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9

第三章 王都燃起戰火

會議順利進行。

畢竟事前都溝通好了。

我方已取得通過議案所需的票數,不可能出亂子。

再者,與帝國和解的機會千載難逢,沒有傻子會出面反對。

因此正幸站起身來,準備以皇帝身分簽署和解文件。

議場內響起熱烈的歡呼和掌聲,正幸在眾人注視下登上議事台。

一切都符合預期。

為了今日奔走的戴絲特蘿莎,臉上也露出滿意的微笑。她無疑是這件事最大的幕後功臣,之後得好好慰勞她。

好,快簽名吧。

簽署完文件,就能舉行快樂的雞尾酒會了。

日向這次同樣會換上絢麗的禮服,展現美妙姿態。

這方面我也準備萬全,拜託過魯米納斯。

我提出一套頗為大膽的設計,請她幫忙縫製。

真完美。

賄賂費用雖然較高,所幸我們是同好。

魯米納斯對此表示理解,以合理價格接下委託。

別管什麼文件了,快讓我去雞尾酒會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腦中充滿邪念的關係,會場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遲了一拍後,議場也開始搖晃。

「正幸,沒事吧?」

「咦,怎麼了?」

拜託別在我旁邊放閃。

維爾格琳小姐以完美保鏢之姿守在正幸身邊,這還無所謂,但我實在受不了她一抓到機會就和正幸卿卿我我。

所以應該輪不到我操心,但我畢竟是邀他們來的人,還是出聲關切。

「正幸,你還好嗎?」

「啊,我沒事。還好大家看來也都安然無恙──」

正幸說著環視議場。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在座的不愧是各國選出的議員,個個態度冷靜。

「那當然,要是因為這點小狀況便驚慌,就不配和我共事了。」

不知不覺間,戴絲特蘿莎已開始從容地指揮眾人。守衛議場的騎士們接到她明確的指示,有秩序地展開行動。

「我已命令〈rb〉聖騎士團〈/rb〉〈rp〉(〈/rp〉Crusaders〈rp〉)〈/rp〉保持警戒。議場周圍自不用說,此外也派人去調查酒會會場發生了什麼事。」

「啊,謝謝。」

日向來到我身邊告知這些,我這才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就是酒會會場有沒有受損?

請人事先準備的珍稀佳肴或許還能設法補足,但要是場地受損過重,可能影響今晚的雞尾酒會。

該不會要停辦……

這怎麼行!

如果停辦,不就看不到穿禮服的日向了嗎?

我腦中閃過不安的想法,準備飛奔出去。

就在這時──

『利姆路大人!方才接到芙蕾小姐聯繫。由於「蟲魔王」塞拉努斯的大軍來襲,他們準備要和對方開戰了!』

紅丸向我回報這個殘酷至極的事實,打破了僅存的希望。

不,沒問題的,現在立刻飛去解決塞拉努斯,還能趕上晚上的酒會──

『利姆路,糟糕了!各魔王之間一直依規定互相聯絡,但從剛剛起達瑪爾加尼亞就沒有回應。是不是很不妙?』

很不妙啊。

在我們設想的幾種狀況中,沒有音訊相當危險。

所以之前才會為了應付這種狀況,特地編寫指南──我在心中抱怨,並用「思念網」請菈米莉絲繼續搜集資訊。

菈米莉絲聽完我的提醒,好像才想起有指南這個東西。我一點都不慌張喔──她大言不慚地說完,又回去和接線生們溝通。

總之,沒有資訊就無法判斷下一步。

話說回來,還是別指望今晚能辦雞尾酒會吧……

這讓我想起前世的一次經驗。

那是二十多歲,還在負責現場監工時發生的事。

那天是自己每天都會玩的MMORPG大規模更新的日子。我內心興奮不已,等待下班時間到來。

就在作業即將結束之際,機器卻突然故障……

我心想,不會吧。

現場的收尾工作還未完成,工程機具就罷工。直到修理好之前其他工程全部停擺……那個瞬間確定要加班了。

我指示工班調度夜間照明設備後,又聯絡公所、警察局等有關單位說明事情經過,並將人力所能完成的工作全部做完。後來又因應需要,去向附近居民說明狀況,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

由於要做的事太多,回過神來早就超過下班時間。

現在的感覺和當時完全一樣。

換言之,還是對日向穿禮服的模樣死心吧。

一處就算了,現在是兩處同時遭到進攻,必須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根本不可能在晚上之前處理完。

