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5
第四章『Ready Steady Go』
被滾燙想法推著背,卯足全力拔腿狂奔,然後看到那背影。
纖細窈窕的背影進入眼帘後,心臟差點爆炸。
滿出來的憐惜衝撞胸口,好不容易才壓抑住。現在可不是讓心臟爆炸、心動而死的時候。
而且認真想想──幸好第一個抵達這裡的是自己。
該說什麼才好,該怎麼呼喚才好,自己都知道。
不僅如此,一開始想怎麼叫她的衝動,膨脹爆發。
「──沒事的,愛蜜莉雅醬。」
抱歉讓妳傷腦筋,對不起讓妳擔心,不好意思讓妳久等。
懷著這些心情,雖然場子不適合,但還是彎起嘴角點頭這麼說。然後看著這一句話讓銀發少女的眼神轉變的樣子,昴接著繼續。
右手指天,另一手插腰的姿勢──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愛蜜莉雅醬的首席騎士!」
「──」
聽到昴報上的名號,歡喜滿布愛蜜莉雅的雙眼。
只稍如此,昴和愛蜜莉雅就理解了彼此置身的狀況,並傳達出即便被「暴食」的權能威脅,兩人也不會有事。
而就在愛蜜莉雅停下腳步,注意力放在昴身上時。
「哈哈哈哈!再怎麼樣,這樣也太大意啰~!」
淌著口水的萊伊從身後撲過來。
任其恣意蓄長的咖啡色頭髮飛舞,雙手短劍瞄準愛蜜莉雅。就在撫過愛蜜莉雅頸項之前,銀發往下一沉。
「欸?」
「我可、沒有、大意!!」
伴著勇猛的聲音,修長玉足畫出美麗弧形,身子下沉然後使出後旋踢,腳跟就這樣直接砸向萊伊的臉。
「嗚、喝啊啊啊啊!」
再加上冰靴強化了腳跟,直擊的瞬間,萊伊的身體飛了出去。
門牙斷裂,因踢擊的威力旋轉,萊伊在結凍的地板上滑行,最後撞向通道深處。「嘿咿!」愛蜜莉雅毫不放鬆,翻掌生出無數冰錐攻向萊伊,成功給予「暴食」極大傷害。
「決定了!這是以我為誘餌,跟愛蜜莉雅的可愛殺意共同演……哇噗!?」
「昴──!」
看萊伊被打到落花流水,昴高呼痛快時被愛蜜莉雅飛撲。
勉強承受住她撲來的力道,昴對她的熱情與柔軟感到驚訝。
「咦,愛蜜莉雅醬!?怎麼這麼突然,我嚇到了,而且好軟好香!妳換洗髮精了!?」
「昴是笨蛋!非~常笨的笨蛋!我好擔心、好擔心你!可是你卻這樣子……笨蛋!笨蛋笨蛋!」
「我被罵得好慘!不過,沒法辯解就是了……」
被懷中的愛蜜莉雅睜著大眼責備,昴理虧詞窮。這段期間,愛蜜莉雅跟自己貼在一起,在昴心中掀起極大波瀾。
「總之,抱歉害妳擔心了。不過,我回來了。……算是復活?黏起來了?感覺變回了完整的菜月•昴,所以沒事了。」
講得滔滔不絕,想藉此贏取愛蜜莉雅的安心。但是愛蜜莉雅卻眨眨眼,手指輕觸這樣想的昴的胸膛。
溫柔到有點癢的觸感,昴不禁全身微微顫抖。
「有確實結合在一起嗎?」
「──」
「因為沒有記憶的昴,也是昴。所以,雖然你全部都想起來了,但是,那個跟我們相處時間很短,卻很拚命的你……」
「──嗯,有。不要緊了。」
摸著胸膛,愛蜜莉雅斷斷續續道出昴的足跡。
藉由「記憶」統合,可以說合而為一,也可以解釋為有一個菜月•昴消失了,但其他人與他心靈相通的時間確實存在。
「我的心中,和愛蜜莉雅醬心中,都確實有『我』存在。所以說,真的不要緊了,愛蜜莉雅醬。」
「……嗯。」
「所以說,接下來請期待Perfect•菜月•昴。就以累積的大量挫折當引爆劑,來個怒濤洶湧的發展,然後朝光明未來Let's Go!」
「對不起,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昴豎起拇指綻放笑容,愛蜜莉雅則是緩緩搖頭回答。
連這樣無情的態度都惹人憐愛,不管幾分鐘、幾小時、幾天,昴都想像這樣跟愛蜜莉雅卿卿我我,但──
「必須收拾的問題太多了。」
席捲監視塔的五個障礙──即便菜月•昴的來歷問題解決了,但昴與愉快又重要的同伴們仍然暴露在危險中。
不過有幾項條件已經改變了。例如象徵時限、會將塔整個吞噬殆盡,毀掉一切的影子大浪。
那是之前在「聖域」也發生過的「嫉妒魔女」帶來的災厄。
當時引發的原因在於在「墳墓」里跟艾姬多娜坦白「死亡回歸」的一切。假若條件相同,那影子之所以要連同這座塔一同清算,代表「死亡回歸」的資訊大幅外漏。
也就是說,原因應該是昴的體內有知道「死亡回歸」的露伊•亞爾聶博。
如今露伊被排除,昴裡頭已無她的存在,那麼普萊迪斯監視塔會被影子吞沒的機率就降為一半。
因此還是不要太指望、樂觀審視事態,不過──
「愛蜜莉雅醬!我有個點子!」
「──!知道了!就那麼辦!」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不用!你的點子,一定是深思熟慮後想出來的!比起我現在去思考然後擠出答案,我更相信你的點子!」
「──啊啊,可惡!講這麼讓人開心的話!」
這麼快就答應嚇到了昴,而寄予他全盤信賴的愛蜜莉雅如此回應。害臊心想必須回應這信賴的昴抓抓頭,指向冰塵飛舞的通道。
「總而言之,愛蜜莉雅醬!保險起見,再朝那傢伙攻擊一次!」
「嘿咿!」
咚的一聲,一顆大冰塊掉在通道深處。
毫無猶豫的一擊若是能要掉萊伊的命是最好,但希望薄弱。事實上,凝神觀察冰塊落地點的愛蜜莉雅不久就說:
「啊!昴!那個大罪司教不見了!」
「呿!頑強的傢伙。不過,他應該不是毫髮無傷。」
逃離冰塊的萊伊就像蟑螂一樣難纏,不過眼見形勢不利就會立刻落跑這點,倒是跟推崇勤勉的憨直貝特魯吉烏斯,以及字典中沒有謙虛這類辭彙的雷古勒斯不同。不過,那傢伙肯定不會撤離這座塔。
「愛蜜莉雅醬!首先跟其他人會合!要重新安排人員配置!要是不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就沒法突破這個狀況!」
「咦!就讓他逃走,這樣好嗎?」
「如果剛剛那招可以直接解決他是最好了,沒有也沒辦法……」
一旦逃跑,萊伊就不會讓人輕易抓住狐狸尾巴。既然尋找萊伊會耗費多餘時間,不如先跟同伴會合,之後再收拾他。
「用不著擔心,那傢伙不會離開塔的。被露伊……被妹妹哭訴而誤會的妹控才不會輕易打退堂鼓。」
「媚控……?」
「就是疼愛妹妹的意思。只不過那兩個傢伙是壞妹控。」
至少自己沒從露伊身上感受到她對哥哥們有一絲親情。對這點渾然不覺還為露伊鞠躬盡瘁的傢伙,不知該說是可憐的工具人,還是陶醉在哥哥一職的角色扮演狂。
不管是哪一種,唯有大罪司教不曾扭曲過的扭曲作法可以信賴。
「假如是可以隨機應變、身段靈活轉變的傢伙,可當不了大罪司教呢。」
這是一路走來並不期望卻重複與大罪司教接觸的昴,對大罪司教的評價。
他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堅持自己的哲學,還強迫他人服從。正因如此,他們不會承認失敗,更不可能會撒手撤退。
為了殲滅那些傢伙──
「愛蜜莉雅醬!快去大家那兒!」
「嗯,知道了!不過,大家在哪呢……」
「──用昴導航找到大家,就是我的任務。」
菜月•昴•導航系統──簡稱昴導航。也就是發動「強欲」的權能,察知散布在塔內的同伴們的反應。
「柯爾•雷歐尼斯」──這是昴為能夠感受重要羈絆的權能所取的名字。
單單只強化感知同伴存在的能力,對現在的昴來說是最具價值的權能。
使用這能力的同時,心想有這能力還這麼孤獨的雷古勒斯秉性真是讓人猜不透。他有某種才能。只能成為大罪司教的可悲凄慘才能──
