同時朝著把自己錯認為某人的「神龍」大聲地這麼說。

敵人是「神龍」,沒什麼了不起的。──因為大家都伴著自己。

因此──

「──只有名字也好,請牢牢記住!」

──席捲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最終局面,雲層的上下方同時有光芒炸開。

──雲層上和雲層下,幾乎是同時出現光芒。

兩個戰場被厚雲跟許多東西區隔開來,假如有人可以同時觀測到兩邊,那肯定是身在外部世界的觀察者。

以攻克普萊迪斯監視塔為開端的戰鬥,終於要迎接大結局。

而現在的狀況是──

「嗚、哦哦哦哦──!!」

沙之陸地被攻擊炸開,昴在沙塵飛揚與衝擊波肆虐當中大叫。

襲向全身的破壞力,能在一瞬間就把昴的身體化為粉塵還有剩的力道。但昴之所以沒變成粉末是因為──

「──E•M•M!!」

這是昴跟碧翠絲一同編織出來,三個原創魔法之一。

要講個大概的話,就是停止昴跟碧翠絲的身體時間,使其不受外部影響。是一種實現完全防禦的魔法。

「──啊。」

昴懷中緊閉雙眼的梅莉彷彿夢囈般吐出一口氣。

表情雖痛苦,但痛苦就證明了她還有呼吸。流進來的傷害也在碧翠絲的治癒魔法下逐漸變得和緩。可能有誤差範圍,但應該是在好轉。一定,大概吧。

「同時使用治癒魔法和E•M•M很辛苦耶!如果沒有貝蒂,三個人老早就升天啦!之後可要給個感謝擁抱!」

「我會抱妳一萬次啦!不過……!」

碧翠絲罵,昴邊感謝邊捫心自問。

關於傷害的負荷,只能咬緊牙根忍耐別無他法。問題在於昴所剩下的瑪那量──原本就只能當個魔力庫,可是昴的瑪那貯存量跟常人一樣,甚至低於常人。

而因為使用了E•M•M,自己的魔力庫就像有洞的水桶一樣,讓瑪那以驚人的氣勢快速消耗。

照這氣勢來看,再過不久,E•M•M或治癒魔法其中一邊會先停住。

「可是。沒有停止治癒梅莉的這個選項……!」

「那麼,停止E•M•M的時間點和之後的應對處理,就交給昴了!」

「好喔,交給我。碧翠子,就麻煩妳治療梅莉,和當個只要我下令就立刻有反應的方便好精靈!」

「說法!太難聽!了啦!」

拌嘴,互望,昴跟碧翠絲合作無間,解除E•M•M──飛也似地脫離現場。

身後的紅蠍和魔獸群,即便在互相爭鬥,仍繼續瞄準昴他們。

老樣子,背負著不能離監視塔太遠的不便,麻煩的是紅蠍還積極地猛攻昴。

「──唔!E•M•T!!」

紅蠍的尾針和複眼的光芒變強,感覺不久的未來,白光將會蒸發頭部。「死亡」的預感令昴喉嚨乾渴,同時發動原創魔法第二招。

「E•M•T」是排除掉「E•M•M」發動期間不能動的弱點,成功消除來自正面所有魔法的反魔法──按照原理,只要攻擊是攜帶瑪那使出的,那沒有這個反魔法無法消除的東西。只不過──