而且其中一處有可能是陷阱,絕不能抱著興奮浮躁的心情應對。

不過,我絕不會忘記心頭湧出的怨恨。

一定要讓那些愚蠢的傢伙明白,奪走我樂趣的代價有多高……

我想著這些事轉換心情,開始思考對策。

日向眼尖地注意到我的變化。

「出事了對吧?」

我點點頭,簡單向她說明。

「嗯,敵人出動了。雖然這裡好像也出了狀況──」

「沒事,由我負責應付。」

真不愧是日向。

不用我拜託,她就主動將這任務承接下來。

「戴絲特蘿莎,協助日向將狀況排除。」

「明白了。」

這樣就行了。

我將這裡的事留待之後再操心,先向紅丸確認情況。

『紅丸,接到後續報告了嗎?』

『還在確認,情況似乎相當不妙。』

蜜莉姆那邊仍有回應,不至於太過驚慌,但感覺情勢十萬火急。我默默祈禱不會出現超乎意料的損傷,並等待後續報告。

『接到回報了。真令人驚訝,據說雙方戰力不相上下。卡蕾拉放出超大魔法作為開戰信號,敵方中卻有人能將她的魔法投擲回來,他們不得不採取正面迎戰的方式,和敵方廝殺──』

將卡蕾拉的魔法投擲回來?

是怎麼將那強得離譜的魔法──等等,若是「空間支配」系的權能或許有可能?

《雖然仍要依演算能力而定,但的確有可能。依據魔法規模和威力也有差別,若面對的是具備方向性的破壞魔法,就可以用此方法扭曲空間,化解魔法的威力。然而這麼做一不小心就會害同伴受傷,所以不推薦。》

原來如此。

要是花太多時間預測魔法落下的位置,可能會害同伴遭到波及。

再者,萬一預測失敗,想當然會損失慘重。這種事我猜希爾大師應該也能辦到,但除非別無他法,否則我不會同意使用這招。

這樣想想,這招不但有可能讓夥伴喪命,失敗時所需承擔的損失也過高,看來敵方之中有個不要命的賭徒呢。

那傢伙害得雙方不得不展開正面衝突,據說敵方有八名蟲將。

他們的正式名稱是十二蟲將,現在只剩下八名,全都齊聚在戰場上。

此外還能感受到「蟲魔王」塞拉努斯的氣息,蜜莉姆因而無法隨意行動。蜜莉姆四天王和卡蕾拉他們便全部投入戰場,和蟲將們對抗。

蜜莉姆四天王是什麼?這個疑問先擺一邊,我不禁讚歎真虧她能湊到這個人數。

『那他們能打贏嗎?』

『不清楚,好像有一些對手很難應付。』

『好,我們也派援軍過去吧。』

『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我已經派三百名「紅焰眾」過去了。』

喔喔,紅丸果然很優秀。

他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當機立斷採取行動。

「傳送魔法陣」一次能輸送五十個人,若使用者提供自身魔素作為補給,就能夠持續運作。而且我國迷宮內魔素豐富,不用等太久就能再度使用。

這次維爾德拉也有幫忙,因而得以將三百名壯士順利送上戰場。

擔任指揮的哥布亞也充滿幹勁。

『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和法比歐交往,聽到戀人遭遇危機,她也鬥志高昂想要幫忙。應該不會輕易敗下陣來才對。』

『那就好。但我有點擔心戰力不足。』

聽說敵方數量超過百萬隻,我們只派出三百名似乎不太夠。以實力而言,他們每個人都超過A級,非常充裕。但屆時若因疲勞過度而不斷出錯,可能會一下子潰不成軍。

『要派哥布達過去嗎?』

嗯,〈rb〉狼鬼兵部隊〈/rb〉〈rp〉(〈/rp〉Goblin Rider〈rp〉)〈/rp〉有一百名騎士。

我國有迷宮保護,很少需要哥布達他們出馬。應該說假如需要就糟了。

畢竟狼鬼兵部隊機動性佳,適合在寬闊的戰場上馳騁。要是不得不讓他們在迷宮內戰鬥,代表情況已經相當緊急。

看來保留這支戰力不是個好選擇。

『好,就派他們去吧。蘭加,你跟在哥布達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遵命!』

我感覺到蘭加從我影子中消失。

這樣大概能稍微放心了。如此心想之時,紅丸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利姆路大人還是這麼疼哥布達。』

『咦,有嗎?』

『是啊。那傢伙已經是個可靠的幹部,您不用操心,他也會好好表現的。』

『可是不覺得那傢伙有時候會少根筋嗎?』

『哈哈哈,平常就算了,他在戰場上可是很認真的。不過這次多多保護他或許才正確呢……』

原本語氣歡快的紅丸態度一變。

他似乎從敵人的動向中察覺到危險。

『意思是,你也認為敵人很強嘍?』

『令人毛骨悚然。我正透過蓋德他們的眼睛「觀察」戰場,那些蟲子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前仆後繼地踩在同伴的屍體上持續進攻。』

『嗚哇,好討厭的敵人……』

『蓋德說,這讓他想起了在〈rb〉父王〈/rb〉〈rp〉(〈/rp〉Lord〈rp〉)〈/rp〉支配下的自己和同伴。』

『嗯,獨有技「飢餓者」啊……』

比起懷念,他更覺得那是段不堪的過往吧。

不過他這樣描述,確實足以讓人明白那些蟲子的形象。

『總之,希望所有人平安無事。你繼續監視戰場,一旦發現情勢不對立刻前去支援。』

『沒問題。』

於是,我和紅丸的對話到此結束。

接著聯絡我的是菈米莉絲。

『怎麼樣,有回應了嗎?』

『等等,我在處理要緊的事──呃,原來是利姆路啊!你聽我說,情況比不妙更不妙啊!』

還真夠吵的。

她好像把我跟誰搞混了,這種情況下還讓「思念網」受雜訊干擾,實在太不應該。看來這傢伙根本沒有認真受訓吧?

