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1

第四章『沙上的信賴』

──整個人掉進深深裂縫中,手腳抓不到任何東西,只能一直墜落。

「──」

遠處的光點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最後消失。

簡直就像被手舀起的沙子從指縫間滑落。

彷彿朝著又深又不會闔上的裂縫不斷墜落──

「──要睡到幾時。快點起來,毛。」

「波啰啰嘎!?」

側腹傳來利物觸感,昴在衝擊下發出奇聲怪叫。

整個人忍不住跳起來。頓時,大口吸入跟著飛起來的沙子而猛烈嗆咳。

「嗚噎!呸!呸!卡──呸!怎麼了?這是怎樣……嗚喔!?」

吐出口中的沙子,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可是想踩穩的腳卻被沙絆倒,於是手往前伸撐住身子。但手直接陷入沙中,臉撞在沙山上。

「哦咳!嘎呼!呸!呸!」

「……在這非常時期,沙子還吃不夠?下賤到極點了。」

「不要講得我好像是拿沙子當零嘴吃……」

頂撞不留情的痛罵後,昴再度邊吐沙,邊抬起頭。這次他小心翼翼地留意腳邊的沙,慢慢站起來。

「這裡是……」

「沒風,氣溫低。……八成在地底。」

四周一片昏暗,拉姆遞出透著白色光芒的手提燈──裡頭備有拉格麥特礦石的異世界提燈。

接過提燈,仔細看在光芒中浮現的身影。

「──拉姆嗎?」

「看成誰了?不要期待『雷姆』這種無聊答案。」

「雷姆跟妳雖然長得一樣,但從內在滲透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像。……身體還好嗎?因為『千里眼』的負擔,妳眼睛流血……」

「哼!還真紳士。不過,之後再擔心可愛的拉姆吧。」

說完,拉姆用下巴示意周圍。順著她的動作用提燈照耀旁邊,確認過狀況後,昴倒抽一口氣。

提燈照出來的光景,是沙子形成的地底空洞。冷冽空氣飄蕩,上方是高高的頂棚。這裡是沙之迷宮──簡稱沙宮。

「妳剛剛是有說在地底啦……」

「假如相信分開前碧翠絲大人說的話,那空間扭曲就是原因吧。」

「也就是說,我們被空間扭曲扔到這兒……分開?對啊,其他人呢!?」

拉姆淡淡陳述狀況,聽完後,昴這才意識到現狀。

提燈朝左右兩邊照,想在沙山上找到拉姆以外的人影。可是被光照出來的空間里,沒有其他任何人。

「就說了,被分開了。毛的無效化魔法破除了沙丘的假象,結果就是這樣。也不知道這才是通往塔的正確路線,還是掉進了永遠的次元夾縫中。」

「為什麼妳還能這麼冷靜!?為什麼我會跟妳一起……」

「你說呢,毛?」

拉姆靜謐地說,臉色鐵青的昴屏息。

想起剛剛碧翠絲大叫,眼前空間破裂時,昴正好抱著拉姆。

然後天空的裂縫便吞噬了一行人,回過神時──

「所以我才會跟妳在這裡……」

「沒看到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沒想到失敗了呢。」

「現在是講這話的時候嗎!要趕快跟大家會合……不對!雷姆!」

「──」

「要是像我跟妳一樣,她也跟誰在一塊就好了。可是,要是沒有……」

愛蜜莉雅和由里烏斯擔任一行人的戰鬥力,所以這兩人不會有問題。碧翠絲和梅莉各自擁有能夠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應該也像在朴利斯提拉時那樣,擁有擊退「色慾」的王牌。

──但是,只有沉睡的雷姆另當別論。

「必須跟大家會合,但首要目標是確保雷姆平安無事!不能把她放在這麼荒涼的地方。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毛。」

「可惡,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說要帶她來的話,她,雷姆就不會……」

「毛,冷靜點。現在焦急也無用……」

「冷靜?哪有可能冷靜!雷姆陷入險境了,妳有辦法平心靜氣嗎!?」

「──哪有可能啊!」

設想最壞的可能性導致昴陷入混亂,結果拉姆一把揪住他衣領破口大罵。憑著蠻力把昴按在牆壁上,在近距離下互瞪。

「──」

不自覺放掉的提燈,照出拉姆白皙的半邊臉龐。淺紅眼睛裡頭的憤怒──不,不是憤怒。而是隱藏不住的憂慮與焦躁。

頓時,昴的肩頭失去力道,拉姆也鬆開他衣領。

「……抱歉。對不起。我剛剛真的是蠢到沒藥救。」

「──。平常就這樣了。光是活著毛就該反省一切,不過僅限一天。無用的事少做。」

「嗯。……抱歉。」

這番狠話是拉姆的和解,昴接受了,也在最後致歉。接納歉意後,拉姆簡短地說:

「放心吧。有感受到跟雷姆的微弱聯繫。至少那孩子的命還留著。」

「聯繫……對啊,共感覺!」

因拉姆的話語而一敲手,十分懷念的單字讓昴眨了眨眼。

以前貝特魯吉烏斯率領魔女教去攻擊愛蜜莉雅他們時,就是靠雷姆的共感覺得知在宅邸的拉姆有危險。

「那個共感覺,不能知道雷姆在哪嗎?」

「說過了吧?聯繫很微弱。只能感覺到她還存在。失散的愛蜜莉雅大人他們則是跟『千里眼』的波長不合,所以沒法確認安危。」

「對喔。可以用『千里眼』確認安危。……真的跟他們連不上嗎?」

「嚴格來說是有能連上的對象。只不過沒有意義就是了。」

確認失散的同伴安危與否沒有意義,這話的意思昴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這個疑問的答案,馬上就由拉姆以外的人給了出來。

那就是──

「──看樣子,菜月也醒咧。」

視野角落突然有光芒閃現,昴不禁縮起身子。不過緩緩搖晃的光芒不是危險的光,昴馬上就察覺那是其他提燈的光芒。

不久,拿著那盞燈的人的輪廓開始變得鮮明。

「……安娜塔西亞小姐,和帕特拉修?」

跟著光一同現身的,是與地底冰冷黑暗同化的黑鱗地龍,以及跨坐在地龍背上的白袍安娜塔西亞。

安娜塔西亞手持提燈,朝著昴笑說:

「從上面看人,又擅自借用帕特拉修醬,不好意思喲?就算是倫家,一個人去四處繞繞還是會很怕滴。」

「那倒是沒關係啦……拉姆,不是只有我跟妳嗎?」

「拉姆可不記得有說過這裡只有拉姆跟昴喔。」

安娜塔西亞在龍上點頭,昴斜眼看向拉姆。但拉姆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絲毫不睬昴。