「現在可不是憐憫那王八的時候。……找到了。」
鎖定用權能感知到的淡光後,昴抬起頭。
首先是急著跟愛蜜莉雅會合,接著要優先和方才跟她分散的同伴合流。也就是說──
「──先去回收我可愛的夥伴!」
──透過「柯爾•雷歐尼斯」傳來的感覺,昴可以掌握普萊迪斯監視塔內發生的大部份事情。
每個同伴的位置、身體狀態、以昴為中心的距離。除此之外,昴還有種奇妙的感覺在胸口深處熏烤。
「──」
下意識取名為「柯爾•雷歐尼斯」的權能,能有效運用在掌握同伴位置和會合上,但總感覺這能力的本領不僅於此。
「柯爾•雷歐尼斯」是拉丁文的「獅子心臟」的意思。本來是代表獅子座的一等星雷古勒斯。
而「雷古勒斯」在拉丁文中有別的意思。
意思是──
「──昴!」
在通道一轉彎,看到前方的愛蜜莉雅便呼喚昴。這聲呼喊代表的意義,就是讓「獅子心臟」跳動的理由。
淡淡的光芒與溫度,是各自行動的同伴們──
「碧翠子!」「碧翠絲!」
「──呃!?是、是昴,和不知道是誰的小姑娘!?」
猛然衝過來的昴和愛蜜莉雅嚇到了轉過頭來的碧翠絲。不過兩人不管她還在吃驚,同時撲向她。
接著抱起「哇呀!」慘叫的女童。
「哦哦,碧翠子!碧翠子,妳好輕啊!好可愛啊!長得好聰明啊!」
「看啊,碧翠絲!昴全都想起來啰!啊,不過妳可能不認識我……不過,昴記得我,所以我非~常開心!」
「等、等一下!慢著!簡直就像知道和不知道的紀念日同時到來,搞得貝蒂一個頭兩個大啦!」
被昴和愛蜜莉雅的話給交相毆打,碧翠絲處理不過來。但是她立刻伸掌先要愛蜜莉雅安靜。
「……昴,你真的全都想起來了?貝蒂的事,跟貝蒂怎麼生活的,全都記起來了?」
「嗯,是啊。用不著一臉不安。我全都想起來了,有必要的話還可以捏造。是我跟妳沒有過的歷史!」
「沒有的事用不著捏造啦!啊啊真是的!」
被抱起來的碧翠絲用雙手夾住昴的臉頰,看著臉被按成小雞嘴的昴,碧翠絲深深嘆氣。
「昴真的老是把貝蒂耍得團團轉呢。」
「不能讓妳感到無聊,應該是我們的契約條件吧。而且妳還說我不是超人……」
「──?」
「客觀來看,我是個超級超人吧?」
昴邊眨眼,邊朝碧翠絲拋出笑容。這回答令碧翠絲錯愕了一下,但馬上鼓起臉頰。
「未免太得意忘形了。」
「就是要這樣。我是那種得意忘形事情才做得好的人。再來是……」
視線撇向旁邊,看向一臉不高興的少女──拉姆。她眯起淺紅瞳孔,視線不是直視,而是洞穿昴。
「呃~大姐?」
「雪融得可真快呢。說到底,就是毛式大驚小怪。」
「……還好啦。事實上,有一天份這麼多。」
被講大驚小怪,昴只能苦笑以對。
其實,考量到已經體驗過二十次以上的死亡,以及對精神造成的負擔,要一笑置之說是一天份的事,頗為困難。
正因為這麼困難,才要一笑置之。這是菜月•昴該做的事。
「我做好準備回來了。我是融雪季節的春男菜月•昴,請多多指教。」
「哼!好啊。都給毛講好了。不過,就算慈悲的拉姆放過……」
「放過?這是在搞笑嗎!?」
「嗚呀──哎喲!?」
拉姆意有所指地中斷話語,昴狐疑的下一秒,來自死角的地龍尾巴破風敲來,把昴連同碧翠絲一起拍飛。
接著有柔軟的觸感承受昴。看過去,是已經預料到他飛出去的位置,所以繞過來等在這兒的愛蜜莉雅。她微笑道:
「呵呵。帕特拉修醬也對昴恢複感到非~常開心呢。」
「這什麼古典的傲嬌舉動啊……也讓妳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接受愛蜜莉雅的支撐,重新站好的昴和目光銳利的帕特拉修相望。然後回想起失去「記憶」的期間,愛龍依然鞠躬盡瘁地獻身。
「真的被妳幫了大忙。我愛妳。」
「──」
「……妳不像平常那樣撞飛我嗎?」
輕浮地告白後,每次都會接受淑女帕特拉修的斥責,但這次卻沒有。
「這頭地龍也是知道昴講的話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
碧翠絲不知何時跟帕特拉修打好關係,竟然幫忙解釋。翻譯家碧翠絲誕生,意味著奧托少了一份工作。
「──」
帕特拉修的背上,是用龍鞍固定住的雷姆。
當然,沉睡的她沒有因為跟昴重逢而發出歡喜之聲。但是看到她的臉,昴的心中就燃起其他情緒。
在那個白色世界被露伊的甜言蜜語蠱惑,險遭「暴食」毒牙之時,要是沒有那個聲音踹起沒路用到極點的軟弱鬼就慘了。
她這個人,即便菜月•昴忘了自己也不會放過他。
因此才會又跨越了四十次的「死亡」後回來。
「呼,感慨就先留待後頭。總而言之,我恢複記憶了。聽到大家想要開慶祝會我是很開心,但先把問題一口氣解決光吧。」
「還真是自視甚高呢。這就算了,有事想問一下。」
「──。啊?我?」
昴壓低音調說,拉姆嗤之以鼻後,視線瞥向愛蜜莉雅。她眼中冒出平常的傲慢以及同等級的不適。
碧翠絲的反應也很明顯,其實就是愛蜜莉雅也蒙受跟由里烏斯同樣的「暴食」之害。這件事將會成為沉痛的傷口,牽拖拉扯心靈──
「是!我是愛蜜莉雅,就只是愛蜜莉雅,沒有姓氏。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跟碧翠絲和拉姆妳們一樣,都是看著相同方向的家人!」
「──」
「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現在的我沒事的。因為知道昴還記得我,所以覺得狀況非~常好。」
愛蜜莉雅說完還用力擠出二頭肌,豪氣干雲地──不是逞強,是真心無所畏懼地笑了。
面對如此豪放的氣概,不僅昴,連碧翠絲都愕然失聲。罕見的是,竟然連拉姆也驚愕地圓睜眼珠。
「奇怪?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亂帥一把的。」
愛蜜莉雅略顯困惑,昴抓抓自己的臉後這麼回答。昴說完後,拉姆慢了一點才開口,同時看著愛蜜莉雅。
「這樣啊。妳叫愛蜜莉雅。真不可思議,看著妳,拉姆的頭有一邊就隱隱作痛。……跟雷姆那時一樣。」
「那是……」
「因為把妳忘得一乾二淨,所以大腦正忙著填補空缺吧。拉姆很難想像除了雷姆,還有誰可以讓拉姆這樣。」
拉姆眼神嚴肅,說的話讓昴產生不合現狀的感慨。
雖然拉姆這麼說,但一直以來她很重視愛蜜莉雅這點,在旁邊看著的昴是一清二楚。而這份心情被奪,一頭霧水的拉姆會詫異也是在所難免。不過──
「看著妳就會頭疼,這就是拉姆跟妳的關係的解答。所以說,放心吧。──拉姆討厭一個勁地輸。」
「──。這點我也一樣。我絕對要對方好看。」
「嗯,要對方億倍奉還。」
「這麼多!?」
愛蜜莉雅跟拉姆看著彼此,露出無畏笑容,使得昴備感可靠。
「名字」被剝奪,原本應該會因此被世界孤立,人際關係整個瓦解。
但是愛蜜莉雅沒有輸給孤立,還保有堅強內心。托此之福,本應從她開始瓦解的關係,到現在都還維持聯繫,沒有分崩離析。不僅如此──
「毛,快點獻策。不過就是想起忘東忘西的自己,可別以為這樣就挽回失分了。」
「用不著妳說我也知道,不過怎麼講成這樣!」
但是不用說服就主動展現出協助的態度,昴很感激。
畢竟,要累積信任、說明狀況、締結羈絆的同時挺身解決每一個問題,對置身在沙海之塔的窘境中太過緊迫。
因此──
「就用我們的羈絆,把那對惡劣三兄妹帶起的大胃王比賽給毀得亂七八糟吧。」
「嗯!」「那當然。」「哼!」
三人給予各自的回應,昴深深點頭。
然後──
「雖然七零八落,但有回到家的感覺!」
「──聽好啰?目前這座塔的狀態很危險。要說有多危險,就是在奧賽羅棋中四個角都被拿下的狀況。」