「E•M•M解除也才五秒就用光王牌啦──!」

這可不是不值一提的事。現在可是束手無策、四面楚歌、窮途末路的狀況。

腦里浮現第三招,也是最後一個原創魔法。但是那個尚未完成。

失敗的話,三人的下場有可能是飄蕩在虛數空間里──

「要賭會在最後關頭覺醒,我自己都不信啦──!」

即便認定菜月•昴是個了不起的傢伙,但並不代表肯定他是個不管被放在怎樣的狀況都能打破局面的超強男人。

就只是不願死心放棄而已。就只是即使被迫屈服也會站起來的次數比別人多。同理可證,被迫屈服的次數也比別人還多。

「不是在這邊發揮認輸本領的時候。雖然是形勢不利的賭博……」

「──用毅力和虛榮想辦法如何?雖說這也很像是你會做的決定。」

只能一試了!就在昴下定決心的瞬間。

頭頂突然有人出聲,人影介入即將釋放的「死亡」攻擊以及三人之間。由於太過耀眼,昴不禁閉上眼睛。

並不是比喻,真的很耀眼。──因為人影閃耀著彩虹光輝。

「──亞爾•庫拉烏澤利亞。」

面對緊接而來的猛擊,對方使出光芒將之驅散。

破壞衝擊波、燒盡一切的火焰,以及拿自身性命做交換的突擊。這些全都被黑色光芒給減弱、被溢出的水澆熄、被掀起的沙暴給偏移目標。

簡直就像操縱大自然。辦到這點的人降落到沙地上,揮動長長的騎士劍,背影優美無比──

「──處理完事,就火速趕來了。似乎是千鈞一髮呢。」

邊說邊蒞臨沙海的,是熟識的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見他堂堂正正參戰,昴聲音顫抖,說:

「由里烏斯……你……我不是有託人跟你說,打完了就去幫忙其他地方嗎!」

「嗯,我有聽到。因此才來這裡的。不好意思,跟其他地方相比,我判斷這裡最危險。」

「吵死了!你臉上怎麼有傷!雷伊德呢!?」

「徹底敗北。被他舒服地贏了就跑。」

「很遜耶!真要說的話就打贏回來好嗎!你不來的話我們八成要死光了,我只說一遍啊謝謝你喔!」

「呵。」聽著夾帶罵人話的感激,左眼下方留下白色傷痕的由里烏斯笑了一聲。

態度令人惱火,但他用自己的方式結束了與雷伊德的命運之戰,並且從中領悟到了什麼的樣子。證據就是──

「跟准精靈重修舊好啦?」

「正確來說她們已經綻放,升華成精靈了。還有,用重修舊好不太恰當。因為我們沒有失和過。」

由里烏斯回答。繞在他周圍的,是光芒更甚的六隻准精靈──不,是精靈。順利與六隻精靈重新締結契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花花公子。