「安娜塔西亞大人,謝謝您肯偵查。請問周圍的狀況是?」

「嗯──稍微去裡頭看了一下,但沒看到其他人。看樣子,被彈到這邊的就只有偶們三人……還有帕特拉修醬咧。」

「──。這樣啊。」

在昴昏過去的期間,先醒過來的兩人似乎已經分配好職務。聽了去周圍勘查過的安娜塔西亞報告的狀況,不難想像拉姆的心情。

昴也在擔心雷姆,所以力不從心,然而──

「不過,安娜塔西亞小姐平安無事就是個好消息。還有我的帕特拉修。」

「對咩。不要只看壞的,也要看好的地方。事實上,有帕特拉修醬跟著,而且還是聽話的孩子,幫了大忙咧。」

帕特拉修低頭對走向自己的昴表達重逢的喜悅。撫摸牠的脖子,為愛龍平安與會合一事安心吐氣。

「在這裡的人都到齊了?真的只有我們四個?」

「包含帕特拉修醬在內,就偶們四人。愛蜜莉雅小姐沒有躲起來的理由……啊,梅莉醬就不知道了。」

「趁著騷動逃跑嗎?雖然我不敢說不會啦。」

想起辮子少女,昴揣摩起梅莉的想法。

多虧了「死亡回歸」,昴知道梅莉事先備好沙蚯蚓以防萬一。只是那個「萬一」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當然,她也有可能盤算在某個時候攻擊大家再逃跑。

「不過,她不會那樣……我這麼認為。」

「是期待?還是信任曾經想要殺掉自己的女孩?」

「就當我是許了個純真的願望吧。不說這了,裡頭怎麼樣?」

對梅莉的想法且先擱置一旁,昴問起安娜塔西亞探索的細節。從周遭的環境來看,拉姆判斷這裡是地底──

「倫家也贊成這個想法。這裡明顯比晚上的沙丘還冷……空氣又沉重,不覺得在奧吉拉沙丘外面。」

「瘴氣還在嗎。在各種意義上都沒法說是好狀況呢。」

「這是在沙丘地底喔?雖然不想去想,但有可能是沙蚯蚓的巢穴。」

「嗚噁。如果是真的,那可危險了。」

觸摸沙牆的拉姆說,聽得昴臉頰抽搐。

沙蚯蚓平常都在地底潛行。曾看過實體的昴可沒法對這說法一笑置之。假如是梅莉使喚的沙蚯蚓,那龐大身軀確實有可能做出這個空洞。

最糟的情況,是在地底跟沙蚯蚓正面交鋒。

「是說,這個隊伍組成讓人感受到惡意!都沒有能戰鬥的傢伙嘛!」

「身為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竟然恬不知恥地把自己歸類為非戰鬥人員……這樣不行喔。」

「請說是懂得分寸。沒了碧翠子我可不敢自戀,我的愛鞭也不是萬能的。」

這個隊伍成員真的都是沒有戰鬥力的傢伙,頂多只能自衛。拉姆的能力受限,少了碧翠絲的昴就更不用說了。

「問一下,碧翠絲大人呢?身為契約者,沒感覺到聯繫嗎?」

「很遺憾,我跟碧翠子在心靈上有強烈連結,但那是羈絆和心情的問題。」

「真沒用。」

「要妳管!」

朝著嘆氣的拉姆吐舌,昴湊近安娜塔西亞,然後小聲地在她耳邊問。

「是說,妳能戰鬥嗎?怎樣作戰?」

「──除非到必要關頭。不過,會削減安娜的命。我個人希望能盡量避免那種狀況。所以,我對你們很是期待喔。」

「那我要背叛妳這期待啦。都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了。」

安娜塔西亞只有在一瞬間恢複成圍巾多娜,昴聽了她的話,嗤之以鼻。

不管怎樣,狀況確認完畢。也知道四人沒本錢停滯不前。

「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去找雷姆和愛蜜莉雅大人吧。所幸有安娜塔西亞大人才有了照明,這樣也就能前進了。」

「與其說托倫家的福,要說多虧了菜月準備的緊急避難袋唄。龍車被吞掉前偶只抓住這個,所以才會有燈、刀子和備用糧食滴。」

說完,安娜塔西亞指向掛在龍鞍上的緊急避難袋。出發前,昴為求謹慎,有先把東西備好。

「可以的話當然希望沒機會派上用場,不過有備無患很重要。未來也是,只要到第一次去的地方,都要記得先確認逃生出口在哪。」

「難得毛立了大功。有照明這點可以誇讚一下。痛快地往前走吧。」

「好──。……這算稱讚?」

昴一接過提燈,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就坐上帕特拉修的背。

從構圖來看,怎麼想昴都是隨從。

「要坐三個人有點……倫家和拉姆小姐擠一下的話還是可以唄?」

「免了。要是貼在一起,毛會幸福到鼻子用力噴氣。」

「事先聲明,不要以為每次我都會退出喔!我有那個意思的話,想像力可是很驚人的!這不是威脅!不要小看青春期!」

面對兩人苦笑與嘆氣的反應,昴不服輸地鼻子噴氣,開始邁步。

前方是空洞深處,目標是在看不見的黑暗處與同伴會合。

這種與現狀不合的鬥嘴,是為了不要直視彼此內心的不安而該有的作為。

──對此昴和拉姆都有所覺,只是什麼都沒說。

「風……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不,有風。只是照這程度來看,還有很長一段路才會通到地面。」

