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5

第五章『精神之死』

為了避免沙塵進入嘴巴,所以將防塵布拉高,然後深呼吸。

可以的話很想戴個護目鏡,但這願望難以達成。只能做好沙子會跑進眼睛的覺悟,持續盯緊沙塵暴深處。

「碧翠子!梅莉!忍住!」

「知道啦!」「真是,就會使喚人!」

橫亘在被沙子模糊的視野中的,是擁有漆黑甲殼的兇惡存在。

一旦容許對方接近,吃了大螯一擊,就會丟了小命。一拉開距離,對方就會助跑用尾針殺人。還有其他大量的要命條件。

就只有敗北條件多到可以賣。這就是現狀。

「不過,別因此就放棄!輸的方式豐富只是常態!」

「現在是說這的時候嗎!?討厭!加油,餓馬王醬!」

聽了昴不可靠的叫喊,並肩而馳的梅莉命令魔獸──餓馬王。

兩頭模樣像半人馬的魔獸發出嬰兒啼叫,邊各自載著梅莉、昴跟碧翠絲在沙海中全力馳騁。

而猛力追在後頭的,是用多隻腳踢沙子掀起沙塵,還同時進行攻擊的大蠍子。

「──嘰嘰!」

就跟先前預料的一樣,拉開距離時用尾針,靠近時就用大螯,反正都是要這邊的命。因此便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應付對方的攻擊。

跟多得要命的敗北條件相比,我方的勝利條件就是拖延戰鬥直到變化產生。也就是說等愛蜜莉雅攻陷塔的第一層,破壞掉原本的規則即可。

雖然不確定這份推測有沒有可能成真──

「要是沒成真,那塔的規則那樣設計就太奇怪了。」

「Exactly,碧翠子!刻意在規則里設下『可以破壞規則』這點,根本就是以規則可以被破壞為前提。」

假如真的可以,那應該是為了獎勵攻克塔的人吧。這麼想的話,這就是只給予以正當手段破關的人的權利。

幸好愛蜜莉雅是正大光明地打敗雷伊德。要是她沒取勝,現在根本沒方法可以營救夏烏拉吧。

「雖然我絕對不原諒那個性騷擾愛蜜莉雅醬的傢伙……!」

回想起來令人火大,但報復雷伊德的工作就丟給由里烏斯。

期待他把那個暴力男打得落花流水,昴看向高聳入雲的監視塔,將自己委身於碧翠絲和梅莉的奮戰中。

「──」

透過「柯爾•雷歐尼斯」流進來的感覺里,拉姆格外令人掛心。

儘管有自信將同伴們都分配到最恰當的位置,但當中拉姆的戰鬥會很嚴苛這點,是一開始就料想到的。因為她的對手萊伊•巴登凱托斯就是將雷姆變成「睡美人」的兇手,而且拉姆本身也有體況。

身體狀況不夠完備,就無法對抗萊伊•巴登凱托斯。

即便如此,拉姆還是想要盡情痛扁萊伊。為此,就必須要由昴來承擔平常折磨她的肉體負擔。

正因如此──

「要是不小心離塔太遠導致權能中斷就麻煩了!我知道附加條件很多,但抱歉要請各位配合!」

「~~吼!這種事,現在才講,未免太過份了!」

聽了昴的訴求,梅莉嘴唇抿成一條線,氣到面紅耳赤在餓馬王背上抗議。

聽著她的大呼小叫,昴連同碧翠絲一起抓緊魔獸的背──

「拜託了,愛蜜莉雅醬。──我這邊,會盡量和兩個女孩拖延時間!」

──就在遙遠下方的沙子上,昴道出祈禱的同一時間點。

昴有想過第一層的「試驗」的困難度不輸前面的題目,但憑他的想像力根本預測不到愛蜜莉雅置身的狀況以及遇到的對象吧。

在這個露格尼卡王國──不,是這個世界無人不知其名的存在。

假如「嫉妒魔女」是恐怖的象徵,那這個存在該說是希望與信賴的象徵吧。因為他對世界做出的貢獻就是有這麼大。

而這強大又偉大的存在,名字是──

「──『神龍』波爾卡尼卡。」

反芻對方報上的名字,愛蜜莉雅感覺全身倏地變冷。

以為連呼吸都必須要對方許可。真正的龍的存在感就是如此突出,掌握著世界。

「──」

屏息的同時,愛蜜莉雅重新看向波爾卡尼卡全身。

深青色的鱗片宛如寶石閃閃發亮,每一片都感覺比鍛冶出的寶劍還要鋒利。

粗壯的前後腳都具備了烏黑宛如岩石的爪子,形似地龍的容貌上頭嵌著一雙讓人意識到祂見過的歲月綿長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金黃色眼睛。頭部長有兩隻粗大的角,銳利宛如直衝天際。