「那可真是……相當不妙呢。」
昴豎起食指,開始嚴肅說明。聞言,拉姆表情陰沉。氣氛凝重的不是只有她,還包含愛蜜莉雅與碧翠絲。
「奧賽羅棋」──簡單來說就是黑白棋,使用正反面分別是白與黑的棋子,互爭棋盤上8×8=64個方格的遊戲。
相關知識早就透過昴帶進羅茲瓦爾宅邸,掀起一陣熱潮,特別受到愛蜜莉雅的好評。
因此剛剛的說明,就足以讓愛蜜莉雅她們知道現況有多艱險。
「四個角被拿下,這狀況不得了……就算是障礙賽,也太過頭了。」
「要是可以拿下四個角,理伙不清的我或許也能贏……」
「理伙不清都沒聽人在說了……」
「──!昴,剛剛那句話再說一遍。」
「待會。之後再說。」
被昴一貫的台詞吐槽,愛蜜莉雅連忙要求卻被駁回,因此感到沮喪。昴對此萌生罪惡感,但之後有空親熱時,要說幾遍都沒問題。
目前要先以破除現狀為優先,因此說明不能中斷──
「兩個『暴食』和魔獸大進擊,還有──」
「──會攻擊己方的夏烏拉,分別佔據四個角。」
聽了昴的話,最後碧翠絲這麼總結。聽了之後,愛蜜莉雅與拉姆表情複雜,沉默不語。這也難怪,前所未有的大問題正侵襲監視塔,偏偏連夏烏拉都成了問題。
「一旦觸犯塔的規則,她就會變成敵人。……若是跟宣告的一樣,那就麻煩了。」
「不過,對手是夏烏拉吧?不能透過講理商量來說服嗎?而且她非~常親昴,只要昴好好跟她說……」
「我也希望能夠那樣和平解決,但要把夏烏拉拉上談判桌困難至極。親我這點在某種意義上,並沒有改變吧。」
「也就是說,毛會被集中攻擊。目標縮得這麼小,真是好極了。」
也是可以看成弱點被鎖定,不過昴也同意拉姆的看法。比起讓夏烏拉潛伏在塔內,執著地攻擊昴還比較好擬定對策。
「不幸中的大幸是,多虧碧翠絲的指揮,目前有兩個角已經有人在處理了。」
昴在「記憶迴廊」跟露伊對峙的期間,聰明可愛的碧翠絲對每個人下達指示,四處奔走應付來襲的外敵。
也因此魔獸大進擊有梅莉應付,碧翠子等人也得以平安救出本來在綠色房間的雷姆。只是路上遇到萊伊,為了讓其他人逃跑導致愛蜜莉雅的「名字」被吃掉──
「沒關係,不要緊。因為昴還記得我,所以我沒問題。雖然你經常忘記約定,但有牢牢記住我,我非~常高興。」
「嗯嗯,突然背刺我是何故?」
「看樣子,平日的素養昭然若揭。這姑娘似乎相當了解昴,雖然還不到貝蒂的程度。」
「別比較別比較,可愛的小東西。」
昴確切感受到自己被愛,此時,拉姆呼喚他。
「毛,說是兩個角有人處理。一個是梅莉在壓制魔獸群,那另一個呢?」
「──由里烏斯。那傢伙正在第二層跟敵人戰鬥中。」
回答拉姆後,昴揪住自己胸膛,去意識「獅子心臟」。
發動中的「柯爾•雷歐尼斯」傳來在第二層劇烈發熱的光芒──已經開始了。由里烏斯與雷伊德不知第幾次的戰鬥。
「結果,決鬥終究是無法避免……」
這次,對同伴們下指示的是碧翠絲。即便如此,由里烏斯的對象仍然是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從這件事與經驗,可以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雖然火大,但「命運」真的存在。
不管過程怎樣都不會改變的頑固現實,假如稱之為「命運」,那已經數度重複相同時間的昴,確定「命運」存在。
只是頑固的「命運」稱不上意味著某種光明。
由里烏斯與雷伊德的決鬥,既然無法避免──
「取代『暴食』的雷伊德,便讓由里烏斯去處理吧。我們就朝剩下三個全力投球。」
「這樣好嗎,毛?」
「──?什麼?」
拉姆問,昴不解反問。不過看了昴的反應,拉姆回答:
「是呢。毛之所以為毛,能夠充分理解了。拉姆也寶刀已老。只能仰賴毛的獻策。」
「不是很懂,但我知道被當成笨蛋喔?」
「咦?不是不是,這是稱讚。拉姆的意思是非~常仰賴昴。呵呵,可得加把勁啰。」
「……愛蜜莉雅,待會拉姆有話要說。」
「好──」拉姆不高興地說,愛蜜莉雅則是略帶開心地回應。
從狀況來看,八成是愛蜜莉雅覺得不會對自己說敬語的拉姆很有趣,所以喜不自禁吧。失去主僕關係的現在,拉姆對愛蜜莉雅的態度像是朋友或需要照料的妹妹。雖然能這麼想,也是多虧愛蜜莉雅異常積極。
「總而言之,塔的現狀整理完畢!再來就是把最適合的人才發配到最適合的地方。這個分工作業,是菜月•昴最拿手之處!」
「其實還蠻土的……」
「就算土也是重要工作!這是深藏不露的人大顯身手的時候。只有我能辦到的工作……沒錯,只有我能辦到!這是我的戰鬥……好痛!!」
「廢話少說,快點分工!」
開場白太長,所以被拉姆揍臉。輸給了痛楚,昴朝三人──還有一頭地龍說:「聽好啰?」
接下來,是真正的總體戰。這樣的情況下,人與地龍的差距十分小,而且帕特拉修平常就比昴還要有用。
再加上新生的超人昴,成功的可能性倍增再倍增。
「全員一心,不能少任何一人迎向勝利。畢竟我們……」
「──就是為了不失去,為了取回才來到這座塔的。」
「正是如此。」
彈響手指朝愛蜜莉雅點頭,昴重新繃緊心情。
接著──
「首先是『暴食』萊伊•巴登凱托斯的對手……拉姆,我想交給妳。」
「──。當然了。那是雷姆的仇敵,鐵定要痛扁一頓。」
聽了昴的分配,拉姆雙手合十這麼回答。但是愛蜜莉雅舉手,代替點頭的拉姆表達意見。
「慢著!萊伊是剛剛的孩子吧?拉姆一個人應付他太危險了。畢竟,拉姆……」
「無角者有無角者的戰鬥方法。拉姆也沒打算有勇無謀去挑戰。」
「是這樣嗎?那妳要怎麼做?」
「維持高度靈活性,臨機應變地對付他。」
「這就是有勇無謀的人會說的話!……不單如此,我是有深思熟慮的。」
姑且不論拉姆的真心話,昴也沒打算在毫無策略下送她上戰場。
聽了這答案,三人的視線匯聚過來。昴閉上眼睛。
然後──
「──『柯爾•雷歐尼斯』。」
敦促全力運轉的權能「獅子心臟」的另一項功能。
那是在要跟碧翠絲等人會合,和愛蜜莉雅一起奔跑的期間感受到的奇妙疼痛,如今的行為便是去開啟裡頭那緊閉的門扉。
「柯爾•雷歐尼斯」在拉丁文意味著「獅子心臟」。
而「雷古勒斯」在拉丁文代表──
「──『小國王』的意思。」
頓時,「強欲」魔女因子所帶來的權能,醒轉了全新能力。
從溫熱搏動的心跳裡頭,選擇近在身旁的拉姆。接著,意識輕輕地伸向她那在閃耀的淡淡光芒。
運用理應不會有的能力,昴誓言要幫拉姆戰鬥。
然後變化立即發生──
「──毛。」
「哦嗚噁!」結束討論,各自要趕往自己負責的區域前,昴領口被抓,不得已停下腳步。話雖如此,勒脖子的力道已經是最小力了。
「竟、竟然會小心不要傷到我,真不像妳呢,大姐。」
「要在掌心觀察蟲子,就得留意不要太大力。就跟現在一樣。……只是拉姆不會刻意把蟲子放在手上,噁心斃了。」
「不要否定自己說的話啦。」
繞個彎的話很有拉姆的風格,昴對此聳肩。面前的拉姆把手掌一張一握,重複確認感受。
從那舉動中感覺到些許困惑的氣息。一直以為態度超然是拉姆自然的舉措,因此昴感覺很新鮮。──而作為回報,是必須忍受像要壓爛全身的倦怠感。
「權能……無聊的能力。」
拉姆不屑地說,苦笑的昴也持相同意見。
「無角者」──失去角的鬼族拉姆,身體總是受到強大負擔侵蝕。因此她那壓倒性的戰鬥能力只能在極短時間內發揮。
一旦除去這個限制,拉姆在塔內鐵定會是傑出可靠的同伴。而要除去限制的方法,就是權能的下一階段「小國王」──
「──背負大家的想法而立,就是國王的職責。」
「獅子心臟」和「小國王」,是「柯爾•雷歐尼斯」的兩個能力。