說得也是。之前因為有德蕾妮小姐和貝瑞塔幫忙,讓我對她們信賴有加,但仔細想想,由菈米莉絲髮號施令其實是個錯誤的決定……

『可以換貝瑞塔接聽嗎?』

『啊,等一下,你不信任我──』

『快點。』

『是。』

我不聽她辯解就直接換人。

這不是因為對日向的事耿耿於懷,也不是遷怒,純粹因為現在是緊急狀況。這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換貝瑞塔向我報告。

『祖達先生不久前聯繫我們。他說自己在烏蒂瑪大人命令下,逃到了能夠通話的區域。』

不愧是烏蒂瑪,和某個偷懶的妖精不同,有確實按照指南行動。

『所以敵人呢?』

『據說強得嚇人,需立即支援──請問該如何是好?是否請其他魔王配合,將我方戰力返還呢?』

唔嗯,這個方案的確可行,但「強得嚇人」這點令人在意。要是隨便移動戰力,可能會中了敵人的計,各區域還是該保有最低限度的戰力。

更重要的是,這片英格拉西亞是魯米納斯的支配領域。沒辦法從魯米納斯那裡調人過去。

雷昂已落入敵人手中,金則要保護黃金鄉埃爾德拉,無法行動。若是維爾薩澤攻來自然另當別論,但此外還是讓他按兵不動才是上策。

那麼,能派出戰力的豈不就只剩下自己了嗎……

我思索著該怎麼做。

要派迷宮內的戰力過去,還是我自己去?

這裡的狀況也令人擔憂,但目前感覺不到強大氣息。除了有戴絲特蘿莎在場之外,日向和聖騎士團也已展開行動。

魯米納斯應該也能配合需要派出援軍,重點是,維爾格琳小姐也在呢。

這樣看來──

『啊,利姆路大人!接續回報敵方陣容。我軍目擊到迪諾先生和雷昂先生的身影!』

這則消息讓我下定決心。

本來就決定好雷昂在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這下自己不再猶豫。現在該做的就是遵從指南,讓雷昂回到我方陣營。

雖然內心仍有些遺憾,但我決定將這股情緒化作憤怒,發泄在敵人身上。

『好,我過去支援。妳們那邊就交由紅丸指揮,幫我交代菈米莉絲要認真受訓喔。』

『──我明白了。』

貝瑞塔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但仍答應下來。我不會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叫菈米莉絲別玩司令官家家酒,不過若不好好記住指南會很困擾。

我不由得想,是不是「管制室」改建得太豪華所致。

之前按照記憶,將那裡改建得比任何動漫中的場景還要豪華。都怪自己浪費錢耍任性,結果每個人都想坐一下司令官的椅子,真傷腦筋。

我還幫菈米莉絲準備了特等席,令她躍躍欲試……

倘若只是在玩家家酒還沒關係,但這次是認真的戰鬥。我連忙提醒她一定要善盡自己的職責。

達格里爾面前站著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

是芬。

說他溫文儒雅,是因為比較的對象是達格里爾。芬身材纖細,但身高仍與一般巨人無異,肌肉柔韌而結實。

膚色很白。經年累月關在不見天日的房間令他皮膚白得病態,彷彿失去色素一般。

他有著綠色的蓬亂長發,雙眸如翡翠般閃亮。

身穿一件袒胸的寬鬆長袍,腰際和肩上纏繞著鎖鏈,十分醒目。

那是長年束縛他的聖魔封鎖,如今成了他的最愛。

芬前後晃動身體,以謎樣的動作走向達格里爾。

乍看毫無防備,事實上並非如此。

那是隨時能應付任何攻擊、精通武藝之人的動作。

芬狡詐地笑了。

「好懷念啊,老哥。」

聽見芬這樣的開場白,達格里爾深深嘆了口氣。

「懷念是懷念,但我並不想再見到你喔。」

「喂喂,別說這麼令人傷心的話嘛。我們可是三兄弟呢。」

「是啊,所以我才對你誤入歧途一事感到遺憾。」

「哈!你變了,老哥。以前明明那麼帥的。」

芬一臉不悅地應道。

他過去很崇拜達格里爾。

但達格里爾如今卻像被拔掉獠牙的猛獸,變得如此窩囊,令芬覺得無趣。

「我們也曾反抗過維爾達納瓦大人。後來認清了現實,不是嗎?」

「那是你的借口吧?我可不認同喔。」

「住口!我們是因為那位大人網開一面才得以活下來的!」

「我就是看不慣老哥你這懦弱的樣子!維爾達納瓦又怎樣?菲德維讓維爾達納瓦復活之後,我一定會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蠢貨!因為你不了解那位大人──」