「神龍」的體長大概有十五、六公尺吧。由於沒有站起來,收起翅膀和尾巴匍匐在地,因此不明白正確大小。可是光這樣就如此巨大,也難怪無法收納於塔內。

第一層之所以做成開闊處,肯定是為了波爾卡尼卡。

「……那、那個,波爾卡尼卡!我是來接受『試驗』的!第一層的『試驗』!我要挑戰!」

『──』

「雖然不知道是多困難的『試驗』……可是我很急,所以拜託!我不努力的話,昴他們就會傷腦筋。所以不管是什麼,放馬過來吧!」

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後,愛蜜莉雅重新振奮差點蜷縮的心情。

「我已經習慣被人品頭論足了。有人因為我是半妖精而討厭我,也有像艾姬多娜那樣壞心眼的人……不過有更多人像昴、拉姆和碧翠絲那樣,對我滿懷期待!」

愛蜜莉雅邊說邊觸碰胸前的魔晶石。

是現在仍在沉眠的重要家人,也是第一個肯定一直以來被有色眼鏡看待的愛蜜莉雅的人。

以這名家人為首,塔里有許多認同愛蜜莉雅的同伴。

「因此,不管被怎樣看待我都不會在意!」

面對差點震懾自己的「神龍」,愛蜜莉雅連珠炮地直說。

差點被存在感給壓垮的靈魂,顫抖到想縮小的手腳,以及幾乎要被知曉悠久歲月的存在給吞沒的愛蜜莉雅本身,都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

愛蜜莉雅用力握拳,藍紫雙眼閃耀生輝。

全身沐浴在愛蜜莉雅的眼神中,波爾卡尼卡緩緩眨眼。接著挪動巨大的龍顎──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啊咧?」

屏息等待波爾卡尼卡提出的難題,但聽到跟著龍息吐出的沉悶話語後,不禁狐疑。

因為內容剛剛才聽過。

「那個,這話剛剛就說過啰?我是來到第一層的人,你是波爾卡尼卡……到這邊對吧?」

『──』

「……啊!莫非是因為我還沒自我介紹?對不起。我是愛蜜莉雅,就只有愛蜜莉雅,沒有姓氏。不過現在很多人都不記得我,所以沒辦法證明。不過,我是愛蜜莉雅!」

『──』

「……這樣也不行?」

以為是沒打招呼讓對方不高興,但重新打招呼,波爾卡尼卡也沒什麼反應。

「該不會……」

回視金色瞳孔,愛蜜莉雅畏畏縮縮地往前進。

邁出一步、兩步,縮短與「神龍」波爾卡尼卡的距離。就這樣,正大光明地接近連呼吸都神聖莊嚴的存在。

然後伸出手,觸碰對方的前腳鱗片。

「──好冰。」

鱗片就像冰塊,又像冷卻後的鋼鐵。

到底是停留在這裡多久,才會失去體溫到這種地步呢?

這股冰冷,意味的不是生物的「死亡」。長時間停滯不動,剝奪的不只有身體的活力。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俯視觸碰自己前腳的愛蜜莉雅,波爾卡尼卡又重複了一遍。

迎接挑戰者的話說了三次。這下子,愛蜜莉雅也知道他並不是在責備自己沒有打招呼了。

波爾卡尼卡深深凝視的眼眸,好像看著愛蜜莉雅,但其實沒有。

理由很清楚。

「該不會,是活得太久,忘了『試驗』了吧……?」

不是肉體的「死亡」,而是精神的「死亡」,侵襲長命千歲的龍。

而且這對必須跨越第一層「試驗」的愛蜜莉雅來說,恐怕是比起原本的「試驗」還要難上加難的課題。

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第一層「麥雅」的試驗。

挑戰時間:「同伴們的生存時間」。挑戰次數:「不明」。挑戰者:「一名」。試驗內容:「不明」。

──試驗開始。

「神龍」波爾卡尼卡由於長年等待,而迎來精神性的「死亡」。

確切來說,就是因為長時間被放著不管,導致忘記自己的職責。

「可是,這種像帕克會犯的錯,讓我很困擾!拜託了,波爾卡尼卡!」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不行!根本不行!」

愛蜜莉雅拍打前腳拚命呼喊,但回應她的只有鱗片的堅硬觸感,以及堅固到沒藥救、名為老人痴呆的精神障礙。

第二層的「試驗」也讓人大傷腦筋,不過現在卻覺得雷伊德還比較可愛。

沒想到竟然會覺得那個粗魯狂暴的雷伊德可愛,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嗚嗚……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做……。不會是像雷伊德那樣,幹掉波爾卡尼卡就好了吧……」

這肯定也很棘手,但第三層和第二層的「試驗」內容就完全不一樣。

第三層「泰潔塔」的「試驗」,題目就必須用腦才能求得答案。

所幸昴擁有大瀑布另一頭的知識,才得以正確解答。但如果沒有的話就糟糕了吧。

而第二層「艾蕾克特拉」的「試驗」,眾所周知,是由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為障礙。