「我光是說服碧翠子就耗盡全力,你這傢伙狡猾到讓人想生吞活剝。」

「非常遺憾,我可是已經被吃過了。」

「笑不出來啦!你心情未免太舒暢了吧!!」

連慘遭權能所害的事都能幽默地拿出來開玩笑,昴感到訝異。

說對方贏了就逃,想必是跟雷伊德做出了斷了。雷伊德的身體是羅伊的,自然也就可以想做是跟「暴食」之一作出了斷。

而由里烏斯沒有提及其危險性,就代表可以想做他成功讓羅伊無力反抗。

「由里烏斯!來得正好!庫亞借一下!」

「──了解。」

坐在昴肩膀上的碧翠絲呼喚,由里烏斯立刻點頭。他也察覺到被昴抱著的梅莉的狀態刻不容緩。

六隻精靈中掌管水的藍色庫亞飛出來,用溫柔的力量與碧翠絲的治癒魔法一同將痊癒瑪那注入梅莉體內。

「照這樣來看,現在必須徹底爭取時間。」

「嗯,如你所見。夏烏拉變紅之後就生龍活虎,你承受得了嗎?不會都輸給紅色的傢伙吧?」

「把這場對峙說成是雪恥戰,未免對淑女太失禮了。」

決定要正面交鋒的由里烏斯架起騎士劍,與紅蠍──夏烏拉對峙。

有騎士介入其中,但紅蠍的複眼沒有反應。那殺意仍舊對準昴,途中的東西全都只是障礙。

面對精靈騎士,對上已經提升自己的由里烏斯,依然是那種態度。

「昴,夏烏拉小姐由我應付。其他的……」

「自己想辦法處理對吧,了解。」

「不,請跟碧翠絲大人一同處理。」

「這種狀況下我說的自己,有七成都是把碧翠子算在內啦。」

老實說,連七成都還是澎風的數據。考慮到分派的任務,別說八成,講九成五也不奇怪。

不管怎樣──

「幸好你回來,得救了……」

「你似乎也重新正視自己的價值,這樣是再好不過。」

簡短交談後,昴跟由里烏斯就集中精神在各自的任務上。

為了不讓魔獸攻擊到昴他們,由里烏斯主動前進,置身在槍林彈雨中,好減少身後的損害。

而另一方面,昴儘可能讓瀕死的梅莉遠離魔獸,專心爭取時間,直到勝利條件被達成。

「──呃!」

是驚訝的感覺,昴猛然抬起頭。

理由是普萊迪斯監視塔裡頭發生的變化。那是──

「──拉姆?」

──波爾卡尼卡吐出的氣息,化作藍色光芒侵襲最頂層。

「──」

頓時,身後的獨塊體掠過愛蜜莉雅的腦海。

那東西很堅固,說不定可以承受龍之吐息。可是要是有個萬一,少了獨塊體的話,「試驗」就毀了。她有這種預感。

而且,雖然是跟突破「試驗」無關的感慨──

「要是那個被破壞掉,會非~常寂寞……」

讓人有莫名似曾相識感的手印,就留在獨塊體上。

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還是單純想太多?雖然不知道,但就是想去確認這心情源自於哪。

所以說,不能失去獨塊體。為了不失去它。

──展開冰柱陣列,將可以感應到的瑪那全都集中在同一邊。

愛蜜莉雅擁有的瑪那量多到會嚇到自己,但她並無法一次就操縱這麼多的瑪那。

不管可以累積多少瑪那,一次能夠使用的終究是門通過的量。

即便如此,還是可以使出一般魔法師十倍以上的力量,而以精靈術師的身份活了很久,因此又更加拓展了自身的強大。

魔法使者是透過本身的門,使用蓄積在體內的瑪那,進而干涉世界。

精靈術師是借用精靈之力,使用空氣中的瑪那,進而干涉世界。

既然如此,兼具兩者才能的愛蜜莉雅可以辦到。

通過水龍頭流出的水量是固定的,但桶子里的水越多,能使用的水也越多。而愛蜜莉雅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和世界來執行這道理。

將體內溢出的瑪那留在外界,於是可以無視門的限制使用巨大魔法──

「──絕對零度。」

這是昴取的名字,說是難以實現,只能空談的理論。

巧合的是,使用時機剛好是昴高喊不相信自己正式來的時候可以一次就成功的時候。愛蜜莉雅在這邊也要分出一次都沒成功的勝負。

──而且,必須使之成功。

如果將愛蜜莉雅本來的魔法力量定義為一,那麼應用溢出的瑪那的魔法威力會是十,或者接近一百。

一瞬間席捲世界的雪白空白,不能用空氣結凍來形容,而是威力強到連無法停止的時間彷彿都會被凍結。

連遇上了都不免一死的龍之吐息,也無法例外。

藍光與絕對零度正面相撞,衝突在世界產生空白。

「──」

兩股極大的力量相抗衡的時間不長,剎那間就互相抵銷。

令人驚訝的是,抵銷時沒有聲響和衝擊,原本停止的時間再度流動時,愛蜜莉雅手持冰槍衝上前。

「嘿、呀啊啊啊啊──!!」

扯開細嗓,愛蜜莉雅朝波爾卡尼卡突擊。

全身使出吃奶的力氣,身體非常沉重。雖說使用的是已經跑出身體的瑪那,但使用它們還是給愛蜜莉雅造成很大的負擔。

「不過,可不能因此腿軟!!」

『──莎緹拉──!!』

吐息被防禦下來,波爾卡尼卡邊吼叫邊揮動前腳和尾巴。

面對知覺無法感知的衝擊,愛蜜莉雅透過身旁展開的冰粒的感覺進行防禦──七名冰之士兵粉身碎骨,但仍幫助愛蜜莉雅前進。

往旁邊跳躲過往下揮的一擊,士兵用身體阻止前腳追擊,愛蜜莉雅再借用他們的肩膀來個大跳躍;尾巴朝著她揮過來,一個士兵坐上另一名士兵的肩膀來爭取高度,犧牲自己來阻絕尾擊。──愛蜜莉雅就趁機鑽進龍的懷中。