昴用舌頭濕潤手指來感受風,拉姆對此眯細眼睛。畢竟是風魔法使者的話,但一想到路還很長就覺得沮喪。

──一面留意不好走的路況,走在沙子大空洞里大約過了一小時。

一路上都走在習慣走沙地的帕特拉修旁邊,慢慢地昴也能夠無視沙子跑進鞋子里的不適感了。在沙子上走路的方法有這些天的經驗,已經不構成妨礙。

話雖如此,卻無法避免被沙子奪去體力。必須定期休息,同時用拉姆的「千里眼」尋找同伴的下落,免得白費時間。

「──不行。在知覺範圍內什麼都沒有。看得見的,就只有毛的地龍的視野。」

「妳跟帕特拉修的波長很合啊。……總覺得能夠理解。」

拉姆和帕特拉修雖然是不同物種,但心高氣傲這點很相似。雖說唯一能用「千里眼」聯繫上的對象是走在一塊的地龍,實在是很不方便。

「愛蜜莉雅大人和由里烏斯可以跟微精靈對話,所以應該不會迷路。就這點來看,讓人懷疑這個人選充滿惡意。」

「讓微精靈帶路嗎。這麼說來,愛蜜莉雅醬有有效活用呢。我的情況是因為跟碧翠子的聯繫過強,反而嚇到微精靈不敢靠近。」

「因著碧翠絲大人的同情才誕生的半吊子術師,本來就不被期待。」

「咕嗚嗚……」

連收集情報都派不上用場,沒法回嘴的昴也只能啞巴吃黃蓮。結果戰力高強的人才,在其他方面也都能活用自身能力。

「現在用剛毅隱藏起來,但其實菜月醒來之前……被彈到這邊後找不到雷姆小姐時,拉姆小姐表現得可是極慌張失措滴。」

「……這樣啊。」

「至少菜月在穩定拉姆小姐的精神上有發揮作用,所以不能說是沒用唄。」

拉姆在用「千里眼」索敵的期間,安娜塔西亞偷偷談起剛掉進空洞時的事。

站在拉姆的角度來看,昴方才的言行真的很差勁。

失去對雷姆的記憶,但這一年來拉姆持續照料妹妹,這一切昴都看在眼裡。就算其他人不信,就只有昴必須相信她對雷姆的心情。

「反省後活用,不管是人生還是買賣都一樣。菜月是能辦到的孩子唄?」

「……別讓人噁心。妳少講人生大道理。製造妳的『魔女』也曾用類似的狀況來拉攏我。」

「拉攏。──希望你差不多可以把我跟那個『魔女』分開來了。太過死纏爛打會被女生討厭喔?這可是我給你的真摯忠告。」

「誰知道這是不是其他的手法。我就先收在心裡角落了。」

接受人工精靈給予的人生意見,一行人繼續朝大空洞深處前進。

這段期間,沙之迷宮的外觀一直沒有改變,造成很大的精神負擔。行動沒有進展使得不安與焦躁累積,更重要的是還有令人在意的事。

「想說可能是魔獸的巢穴而特別警戒……但一隻都沒出現。」

「這點拉姆也很在意。」

昴踢腳下的沙,說。拉姆也同意他的說法。

開始探索空洞一陣子了,別說遇到魔獸,連拉姆的「千里眼」都沒能找到牠們。讓人產生強烈的不祥預感。

簡直就像只有這個空間被與世隔絕。

「這裡該不會真的是次元夾縫,沒跟任何地方相連吧?」

「是的話,偶們能仰賴的就只有風從哪裡吹進來咧。還是說,可以想像這是窩在空洞盡頭的大魔獸的呼吸?」

「沒法否定這個想像,真的很可怕耶。」

事實上,大家親眼見到世界裂開來,所以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那個天空的裂縫連到哪裡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膽小鬼毛要害怕就隨便毛,但蠢話就到此為止。」

山窮水盡的感覺孕育出悲愴感,而這感覺被拉姆理性的聲音給否決。

「咦?」

「舉起燈。──有路。」

聽到拉姆這樣說,連忙回過頭高舉提燈,照亮前方的路。說到路,應該一直延伸到大家腳下才對。

所以說,新情報是,路途它──

「──是岔路。」

原本一直線的沙子道路,在前面一分為二。

左右兩邊的路都沒有太大差別,看起來除了靠直覺外沒有其他挑選的方法──

「根本是要人想破頭。走哪邊?」

「以我的知識來看,這種時候孔明會說選右邊。」

「那素誰?」

記得以行動學來說,人類迷惘時會下意識地選擇左邊。可能是因為慣用眼、慣用手、慣用腳等多個因素牽扯其中才會有的想法。

累積了許多無用知識的昴,覺得這是難得有用的知識。

「就這樣,想確認右邊的路是我的判斷。」

「還真信任孔明呢。」

「那素誰?」

昴的主張被拉姆認真看待,安娜塔西亞則是不解。

只看字面意思會覺得好像是在開玩笑,但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跟愛蜜莉雅他們分開,已經快要兩個小時。

一度沉著的心,又被焦急和不安給強力煽動。偏偏這時候又出現岔路。人心一急,就連停下腳步的時間都感到可惜了。

「沒法子下決定。雖然這時仰賴孔明讓人火大……」

「姑且先照著菜月說的走咧。右邊的路對唄?」

拉姆和安娜塔西亞也都沒法出示打擊昴的主張的根據。

這三人的共同想法,就是儘快離開沙宮和同伴會合。

「──」

「對喔,不是只有我們,還有妳在呢。抱歉抱歉。可沒忘記妳喔。」

對選項沒自信的昴,腦袋被帕特拉修用鼻頭輕戳。感到被輕輕激勵,昴咧嘴一笑。

「什麼?妳說就算我去的地方是地獄也會跟著我去?」

「雖是戲言,但基本上似乎沒有錯,這算是病入膏肓了呢。真的是哪裡好了。」

昴擅自翻譯帕特拉修的意思,結果拉姆傻眼地嘆氣。看著這互動的安娜塔西亞則拍手說:

「好咧好咧。聊天到此結束。決定了就動身。『時間的價值跟金錢一樣』。」

「出自合辛語錄吧。──OK,走吧。隊伍不變,一樣要慎重小心。」

昴的呼籲,得到拉姆和安娜塔西亞的點頭肯定。

就這樣,「非戰鬥人員」隊伍遵從軍師孔明的教誨,再度開始行軍。走右邊的岔路,相信這個選擇能遇到同伴。

「老實說,毫無提示就給岔路實在很壞心,不過多虧如此,好像可以排除無限迴圈這地獄般的可能了。……果然這也是『賢者』的陷阱?」

「是的話,要在地底挖這麼大的洞,肯定費了不少時間。對喔,畢竟像個隱士一樣閉門不出,要多少時間都有。」

「大姐,妳對『賢者』前所未有的毒辣呢。」

不過拉姆敵視「賢者」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說起來,要是「沙時間」和魔獸花園,以及這個沙宮都是「賢者」設下的機關的話,那他該掛的門牌不是「賢者」,而是「陰險人士」比較恰當。

「這方面,就算真的遇到『賢者』,也只說得出怨言。」

「同感。做到這地步,如果他不肯幫忙的話,那就情非得已了。只好把『賢者』捆起來,揍到他想說話為止。」

「我對大姐的遺迹破壞者霸氣無話可說。」

「有想要的東西就講手段。又不是小孩在跑腿。」

拉姆口氣強硬,帶著無可動搖的真情覺悟。

那對昴來說肯定也是必要的覺悟。不是為了雷姆弄髒手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而是為了取得成果的一步,毫不猶豫、全力踏出那一步的覺悟。

「結果,我要做的每次都一樣。──沒有在給我放水的。」

握緊拳頭,昴說給自己聽。

──就在這時。

「帕特拉修?」

帕特拉修突然伸長脖子,鼻子磨蹭昴的肩膀。並不是突然想要人摸,而是有其他原因。

那就是──

「──通道盡頭,有門?」

昴高舉提燈,前方出現的是巨大到堵住整個通道的鐵塊。高到天花板、寬及整條路,根本是阻斷道路的鐵制牆壁。

一行人來到牆壁面前,仔細觀察。

「看起來又厚又大。……這扇門推得動嗎?」

「──。好像塞住整條路,很難唄。還有,菜月。」

「嗯?」

「為什麼會認為這個是門?在倫家看來就只是鐵牆壁咧。」

看到相同鐵塊卻有不同想法,昴屏息。而發問的人身邊的拉姆也點頭贊同。

「沒錯。拉姆也覺得只是礙事的鐵屑。就算毛的眼光有問題,也太可笑了。」

「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是門……」

在兩人的質問下,昴重新看向鐵塊──不,是鐵門。

沒法找出更多理由。昴就是很自然地認為這是扇門。

而且還懷著找答案的心情,輕輕去碰鐵門──

「──啊。」

頓時,才想著被昴碰觸的門發出了淡光,隨後門消失無蹤。

簡直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門消滅了。沙子通道上連一點痕迹都沒有。

「剛剛的是……菜月,你做了蝦咪?」

「還做了什麼,不是看到了?就只是碰而已啊。我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

輪流看著消失的鐵門和自己的手,昴訝異回應。

其實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那扇門到底怎麼了?