自己是拚了命地努力才敲到他的頭,得以獲勝。但也是因為是第一個挑戰的人,所以才成功。

不管怎樣,第三層和第二層都是險勝。這點毋庸置疑。

因此,光是普通地進行挑戰都萬分辛苦了──

「卻沒想到連題目都給不出……」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夠了!就說知道了啦!我想聽後面的話!」

雖然也是可以期待等個一段時間就會有後續,但現在時間寶貴,不能這麼做。

忍住想要踱地的心情,視線掃視周圍一圈。

第三層的「試驗」是在白色房間,出題的是黑色石板──昴跟由里烏斯很開心地稱之為獨塊體的東西。

說不定,第一層也藏著那種東西。

既然波爾卡尼卡不可靠,那就要靠自己找到題目。

「現在的我能做的,全都要做過……!」

繼續注意波爾卡尼卡的狀況,同時觀察第一層的樣貌。

首先,第一層是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最頂層──位置高到從下方看不見。圓形空間的周圍有六根柱子,以及正中央有一根巨大柱子──波爾卡尼卡就像倚靠中央柱子那樣趴伏在地,空間的半徑大約有一百公尺寬吧。

要說第一層的空間里,最可疑的地方的話──

「──波爾卡尼卡貼著的正中央大柱子。」

乍見之下,整個空間里最怪異的就是中央的柱子。

跟其他六柱不同,只有這根柱子還繼續往上延伸。──該不會第一層上頭,還有被稱為第零層的地方吧?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波爾卡尼卡說出的話還是沒有改變。

與其說沮喪或失望,愛蜜莉雅反而覺得放心。波爾卡尼卡的反應沒變,應該就像被觸碰前腳一樣對自己毫不在意。

相信這點的愛蜜莉雅就繞到波爾卡尼卡後頭,想要調查大柱子──

「──咦?」

正要碰柱子,就聽到風聲。

在確認是什麼東西之前,憑本能在頭上做出冰壁。下一秒,衝擊力穿透冰壁敲擊愛蜜莉雅,纖細的身子整個彈開。

「咳呼!」

從背後打向胸口的衝擊,讓愛蜜莉雅在地板上打滾多圈後用力咳嗽。她手支地面停止滾動,控制住被東西擊飛的身子。

到底是什麼?慢慢抬起頭後,這才發現。

──貼著柱子的「神龍」之尾,緩緩地降到地面。

「……我被尾巴、打了?」

真要說的話,是非常單純的攻擊。

龍用尾巴表達情緒,在昴跟帕特拉修的相處之間也常發生。昴若是開了惡劣玩笑,拉姆或帕特拉修就會像比賽一樣敲他。

可是,波爾卡尼卡的一擊,昴和坐騎之間的愛情表達法完全沒得比。

幸好立刻防禦,所以受損只有如此,若是反應慢一點的話,有可能脖子折斷;不然就是腦袋飛出去了。

理解到這件事後,脖子和背脊不禁冒出冷汗。

但於此同時,強化了愛蜜莉雅深信的可能性。

「那根柱子,果然有什麼吧。」

『──』

「你是為了『試驗』而在這裡。即便都忘了『試驗』這件事,卻沒忘記這點。所以才會一直重複說明。」

波爾卡尼卡看起來像是忘了該做的事。

即便如此,「神龍」會繼續待在這裡,就是為了遵守精神「死亡」之前所締結下的約定。唯有這份意志仍健在。

分別運用了「賢者」、「劍聖」以及「神龍」的智慧、力量與意志,來測試挑戰者。

既然如此──

「──不可以帶著半吊子心情。因為我也是認真的。」

以對手會妨礙為前提,愛蜜莉雅也宣告自己要行使實力。

頓時,身邊的空氣發出悲鳴,世界開始緩慢結凍。簡直就像要尊崇愛蜜莉雅為女王,接連誕生的冰之戰士──是從冰結霜降藝術中更進一步發展出來的新可能性。

在狹窄的監視塔中無法測試,但現在空間寬敞,再加上非凡的對手,就用不著保留了。

因為沒跟昴說,所以沒法讓他幫忙取名。

因此,就由愛蜜莉雅命名。

「冰之軍隊,加上冰結霜降藝術……!」

剛誕生的七名人型冰之戰士,各自拿著不同的武器,準備和愛蜜莉雅一起勇敢挑戰──

「──要上啰,貪睡蟲!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邊說邊拿起冰之武器的愛蜜莉雅,與冰之戰士一同逼近波爾卡尼卡。

用看不出情緒的雙眼睥睨,波爾卡尼卡開口。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其意識,仍然被埋沒在茫然無盡的彼方。