「不用再討論下去了,反正也沒共識。來打一架吧。我會打倒老哥,讓你清醒過來。」

「芬,你這傢伙……」

芬和達格里爾的身體都被翻湧的鬥氣所包覆。他們散發出的強大壓力,使固若金湯的「天通閣」劇烈搖晃。

下個瞬間,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衝擊,達格里爾一拳揍向芬的臉。

但芬踩緊地面,撐在原地。

接著像要回敬哥哥般,他將重心深深下沉後,朝達格里爾腹部使出一記沉重而銳利的上勾拳。

達格里爾身體承受不住浮了起來。芬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接著用腳刀踹向對方。

達格里爾的巨大身軀撞上牆壁,撞擊力道強到讓「天通閣」彷彿要崩塌般嘎吱作響。

不過達格里爾卻若無其事站起身來。

「嘖,看來你沒退步啊。」

「老哥也是啊。一般人挨了剛剛那擊就不行了喔。」

「別小看我。『八星魔王』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名字嗎?」

「挺喜歡的!」

達格里爾回答完,盡全力解放自己的鬥氣。

他的能力換算成存在值超過四千萬。芬的數值較高,其散發出的壓力也足以媲美「龍種」──最後勝負如何,就依各自的實力而定了。

雷昂靜靜地來到戰場。

擋在他面前的是達格里爾的弟弟、芬的兄長──古拉索德。

他身高達兩公尺,就其他種族看來十分魁梧,但在巨人族中卻相對嬌小。膚色也介於哥哥和弟弟之間,偏黃色系。

紫色的眼眸蘊含著知性光輝。以往被夾在豪放不羈的哥哥與自由奔放的弟弟中間,吃了很多苦頭,因而認為自己必須當個穩重的人。

他本人也有意識到這點,無奈生來個性就是如此。

正因古拉索德這獨特的性格,他用的武器也和一般巨人族不同,並非徒手或棍棒類力量型武器,而是〈rb〉兩手劍〈/rb〉〈rp〉(〈/rp〉Great Sword〈rp〉)〈/rp〉這種重視技量的武器。

他採用不拿盾牌的完全攻擊型戰鬥風格,這是古拉索德自信的表徵。

古拉索德存在值將近兩百萬,在三兄弟中較為弱小,但無疑是實力堅強的超級覺醒者。

而且其技量在三兄弟中首屈一指──

「你是魔王雷昂先生吧?在下名叫古拉索德,是巨人兵團的副團長。雖然想與未被奪去自由意志的你一較高下,但也只能另找機會──今天要請你當我的手下敗將了。」

古拉索德自我介紹完畢,朝雷昂踏出一步。

迪諾無精打采地來到前線,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副紳士樣貌的維儂。

維儂是公爵級的惡魔大公,實力僅次於大公摩斯。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面對能與「始祖」匹敵的「始源」,自己顯然處於劣勢。

不過無論如何,維儂已比同時應付兩名「始源」的主子好多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善盡義務。

也就是爭取時間。

『反正迪諾一定不會動真格,就算是你也應付得來啦。而且也擔心由我出馬,迪諾會全力出擊。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嘍,維儂♪』

聽見烏蒂瑪以可愛的口吻拜託,維儂實在無從拒絕。他打算盡己所能回應主子的期待。

「呃,我果然還是得戰鬥啊……」

「如果您能配合一下,一起拖延時間,不才會很感激的。」

「沒辦法啦,現在的我就連偷懶都不被允許。」

迪諾雖然這麼回答,實際上正在確認自己的自由度有多大。無法告訴對方這點令他有些焦躁,而下一句話成功說出來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烏蒂瑪可能另當別論,但和你交手只用劍技就夠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會使用權能。

迪諾從雷昂的應戰方式中觀察到,即使不卯足全力也沒關係。若雷昂拿出真本事,雙方的攻防應該會更激烈才對。

迪諾以前曾旁觀過雷昂認真戰鬥的樣子。那銳利的劍光,蘊含著連靈子都能斬斷的必殺威力。對照起當時的情景,就能推知現在的雷昂並未認真。

所以迪諾有樣學樣。

這不是偷懶,只是不想背叛朋友──他這樣說服自己。

維儂從迪諾言行中察覺到他的心思。畢竟惡魔善於洞察人心的細微變化。

(嗯,果然和烏蒂瑪大人猜想的一樣,迪諾大人對這場戰鬥意興闌珊。那麼由我來和他交手也不成問題呢。)

了解這點後,事情就好辦了。

他假裝被迪諾激怒,接受挑戰。

「也太瞧不起人。不才這就來挫挫你的銳氣。」

維儂說著就用〈rb〉究極贈與〈/rb〉〈rp〉(〈/rp〉Ultimate Gift〈rp〉)〈/rp〉「〈rb〉真贗作家〈/rb〉〈rp〉(〈/rp〉Artist〈rp〉)〈/rp〉」幻化成不同姿態。