「──重要的不是發生什麼事。而是接下來要怎樣。」

要求昴停止混亂的,是拉姆平靜的聲音。在昴和安娜塔西亞的注視下,她凝視鐵門消失後的通道後方。

「堵住路的牆壁……不,是門。而且還開了。是要繼續前進還是回頭,就跟剛剛的岔路一樣要做選擇。」

「──」

拉姆的話和視線,讓昴重新凝視沒了鐵門的路。

雖說門消失了,但後頭依然是沙之迷宮。除了曾經有門以外,一切都沒有變化。但是──

「就是因為有某種意義才會有門。所以,那扇門果然是出於什麼理由開了。──以現狀來看,很難想像不是直直通往『賢者』的監視塔吧?」

「這種想法,會不會太簡便咧?唉,雖然倫家也沒話可說。」

昴的積極發言,令安娜塔西亞掩著嘴角輕笑。她似乎也不反對昴的想法。

「當然,拉姆也打算繼續前進。這邊就算回去了,也難保另一條路沒有相同的門。」

「那麼,就當作被先開的門邀請啰。我有同感。」

加上拉姆的意見,全場一致通過繼續前進。於是昴輕拍膝蓋,準備朝面前的沙子通道前進。

可是──

「──帕特拉修?」

載著拉姆她們的帕特拉修,沒有跟在昴的身後。漆黑地龍用黃色雙眼直瞪著通道。

牠是聰明又直覺敏銳的地龍。說不定,看到了昴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有一瞬間因此猶豫。

「我明白妳一直想要保護我們。可是這個狀況下沒有安全區。我們要抱著艱困時挺身而出的覺悟。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說完,昴凝視帕特拉修。帕特拉修回望他,接著沉默半晌,垂下黃色眼眸後,輕鳴一聲。

似乎理解了。不過可能說牠讓步了比較恰當。

「被騎在頭上呢。」

「既然是被女孩子騎在頭上,那被騎還比較好。」

「下流。」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與帕特拉修的羈絆被拉姆亂講,昴長吐一口氣後,再度邁開步伐。

重新咀嚼方才自己所說的覺悟。

──告訴自己,現在正是要挺身而出的時刻。

一行人鼓起幹勁,繼續深入門後。但……

「──這樣一來,是第二扇門了。而且又消失了。」

看著鐵門在眼前跟著光芒一同消失,昴喃喃道。

還是一碰就消失。很難想像自己有讓接觸到的門消失的能力,只能想成這是一種機關。

「在迷宮裡,沒法擋路的門有什麼意義?」

消失的門有何存在價值,昴歪頭表示疑惑。

因為不是房間隔間,因此設置了任誰都能開啟的門一點意義都沒有。當然,門應該想作是為了阻擋入侵者而設的。

「到這兒都沒遇到所以沒蝦米真實感,不過說不定有驅除魔獸的效果?」

「驅除魔獸……像結界嗎。那樣的話反而讓人想不透,對吧?」

「魔獸的話就開不了。人碰到就開……在鎖門的意義上未免太不小心咧。──第三扇門,要不要由菜月以外的人碰?」

淺蔥色雙眼略為沉思,安娜塔西亞推測鐵門存在的目的。由於考察資料過少,難以做出具說服力的結論。

而且,讓人掛意的不只有神奇的門。

「──」

跟安娜塔西亞一同騎乘帕特拉修的拉姆,說話次數大幅減少。一方面是因為焦慮與不安,但更大的原因是疲倦。拉姆原本身體狀況就不好,而現在在沙宮瀰漫的負面想法──被稱為瘴氣的東西正在侵蝕她。

「身體,感覺好重……」

勉強抬手擦去黏人的汗,像從沙子里拔出腳,昴慢慢地踏出一步。

被瘴氣侵蝕的不是只有拉姆,昴和安娜塔西亞也一樣。心情與身體都變得沉重,全身的細胞、流動的血液、跳動的心臟,都急著想要離開這裡。

「──」

前進的話就能擺脫瘴氣。前進的話就能跟同伴會合。

如此堅信。──告訴自己要相信,腳步才不會停下來。

不這樣的話,沙子的重量和流淌的汗水都會逼昴自問自答。

──選這條路真的對嗎?

「現在,可不是講泄氣話的時候。」

最初決定選擇右邊的路的人正是昴。因此昴怎能允許自己第一個講喪氣話。

「雖然有點難走,不過沒啥大不了的。雖然被逼著走成這樣,但說不定離終點很近……」

「毛。──好吵。」

「咦,啊,哦……」

想要虛張聲勢,卻被拉姆簡短地打斷。

久久發個聲,話中卻沒有絲毫體貼。拉姆的不耐煩讓昴大失所望。

「話是這麼說,一直不講話,是沒有把戲了嗎?」

「走這趟路是為了取樂?想起目的吧。」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閉嘴,繼續走。」

雖然她說的對,但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過昴說的也有其道理。假如因瘴氣導致意志消沉,至少用對話來轉移心情可能會比較輕鬆。