──逐一解除枷鎖,讓身體的熱能緩緩上升。

血液沸騰的感覺,全身的肌肉在繃緊。

摸起來應該是柔軟又纖細飄渺的少女身體,但體內的血液,以及構成身體的骨與肉,都是世界最優異的種族才有的。

而當中被稱為最高傑作,被譽為「鬼神」再臨──

「這才是姊姊!啊~多麼完美!閃閃發亮!不管去到哪雷姆都跟不上碰不到敵不過、雷姆的姊姊!」

「少噴口水。真噁心。還有,別拿拉姆跟別的東西比。」

「嘿~吹什麼風?」

「想也知道吧。──只要是雷姆的姊姊就夠了,拉姆不需要其他的頭銜。」

剎那間,腳踢階梯下樓的拉姆先發制人,迫使萊伊整個人往後跳一大步躲開。

只稍擦過就能撕裂肌膚,只要打中就能擊碎骨頭,甚至穿透到五臟六腑。毫不吝惜地展露驚人體技,手腳並用連續使出攻擊。

這並非只是單純運用身體能力或技術。

假如是純熟的技巧,那麼仰賴吃掉的「記憶」,能夠重現古今中外所有技藝的萊伊就有辦法應付吧。

可是,拉姆的戰技與那單純的技藝有一線之隔。

「──」

接近敵人後,使出的肘擊和膝踢能夠在途中自由進行加速或減速。這是拉姆將擅長的風之魔法用在己身,才得以在戰鬥中做出虛實交錯的技術。

用風加速或減速,來混淆萊伊的認知。最後拉姆運用風將氣息散向四方,以迅捷的身法混進死角內,並幾度使出致命攻擊。

「哼哈!受不了啦~!」

千鈞一髮之際閃掉拉姆的攻擊,萊伊興高采烈地喝采。

裂開的右臉頰在淌血,恣意生長的焦褐色頭髮散亂飛舞,「暴食」正在享受比斗敵我的性能。

「辣到受不了的辛香料!澀到難以下咽的豪邁技倆!欣喜爆炸到活力十足!姊姊,是適合我等的美食佳肴!」

飛躍上螺旋階梯,互換位置的同時萊伊大笑。

他用雙手的短劍跟拉姆的杖對打,拉開距離後,自張開的嘴巴滴出口水。

「好耶,好喔,好棒,好贊,很好,很棒嘛,很棒吧,或許很棒,正因為很棒!暴飲!暴食!」

「──」

「其中,憤怒的氣味最香。能夠恨我等個人到這種地步的……把這人放在舌尖上品嘗的話,就能享受到是何等美食了吧!?」

萊伊拍手,在難以理解的快樂預感下打顫。

看著他這樣,拉姆大口吐氣,確認身體狀況。

「離原本的狀態還差得遠……」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拉姆是發自內心驚嘆。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這是不懂自己的人很愛說的話。跟那種愚昧之徒不同,拉姆是真的徹底掌握了自己。

失去鬼族的角,成為「無角者」的拉姆身體每天都快被龐大的負荷給壓垮。因此,她為自己的意識上了枷鎖。

平常以傭人之姿工作時,都套上所有的枷鎖。

一旦有事,有時會需要使用魔法來打破狀況。屆時就解除一個枷鎖,允許自己使用最簡單的魔法。

而萬一事態還是無法收拾,就解除第二個枷鎖,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如此一來,拉姆可以發揮原本的兩成能力。

大約一年半前,在「聖域」跟嘉飛爾交戰時剛好就是那樣的狀態。

那是「無角者」拉姆所能使出的全力,再多的話肉體會承受不了負荷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她一直這樣相信。

而如今,拉姆準備再解除一個那個雙面刃枷鎖。

「──」

頓時,罕見的猶豫在拉姆的胸中扭曲。

如前所述,拉姆完整掌握自身狀況。

要是方才的戰鬥的反作用力回彈,就得做好覺悟:整個人將會頭痛欲裂,鼻子和眼睛都會血流不止,身體暫時無法動彈。

但卻沒有發生。──因為反作用力流向了昴這個命運共同體。

「……時間拉太長的話,毛會死掉的。」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昴現在應該正在忙著應付失控的夏烏拉以及蜂擁襲來的魔獸群。跟他在一起的是碧翠絲,八成還有梅莉。讓記憶抽疼的愛蜜莉雅則是前往塔的頂層,在那邊孤軍奮戰吧。

很不可思議地,自己竟然在意那名積極無比的銀發少女。在「名字」被吃掉之前她鐵定是個非常需要自己照料的人。

不管是她還是他,沒了拉姆就都靠不住。

因此──

「抱著必死的決心忍下去,毛。──雷姆會哭喔。」

說出這些當事人聽不到的話後,拉姆睽違十年,解除了第三個枷鎖。

──頓時,「柯爾•雷歐尼斯」的反作用力朝菜月•昴張牙舞爪。

塔內的其中一個淡光變大,反作用力立刻用力攪拌昴的內臟。

「昴!」

嘴巴咳血後,差點失去平衡的昴被懷裡的碧翠絲撐住。

不巧的是,現在昴和碧翠絲不是坐在熟悉的帕特拉修背上,而是根本沒想到會載生物的魔獸餓馬王。

沒有「除風加持」,騎馬經驗又少,沒有固定屁股的鞍和給人踩踏的鐙,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被甩下去。