而這帶給現在的昴壓倒性的倦怠感,以及身心上的疲勞。──是原本拉姆平常就在感受的負荷。
菜月•昴的「柯爾•雷歐尼斯」,能夠像眾人之王一樣承受同伴的負擔。
這正是他覺醒的新能力,也是決心支持同伴的證明。
老實說頭好痛,身體裡頭像有東西在咬,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像是猛毒。手腳的關節像灌飽沙子一樣沉重,無法想像拉姆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但是,假如這樣做可以成為形塑未來的基石──
「雖然拼到要吐血,但準備OK。」
「愚蠢。……但既然只有毛會受苦,那拉姆就用不著放在心上。」
「不過這是我跟大姐的共同作業。一這麼想,不會想要儘早結束嗎?」
「是呢。都噁到快吐了。」
「說噁到快吐太過分了……」
聽了權能的解說,以現在進行式親身感受效果的拉姆罵道。見昴忍著嘔吐感抓頭,她做出抱著自己手肘的招牌動作。
「──毛。拉姆不會放水喔。」
事先冷酷警告,是拉姆的一貫風格。
這也難怪,因為拉姆越是認真運用全力戰鬥,負擔就會增強並返還己身。而那增強的負擔,昴已經做好覺悟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
「那樣才好。用不著放水。妳有沒有認真,憑我的痛苦程度就能知道。這簡直是拷問!」
「就是拉姆越痛快,昴越痛苦的機制呢。」
「感覺把核子彈的按鈕交給了不該持有的人。」
昴一副苦瓜臉,拉姆眯起淺紅雙眸,吐出習慣的台詞:「笨蛋。」
光這樣,兩人就已完成溝通。想說的事和事先想說的話堆積如山,但話語到此告一段落,拉姆轉身背向昴。
然後──
「毛,給拉姆小心一點。要是死了就見不到雷姆了。」
「嗯,我也愛妳。」
拉姆很不老實,昴也開玩笑地答腔。
就這樣目送拉姆遠去的背影,昴也跟上停下來等自己的兩人。
「昴也讓人擔心,不過拉姆真的不要緊?」
「拉姆的話,八成……是一定沒問題。……要是我說了蠢話,那傢伙可不會閉口不提。」
「又這麼信任拉姆了呢。」
「我對妳也一樣啊,而且愛妳更多。別鬧彆扭啦。」
「才沒鬧彆扭咧!」鼓起腮幫子的碧翠絲握住昴伸出的手,結果身旁的愛蜜莉雅輕笑。
「愛蜜莉雅醬?」
「哦,沒事。只是覺得非~常放心。」
「──。真巧,其實我也一樣呢。」
愛蜜莉雅的發言毫無根據,但對昴來說卻是最棒的鼓舞。
比起不安,期待更大。與其說寄託,交付更適合。比起仰仗,相信要更加積極。即便眼下尚未解決任何問題。
「相信同伴是天經地義,而且也能信任仰賴同伴的自己。來到這座滿是沙子的塔後,現在是我視野最清晰的時候。」
「──昴這表情,是貝蒂最喜歡的。」
看著用力掛保證的昴,碧翠絲笑得勇敢。而她這席話,讓愛蜜莉雅加深楚楚可憐的笑意。
「幹嘛啦?」但這反應惹來碧翠絲的詢問。
於是愛蜜莉雅搖了搖頭,回答:
「雖然碧翠絲不記得了,但我也跟妳想著同樣的事喔。」
後腳被抓住的巨怪被用力揮舞,還被無情地敲向地板和牆壁。
在超越人類的怪力下,受到重擊的巨怪發出難聽哀號。聲音就像無數嬰兒嚎啕大哭,撕裂大氣般讓人不舒服。
「───吼吼!」
半人馬。噁心到這樣形容也不恰當的魔獸──餓馬王的巨大身軀被扔出去,在沙之塔的露台上翻了跟斗後倒下。
受到衝擊的沙海之王立刻爬起,從鬃毛噴出烈焰。
「──」
下一秒,才剛讓鬃毛奮起的餓馬王身體被白光刺穿,身軀從內部開始膨脹。白光在餓馬王的體內化作劍山,將魔獸直接四分五裂。
生命力再怎麼旺盛,只要所有重要器官從體內被破壞的話,都不免一死。餓馬王也不例外,性命在白光中凄慘散落。
而做到這件事的女人──夏烏拉的殺戮沒有止息。
她與魔獸戰鬥的舞台,位在普萊迪斯監視塔第四層。突出於外牆的露台距離地面數百公尺,但魔獸當中也有不少有翅膀或擅長爬牆的種類。
接連擊墜這類登高者,露台因此化為血海。
殺了這麼多魔獸,夏烏拉的呼吸卻還保持穩定。
湧向塔的魔獸總數多到數不清,而塔內之所以還沒被入侵,無疑都是靠她壓倒性的戰鬥力。
然而,被她所保護的危險均衡卻出現變化──
「──夏烏拉!」
「咕、嗚嗚嗚嗚嗚……!」
高聲大叫夏烏拉的名字,對方卻沒回應。她痛苦地扭曲臉頰,用白光掃射拍著翅膀飛過來的魔獸。
紅色血花在空中綻放,魔獸的追擊停下。但擊退牠們的夏烏拉樣子沒變,手抓自己的臉,腳用力踱地。
從她的指縫間──可以看到眼黑的部份分裂,變成紅色開始脈動。出現複眼,意味著夏烏拉出現異狀。
「有人、有人打破規則……了……」
以掌掩面的她邊說,邊痛苦呻吟。這段期間,她還繼續擊落逼近的魔獸,不過動作逐漸失去精彩。
「不妙。她快不行了。梅莉!妳那邊……」
「看就知道,光是應付飛過來的孩子都來不及了!要是裸體大姊姊沒法戰鬥,人手絕對會不夠!」
「果然。這下可麻煩了。」
看著夏烏拉的苦鬥與難受,安娜塔西亞──借用她身體的艾姬多娜表情嚴峻。身旁使用加持幫忙防衛塔的梅莉也一樣。
艾姬多娜三人所打的監視塔防衛戰──跟擁有「操魔加持」的梅莉和負責擔任火力輸出的夏烏拉不同,無法亂來的艾姬多娜跟花瓶沒兩樣。
「但是,連要安穩地說著這些話都不行了……」
數著少到可憐的手牌,艾姬多娜咬牙看著關係到眾人性命的夏烏拉。
夏烏拉之所以出狀況,恐怕是根植在她體內的某種東西。
那是絕對無法顛覆的枷鎖。艾姬多娜也是人工精靈,有類似的境遇,所以了解。那是意志力無能為力的領域。
假如夏烏拉剛剛說的是事實,那麼普萊迪斯監視塔的規則被打破了。因此為了糾正,她必須以監視塔守衛之姿有所行動。
「……真是諷刺。」
就是因為一直擔任監視塔守衛,她才能和朝思暮想的人重逢。
但是正因為身為監視塔守衛,她無法違逆要傷害心上人的命令。──誠可謂被造物的悲哀。
真正能理解她這痛苦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同樣是被造物的碧翠絲了吧。她想。
因此──
「──喝呀啊啊啊啊啊!!」
看到伴著吆喝聲從連接塔與露台的通道上衝出來的人影,艾姬多娜嚇到目瞪口呆、倒抽一口氣。
衝進露台的瞬間,現狀與熟悉的光景不同讓昴驚訝,同時理解到這裡的戰況多激烈。
「──」
第四層露台倒卧著許多魔獸屍骸,完全是一片血海。
能夠眺望沙海的露台之所以變成屍山血河,在於無數魔獸沒放棄猛攻監視塔。要是放著不管,魔獸就會闖進塔內,擴大混亂。
而防患那災害於未然的最大功臣是──
「──夏烏拉!」
「師父……?」
聽到昴的叫喊,回過頭瞪大眼睛的夏烏拉──眼球已經分裂,左右兩邊變成各有三個複眼。
那是昴已經看過一次的變身。意味著普萊迪斯監視塔的規則被打破,使得夏烏拉要執行監視塔守衛的職責。
結果就是身體會違反她的意志,變成大蠍子,將塔內的挑戰者全數殲滅──亦即昴一行人。在那之前──
「師父,拜託……請命令、我……!」
「──」
「有人、違反規則。這樣、下去,我會……把師父……!在那之前、不先命令、我、就會、把師父……!」
抱著自己身體,夏烏拉拚命地懇求昴對自己下命令。
憑意志自殘的機能似乎被除去,因此她現在要求的是能夠殺害自己的最後手段──昴的命令。
昴回望懇求的複眼,用力點頭道。
「我說過很多次,我並不是妳口中的師父。」
「──!」
這樣的回應,讓夏烏拉的複眼染上絕望。
苦等四百年好不容易重逢,卻被等待的人給否定,連最後的心愿都被踐踏,使得夏烏拉膽怯得有如孩童。