模仿對象不用說正是阿格拉的前世,荒木白夜年輕時的樣子。

他手中握著黑兵衛鍛造的手杖刀。那是一把藏於手杖中的傳說級寶刀。

其實黑兵衛這陣子手藝進步不少。

他如今是個強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刀匠,鍛造出的十把刀里有七、八把可達傳說級,交給耶斯普利那把刀也是如此。

不只是這樣,甚至可望在不久的將來達到「神匠」領域。

黑兵衛鍛造的刀,維儂用起來得心應手。雖然僅限於運用究極贈與「真贗作家」時,但維儂也開始明白刀劍的魅力。

「有意思,我就認真點和你打吧。」

這是騙人的。

迪諾的眼神不安地搖曳。

(沒問題吧?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他拚命用眼神詢問。

維儂深深點頭,好讓迪諾安心。

「不才來跟您討教了,還請您『手下留情』!」

聽見維儂的回答,迪諾露出笑容。

烏蒂瑪單槍匹馬站在皮可和卡拉夏面前。

「喂喂,〈rb〉紫色始祖〈/rb〉〈rp〉(〈/rp〉Violet〈rp〉)〈/rp〉。不,妳現在叫烏蒂瑪是吧?我想妳應該理解狀況,怎麼還會想一個人對付我們兩個?」

卡拉夏問道。

烏蒂瑪笑著回答她。

「沒問題喔,妳們正好可以讓我用來暖身。」

「是、是嗎……妳未免太小看我們呢……」

「我聽得也火大了。就算妳哭出來也不會放過妳喔!」

不同於迪諾和維儂那組,這邊真的起了衝突。

應該說,烏蒂瑪連在這種情況下都很享受。

她看穿皮可和卡拉夏的戰鬥能力,認定這兩人比自己弱。

這是正確的判斷。

皮可和卡拉夏一點都不弱,而且當然也是超級覺醒者,但存在值僅兩百萬左右,略遜烏蒂瑪一籌。

此外烏蒂瑪還有個上位者少有的經驗,那就是曾與〈rb〉實力相當的對手〈/rb〉〈rp〉(〈/rp〉達姆拉德〈rp〉)〈/rp〉進行生死決鬥並勝出,這件事增加了烏蒂瑪的自信,令她認為用眼前這兩人來磨練武藝再好不過。