之所以沒掉下去撐到現在,全都靠繞住魔獸上半身的基爾緹鞭充當韁繩,還有仰賴碧翠絲用縝密的魔法控制體重。

這樣連綴不斷的努力,昴不能糟蹋。

「是拉姆的反作用力吧。」

「就跟妳、想的一樣……抱歉,我盡量忍住……!」

重新握好鞭子,昴這樣回應理解狀況的碧翠絲。

湧上來的嘔吐物里有鐵鏽的味道與氣味,到底發生在身體某處的異狀帶來怎樣的負荷不得而知,但這是拉姆認真起來的證明。

「要是、拉姆收拾掉『暴食』之一的話……」

沒法說狀況會一口氣變樂觀。

首先還不能確定,打敗「暴食」是否就意味著能歸還被搶走的「名字」和「記憶」。唯一肯定的就只有昴的負擔會減輕。

──如此一來,昴就能集中接收梅莉的負擔。

「呼哈、呼哈……!」

緊抓著餓馬王的上半身,梅莉拚命下指令給魔獸們。

要跟朝著昴威猛揮舞大螯和搖擺尾針的大蠍子搏鬥,少不了梅莉的奮力戰鬥。

現在,在被四個障礙盯上的普萊迪斯監視塔,為了突破各個障礙,因此少了愛蜜莉雅、拉姆和由里烏斯這些助力,但若要說有誰可以維持那些戰場的均衡,就只有梅莉•波特魯特辦得到。