「接下來,就碰──」

白色鱗片。只要攻擊到就行了。愛蜜莉雅抬頭往上看,接著目瞪口呆。

因為驚訝。「神龍」的弱點並不是白色鱗片。

在那邊的,是大到以為是鱗片的白色傷痕。

「舊傷……」

傷口已經癒合,碰到也不會痛才對。

可是「神龍」卻厭惡舊傷被觸碰,甚至在空中打滾掙扎。明白那與波爾卡尼卡沒消失的古老記憶有關,愛蜜莉雅屏息。

而波爾卡尼卡就趁著這剎那間的躊躇,鼓動翅膀。

「啊──!」

波爾卡尼卡的巨大身軀在振翅下一口氣往上升,扔下伸手想挽留的愛蜜莉雅。

「不可以──!!」

愛蜜莉雅立刻手碰地板,讓冰塊從腳底瞬間往上隆起。

即興做出的冰之踏腳台直朝天際,愛蜜莉雅拚命伸長手想要追上波爾卡尼卡。可是冰塊長得再怎麼高,都碰不到。

「──各位!拜託了!!」

衝上冰之踏腳台的士兵們響應愛蜜莉雅的呼喊。

士兵們從踏腳台的頂端躍起,然後下一個士兵再去踩他的背進行跳躍,重複六次這個過程,最後由愛蜜莉雅踩踏第七名士兵的背。

「抱歉了!」

用力踏下去的瞬間,被當成跳台的士兵從背部折斷。

不過七名士兵全都豎著拇指笑著墜落。接受他們這樣的支援,跳起的愛蜜莉雅將手伸向波爾卡尼卡的尾巴──

『──愚蠢。』

龍說話的同時收起尾巴,愛蜜莉雅的手指掠過虛空。

接著尾巴又用力揮向瞪大眼睛的她。

在空中無處可躲。就算立刻產生冰盾,尾巴粉碎盾牌後,還是具備足夠殺死愛蜜莉雅的破壞力。

「──啊。」

失敗了。不妙。怎麼辦?各種想法在腦中交錯。

感覺時間過得很慢,這段期間拚命找方法,從頭到身體的各個角落都在想自己能做什麼。但是,就是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因為愛蜜莉雅喜歡的人們,不曾選擇放棄。

因此──

「我也不會放棄!」

但是,只有聲音大是拯救不了什麼的。

像要教導這份無常,知道歲月有多長的「神龍」,尾巴快速逼近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大人!!」