「可是……」

「──菜月,菜月,別說咧。」

不是沒有顧慮拉姆的心情,但冷淡至極的態度也讓昴不爽。察覺到氣氛的安娜塔西亞刻意挪動身子擋住拉姆不讓昴看見。

「都這狀況咧。菜月的心情偶懂,但拉姆小姐也累了。心情焦躁的時候,跟誰講什麼都不會有好結果,懂唄?」

「──」

「吶?」

儘管火大,但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的話也有道理。

急著前進與愛蜜莉雅他們會合,使得昴沒法體貼拉姆她們。雖然可以說做人要互相,但說了又能怎樣。

──說了也沒用,光說沒有用。那麼還是不要看彼此的臉比較好。

「……走啰。」

回過神時雙腿已經停下。昴再度邁開步伐,用提燈照耀沙之迷宮。

提升士氣的嘗試失敗,不變的是腳的重量──不,挪動感覺變得更重的腿,往前,前進。

「──」

繼續前行──。

就這樣,忍著沉重瘴氣和惡劣空氣前進了一陣子。

「──可惡!都來到這了,現在是怎樣啦!」

粗魯地罵,昴用鞋尖去踢面前的鐵門。質感堅硬,明明地底安靜無比,卻沒發出任何聲響。看來材質不是鐵那麼簡單。

可是這不構成任何安慰。因為去路終於被堵住了。

「都讓我們過了三扇門,幹嘛現在才擋在這兒礙事!?」

痛罵不會回嘴的鐵門,還拳打腳踢。但門紋風不動。反作用力回敬到骨頭,反而讓昴痛到哇哇叫。

──穿過沙宮的第三扇門後,在第四扇門面前止步。

不變的景色讓人煩躁不耐,但門有開就好。原本暢行無阻的特權被取消,使得整趟路變得毫無意義,不滿於焉爆發。

昴扔掉提燈,手貼著鐵門用力推。但冰冷的鐵門像在嘲笑他,完全不給予任何回應。

對昴而言,簡直就是冷血無情地切斷了細微的希望之線。

「可惡、可惡、可惡……!」

「菜月,夠咧。……這裡就是盡頭。」

「用不著妳說,我也知道啦!」

安娜塔西亞從後方拍他肩膀,但馬上被打掉還被吼。為了泄忿,昴猛踹牆壁,脆弱的沙牆表面崩塌,沙塵飛揚。

已經無計可施。鐵錚錚的事實,讓人像在吃沙子一樣倒胃口。

這時──

「……呿。」

「──喂。」

聽到咂嘴聲,昴回過頭來瞪龍背上的拉姆。昏暗中的臉蛋,俯視人的視線,都莫名讓人火大。

「妳從剛剛起就這樣,是想怎樣?」

「沒有。」

「最好沒有!我在問妳妳想怎樣!」

昴忍不住大聲起來,還踢飛地上的提燈。燈撞上牆壁,罩住拉格麥特礦石的玻璃破裂,碎片散在沙上。

可是昴看都不看重要的照明。他現在眼中只有傲慢的拉姆。

「別人在拚死拚活的時候,妳在那邊咂什麼嘴!是想怎樣,啊~!?」

「沒要怎樣啊。走到盡頭,沒法繼續走。選錯路了。拉姆又沒對毛說什麼。就這樣。」

「騙人!妳是白痴嗎?想隱瞞的話就全部藏起來啊!故意表現一點出來,還想裝沒事樣?妳有蠢到這個程度嗎,獃子!」

相較於拉姆冷冰冰的態度,昴的熱度急遽高升。

跟同伴分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了一大段路,最後是死路。在這種狀況下,拉姆單方面的毒辣態度格外刺人。努力還被譴責瞧不起,昴根本沒有受這種對待的理由。

「慢著慢著,兩位都冷靜。不要那麼用力吵架……」

「閉嘴!我現在在跟拉姆講話!」

安娜塔西亞想要為腦子熱起來的兩人降溫,卻被無情驅趕。要她閉嘴的昴現在一臉憤怒地瞪著拉姆。

「好啦,想說什麼就說啊!我在聽啊!」

「──。毛對前進這件事,太熱衷了吧?」

「那當然啦!妳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為了見『賢者』啊!為了這個我才這麼辛苦,有什麼奇怪的!」

「不對。──會來這裡,不是為了見『賢者』。」

「啊~?」

「拉姆和毛會來這裡,是為了讓雷姆醒過來。」

她直盯著昴看,如此斷言。被銳利視線洞射的昴,煮沸的思考微微被鎮壓住。

但是,見「賢者」不就等於救雷姆嗎?

「不一樣。是先要救雷姆,後來才會來見『賢者』吧。優先順序錯了。……沒錯,搞錯了優先順序。」

「──」

「拉姆是為了雷姆,為了想起妹妹才來的。可是現在卻在這裡幹嘛?雷姆不見了,我們卻還在這裡慢吞吞的……開什麼玩笑。」

「沒人在開玩笑吧!但是事情就是變成了這樣,沒辦法啊!」

拉姆擠出的話讓人心疼,昴則是放任感情大吼。聽了這話,拉姆慢慢抬起盈滿悲痛的淺紅色雙眸──

「──為什麼毛不是去抱雷姆,而是拉姆呢?」

世界被打破的瞬間,昴抓住的是拉姆。這件事被拿來譴責。

「反正是因為眼前的事就忙不過來了吧。毛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覺得雷姆的事無所謂。滿腦子都是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這算什麼男人。雷姆太可憐了。」

「……閉嘴。」

「雷姆不是相信毛嗎?還是說,那只是毛偏袒自己的說法?隨便講講而已?在女人面前都講好聽話,是毛的壞習慣?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也真可憐。被這種男人騙了!」

「住口!」

「不要,拉姆不住嘴。毛其實認為雷姆怎樣都無謂吧!」

「──講什麼屁話!!」

視野一片血紅,輕率的發言燃起了腦神經。

高高在上往下看,講著自私話的傲慢女人可惡至極。抓住她,把她從地龍背上拖下來。──連這麼做都讓人不耐煩。

「不可視之神意──!!」

「呃、啊!?」

竄過腦子的黝黑心情,昴直接下放到胸膛,加以解放。

誕生的黑掌高呼快哉,一把抓住地龍背上罵錯人的少女,直接扯到沙地上。

俯視不知發生什麼事的拉姆,昴咬牙切齒。

「開玩笑的是誰。」

昴哪有可能不把雷姆放在心上,那些話太過分了。

氣過頭,導致思考全都白熱化,整個人壓在細瘦的身軀上──

「──嗚。」

仰躺的拉姆,脖子被昴的雙手用力勒緊。

手指陷入雪白粉頸。手掌感受到頸骨被掐到發出聲響。

「……啊、嗚。」

身體被壓住還被勒脖子的拉姆吐出呻吟。

端正的臉蛋痛苦扭曲,粉紅色嘴唇流出口水。紅舌在口中舞蹈,手腳揮舞追求自由。但是雙肩被膝蓋壓住,就算是拉姆也無法反擊。

要是呼吸就這樣停止,拉姆應該也會後悔說錯話,反省自己吧。

膽敢說昴不關心雷姆甚至輕視雷姆,遷怒講出這種話、傷了昴的心的人,要讓她後悔。

「是妳的錯。是妳、是妳、是妳!」

拉姆很可惡。拉姆很可恨。拉姆活該。──拉姆去死。

細微的憎恨累積滿溢而出,拉姆的臉色逐漸變得像死人。

「下地獄去吧,臭女人。……一想到妳的臉跟雷姆一樣,就讓我想吐。」

「──」

「啊啊?什麼,聽不見啦。想說什麼就說清楚──」

「……拉。」

昴的恫嚇,語尾被拉姆的微弱聲音蓋住。

聽到那個音而眯起眼睛──的那瞬間。

「什、啊!?」

騎著拉姆的昴,底下的沙地爆炸,把兩人彈飛。

突如其來的爆炸氣浪掀起沙雨,嘴巴和眼睛都入了沙的昴整個人翻過來。同樣被卷進爆炸的拉姆倒在旁邊,逃過昴的殺意,用力咳嗽。

因為爆炸而受了傷的拉姆,在沙子上撒下斑斑血滴──

「魔法……!賤人,妳要哭著道歉也太遲了!」

「那是拉姆要說的話,毛……!像毛這種薄情色魔,根本沒有資格見雷姆。拉姆要把毛切成一片一片,扔在沙上爛掉。」

「再說啊妳!」

一手按著疼痛的臉,另一手抽出腰後的鞭子。拉姆同時也從大腿拿出愛用的杖,擊出戰意。

「──」

以威力來說拉姆佔上風,但論攻擊速度,昴的鞭子也不會輸。單論速度的話,用鞭子對付這世界超人等級的實力派人士也管用。

「我要挖爛妳那張臉,雷姆的臉在這世上只有一張就夠了。」

「雖然是自言自語,不過跟笨蛋講話的人也會變笨蛋。──就安靜地去死吧。」

昴瞪大充血進沙的雙眼,拉姆則是泛著殺意的染血微笑。兩人拿捏距離,像畫圓一樣在通道上對峙。

雙方都不可能安好的衝突即將一觸即發──

「──好,到此為止咧。」

──沒有發生。

「──」

拉姆傻傻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把染血的刀子尖端從她的平胸裡頭穿出。那是從背部入侵,穿透心臟的一擊。