看著她畏懼的樣子,昴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所以,我是不是妳的師父,承不承認,都等之後再說。」
「咦……」
「我不會說要妳死。我不會讓妳哭泣。我不會讓妳這四百年的等待,在這邊結束。」
因為曾花時間拚命收集一度消失的「記憶」,所以昴知道。
這世界的人們都太過有毅力了。試問四百年來,有多少人可以痴痴地一直等某個人?就算沒禮貌,也該抓著她們想見的人的脖子,把人拖出來。
「我會辦到的!誰要乖乖被擺布啊!管它是命運還啥,放馬過來!」
「──」
昴舉起拳頭,強硬地說。見狀,夏烏拉愕然失聲。連這段期間,她體內都還有難以壓抑的衝動即將爆發。
不過至少這瞬間,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塔的規則,或是膨脹到要從內引爆的衝動。
「師父……我愛你。」
就只有對苦等四百年之久的對象無法割捨的情感。
──話語剛落,變身就正式開始。
白細柔荑肥大化後變成大螯,極富女人味的豐滿身體爆開,然後血肉像倒帶重來般回到身上,重組肉體,最後變成一隻有著漆黑甲殼,用紅亮亮的複眼睥睨世界,多隻步足戳在地面,沙之塔的管理者現身──。
「──嘰嘰!!」
大蠍子發出高亢叫喊,警告違反塔規者只有死路一條。
複眼發出詭異光彩,尾針朝向前任管理者執著的黑髮少年,閃出白色亮光──
「──嘿嘿嘿嘿嘿咿!!」
此時,一記豪邁飛踢從旁撞向大蠍子。
飛踢威力驚人,巨大蠍子飛出去的同時牽連到其他魔獸,就這樣從露台掉到沙海空中。
「──姆拉庫!」
這時,瑪那更進一步朝著特定方向干涉世界,除去大蠍子幾百公斤的體重,使其像樹葉被風吹動。
屬於陰魔法的「姆拉庫」,是可以操縱目標重力的魔法。
失去原本重量的大蠍子因此無法回擊,只能摔落。但尾針還是朝向露台的昴一行人攻擊,作為最後掙扎──
「羽土龍醬!」
遵從少女的高聲命令,飛行魔獸沖向大蠍子。
長有鳥類翅膀、頭部大部份變成了角的異形魔獸接連攻擊大蠍子的外殼,變輕的大蠍子在衝擊下一口氣墜地。
從數百公尺的高度墜落地面──當然,對方可不會因此就被打倒,但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昴立刻利用這些微的空檔。
「梅莉!艾姬多娜!」
「菜月!你振作起來了……不?」
昴邊呼喚邊衝過來,抬起頭看他後,艾姬多娜皺眉。她用安娜塔西亞的面容思索,接著說:
「你該不會,恢複『記憶』了?」
「知道得真快!不過,妳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畢竟你身旁的碧翠絲一臉驕傲。」
艾姬多娜以下巴示意的前方,是跟昴手牽手的碧翠絲。
確實是一看就知道有好事的志得意滿表情,實在可愛至極。
「還有,那個踹飛夏烏拉的陌生女性是……」
「是『暴食』的權能搞鬼。她的情況跟由里烏斯一樣……被周遭遺忘,本人還記得一切。她名叫愛蜜莉雅,是我堅韌又可愛的公主。」
「感謝這麼快速就共享完情報。接下來要怎麼做?不介意我這麼問吧?」
「嗯,這個答案我早就準備好了。」
深深點頭的昴後方,愛蜜莉雅與梅莉正攜手合作,一塊兒對付魔獸。在她們爭分奪秒的時候,昴優先跟聰明人共享戰術。
「艾姬多娜,妳負責中衛。首先去跟在第二層戰鬥的由里烏斯會合!到了那邊妳再問愛蜜莉雅該做什麼!」
「──。我不介意跟她去,但你們呢?」
「貝蒂跟昴的任務早就定好了。」
艾姬多娜只思考一下就發問,碧翠絲代為回答。她抬頭瞥了昴一眼,牽著的手加大力道。
「在這邊應付那隻大蠍子。放水可打不過,所以得拼盡全力,唉呀呀呀,心力交瘁喔。」
「有夠會放話的,不愧是我的碧翠子。」
「欸嘿咧。」
吐出大話鼓舞自己與契約者後,碧翠絲吐舌。
對他們這樣的對話感到訝異,但艾姬多娜只稍一個嘆息就切換意識。轉換速度之快,不愧是安娜塔西亞的夥伴。
「事到如今,不會懷疑你的計策的。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這是我的光榮。我對妳是名叫『艾姬多娜』的生物一事感到無比遺憾。」
「你恨我造物主恨到骨髓底,我感受到了。──有什麼話要帶給由里烏斯嗎?」
跟他鬥嘴的艾姬多娜轉身,最後這麼附加了一句。
由里烏斯現在仍在上面樓層戰鬥。仔細想想,這樣一來就跟由里烏斯以外的同伴都會合過,是可以請她代為轉達自己恢複「記憶」了,但──
「不用,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依現狀而言,昴沒有話要跟雷伊德作戰的由里烏斯說。
他已經在自己希望他待著的位置。這點已透過「柯爾•雷歐尼斯」知曉。
「──我該說的話,稍早前的我和之前的我全都說了。事到如今沒有要補充的。畢竟他可是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頑強的「命運」存於這個世界,使得由里烏斯與雷伊德的決鬥無可迴避。
不過無可迴避與無法跨越,是兩回事。
既然雷伊德擋住由里烏斯是「命運」,那答案只有一個。
──斬殺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就是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明白了。會把你這話如實轉達給他的。」
「啊,有啦。就是其他同伴也很辛苦,趕快收拾掉敵人,去幫他們。」
揮揮手,昴逗得艾姬多娜苦笑。看她離開,昴望向用冰劍殺死兩頭魔獸的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醬!就照說好的那樣!拜託妳了!」
「嗯,交給我!昴才是,不可以死掉喔!」
「知道了!」
愛蜜莉雅的話再正常不過,但昴卻感受到超越平常的踏實感,高舉拳頭回應。
不想死。──這個基本原則不變,包含了諸多理由的現在,「死亡回歸」的危險超乎想像。
既然重新接關的地點不變,死掉的話,就會回到露伊脫離自己前的階段。若回到那時,無法想像會發生多荒唐的事。
體內的露伊是消失了還是沒消失?「記憶迴廊」基本上有治外法權,不過「死亡回歸」的影響會如何呈現?這些全都不明朗。
也就是說──
「──這次,就要做個了斷!」
愛蜜莉雅按照昴的話,抓著艾姬多娜離開露台。
她們要趕往自己的戰場,而昴等人也一樣。
「所以?完全沒說明,搞得人家糊裡糊塗的,不過大哥哥會好好跟我說明吧?」
硬是忍著不打岔的梅莉眼見愛蜜莉雅與艾姬多娜脫離戰場,便跑到昴他們身旁。昴則是朝她豎起拇指。
「不好意思,要麻煩妳陪我們啰,梅莉。我跟碧翠子和妳,我們三個要負責應付魔獸大進擊和大蠍子──抵禦兩個角!」
「這根本不算說明嘛!」
「──要來啰!」
梅莉晃著辮子、鼓起臉頰,但沒空跟她仔細說明。下一秒,像是呼應碧翠絲的話,巨大軀體從塔的外牆跳到露台上。
那是有著漆黑外殼,有著狂暴大螯和紅色複眼的東西──
「喲,資歷四百年的家裡蹲。」
微微倒吸一口氣,昴輕巧抱起身旁的碧翠絲,然後跟旁邊的梅莉與大蠍子對峙。
「這是家裡蹲對決。那邊的一個人蹲了四百年,我們這邊兩人總計蹲了四百零一年。」
「三個人的話,是四百零二年喔。」
「也就是說,我們贏了!」
「贏什麼,搞不懂意思啦!!」
昴跟梅莉拌嘴,懷裡的碧翠絲聽了大叫。就這樣,在剛剛好的緊張感中,昴瞪著大蠍子,吐出一口氣。