剎那間,從正下方吹上來的暴風幫愛蜜莉雅拉抬高度。

瞄準愛蜜莉雅腦袋揮過去的尾巴。

由於目標往上升,使得攻擊從頭偏向身體。不是靠知覺,而是靠直覺理解到這點,愛蜜莉雅用力縮起雙腿抱住膝蓋。

縮小身子好逃離攻擊範圍──尾巴就這樣擦過愛蜜莉雅的腳尖,身體在驚人力道下高速旋轉。

愛蜜莉雅就這樣抱著膝蓋,往正上方飛。

內臟彷彿要從嘴巴跑出來,在這衝擊之下,愛蜜莉雅咬緊牙根,在上空張開冰之立足點,硬生生地讓身體停下。

咚!一聲巨響,用全身遏止旋轉力的愛蜜莉雅淚眼婆娑地往下看。

把做出的空中天花板當成立足點,因此視野是上下顛倒:看到了波爾卡尼卡的頭部,以及從遙遠第一層的樓梯現身的人影。

正確來說不是人影。而是人與地龍的身影。

「拉姆和……!」

伸手幫助愛蜜莉雅上升的,是拉姆。

遠看也知道她滿身瘡痍,但卻在那種狀態下趕來,讓人難掩驚訝。

不過多虧了她的幫助,自己才免於被打爆腦袋。

借用這幫忙,愛蜜莉雅這次膝蓋用力。

以冰之天花板為立足地,一口氣對波爾卡尼卡發動強襲。面對這情況,波爾卡尼卡卻表現出異常。

祂維持揮出尾巴的姿勢,不看愛蜜莉雅,卻一直看著底下。

然後,古老「神龍」看著拉姆──不,波爾卡尼卡看的不是拉姆。

『──帕特拉修?』

「不、要啊──!!」

勢頭蓋過波爾卡尼卡的呢喃,愛蜜莉雅的身體朝底下飛射。

遲了半秒,波爾卡尼卡的尾巴打碎冰之天花板。太遲了,愛蜜莉雅已經不在那邊。她以最快的速度逼近龍的咽喉。

「呿呀啊啊啊──!!」

宛如流星的優美踢擊,閃過意圖抓住自己的前腳,直逼白色傷疤。逼近,逼近──碰到了。

『──吼吼吼!!』

白色鞋底命中喉嚨,波爾卡尼卡再度慘叫。

「呀啊啊啊!」劃破空氣的聲音讓愛蜜莉雅捂住耳朵,就著踢擊的反作用力一口氣落下。落下、落下、落下──

「呀!……哇,謝謝!」

墜落的愛蜜莉雅,被方才當成踏腳台掉下去的冰之士兵們接住。

在柔軟衝擊下獲救的愛蜜莉雅當場站起,然後目視確認自己回到了最頂層的地面,以及波爾卡尼卡正在上空飛滾。

接著重新跑向中央柱子旁的獨塊體。

跑啊跑啊,朝著獨塊體上那似曾相識的手印跑──

「果然!!」

一抵達獨塊體,這次在妨礙介入前用力把手貼上去。

獨塊體在這力道下搖晃,不過愛蜜莉雅的手真的和那個手印一致。雖然不清楚手很像的人在世界上會有幾個,但至少這個手印是由手跟愛蜜莉雅一樣的人留下的。

然後──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啊……」

鼓動翅膀的「神龍」,朝著手放在獨塊體上的愛蜜莉雅下降。

身體依然浮在空中,精神曾一度多少恢複了正常的波爾卡尼卡,再度說出最初說的台詞。

然而這句話聽起來,感覺跟一開始痴呆下說的話不一樣。──正常的問答開始了,給人這種感覺。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是祂說了無數次的話。