「啊、咕……」

「既然阻止不了,就看哪邊比較有用咧……原諒偶唄?」

轉動刀子,自傷口拔出,鮮血頓時噴發。

無可回天,拉姆雙膝一軟跪下,身子無力往前倒。手腳痙攣了一陣子,但很快就不動了,流出的血滲進沙子里。

拉姆的性命就這麼輕易地散失。

「妳,為什麼……」

「喲喲?菜月講那什麼話咧?不就是菜月一直碎念,想說這樣下去不行才出手相助啰。」

面對怒形於色的昴,手刃拉姆的安娜塔西亞聳肩道。她的行為沒有任何譴責之意,表情看起來就是做完該完成的工作而已。

「該不會,因為獵物被人搶了,受不了就要改攻擊倫家?」

「──」

安娜塔西亞一手拿著染血刀子,仰望著昴。她的話讓昴默然,彷彿在估價般盯著她瞧。

她的發言雖然蘊含著愚蠢透頂的語調,但頗有道理。一伙人在這邊相鬥減少人數,也很愚蠢。

首先,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負責帶路到監視塔,還派得上用場的可能性很高。

跟只會講惹人厭的話又沒用的拉姆不同。沒錯,她是失去的話會傷腦筋的棋子。

「……好啊,現在就先上妳的賊船。」

「嗯,那樣就好。聰明聰明。倫家也鬆了一口氣咧。」

刻意做出撫胸動作,安娜塔西亞淺淺一笑。接著踉蹌踩著沙子走到昴前面,伸出葇夷。

「先來個和好跟之後多多指教的握手唄。」

「──」

「菜月?」

看起來沒有惡意的表情,卻讓昴深思。

就在方才,安娜塔西亞──嚴格來說是圍巾多娜。捨棄圍巾多娜很可惜,因為她是有用的棋子,但這個認知真的是正確的嗎?

圍巾多娜雖然微笑著,但不也笑著爽快地殺死了拉姆嗎?

她另外一隻手握著的刀子,刀身寬厚,是求生用的珍品,即便是瘦膀子的她也能輕易貫穿人體、奪取性命。

不只對拉姆,對昴也一樣。

「……不握倫家的手嗎?」

尋求握手的圍巾多娜問。可以握手的距離,也是刀子可及的範圍。而且對鞭子來說是過近的不利距離。

──在被殺之前,先該動手嗎?

「菜月?怎麼咧?」

「──。沒有,沒事。」

昴輕笑,接著也伸出右手。

趁雙手交握,她完全大意的瞬間下手。

──不可視之神意。

再度發動的「不可視之手」,朝著圍巾多娜操控的安娜塔西亞的脖子而去。

不會再犯下剛剛拉姆那次同樣的失敗。這次會毫不留情地捏爛她的脖子。

「──」

黑色魔手的指頭抵達對方的頸項。昴笑著回握她的手。這感觸讓圍巾多娜加深了笑意。

於此同時,昴的嘴唇也露出陰森笑容。

「這樣的話……」

就是現在!