因此,昴早在不久之前,就將會降臨在梅莉身上的加持反饋承接在自己身上。

「羽土龍醬!花魁熊醬!合力攻擊!」

俯瞰戰場的梅莉,高聲命令魔獸趕赴死地。

加持能力全開,帶來相當大的負擔。昴從自己腦子痛到像是腫起來的感覺,確切感受到這點。

「我這傢伙,真是雙重標準……」

一方面不想仰賴權能或加持,但需要的時候又毫不猶豫用到極致。弱小人類的選項有限是事實,但可不想因此連心靈都變得卑劣。

硬是走在稱不上道路的路上,卻忘了這件事而且還笑得出來。自己不想變成那樣。

「大哥哥!集中精神好嗎!?要是你跟碧翠絲醬被幹掉了,那一切都功虧一簣啰!?」

「我知道。──欸,梅莉,等一切結束,要不要當我家的小孩?」

「──哼!才剛講,要集中精神!!」

忍著發脹沉重的腦袋,昴這麼問。結果得到梅莉的怒吼。

彼此都沒法從容。要是精神一亂,轉眼間就可能被打倒。

但是──

「正因為這麼痛苦,要是等不到美好明天可就不划算了。」

一邊吐著血,菜月•昴這麼想道。

繼續沙地上的戰鬥,梅莉同時只在嘴裡喃喃道:「太反常了。」

當然,反常的人很多。

像是眼前變成大蠍子的夏烏拉,活潑充滿朝氣的銀發半妖精,在監視塔里跟各個敵人戰鬥的拉姆和由里烏斯等人,而一起戰鬥的昴和碧翠絲,尤其有問題。

可是在這當中,最反常的人是──

「我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梅莉自己也搞不清楚。

從昴他們走完奧吉拉沙丘開始,梅莉就開始採取不像自己會有的舉動。

隨波逐流,順著他人要求。這本來就是自己的處世之術,在這邊也沒打算改變。可是──

「──都是因為有『死者之書』這種東西。」

聽到可以體驗死者的經歷,梅莉就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

對艾爾莎•葛蘭希爾特的想法一直燜燒,於是只能拆開啟封,結果卻是重複犯下人生中最不像自己的愚蠢行徑的開端。

結果被盤問,昴還自以為是地跟自己說教。

雖然很奇怪的是,自己對他的訴求沒有嗤之以鼻。

總覺得,甚至還被迫約定之後要繼續幫忙,好償還人情債。

「討厭討厭討厭!之後絕對要對大哥哥耍任性!」

連擦去額上汗珠的時間都沒有,梅莉朝著若即若離牽制大蠍子的昴痛罵。

原本這種絕境之戰,不是自己會去打的仗。

梅莉的戰鬥方式,關鍵在於事前準備──先洗腦周圍的魔獸使其置於支配下,接著配置到戰場,一口氣發動總攻擊。

這才是「魔獸使者」梅莉•波特魯特的看家本領。

梅莉•波特魯特雖然年幼,但依然是殺手。

聽從某人的命令、指示、委託,去奪取別人的性命,並以此為業。

因此,這還是第一次。

──為了拯救某人的性命,為了保護某人,而不得不戰鬥。

「這根本就不是人家的作法啦!」

昴剛剛胡言亂語的一句話,莫名惹人火大。

要不要當我家的小孩?其實他很常對梅莉這樣說。

那種彷彿對自己被人憎恨毫無所覺的態度,著實令人厭惡。

雖然內心否定著昴這樣的言行,可是回過神時,自己卻按照他的指示,跟其他人一樣被當成棋盤上的棋子去行動。

假如這是昴深謀遠慮所塑造的狀況,那自己還能接受。

可是怎麼看,昴都不是那樣的人才。他所擁有的就只是拼勁,強加在人身上的期待,甚至把命託付給人的瘋狂信賴──

「總覺得,連人家都變得像笨蛋了啦。」

梅莉邊說邊命令從地底捕捉到的魔獸上浮,去攻擊大蠍子。

「──」

劃破染成鮮紅的沙海,從地底竄出的沙蚯蚓抖動巨軀。超越十米的身軀扭動,豪邁地倒向大蠍子。

要是就這樣被壓爛、被沙子掩埋就立大功了──但是沒那麼順利。

白光噴射,一瞬間就擊穿沙蚯蚓的粗壯身體。

被分成上下兩半的沙蚯蚓邊慘叫邊噴洒著體液倒下,但沒有減弱的尾針攻擊將其身體打得更細碎。

不過,這只是豁出沙蚯蚓性命的欺敵戰術。

──真正的攻擊,是由從沙蚯蚓出現的地底現身的三隻餓馬王負責。

「──吼吼!」

發出宛如嬰兒啼哭的咆哮,帶火的半人馬攻向大蠍子。

奧吉拉沙丘有許多種類的魔獸,但論單體火力的話,最優異的就是餓馬王。

「看樣子,人家狀態絕佳。」

梅莉本身騎一匹,昴和碧翠絲共乘一匹,然後為了發動這個攻擊又準備了三匹,同時使喚這麼多餓馬王,負擔應該相當沉重。

然而神奇的是,梅莉卻沒有感受到反作用力。

可能是戰鬥的高昂感讓她辦到的。如果是,那就盡情利用吧。

不覺得可以收拾掉夏烏拉。

但只要能稍微給予痛擊,昴也就容易達成目的。

「──」

──在某種意義上,隨波逐流而活的少女梅莉,憑自己的意志渴望做些什麼的情況,可能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為了向「死者之書」尋求救贖,而半夜在監視塔里亂逛。

第二次,是在被逼到絕境,偷偷接近站在螺旋階梯前的昴。

而第三次就是為了完成爭取時間這目的,去辦到超越要求的成果。

「──梅莉!!」

三隻餓馬王逼近大蠍子的瞬間,吐血的吶喊呼喚梅莉。

是真的如字面意思,嘴角流血的昴大喊。

喊叫聲中沒有痛快、喜悅或驚嘆,使得梅莉詫異。

自己做得如此圓滿,還有什麼好生氣的?

但是──

「──咦?」

三匹餓馬王架起炎槍,猛然撲向大蠍子。

即使靈活運用大螯與尾針,也無法完全防禦──但這盤算卻在大蠍子的身體發生變化後瓦解。

看起來像是被火燒,又或是跟沙子一樣吸了血。

原本黝黑似鋼鐵光澤的外殼,彷彿醒轉般變色。一下子,甲殼的顏色就從漆黑變成血紅。

──某些種類的魔獸,會產生被稱為「攻擊色」的變化。

這是行動有明確改變,轉為兇猛攻擊外敵的變化。

大多都是外觀產生變化,因此非常好辨識。像是餓馬王的火焰會噴發,白鯨全身會長出無數隻眼睛。

這也適用在大蠍子──應該說是適用在「紅蠍」身上。

攻擊性更強,破壞力更高,毀滅性更大──

「──啊。」

白光朝全方位發射,三隻餓馬王當場消失。

於此同時,胡亂掃射的白光餘波像要掃遍沙海般肆虐──

「──」

被炸裂的光芒奔流吞噬,梅莉嬌小的身軀伴著血花飛向空中。

──血液沸騰以及滿溢而出的高昂感,是從小就很討厭的感覺。

會讓人以為無所不能,可以統御這世間一切。

要是一直沉浸在這錯覺中,即便自己的精神再堅強,時間也一定會讓人走錯路。

知道自己很優秀。但是,不能過於自信。

自己也會犯錯。所以要時刻提醒自己避免犯錯,也要有改過向上的態度。

之所以可以有這姿態,都多虧了自己並未陶醉在全能感中。

沒有跟著身邊的誇獎誤以為自己很完美,幸好自己沒有對那些尊崇古老習俗和跟不上時代的神秘感的傢伙們言聽計從。

而自己之所以沒有被這些外在因素給擊潰,又是多虧了什麼呢?