詢問至頂者的目的。──也就是說,祂在問跑到頂層的人的心情。

想做什麼?想要什麼?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

「──」

面對這個問題,愛蜜莉雅的答案有好多。

可是現在的話,最迫切想要的是──

『──我問!汝的!目的!』

祂加重語氣重複詢問,聽得愛蜜莉雅目瞪口呆。

然後大聲回答。

「──大家好好相處!!」

一瞬間,颳起颶風,沙海被風勢整個吞沒。

「嗚喔!?」閃躲魔獸攻擊的昴慘叫,連在努力治療梅莉的碧翠絲也驚愕地問:「怎麼了!?」

這也難怪,連對上夏烏拉,展開超人級戰鬥的由里烏斯也一樣。

──不,震驚他的可能是比這還嚴重的事。

為什麼呢?被驚人沙塵暴給籠罩視野,感到危險而後退的他,發現對方沒有追擊。

而在目睹原因後,由里烏斯更加驚愕。

「這是……!昴!!」

聽到由里烏斯的拚命呼喊,吐掉口中的沙子的昴看了過去。

結果知道他這麼拚命的原因後,不禁睜大雙眼。

「──夏烏拉!?」

「~~嘰嘰!」

映入昴眼帘的,是被沙塵暴給掀翻過來,躺在沙子上舞動步足掙扎的紅蠍。

至今對任何攻擊都毫無反應,一直用機械化的動作死纏爛打的塔之管理者──星星守衛。就如同她的自稱一樣,在這番活動中所產生的錯誤。

「由里烏斯,你做了什麼!?」

「不,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盡全力承受攻擊。直到剛剛那陣沙風,一颳起就……」

「沙風……這樣啊,那風是……」

吞沒一行人的猛烈強風要說是「沙風」,感覺哪裡不對勁。

沙風總是毫不留情地吞沒走進奧吉拉沙丘的每個人,但自從突破結界後,監視塔的周圍就都不曾吹過強風。

因此從來沒遇過足以被稱為沙風的東西。那麼,現在吹起的是──

「──昴!快看!天空!」

昴千頭萬緒的時候,碧翠絲用可愛的聲音叫喊。昴聞言,跟著抬頭仰望。

普萊迪斯監視塔發生變化,而且是簡單易懂的劇變。

「──雲消散了。」

普萊迪斯監視塔筆直朝天伸展,高聳直入雲霄。

最上端就跟字面一樣被雲籠罩,所以從下方看不見。然而現在那些奇妙的雲朵整個消失。

因此終於發現──剛剛的風,是驅散那些雲的餘波。

沒了雲,底下就能直接看到塔頂。

這也意味著什麼,在昴充滿希望的觀察中只有一件事。

「──辦到了嗎,愛蜜莉雅。」

昴喃喃自語,透過「柯爾•雷歐尼斯」去感知塔內的同伴──愛蜜莉雅在塔頂,附近有拉姆和帕特拉修。

所以她們成功了。那麼,昴的想法若是對的──

「塔的規則被破壞了……夏烏拉!喂,夏烏拉!聽我說!」

「~~嘰!」

「我們用不著戰鬥了!妳已經、自由了……」

翻轉過來掙扎的紅蠍之所以痛苦,可能是自古以來刻印在體內的盟約被斷除了吧。細節昴不清楚。

但沒有關係。因為她沒必要繼續受苦了──

「我說,夏烏拉──」

「──呃!昴!!」

昴湊近並呼喚夏烏拉,結果被抓住領子拉倒。下一秒,銳利的尾巴就猛然刺穿方才昴所在的空間。

風兒尖嘯,焦臭味撲鼻,昴震驚到說不出話。

要是剛剛由里烏斯沒有制止自己,就會當場中招。

可是折磨昴的並不是「死亡」的感覺──

「喂,夏烏拉!夏烏拉!為什麼這樣,妳振作點啊!!」

「~~嘰嘰!」

聽到昴拚命呼喊,倒過來的紅蠍慢慢從沙子上翻正。

恢複正常姿勢的紅蠍複眼晃動,不過逐漸盯住昴,然後從兇惡利牙淌出口水。

這種態度實在不像是還有理性──

「──昴,很遺憾。」

由里烏斯說邊抓住昴肩膀,想要走到前面。

但明白他想法的昴,反過來抓住他的手制止他。

昴知道他想要接下弄髒手的角色。

可是,不能讓他這麼做。

「我已經決定要救她了。──我要拯救她。」

「當她那位毫無自覺的師父?」

「不是。」

昴搖頭,回應由里烏斯。

不是那樣。昴會想要救夏烏拉,不是基於是她師父這種理由。

「我不是她的師父。我是因為被她纏上,才要這麼做。」

「──」

「跟碧翠子一樣。她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這座沙之塔,所以非常享受跟我們一同度過的這幾天,還為此落淚哭泣。這種人我哪可能放著不管。」

用力咬牙的昴,緊抓由里烏斯的手不放,這麼說。

凝視他,由里烏斯嘆氣。

「……真固執。不過,是該這麼做。」

「──由里烏斯?」

「沒什麼,只是再次感到欽佩。既然都打腫臉充胖子了,那就必須要堅持虛榮到最後喔。」

淺淺微笑的由里烏斯,用手指摸著左頰的傷這麼回答。

對此感到不解的昴,注意到空著的左手被柔軟觸感給握住。一看過去,是碧翠絲。

她用地表最可愛的滴溜溜雙眼凝視昴。

「梅莉過了險境。再來要──」

「帶她離開。妳能幫忙嗎?」

「這邊說不行的話,貝蒂是有多冷酷無情。……受不了,昴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夥伴耶。」

碧翠絲的回答,讓昴苦笑抓抓自己的頭。

接著跟重要的契約精靈牢牢牽著手,重新面向紅蠍──夏烏拉。

和精靈騎士肩並肩,面向非救不可、現在仍在哭泣的少女。

然後──

「我現在已經身心具疲。──所以說,快點被拯救吧,夏烏拉!」

──攻克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最後延長戰,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