對方的嘴唇蠕動,在她舉起刀子前,朝「不可視之手」灌注氣力。黑色手掌罩住細脖,一瞬間就能折斷頸骨──

──在那之前,風刃從少女身後將她的身體一分為二。

「──」

讓人有起風的錯覺。

接著紅色血花噴洒,少女伴著「咦?」的蠢呆聲被分成上下兩半。

血液灑在白色沙子上,鮮熱的內臟和排泄物冒出的熱氣混進冷空氣中,驚悚的異臭瀰漫在空洞內。

「──啊。」

目睹這光景,昴愕然看著自己的手邊。

那是還跟昴牢牢握著手,只剩上半身垂掛的身體。安娜塔西亞瞪著兩隻眼睛,獃獃地看著昴。

從腰部被斬斷的下半身往後倒下,肌肉鬆弛導致大小便失禁。

「啊、啊啊啊啊啊──!?」

安娜塔西亞慘不忍睹的模樣,讓昴扯開嗓子大叫。

想要甩開她的手,但對方的握力卻非比尋常。結果只剩下半個身子的安娜塔西亞被甩來甩去,僅有血液和內臟一直往旁邊灑。

「放、放手!放開我──!」

「不要──!倫家、不想死……!」

「妳已經死了!沒救了吧!?」

聽到她赤裸裸渴望活下去的哭號,昴慘叫回應。

身體分成兩半,內臟七零八落還大量失血,怎麼會還沒馬上死掉?還一直握著別人的手,太奇怪了。這一切都有問題。

「妳這、混帳、東西!快點死掉啦──!」

「不、不要……!」

昴粗魯地抓住安娜塔西亞的臉,用力扯開哭著叫喊的少女,然後竭盡全力將她遠遠甩開。

原本就嬌小的身軀變得更小,安娜塔西亞在自己的血泊中滾動。

「不、不要、丟下、偶……」

最後是像溺死在血泊中的聲音。

就這樣,再也沒聽到她的聲音。慢來的死亡總算追上了她。嘔吐感一涌而上,昴開始盛大地嘔吐。

「咳、哦噁!噁嘔!噁嘔嘔!呼哈……!」

吐出幾乎空蕩蕩的內容物後,用袖子粗暴地擦去黃色胃酸。現在不是吐完垂頭喪氣的時候。剛剛,殺了安娜塔西亞的是──

「──毛。」

「妳這個死不了的……!」

掉在地上的提燈幽幽地照亮人影。那是半個身子都是血的拉姆。雖然被刀子挖穿胸部,但還活著。

她應該奄奄一息,卻靠執念殺死安娜塔西亞,現在輪到昴了──

「要死的話,妳一個人死啦……」

氣喘吁吁的昴靠手感尋找自己的武器,但卻找不到。這段期間,拉姆東倒西歪地接近他。

鞭子來不及。既然如此,還有一個方法。

「不可視之神意……!?」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已經用了多次的王牌。

想要再度驅使這力量,頓時,突如其來的劇痛燒灼昴的眼球。

「嘎!?啊啊!?咕啊啊啊!?」

像有人拿錐子鑿穿頭蓋骨的痛楚,讓昴眼球整個顛倒過來。在異能帶來的副作用下,腦子被燒煮,抱著頭的昴流著血淚在沙子上打滾。

頭顱裡頭展開地獄饗宴,所有神經都在沸騰。完全沒法逃離痛楚。

「啊啊啊!嘎啊!哦哦哦哦啊啊啊!?」

就在昴慘叫掙扎時,瀕死的拉姆舉起染血的杖指向他。

滾進安娜塔西亞的血泊中,沾染上內臟,慘叫依然不止息。拉姆的嘴唇結結巴巴地朝昴詠唱。

接著詠唱完成,生出的風刃切向昴──

「──」

在發生之前,冰冷的沙子空洞里響起物體被咬碎的聲響。

刺耳聲不絕於耳,還混雜著令人不快的水聲。

「啊、呼、啊、啊?」

以為會死,以為會被切斷,但死亡卻沒到來。

不久,原本的劇痛和喪失感逐漸變弱。

「怎、么了……」

左手掩面,撐起身子。光是這樣就花了不少時間,血淚爬滿臉的昴,慢慢環顧周圍。

痛楚與血淚,是頻繁使用「不可視之手」的反作用力吧。到底被超乎想像的痛苦折磨了多久呢?

為什麼自己要承受這麼討人厭的時間呢?

「……帕特拉修?」

漆黑地龍靠在癱坐發獃的昴身旁。

蹲在沙子上的地龍聽到呼喚,甩動長尾表示自己仍健在。

「妳平安無事啊。……拉姆怎樣了?」

想必是在給予昴致命一擊之前,力盡身亡了吧。

是很剛好沒錯,但畢竟拉姆受了致命傷。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

不管怎樣,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既然沒了礙事者,那就必須快點離開這裡,前往監視塔。

「帕特拉修……抱歉,讓我上去。」

「──」

「帕特拉修?」

朝著牠的背呼喚,但愛龍不聽從昴的指令。

不僅如此,蹲在原地的帕特拉修甚至看都不看昴。牠就只是悠哉地坐在沙上,待在昴身邊喘氣。

這態度,還有被無視的感受,讓昴開始生氣。

「喂,帕特拉修。有在聽嗎?喂!」

跟對上拉姆和安娜塔西亞時產生的煩躁是同樣的東西。以平常不可能會有的速度沉降累積的負面情感,也拋向沒反應的地龍。

「看我這邊,混帳東西!妳以為我是誰!」

「──」

「這傢伙,總算聽人說話──」

是有意願聽了吧,帕特拉修轉頭看向朝自己扔沙的昴。值得稱讚的態度讓昴忍住沒咂嘴,但準備罵牠時卻發現──

──轉過頭來的帕特拉修,嘴巴異常鮮紅。

「──」

那股紅,是在短時間內已經看習慣的顏色。

昴的衣服和臉,全都被那種色彩弄髒。乾渴的沙子直到現在也仍在吸吮。散發臭味的除了屎尿之外,還有深沉紅色混在其中。

但是,不想去注意到,不該去注意到的。

──帕特拉修的嘴邊和牙齒上,粘著無數的「粉紅色頭髮」。

「噫!」

轉動身子後才發現:找不到的拉姆,就倒在帕特拉修面前。

她已經不會動了。這是當然。因為脖子以上的部位沒了。

頭蓋骨被兇殘的牙齒咬碎,頭顱內容物全部跑出來的拉姆已然死透。就跟灑落腸子的安娜塔西亞一樣,只是她灑的是腦子。

而且做出這件事的帕特拉修,正用黃色瞳孔盯著昴看。

類似爬蟲類的眼睛,充滿銳利殺氣。

「住手──」

那嘴巴在眼前開啟,是肉眼所見的最後一幕。

意識就這樣即將斷絕之前,昴聽到自己的身體被咬碎的聲音。在頭顱碎裂、喪失聽力之前,一直聽在耳里。

不知道是在哪裡聽到聲音的,很神奇,快要笑出來,卻又笑不出來。

沒有可以笑的嘴巴,沒有可以笑的性命,也沒有什麼事好笑。

──被搭檔咬碎的菜月•昴斷了氣。

──只有意識,還一直聽到某種東西被逐漸破壞的聲音。

骨頭被咬碎,腦子被咬爛,眼球裂開,裡頭的房水溢出。

碎掉的是頭骨。裡頭重要的東西全都攪在一塊。

一切都沒法區分,意識與記憶化為肉色嘔吐物。

頭痛到像是裂開。──一這樣想,意識就發出嘲笑。

早就裂開啦,連內容物都碎爛掉了。明明連感覺到疼痛的部份都沒有了,現在還講這種話。

蓄積記憶的大腦碎成糊,用來思考的器官壞掉,原本用來維持生命的必要部位全都爆開,這不就是「死亡」嗎。

變成那樣的人會死。所以說,菜月•昴當然也死了──

「──毛。毛。振作點。」

茫然的意識被一把抓起,硬是拖到明亮的地方。

回來後,首先感覺到有人在呼喚自己。不只聲音,臉頰還有被輕輕拍打的觸感。沙子的粗糙苦味在舌尖跳躍。

「毛,再不起來,就燒掉眼皮喔。」

「──唔!」

開始清醒的腦袋聽到恐怖的威脅,意識迅速上浮。

在聲音的導引下,意識浮出黑暗之海,劃破窒息的水面,來到外頭──

「──毛,醒了嗎?」

眼前是一臉嚴肅的拉姆。

「──」

距離近到呼吸碰到彼此,嘴唇快要接觸。當然,內心沒有這種情色目的,是因為周圍昏暗到不這樣的話就看不見彼此的臉。

昴吐出一口氣,拉姆的臉就慢慢離開。被毫無現實感的黑暗渲染的世界中,昴靠握緊沙子來感受自身存在。

然後也有所自覺,自己「死亡回歸」了。

「我……」

邊確認心臟在跳,邊花時間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死亡」造訪的瞬間通常強烈又深刻,每次都不指望可以保持記憶完整。按照順序,跟著自己「死亡」之前的行為走,找出沉在意識底部的「死亡」──