內心知道,一定是多虧了自己想不起來、欠缺的東西。

要說為什麼的話──

「──拉姆不只可愛,還很聰明。」

扔下自賣自誇的話,拉姆一個踏步踩碎了階梯。

剎那間,有著粉紅頭髮、帶著風的鬼揮動手腕,正面打爛對手想要承接攻擊的手。手腕、手肘,甚至連肩膀,都在一瞬間扭曲彎折。

「──嘎!」

連哀號都跟不上。

拳頭敲擊正要慘叫的臉孔,拉姆的白皙手指化為散彈。

全身被施以無數打擊,萊伊吐血飛了出去。拉姆則是乘著在腳底生成的風,高高跳起追上。

「噫噫!」

為了迎擊拉姆,飛上空中的萊伊舞動雙腿。

接著產生的扭曲空間碰到拉姆肩膀,淺淺撕裂衣服和肌膚。──空中出現肉眼看不見的刀刃,是風之魔法制出的惱人陷阱。

「這點程度──」

「用風就可以吹走?不行不行,沒用沒用!因為那已經固定在空間里了!就算是姊姊妳也沒法破壞的啦,真遺憾啊~!」

事先讀取到對方的想法,染血臉孔露出笑容,萊伊腳踢空氣。

正確來說不是踢空氣,而是以割破拉姆肩膀的刀刃為踏腳處,從而達成空中步行──踏腳處的位置只有自己知道,因此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螺旋階梯來回移動。但──

「──『千里眼』。」

就算感官捕捉不到,只要借用設置陷阱的人的視野就能輕易看穿。因此,拉姆使用相同的踏腳處,先萊伊一步跳到他頭上。

「哼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姊姊,認真的?真的假的!?」

「跟毛一樣牙尖嘴利。──讓人痛扁時不會猶豫,幫了大忙。」

萊伊驚愕的表情轉為不快,拉姆的後腳跟則是不留情地往下揮,直接命中。

「好了,在掉到底下的期間,盡情品嘗拉姆鞋底的味道吧。」

「噗。」鼻樑斷掉,矮胖身軀在空中翻轉。上升力道被扼殺的「暴食」,就這樣被拉姆踢到往下墜。

拉姆追上去,雙手高舉朝天,手掌生出風讓整個人急速下降,朝萊伊的臉賞了第二腳──不,第三腳、第四腳,連續不斷地踢。

沒有絲毫留情。每一踢,腳跟都踹碎鼻子、門牙、下顎、額頭。

那笑嘻嘻的臉,以及不斷稱拉姆為「姊姊」的嘴巴,都令人不爽。

「怎樣?後悔了?」

在空中靈活控制身子,踩在對方的臉和胸口上的拉姆這麼問。

沒法回答問題的萊伊,皺著滿是鮮血的臉,試圖揮動手上的短劍。下一秒,拉姆的手刀讓他沒禮貌的雙手肩關節脫臼。

「怎樣?後悔了?」

不管擁有多優異的技能,肩膀脫臼就無法揮動手。

俯視瞪大雙眼、驚愕不已的臉孔,拉姆又問了相同的問題。

她試圖在萊伊的眼中找到對自己的恐懼。

目的是植入恐懼、痛楚、讓對方不敢違逆自己的敗北感。為了報仇──才不是為了這點瑣事。

「雷姆──」

是為了要回雷姆。

除了雷姆,還有許多慘遭「暴食」殘害的犧牲者。不但「名字」和「記憶」被剝奪,連其他人與他們接觸的歷史都被竄改。因此自己的目的,是要讓他們恢複原狀。

假如殺掉就行,那拉姆早就動手了。

只要用踢碎臉的力道,在腳底附上風刃,割斷脖子就行。就算是齷齪骯髒的魔女教徒,頭和身體分開也是會死掉,這已經獲得證實。

在熊熊燃燒的鬼族之村裡,報復那些摧毀村子的傢伙時得知的。

知道了魔女教徒終究只是本性可怕、弱小愚蠢的群體。

因此比起性命,更著重於扼殺心靈地對其發問。

「怎樣?後悔了?」

「──哼!『日食』!」

聽到第三次問話,血色中開始摻雜了些微怯懦。

但卻在轉眼間消失在拉姆眼前。

不是在高速移動下的消失。

鞋底踩著臉的觸感消失,但「千里眼」依然與對方的視野重疊。因此馬上就知道對方逃到螺旋階梯的中間。

帶著風追過去,看到一名穿著僧衣的禿頭老人。

外表的變化,可能會讓拉姆以外的人感到不知所措。可是拉姆共有敵人視野,因此完全不管外貌如何,都確定那是萊伊。

「明明聽說變身是『色慾』的技倆,但沒空陪你玩了。」

戰況壓倒性地偏向一方。但是,拉姆已經解除最大枷鎖超過一分鐘──連拉姆也開始感受到微弱體況,不過大部分的負擔還是都去了昴那邊。

雖然有要昴做些調整,不過果然一如預期,他擅自將拉姆的負擔整個承受下來。真的是從頭到尾都在耍帥。

要是他的耍帥,只對心上人和雷姆去做就好了。

「──。把你之前用『暴食』吃掉的東西全部還回去。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就怎樣?放過老身們嗎?」