這樣一來,狀況就跟設想的一樣了。再來就是──
「──真心拜託啰,愛蜜莉雅醬。妳可是一切的關鍵。」
──席捲普萊迪斯監視塔的「四個角」,現在正式與它們開戰。
最先開啟混戰的,是大蠍子。
「──」
紅色複眼熠熠生輝,接著尾巴一甩就是白光襲來。
令人畏懼的「死亡」攻擊。白光造成很多討厭回憶。具體來說,在塔里嘗試各種路線超過十五次,有一半都是被這殺害。
然而被殺這麼多次也就知道了一些事。例如──
「起始速度,和攻擊的徵兆……!」
複眼和尾針,都會在攻擊前增強亮度。
變化細微到會讓人以為是不是看錯,但昴賭上多次性命,靠著試錯贏取到這條微小生命線。
「不能回應期待真是抱歉啊,我!」
只能打俗不可耐的戰鬥,昴朝另一個想求得萬能菜月•昴的自己道歉。懷裡一同挑戰生死關頭的碧翠絲則嗤之以鼻。
「說什麼呢。昴沒有回應期待的情況,可不曾發生過。」
說了讓人開心的話後,跟昴牽手的碧翠絲舉起空著的另一隻手,開始詠唱。
「──姆拉庫。」
頓時,大家脫離重力的桎梏,飛躍過射來的白光,騰向露台半空。
「梅莉!」
「知道啦!」
光芒炸裂,產生爆炸氣浪,抱著碧翠絲的昴因此一口氣往上飄。在旁邊同樣失去重量的梅莉用手指吹口哨。
下一秒,像是擄掠騰空的三人般,羽土龍用腳勾住獵物。
在加速度下,一行人飛向沙海空中。
這也是從十五次的「死亡」中學到的。在封閉的地方打不贏大蠍子。不管是要挑戰還是逃跑,不在寬敞處無疑是自殺行為──
「雖然這也可以說是自殺行為啦……!」
抓著魔獸的腳,一口氣下降一百公尺的高度。
沐浴在夾帶沙子的強風中,聽著轟然風聲一個勁地沖向遠處。假如昴有懼高症,這嘗試根本是找死。
「大哥哥!」
「幹嘛……咕喔!?」
在暴風中勉強聽到梅莉的聲音,但馬上就被衝擊打散。
看過去,衝擊貫穿的是羽土龍的身體。小型魔獸的身體從內側爆裂,伴隨著揮灑的血肉,將昴他們噴到空中。──是大蠍子的追擊。
被留在露台的魔獸,狙擊往地面去的一行人。
準頭驚人,昴與準備發射第二擊的魔獸對上眼。本能直覺到這樣下去會被幹掉,因此昴立刻用力抱緊碧翠絲,喊道:
「碧翠子!原創•符文的第二招──!」
這是一天只能用三次的王牌,但可不能因為搞錯使用的時機而死掉。
做出同樣判斷的碧翠絲眼神堅定,特殊術式將給予昴無敵時間──
「────吼吼!」
「嗚喔!?」「哇噗!?」
就在術式發動前,有東西從旁攫住昴跟碧翠絲。同時白光通過方才他們所在的空間,兩人剛剛險些被蒸發。
「得、得救了。是什麼東西……嗚噁!?」「怎麼會!?」
感覺像被橡膠抱住,確認發生什麼事後昴驚愕不已。懷中的碧翠絲也同樣瞠目結舌。
畢竟,從大蠍子的攻擊中救出兩人的,是有著藍黑體色以及兇惡外觀的魔獸,且正用健壯足部在塔的外牆狂奔的餓馬王。
「哇、哇哈哈哈哈!在地底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作夢也沒想到後來會跟你一塊並肩作戰!」
「──吼吼!」
昴的虛張聲勢,餓馬王以悅耳難聽的叫聲回應。就這樣,餓馬王背著昴與碧翠絲,加快衝向地面的速度。
「哦、哦哦哦哦哦哦──!?」
「哇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啊啦!?」
垂直衝下監視塔的餓馬王身體忽左忽右。每次搖擺,背上抱在一起的昴跟碧翠絲就會慘叫,而旁邊會有白光擦過。
不久,以為會持續到永遠的逃跑戲碼也到了終點,強烈衝擊傳到昴跟碧翠絲全身。──餓馬王脫離外牆,抵達沙海。
「魂都要嚇飛了。真是比惡夢還像惡夢的體驗……」
「真是的!大哥哥和碧翠絲醬突然就想用絕招吧?要更慎重使用啦!」
騎著另一頭餓馬王的梅莉,跟驚魂未定的他們會合。
抑制魔獸大進擊,還操控攻擊力高的餓馬王,連空中飛的羽土龍和地底爬的沙蚯蚓,以及其他多種魔獸都乖乖聽她的話。梅莉的能力真不是蓋的。
其對應能力與戰略幅度之廣,可說是昴目前最想要的夥伴。
「梅莉!我跟妳搞不好速配度超高喔!」
「嗚哇啊,別說了。我可不想被佩特拉醬瞪。」
梅莉皺起臉,認真拒絕昴的稱讚。──她的臉色很糟。
仔細看,她不但在擦額頭冒出的汗,呼吸也有點紊亂。
並非只是因為太過集中精神在這場賭命戰鬥中的緣故。
「不能控制加持的時候,世界簡直就跟地獄沒兩樣。奧托那傢伙老是講這玩笑話……不過加持用過頭也對身體不好啊。」
說不定喝到爛醉的奧托脫口而出的話不能等閑視之。
假如奧托說的是真的,那仰賴梅莉的戰鬥有其極限。若戰鬥到一半梅莉倒下,基本上一行人就篤定居於劣勢。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端看梅莉有多嬌生慣養啦──!」
「總覺得是不能聽過就算的戰術耶!」
「唉呀,要是能娛樂到你們就好……不過光逃是不會贏的,對吧?」
梅莉苦著臉說,昴點頭道。
「嗯。就如妳說的,爭取時間對夏烏拉……對那隻大蠍子不痛不癢。所以所有的關鍵,掌握在愛蜜莉雅醬手中。」
「……是剛剛那個銀色頭髮的大姊姊?」
「對。愛蜜莉雅醬,和第五個規則,就是所有關鍵。」
朝著訝異的梅莉點頭,昴張開手掌。五隻手指頭分別代表普萊迪斯監視塔賦予挑戰者的各項規則。
「沒有結束『試驗』就不能離開。不能破壞『試驗』的規定。禁止對書庫不敬。不可以破壞塔。以及……」
前四個規則,梅莉應該也聽過。
可是第五個規則就只有昴知道。除了利用「死亡回歸」從拚命隱瞞的夏烏拉口中問出來的昴之外,無人知曉。
夏烏拉閉口不提,不打算告訴人的第五個規則是──
「──不禁止破壞『試驗』。這座塔的規則是可以破壞的。」
「試驗」束縛挑戰者的行動的同時,試驗官夏烏拉也被束縛。
因此即便夏烏拉不想動手殺人,也無法逃離這項禁令。
假如這就是捆綁夏烏拉超過四百年的鎖鏈的話──
「──!來了!」
碧翠絲提醒,接著驚人沙塵在眾人眼前瀰漫。
不是直直衝下塔,而是毫不猶豫從露台跳向地面的巨大身影造成的衝擊波餘韻。
沙塵後方傳來沉重大螯的摩擦聲。
慢慢現身的大蠍子,完全無視包圍塔的無數魔獸,複眼專註地盯著他們──不,是只盯著昴一人。
「碧翠子!梅莉!爭取時間!我們的勝利條件,就是愛蜜莉雅醬勝利!」
「知道了!」
「具體來說要多久?」
「愛蜜莉雅醬能達成的最快速度。」
不論何時,愛蜜莉雅總是認真又拚命。
因為面對眼前的問題,她不會妥協和放水。她所做出的結果,都是她能夠使出的最大火力。
正因為相信、珍愛、重視她這特質,因此才在這裡堅持。
「好,放馬過來,命運──看我把塔的機制給破壞!」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是為此──」
「嗯!是的!昴有說過。只要上到塔的最上頭,一定可以找到改寫這狀況的方法!」
抱著艾姬多娜的愛蜜莉雅直爽地回答,同時雙腳加速。
一開始是並肩而跑,但配合艾姬多娜「慢跑」的愛蜜莉雅開始著急,於是就改成被她抱著移動。事實上這樣子確實比較快,不過──
「妳不是應該要控制體力消耗嗎?第一層是未知領域吧?」
「咦?啊,用不著擔心!安娜塔西亞小姐的身體非~常輕,就算加上艾姬多娜也完全沒變。輕輕鬆鬆!」
「因為有沒有我都不影響安娜的體重呀……不,我指的不是這個。」
接受莫名所以的答案,艾姬多娜開始觀察起不熟悉的美貌。
因為「暴食」的權能而被奪去「名字」的愛蜜莉雅,境遇跟由里烏斯相同,但卻毫無灰心意冷的樣子。這積極的個性是天生的嗎?