「嗚噗……!」

毫無意義的叫罵與殺戮,突然鮮明復甦。

「毛?」

「嗚!嘔……噁!」

昴的樣子嚇到拉姆,但昴沒空理她,在頭暈目眩下嘔吐。

論自己的「死亡」,昴已經是體驗次數多過雙手手指的老手。雖然如此,昴卻沒有習慣過「死亡」。

不只自己的,他人──同伴或某人的「死亡」,也一樣。

自己怕死。但是,身邊的人死掉,會讓人撕心裂肺。

──更何況,方才拉姆的凄慘死狀,是第一次品嘗到的最糟糕衝擊。

「……嘔、噁。咳噁!嘎噁!」

拚命不要想起來,跟試圖想起來,都沒法改變什麼。

拉姆的凄慘下場,信賴的帕特拉修的犯行,越是想忘記,地龍牙齒上的粉紅色頭髮和頭部殘骸越是鮮明地烙印在昴的腦內。

結果就是憋不住湧上來的嘔吐感,朝著沙子吐。

可是喉嚨和胃袋尚未從「死亡回歸」的衝擊中振作起來,只會痙攣,使得昴只是一直在流口水而已。

「……想說醒了卻突然這樣?丟臉至極。」

冷淡的聲音投向手撐沙地、拚命喘氣的昴。近在旁邊俯視昴的拉姆,冰冷的態度讓人想起「死亡」前的爭執。

那種毫無理由泉涌的激動殺意,以及成為相殺開端的口角──被衝動支配的記憶讓胸口作疼、畏懼。

要是又發生那種兇殘的事,怎麼辦──

「──不要咬人喔。」

「──呃!」

丟了一句開場白後,拉姆用手抓住昴的下巴。

昴嚇到渾身僵硬。拉姆毫不理睬他的反應,強迫他張嘴後,就用自己的手指戳進喉嚨深處,同時臉上滿是無聊至極的神情。

「……!?嘔、噎嘔!」

「早就知道毛笨手笨腳是根深蒂固,沒想到差到跟嬰兒一樣。」

喉嚨被別人手指侵犯,食道被粗魯凌辱。

結果,方才只會痙攣的胃袋和喉嚨接納了新的驚嚇,將自然湧出的嘔吐感吐在沙上。

出來的只有胃液和唾液,但還是比嘔吐前舒服。

「咳嘔、咳噁!……呼哈、呼……抱歉,我沒事了……!」

「是嗎?沒事了就睡覺覺喔。」

「妳、妳喔……」

昴用袖子擦嘴巴,拉姆邊聳肩,邊回以幼兒語。

雖然對這態度有意見,但犯下嬰兒等級的疏失是事實。沒有反駁的餘地,而且拉姆的手掌現在仍在溫柔撫摸昴的背。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毒辣體貼。

「手不用摸了。最重要的,這裡是……」

「監視塔的光,還有空間扭曲破掉的事,還記得吧?被裂縫吞進去,出來後就在這兒了。」

昴避開背部溫柔的手,拉姆則是用下巴示意周圍,加以說明。聽了之後,昴慢了一下才感到震驚。

「──」

在奧吉拉沙丘的挑戰,昴已經殞命三次。──但是,第三次「死亡回歸」的起始點跟前兩次不一樣。

本來是要攻克地表的花海,變成跟愛蜜莉雅他們失散後要攻克沙宮。

「丟人現眼的表情。」

因為「死亡回歸」的狀況而僵硬的臉,突然被拉姆的手指觸碰。感受到體溫而轉動眼珠,便看到拉姆表情不變,點頭道:

「不用焦急,冷靜點。醒來就醒來了。現在先平心靜氣地接受事態。雖然對毛來說可能是高度要求。」

「──」

在冰涼的沙子上,拉姆冷靜的聲音和手指的溫度,讓混亂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

拉姆的意圖,和昴心中的混亂在方向上有微妙差異。

因為空間移動跟同伴失散使得拉姆驚慌,昴則是因為「死亡回歸」和重生點變更,雙方各自接納了驚訝。

不久,昴咀嚼拉姆的話和體貼,慢慢吐氣後開口。

「……拉姆。」

「幹嘛?」

「妳的手指滑溜溜的好舒服……噗呸!?」

「少得意忘形。混帳毛。」

「可以不要把別人的外號講得像是壞話嗎!?」

不經大腦的發言,代價就是吃耳光。昴淚眼控訴。不過立刻用沙子擦手的拉姆並不採納這份控訴。

才想說難得被她溫柔對待,馬上又這麼冷冰冰的。──不過跟她的互動一如往常,反而使昴打心底感到安心。

狀況沒有好轉。即便如此,心靈也想被救贖。

所以,在推動現狀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說。

「──幹嘛?」

見昴盯著自己,拉姆詫異皺眉。

盯著她的淺紅雙眼看,昴吐氣,說:

「拉姆,要說為什麼我會抓著妳,是因為世界破裂前我就已經抱著妳,還有妳最弱,妳離我很近,還有,呃……」

「──」

『──為什麼毛不是去抱雷姆,而是拉姆呢?』

聽昴說話的臉蛋,跟當時那麼說的拉姆的臉相重疊。

發生那起不自然的相殺事件時,大家很明顯地都不冷靜。精神狀態不平常,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連接到殺意,並將之增幅。

那是濃密的瘴氣所引發,最惡劣又不該發生的互相殘殺。

可是當時吐出的話,不覺得全都是謊言。

「那一瞬間,我沒把妳跟其他人放在天平上衡量。就是,我沒那種餘裕,我是以在極限狀態下的行動力有多麼局限來當根據……」

「──白痴耶。」

「啊啊?」

昴拚命解釋,卻被拉姆簡短地打斷。

過份的發言讓昴抬起頭,結果被拉姆指著鼻尖。──不,不是鼻尖而已,手指戳到鼻子,產生痛楚。

「咕喔喔喔!」

「啰哩叭唆的借口煩死人了。──自責是白費力氣。追究是誰的責任毫無意義。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做該做的事。」

朝著後仰的昴嘆氣,拉姆撿起旁邊的提燈後站起來。一拍打燈的側面,裡頭的拉格麥特礦石便淡淡發光,裂解沙之迷宮的黑暗。

「本來毛大吐特吐一番,就已經在浪費時間了。」

「知道啦……那個,其他人呢?」

「大概分開了。除了拉姆和毛……剛好回來了。」

問出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厭惡自己裝傻的同時,用袖子擦嘴。

看過去,拉姆照出的光跟其他光互撞。是探索完周圍、回來會合的安娜塔西亞跟帕特拉修。

──在光線中威風凜凜的凶暴地龍,讓人內心直發抖。

「笨蛋嗎我。……不對,我就是笨蛋。」

用力抓著自己胸口,試圖扼殺自己的軟弱。

現在沒道理去牽扯當時的異常不和。被帕特拉修殺死,確實在昴心中留下深深創傷。

就算如此,昴不是都跟殺過自己的人面對面無數次了嗎。

「對啊。像是雷姆和拉姆,一開始……」

剛剛展現難懂的溫柔的拉姆。

以及為昴犧牲奉獻,將昴救出絕望的雷姆。

一開始的關係都很差,也曾被她們殺害。

與之相比,方才並非出於本意的事,還可愛多了呢。

「──太好了。菜月醒來咧。」

「托您的福。請問裡頭的樣子如何?」

面前是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在交談。

應該是在商量未來的方針和沙之迷宮的攻略法。必須混進去告訴她們。──以免發生第二次慘劇。

「──」

「死亡回歸」後,「死亡」前後發生的事和影響都會丟下那瞬間。

因此,昴現在感受到的痛楚和失落全都是錯覺,是假的。

戰勝錯覺,跟同伴們平安無事跨越昴的戰鬥。

為此,為了這個,為了未來──

「──抗戰吧,菜月•昴。你沒空害怕。」

就這樣說給自己聽,扼殺恐懼,深深吐氣。

為了用新的行動,去覆蓋「死亡回歸」之前的過錯。

「──」

就只有漆黑地龍,像是憂愁地凝視這樣的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