「被我揍了之後說不定能找回自由意志,我來幫幫妳們吧。」

「這方法絕對不會成功。」

「是啊是啊,別多管閑事了!」

雙方互相鬥嘴,展開認真的對決。

達格里爾和芬的戰鬥就旁人看來無比激烈。

不過其實兩人都尚未動真格。若他們全力應戰,共處一室的人全都得承受鬥氣的壓力,甚至有人會站不起來。

更不用說戰鬥了。

但這段互相試探的時間即將結束。

其他組人馬不願在狹小的建築物中對決,紛紛另闢戰場。

最後在這個多層結構的「天通閣」內,留在原處的只剩達格里爾他們。

「好久沒這麼熱血沸騰了。老哥,我要拿出真本事嘍。」

「哼!求之不得。」

芬的鬥氣開始膨脹。

媲美「龍種」的實力化作肉眼可見的壓力,刮向達格里爾。

而達格里爾也不甘示弱。

「唔嗯!」

他讓自己的鬥氣融入肉體後,將肌肉改造成專門用來戰鬥的型態。

真正的兄弟對決就此展開,原因在於雙方各執己見。

芬希望達格里爾回到以前恣意作亂時的狀態。

相對地,達格里爾則追求穩定和秩序。如有需要當然還是會開戰,但已不再是個無理取鬧的莽漢。

兩者的主張互不相容。在對決中勝出的人,能讓對方唯命是從。

要問為什麼──

因為戰鬥愈來愈白熱化。

原本勢均力敵的對決,逐漸由芬取得上風。

雙方的實力差距開始顯現。

此外還有一項關鍵,那就是芬操縱自如的鎖鏈──聖魔封鎖。

聖魔封鎖由維爾達納瓦親手創造,在神話級中具備較佳的強度和柔軟度,不容易毀壞。芬因長年被聖魔封鎖捆綁,不知不覺間已能隨心所欲操控,宛如身體的一部分。

「唔,狂妄的傢伙……能將我逼到這個地步,可見你變得比以前更強了是吧──唔?」

達格里爾被逮到破綻,手腳遭到聖魔封鎖五花大綁起來。

他神情痛苦,如此低喃。

芬賊賊地笑了。

「老哥──完完整整地收下我所嘗過的苦澀記憶吧!」

說著便使出一記猛烈的頭錘。

剎那間,達格里爾和芬的「靈魂」相互碰撞,記憶與情感交織在一起。

這個行為讓兩人得以共享記憶。

最後──

達格里爾「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嗎,老哥?」

「呼,有種清醒過來的感覺啊。」

「是嗎?那太好了。」

芬臉上的笑意加深。

而後懷著親愛之情,朝哥哥達格里爾伸出手。

那隻手被緊緊握住──

「戰爭的時刻到了。讓全世界瞧瞧我等巨神軍團的威力吧!」

「沒錯。不愧是老哥,這就對了!」

聽見達格里爾如此號令全軍,芬喜孜孜地勾起嘴角。

作為「八星魔王」的一員,守護「天通閣」的巨人魔王已然消失。

上古惡神就此復活。

接到達格里爾的號令後,巨人族戰士們開始聚集。

巨人兵團改名為「縛鎖巨神團」,朝荒涼的沙漠進軍,準備重現上古時代的狂暴威勢。

他們的動作毫無秩序可言。

每個人各自拿起武器,遵從君王達格里爾的命令行動。因此連準備時間都不需要,速度快到像在嘲笑軍隊這種組織般,迅速展開集體行動。

與雷昂短兵相接的古拉索德也不例外。

「哼,看來你我已沒有敵對的理由。今後我們就是戰友了,請多指教。」

他對雷昂說完,便轉身離去。

雷昂顯得不慌不忙。他們原先就已預料到芬戰勝後會有這樣的結果。

見狀感到欲哭無淚的反倒是烏蒂瑪。

「喂,不會吧?我雖然變強了,但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她會這麼抱怨也情有可原。

這下子友軍變少,敵方人數增加。

敵人用的正是利姆路打算使用的戰術。

值得慶幸的是,倒戈的達格里爾無視了烏蒂瑪等人,逕自踏上征途。

不,這不是什麼好事,但若烏蒂瑪現在被他們盯上便必敗無疑,因此也只能將之視為一種幸運。

話說回來,這個狀況惡劣至極。

和迪諾戰得平分秋色的維儂也難掩焦慮。

「烏蒂瑪大人,您打算怎麼做?這樣下去無疑會節節敗退,小的認為還是先撤退為妙。」

維儂不畏烏蒂瑪責難,如此向她建言。

烏蒂瑪並未訓斥他,反而陷入沉默。

她正在思考。

「嘿,我承認妳確實變強了。不過在我們和達格里爾聯手之下,妳就沒勝算了吧?」

「是啊是啊,妳還是老實認輸退回惡魔界吧。這樣我們想追也沒辦法,姑且可以當作兩敗具傷!」

卡拉夏和皮可輸得徹底,但一抓到機會又囂張起來。

無論是烏蒂瑪還是皮可和卡拉夏,雙方在戰鬥中都沒有使用權能。兩人承受被對方以一敵二擊敗的屈辱,如今情勢逆轉。因此無關乎立場,她們純粹為此感到開心。

「少啰嗦……不用妳們說我也知道。可是現在撤退,就沒臉面對利姆路大人了……」

烏蒂瑪心情愈來愈差。

眼看情況這麼糟,她已顧不得輸贏,自暴自棄地想拿出全力來大鬧一場。

她從利姆路那裡得知迪諾等人不過是被米迦勒控制,因此本來不打算使出全力,只想著讓他們失去力量就好。

問題在於,如果她現在動真格,能否將在場所有敵人打倒?

若不顧對方死活,勝率會高一些。

但烏蒂瑪認為就算是這樣也未必能贏。

雷昂、迪諾、皮可、卡拉夏。

這四人中最難纏的是迪諾。

此外倘若雷昂認真起來,烏蒂瑪也不見得能贏過他。

換言之,她沒有勝算。

維儂判斷得沒錯,所以烏蒂瑪才沉默不語,沒有發怒。

她想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但情況並不允許。

因此只好當機立斷。

「我相信利姆路大人!他很快就會前來支援,我們要做的就是攔住敵人。沒意見吧,維儂?」

「遵命!」

方針就此確定──

「咯呵呵呵呵,妳的選擇很正確。我就稱讚一下吧,烏蒂瑪。」

他們引頸期盼的援軍及時趕到。

我帶著迪亞布羅和蒼影前往「聖墟」達瑪爾加尼亞。

我以祖達所在的地點為目標,發動「空間轉移」和他會合,再火速趕往烏蒂瑪等人身邊。

途中看見的景象令人震撼。

巨人們散亂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知不覺間變成一支井然有序的軍團。

領軍的是達格里爾,然而和我認識的他判若兩人。

我們有一瞬間對到眼,他勾起嘴角來威嚇我。

老實說感覺大事不妙。

我想了想該怎麼做,但其實无須煩惱,答案只有一個。

現在還不是和達格里爾交手的時候。我用「思念網」聯絡完各個相關單位後,迅速離開現場。

就在剛剛,我們和烏蒂瑪等人會合了。

我帶來的人有迪亞布羅和蒼影,加上本來就在這裡的烏蒂瑪、維儂和祖達三人,一共有六名戰力。

對手則有雷昂、迪諾、皮可和卡拉夏這四個人。我們現階段在人數上已佔上風,只要按照計畫讓雷昂恢複理智,我方必勝無疑。

「啥,連利姆路都來了啊!」

「沒錯,迪諾老弟。不過我等下再去找你。」

我邊回答邊將意識集中在雷昂身上。

雷昂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意圖,但毫無反抗之意,可見米迦勒的支配並沒有強到洗腦的地步。