或者,是有沒有心靈支撐造成的差距?
愛蜜莉雅有說──因為昴記得自己,所以不會不安。
這話極其單純、充滿夢想,但同時也讓人覺得是真理。
昴不受「暴食」權能影響的原因不明。嚴格來說,他也不是完全不受影響。像之前他喪失「記憶」,據說就是「暴食」造成的。
因此,要說昴的特殊之處是導致所有事件的主因太過武斷。只能說是有那個可能性。
是不是有某種方法,可以保護住「記憶」或「名字」呢?
有的話,那安娜塔西亞和由里烏斯就──
「──」
由里烏斯跟愛蜜莉雅狀況相同,為何面對的方式卻不同?
差別不就是身旁的人,是不是精神支柱嗎?
如果有精神支柱,由里烏斯也就不會崩潰了吧。就像昴是愛蜜莉雅的精神支柱,由里烏斯應該也有這樣的人。
「我……」
該怎麼做才好?艾姬多娜找不出答案。
抱頭苦思到這等程度,搞不好是自己空虛的人工精靈生涯里的頭一遭。
「艾姬多娜?」
「──。沒事。是說那件事是真的嗎?第二層的『試驗』……妳曾突破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暴力這件事。」
「嗯,真的喔。真是,連那件事都忘記,說明起來非~常辛苦呢。」
可愛地鼓起腮幫子的愛蜜莉雅,竟然能突破那個穿著衣服走來走去的「暴力男」的「試驗」,著實令人佩服。
這種狀況下,不覺得她會撒謊。相處時間雖短,但足以了解她不擅長說謊,所以真的是事實吧。
「既然如此,上到塔頂就能打開局面的根據是?」
「昴從夏烏拉那邊問到第五個規則,然後深思熟慮想到的,所以一定是答案。」
「我倒覺得這樣很像是胡亂相信……」
「如果在懷疑之下事情有所進展是可以這樣說,但現在不是那樣的時候……艾姬多娜也是因為相信昴,才一起過來的吧?」
在真摯無比的眼神照耀下,艾姬多娜發不出聲。見她反應如此,愛蜜莉雅開心燦笑。
「看吧,我的騎士非~常地拼喔。」
騎士的拼勁被認同,使得愛蜜莉雅大感自豪,艾姬多娜又再次感到傷感,於是揪住安娜塔西亞的胸膛吐氣。
「──」
這情緒很危險。她這樣說給自己聽。
萬分不合理又不合時宜。不是現在這時候該有的。可以的話應該要永遠忘記,不然至少別在這個狀況下產生。
「──我可是被昴拜託了!」
她堅信自己以及與自己相依偎的人,令人羨慕。
現在理應忘了這瞬間的情感,集中精神在破除現狀上才對。
「──」
愛蜜莉雅的長腿優雅旋轉,飛也似地衝上通往第二層的階梯。就這樣爬完長長的樓梯後,便看到驚人的銀閃火花。
在兩人開闊的視野里忽左忽右不斷來回的,是舞動淺紫色頭髮、白色制服被血弄髒的騎士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而他的對手是──
「咕、唔──!」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這點本事就想拿俺怎樣嗎,你。不要瞧不起人啊,你。你是來玩的嗎?想玩的話就來化妝啊。俺會在你臉上踩踩,幫忙欺負、疼愛一下你的啦──!」
出口成髒的同時,手上的兩根筷子使出宛如惡夢的斬擊。暴力的化身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在第二層跳起死亡舞蹈。
可悲的是,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這是一場超越人智的攻防戰,並且由里烏斯居於劣勢。
「──到此為止了。」
而介入兩名劍士之間的,是正氣凜然的銀鈴嗓音。
不過與天籟之聲相反,介入戰鬥的方式豪邁至極。反差大到艾姬多娜不禁失聲。
「啊啊~?」
聽到吵雜聲抬起頭的雷伊德,以及未出聲的由里烏斯瞪大雙眼。
在兩人頭頂出現的異物──幾乎蓋過天花板的巨大冰塊。
連龍車都會被瞬間壓爛的物體,朝劍士們落下。
頓時,雷伊德和由里烏斯採取的行動完全成對照:由里烏斯是儘可能遠離冰塊,雷伊德卻是露齒一笑。
「喀哈!!」
洋溢著猙獰笑容,雷伊德用一根筷子戳向掉下來的冰塊。
停滯只有一瞬間。在筷子彎曲折斷之前,雷伊德穿著草鞋的腳用力踩踏地板。而踱地的威力透過筷子傳給冰塊,筷子與冰塊同時碎裂。
「……幹得不賴嘛。」
冰片四散中,雷伊德轉頭看過來。被藍色單眼給洞射,掌心朝向對方的愛蜜莉雅繃緊臉頰。
「不是很好戰嗎,喂。俺不討厭這種女人……啊啊!?搞什麼,妳,未免太漂亮了吧!?根本是大美女啊!怎麼在這樣的沙海正中央會有絕世美女!妳來當我的對手吧,來。」
「對不起,擅自打擾打鬥。不過,我必須讓由里烏斯贏你……」
「蛤啊~?」
雷伊德的自我中心言論令愛蜜莉雅內疚回答,聽得雷伊德是面容扭曲,但被救的由里烏斯反而更加困惑。
對他來說,愛蜜莉雅是陌生人,因此她的信任讓俊眉皺起。
「我明白自己被救了……艾姬多娜,她是哪位?是何等人物?」
「我也很難說明她的身份。不過直截了當地說,她的立場跟你相同。」
「什麼……?」
聽到這話,由里烏斯重新仔細打量愛蜜莉雅。接著對外觀極具特徵的她得出了「沒見過」這答案。
「銀色頭髮,藍紫色瞳孔的妖精……妳該不會?」
「嗯。由里烏斯,我現在非~常清楚你的心情。」
「──那麼,果然是這樣啰。」
同為被「暴食」吃掉「名字」的人,立刻就明白狀況。
於是由里烏斯把她們護在後頭,重新將騎士劍對著雷伊德。
「境遇相同,就足以知道是同伴了。感謝妳方才的協助。但是在下還是不懂剛剛那句話。為何說我必須贏過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雷伊德一定很清楚喔。」
愛蜜莉雅的答覆充滿確信,由里烏斯聽了則是眼神嚴肅。但在追究答案之前,有人先不耐煩地出聲:「喂喂喂。」
是雷伊德。他歪過脖子,手指粗魯地敲著自己的眼罩。
「搞什麼,妳,大美女。為什麼俺的手不會阻止妳?既然不是突然迷戀上妳,該不會……妳突破了『試驗』!」
「嗯,沒錯!你用筷子摸我胸部所以輸了!」
「喀哈!讓人夢寐以求的輸法。不記得真是太可惜了!」
雷伊德咂嘴道。束縛他的規則對愛蜜莉雅無效證明了這點。也就是說,第二層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阻止愛蜜莉雅──
「由里烏斯,我……」
「去吧。跟我一樣名字不為人知的美麗女子。」
打斷想說什麼的她,重新架好騎士劍的由里烏斯示意上層。欲言又止的愛蜜莉雅面露驚訝,由里烏斯則是勇敢一笑。
「妳有妳的任務。我知道妳的首要任務不是來幫我。沒關係,這樣就好。──請務必完好無事。」
「──。嗯,你也是!」
接受由里烏斯的激勵,愛蜜莉雅點頭並開始跑起來。而雷伊德沒有阻止。
就這樣,愛蜜莉雅沖向第二層最深處,通往上一層的階梯前,在那兒,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就只是愛蜜莉雅,沒有姓氏。──之後必定會再相見!」
留下自己的名字後,愛蜜莉雅就颯爽拾梯而去。看著背影消失,艾姬多娜長吐一口氣。
在這之後,往上走是愛蜜莉雅的任務;而艾姬多娜的任務則是──
「妳要留在這裡看我戰鬥嗎?」
「假如你允許的話。……不,不是這樣。是我自己判斷,應該要這樣。」
「──」
「待在這兒並不能做什麼,但安娜在的話會這麼做吧。在這座塔里,我的立場很不穩定。所以至少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決定站在你身後。畢竟……」
話音到此中斷,艾姬多娜盯著嘴唇緊抿的由里烏斯,再度開口。
「──畢竟,你是安娜塔西亞•合辛的騎士。對吧?」
要去相信沒有真實感的東西,是需要無比勇氣的。
跟相信有形體的東西相比,相信無憑無據的東西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放心,是無從拿捏的。