「不。這樣的話,就立刻宰了你。不錯的交易吧?本來該死一萬遍,只讓你死一次就原諒你。」

「呼哈!」

連自稱都變老成的萊伊,發出年邁的笑聲。

觀察他的舉動,拉姆推測他之所以變身──是為了充分展現該人物的能力而必須這麼做。

就是方才從拉姆面前完全消失的技能:短距離空間跳躍。

能夠辦到的,便是萊伊化身成的禿頭老人吧。

「但是,真奇怪。既然有這種王牌,應該會更早用出來。然而卻憋到現在,為什麼?」

「──」

「……有不想用的理由?受制於容器?」

「哎喲喂呀……還真的從來都沒遇過這麼恐怖的女生。……不曾呢~。姊姊真的好可怕喔。」

面對縮限可能性所做出的推測,老人逐漸變回矮胖少年。

這肯定了拉姆的話,也佐證了變身並不能讓原本所受的傷消失。萊伊依然是血淋淋,臉部慘不忍睹的狀態。

「肩膀呢?」

「硬撞牆壁卡回去了。只撞一次不是弄得很好……好痛,啊~痛死了。」

為了確認狀況,萊伊大幅旋轉複位的肩膀。見狀,拉姆反省自己不應該只是讓他脫臼,而是應該切掉他肩膀。

或是敲爛他手腳所有前肢,讓他沒機會使這些愚蠢的小把戲。

「這個也好那個也是,這邊要做的事全部全──都被搶先了……厲害耶,姊姊。該不會,姊姊在使用像大哥哥那樣的權能吧?」

「真遺憾。拉姆單純只是洞察力優異無比。少拿來跟毛那莫名其妙的直覺相提並論。真不愉快。去死。」

「啊哈哈哈~好辛辣~。不過不過,這樣啊這樣啊,原來如此呢。」

裂開的舌頭自斷了牙的嘴巴垂下,萊伊做出鮮血笑容。這詭異舉動令拉姆睜大眼睛,肩膀使力。

要是有什麼可疑舉動──不。

「在有動作之前吃我這招。」

在對方採取可疑行動前,拉姆選擇以風刃割斷他的四肢。

有方法可以止血,但沒有止痛的方法,因此只要人沒死就能一直逼問。做出這判斷後,她斟酌力道使出風刃。但是──

「──這賭局,是咱們贏了!!」

在風刃吹拂下,粗胖圓壯又滿臉鬍鬚的男子往後方跳。他的皮膚不知有多厚,風刃竟然只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紅印子就被彈開。

「姊姊,妳好像有點誤會啰?──先講清楚,觀察對手的可不是只有妳喲?」

為了不讓巨漢逃跑而前進的拉姆,突然被人搭話。

接著,先前安置的刀刃陷阱便輕切入頸,使得拉姆遲了半步。而萊伊就鑽了這半步的空隙。

「老身們的研究,就由俺們一次使出!!」

眨眼間老人消失,接著出現在身後的氣息散發壓迫感。根本不給予她回頭的時間,重拳就打在拉姆側腹上,把窈窕身子揍飛出去。

「咳!」飛出去的同時,看到了揍飛自己的是個體格強壯、氣質粗獷的男子──在一瞬間切換三個人的姿態,並徹底發揮其專長的連續技──

「就算如此,看過一次的招數,別以為還有用──」

「不覺得。不認為。不以為。可能不覺得。因為不認為。正因為不以為。都說了不覺得了!」

大叫的萊伊再度化身為老人,還用手遮住一隻眼睛。

對這舉動感到顫慄,拉姆的長腿立刻踢向牆壁,試著趕快找到能夠撲向對手的好位置。

可是卻來不及。

「老身們知道。──雷姆的姊姊無法在不耍小聰明的情況下持續這樣活動。」

不是靠拉姆的動作,而是憑藉雷姆的知識來得到答案。

看拉姆的動作已經超越「無角者」的極限,萊伊肯定這份推測,然後在拉姆返回階梯時遂行惡意。

也就是──

「──姊姊,我等可不是想跟姊姊比力氣喔~」

沒錯,狡獪笑容彷彿融入空間消失。

透過扭曲短距離空間來達成瞬間移動──連續施展的話,就能輕易脫離戰場。他沒認真想過要停下腳步互干到一方死亡。

「這麼快就決定要逃跑。不對,比起這個──」

既然知道拉姆有「千里眼」,應該不會以為自己逃得掉。

知道這點卻還拉開距離,是因為想撐到拉姆的負擔發作。雖然氣惱,但拉姆確實被浪費了一點時間。

每一秒都會增加昴的負擔。

要儘快找到逃進塔里的萊伊躲在哪。

想到這邊,突然注意到。

那個惡意集合體大罪司教,不會只是為了逃跑才進入塔內。

他熟知最能動搖拉姆的方法是什麼。

那就是──

「──雷姆。」

終於再次捕捉到邪惡視野。共有視野的拉姆看到了。

載著「睡美人」跑動的黑色地龍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