能獲得究極技能的人都擁有強韌的心智,任誰都無法光靠權能之力就讓這樣的人真心宣誓效忠。就算真能控制對方,得到的也只是表面的忠誠,頂多只能限制當事人不做出違反米迦勒心意的行動──我從當下的狀況認知到這點。

因此我決定終結這個狀況。

我像剛才宣告的那樣跳過迪諾,先處理雷昂。

「雷昂,覺悟吧!吞噬一切的『〈rb〉虛數空間〈/rb〉〈rp〉(〈/rp〉暴食之王〈rp〉)〈/rp〉』──!」

一見面就放大招。

我用究極技能「虛空之神阿撒托斯」管理下的「虛數空間」,將雷昂帶往另一個世界。接著立刻請希爾大師強制執行「〈rb〉能力改變〈/rb〉〈rp〉(〈/rp〉Alteration〈rp〉)〈/rp〉」。

這樣一來,雷昂就──

「呼,雖然一切都按計畫進行,但我真不想再來一次呢。」

──平安復活了。

於是雷昂回到我們陣營。

下個目標是懶洋洋的迪諾。

他本來就沒什麼幹勁,因此阻力應該也很小。

我心想要讓他脫離控制很容易,便將他往後排,現在決定一口氣完成這個工作──不過看來自己太天真了。

一股強烈的氣息襲來。

就像「龍種」火力全開時所散發出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與「管制室」一直保持通話狀態的蒼影也向我回報一件事。

「利姆路大人,這裡──『聖墟』達瑪爾加尼亞一帶遭到無法突破的『結界』隔離。」

這下可以確定。

敵方老大登場了。

「咯呵呵呵呵,竟敢獨自過來,真是太小看我們了。」

迪亞布羅盯著一個悠然佇立的人,笑著說道。

他的容貌和正幸相仿──正是取代了魯德拉的米迦勒。

「我們搶回雷昂嘍。」

「無所謂。反正雷昂的權能──『純潔之王梅塔特隆』已落入寡人手中,他不過是誘餌罷了。」

「誘餌……?」

《──「果然」是「王手飛車(註:將棋術語,同時叫吃對手的王與大將,讓對手陷入兩難)」。用的手法還真是跟我們如出一轍。》

呃,王手飛車……將棋的王手飛車嗎!

套用在現在的狀況,就是──

《雷昂不過是用來當作誘餌的飛車,真正的目標是──》

正幸嗎!

《……沒錯。》

中計了。

他將雷昂作為〈rb〉飛車〈/rb〉〈rp〉(〈/rp〉誘餌〈rp〉)〈/rp〉遞到我面前,讓我把雷昂和身為王的正幸放在天平兩端衡量。結果我完全落入他的圈套。

換言之,將我引誘到此地之時,米迦勒的計策就已經成功了。

我能明白正幸很重要,但沒想到敵人竟對正幸如此執著。不過只要我能從這裡逃脫,米迦勒的計策就會以失敗告終……

「這樣便以為自己勝利,也太早了吧?」

「會嗎?從寡人出動那一刻起,你們就毫無勝算可言。」

真是有自信。

迪諾他們雖然還在敵方陣營,但我有能力讓他們從支配中解脫。米迦勒知道這點還如此咄咄逼人,也太厲害。

還是說他有其他必勝的妙計?

「呵,你那表情就像在懷疑寡人是否有其他計策。放心吧,你對寡人而言微不足道。都是因為菲德維太愛操心,寡人才配合他,其實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

米迦勒話一說完,迪亞布羅突然倒下。

我們都有用「魔力感知」來提防敵人,所以可以確定這絕非一般的偷襲。

更重要的是,我從未見過迪亞布羅像這樣倒下。

雖然想相信他沒死,但那一動也不動的模樣令人不安。

「喂──」

蒼影正準備朝他衝去,自己卻也當場倒地。

什麼?

我感到莫名其妙。

面對這超乎尋常的狀況,雷昂重新舉起劍──整個人癱軟下來。

不會吧?

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驚訝的不只我,迪諾他們也一樣。亦即知道現場發生什麼事的人,就只有疑似發動攻擊的米迦勒本人呢。

這究竟是怎麼──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嗎?