不過艾姬多娜卻對眼前的背影說,她相信那不確定的東西。
聽了之後,由里烏斯垂下眼帘。接著就這麼平靜地深吐一口氣──
「給了我不少力量呢。因為有人擠出勇氣相信什麼都不是的我,期待不知是何人的我。」
「由里烏斯……」
對由里烏斯來說,失去過的立足點脆弱不堪。
對艾姬多娜來說,應該要認知到的羈絆含糊不清。
仰賴這麼不可靠的東西,還得締結異於原本應該有的關係。不過兩人確實在這瞬間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因此──
「──由里烏斯,有口信要帶給你。」
「口信?」
「嗯。塔的各處都有同伴在戰鬥,所以說──快點收拾敵人,去幫其他人。大概就這樣。」
「──」
知道這是昴喊加油的方式,因此艾姬多娜把自己聽到的話傳達給由里烏斯。由里烏斯聽了之後,肩膀微微一僵。
然後心中咀嚼這口信的內容,加以吞咽。
接下來的反應既明了又戲劇性。
「哈。」
簡短到以為是吐氣,但又不是。
是笑。由里烏斯為了笑,從丹田吐出一口氣。如果認識他的人在場,肯定會為此大吃一驚。
──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竟然在戰鬥期間發笑。
「──既然他打破了殼,那我也不能再輸一次。」
表明決心的方式平靜,卻又蘊含灼熱想法。
把騎士劍舉到面前,讓劍身照出自己,同時指向對峙的敵人。雷伊德原本窮極無聊的表情──現在笑得像鯊魚。
「你,終於有幹勁啦。」
「失禮了。我在戰鬥時一向都認真拼搏。」
「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用不著俺講,你自己也知道吧?」
雷伊德邊笑邊舉起左手,掀起蓋住自己眼睛的眼罩。頂尖劍士用裡頭仍健在的藍眼睛,朝挑戰者投以愉悅殺意。
若是膽子小的人,可能光是這目光造成的驚人劍氣就能殺死對方。但由里烏斯正面承受目光,後方的艾姬多娜則是繃緊身子忍耐。
看到他們忍受劍氣風暴,雷伊德大力敲擊牙齒。
「『揮棒的』雷伊德。就這名字,好好記著啊。」
「──」
開戰之際報上自己的名字,意味認同對方同為戰士。
雖然不曉得雷伊德重視這儀式到什麼程度,但他的想法姑且不論,能夠讓他這樣做的人,想法產生劇烈變化。
由里烏斯吐氣,調整心情,壓抑激昂的心。
「重新報上名號。我是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露格尼卡王國王選候補者安娜塔西亞•合辛大人的首席騎士。──冒充無名騎士,只到剛剛。」
彷彿要深深刻畫在自己和世界上,他堂堂正正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把由里烏斯和艾姬多娜留在樓下的愛蜜莉雅,在階梯上拔腿狂奔。
拚命轉動長腿,飛也似地一次跨越兩、三個階梯。速度雖然非比尋常,但內心更是飛快急促。
她咬緊牙根,美麗的臉蛋塗上拚命色彩。
好擔心樓下第二層的他們。雷伊德強大無比,粗魯又出口成臟。他們有可能因此身心受創。
當然,也不是只擔心他們。昴和碧翠絲以及梅莉,是否有成功阻止夏烏拉呢?拉姆有完成自己的任務嗎?帕特拉修有保護好雷姆嗎?因為「名字」被吃掉,因此必須重新跟大家構築關係,這使得不安無窮無盡,差點絆住腳步和逼出淚水。
但雙腳沒有停下,淚水也沒流出。鼻子深處疼痛,但忍下來了。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能夠相信,以及被相信,支撐著愛蜜莉雅現在的一切。
好擔心,好不安,可是,卻有超越這些心情的「信任」。
「──呃!有光!」
專心往上沖的愛蜜莉雅,雙眼在視線盡頭看到白色光芒。她知道那就是這條冗長階梯的終點,更是通往未知第一層的指標。
一思及此,她用力蹬地,加快速度。
「──到了!」
像要突破光芒,階梯在面前結束。頓時,眼前出現寬敞的第一層空間──並非如此。
「咦……?」
眼前的光景讓愛蜜莉雅傻住,停下腳步驚愕出聲。這也難怪,因為藍紫眼眸中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監視塔。
沒有牆壁也沒有天花板,而是一望無垠的藍色天空──愛蜜莉雅不是在建築物內,而是在外頭。跑完第二層的樓梯後,最後就這樣衝到塔頂,到了外面。
「第一層,是在外頭……?這裡,比雲還高……」
塔頂一望無際,塔邊連扶手都沒有。因此只要來到地板盡頭,就能輕易俯視下方。
塔直接和天空上的雲相接觸,愛蜜莉雅察覺到自己置身在雲中,甚至雲上之後,不禁倒吸一口氣。
愛蜜莉雅是第一次來到這麼高的地方。但才在驚愕不已,注意力立刻又因其他事轉移。
『──』
「──啊。」
──那個太過安靜,存在得太過自然,導致沒注意到。
剛剛察覺自己所在位置、雲的高度和第一層狀況的愛蜜莉雅,遲了半拍才發現視野角落的存在,接著慢慢轉身看過去,訝異吐氣。
即便「名字」被奪,被世人遺忘而差點感到絕望,但愛蜜莉雅的內心在最後的避風港踩穩了腳步。──可即便是這樣的她,仍舊說不出話來。
因為眼前的「存在」,就是這麼超乎想像。
畢竟那是──
「你是……」
『──汝,抵達塔頂者。踏上第一層,全能的請願者。』
聲音重到彷彿直接轟炸靈魂,愛蜜莉雅甚至感受得到自身嗓音的振動。
誰有資格斥責愛蜜莉雅內心怎麼那麼軟弱呢?沒人可以辦到。畢竟所有的存在,都只能跪伏在其面前。
其名為──
『──我,波爾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約,詢問至頂者之目的。』
身上覆蓋閃耀著藍色光輝的鱗片──「神龍」波爾卡尼卡俯視愛蜜莉雅,帶著強大到連靈魂都能吹散的存在感,如此說道。
在塔外,化為大蠍子的夏烏拉,與菜月•昴等人的戰鬥正要開始。
在塔的第二層,鬨笑的暴力裝置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再度展開與由里烏斯的劍劇。
在塔的第一層,愛蜜莉雅與等在那兒的強大存在來了一場意想不到的邂逅。
而在連接塔的第四層與第六層的螺旋樓梯上──
「啊~真是的!難得搶過來,這樣不就沒有運用自如的感覺了嗎,我等啊~!」
煩躁地說完,少年用力抓自己焦褐色的頭髮,咂了咂嘴。一垂下他抓頭的手,就看到了一把用冰製成、浮雕美麗的劍。
這是重現搶來的「名字」的能力,但在瑪那的調整上不如想像中容易,而且要跟其他「記憶」合併使用更是難上加難。本來要組合不同人的技術就需要相對應的感受力,而羅伊和露伊在這方面沒那麼強。
「算了,我等就是在這方面很優異,所以才可行啦。」
擁有「暴食」權能的三兄妹,使用權能的方式各自有微妙的差異。
在這當中,身為自稱「美食家」的人,對弟妹的做法有很多想抱怨的地方。──強大會與優越感連結。雖然這根本連建議都稱不上。
「可愛的露伊和羅伊那傢伙,都聽不懂人話……啊~沒辦法了!既然他們都說辦不到的話就沒辦法了!這座塔里的所有食物,就由我等全部舔乾淨吧!好喔,好的,好耶,那就好,很好,很好呀,很好吧,非常好,因為很好!暴飲!暴食!」
咬碎手中冰劍後,裸露利齒的「暴食」──萊伊•巴登凱托斯決定將塔中的所有目標全都放在自己的盤子上。
所幸,事情都還有挽救的餘地。再來只剩下按照順序,選什麼當主菜而已──
「──還以為自己有選擇的權利?還真悠閑啊。」
「──」
來自螺旋樓梯上方的聲音,讓萊伊停止咀嚼冰塊,抬起頭來。站在第四層與第五層之間的階梯上的他,被立於第四層的淺紅雙眼俯瞰。
雖然顏色與鮮血和火焰相似,但眼神的熱度卻極其冰冷,神色就像是在憐憫萊伊猙獰的飢餓感。
然後──
「聽說,撕裂拉姆與雷姆的姊妹親情的就是你。──發出殺豬般的叫聲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