也就是說,連希爾大師也不明所以。

情況已經超出不妙的範疇。

既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又沒辦法逃跑。

不過我當然不可能拋下迪亞布羅和蒼影逃跑。雷昂也是。

「烏蒂瑪,帶著那些倒地的人離開這裡。」

「可、可是?」

「照做就是了,我自有打算!」

其實沒有呢。

「咯、咯呵呵呵。請等一下,利姆路大人,我還能戰鬥。」

喔喔,迪亞布羅果然平安無事啊。

「嗯,寡人感覺得到你沒死,早知道就不該手下留情,該將你一次解決掉才對。」

即使見到迪亞布羅起身,米迦勒仍一派從容。像是有股絕對的自信,起來幾次就打倒幾次。

我心想。

這下真的糟糕到極點。

「好,迪亞布羅,該撤退了。帶著倒在那裡的雷昂快走吧。」

「可是!」

「這是命令。既然打不贏,逃跑才是上策喔。」

我說著便拔刀並擺好架式。

米迦勒的目標是我,他肯定不會讓我逃。那麼乾脆用自己當誘餌,讓其他人逃跑。

迪亞布羅當然明白這點,但內心還是很掙扎,直到聽見「命令」二字才開始動作。他和烏蒂瑪他們分工合作,扶起蒼影和雷昂然後迅速撤退。

「還以為你會阻止他們呢。」

「寡人對小嘍啰沒興趣。」

嗚哇,還好迪亞布羅沒聽見。

竟敢說這種話,一定會被迪亞布羅列在待殺清單上喔。

那傢伙執念很深,總有一天會親手除掉對方。他就是這麼危險的人。

話說回來,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對抗他們四個啊。

光是面對米迦勒一個敵人就已經夠絕望,這下死定了。

因為有維爾德拉在,最糟的情況下還是可以復活,但叫我嘗試還是千百個不願意。

自己會忍不住想,復活之後的我還是我嗎?所以也不想讓維爾德拉死掉……

在思考這些事時,米迦勒有了動作。

「迪諾,這裡就交給寡人,你們也回去吧。」

哎呀,他似乎也想和我單挑,真是可喜可賀。或許是因為他發現我打算逮到機會就解放迪諾他們,不過成功機率很低,所以他們離開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咦,可以嗎?」

「可以。若連心智都支配,你們就無法隨機應變,但在這種情況下你們也只會敷衍了事吧?這樣的棋子一點都不中用。」

原來如此,他早就知道迪諾和雷昂不是真心聽命於他。

所以我這次完全是上了米迦勒的當嘍?

《……》

唉,沒關係啦。

希爾大師也會犯錯嘛。

《不,這也是計畫的一環。》

好了啦,不服輸也該有個限度。

希爾大師好強的個性有時真令人傷腦筋。

閑聊到此為止,我就來儘力做垂死掙扎吧。

既然確定會輸,心情輕鬆多了。

我不願被部下看到難堪的一面,幸好迪亞布羅他們都離開了。

再來就放膽嘗試吧。

我把心一橫,開始觀察米迦勒。接著感覺到他散發出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擴張許多。

大概比自己多好幾倍吧?

《這裡不是迷宮,無法正確計算,但推估起來應該超過一億。》

那怎麼可能贏啊!

差一倍以上就已經夠勉強,差十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沒問題的。重點在於能量輸出,空有龐大的魔素含量並不能決定勝負。》

簡單來說就是差在氣勢。是叫我用意志力撐下去嗎?

好勝心過重的希爾大師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若在開戰前放棄,勝率就是零。但若放手一搏,說不定意外能看到轉機。

問題在於,米迦勒那連迪亞布羅也能打倒的謎樣攻擊。

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麼,總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就是──

《是的,我也對此現象有印象。那股感覺……再花點時間應該就能明白──》

喔喔,希爾大師果然可靠。所以你早就料到米迦勒會使出那陣攻擊嘍?

《不,這部分我完全失算了。》

這、這樣啊。

這也無可奈何呢。

不可能完全預料敵人的招數,只能利用這次機會揭開他的秘密,幫助下次勝利。

這樣想想,這次的失敗──不對,我還沒輸呢。

即使還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復活,總之儘力掙扎就對了。

在我思考這些事時,迪諾他們已然離去。

留在現場的只有我和米迦勒。

我們將以這座「天通閣」大廳為舞台,展開單挑。

送走利姆路後,日向努力釐清現況。

在舉行世界會議的議事堂中,其他樓層備有會議室與客房。日向借了其中一間作為臨時指揮所,整理部下們回報的內容。

理解狀況後,日向的頭隱隱作痛,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不由得如此低喃。

為保護各國政要的安全,議事堂守備萬全。擔任警備員的不只聖騎士團,還有各國騎士以及臨時徵召來的冒險者。

萬一議事堂淪陷,指揮系統就會中斷,因此由其他地點收容避難的人民會比較保險。

除了英格拉西亞王國的聖教會本堂開放給人民避難外,王都各處也有充足的避難場所。

為防五百年一度的天使襲擊──「天魔大戰」,該國平常就已準備好這些設施。

不只英格拉西亞王國,西方諸國也有同樣的設施,從防空洞到近郊山腰間的洞窟都可供居民避難。引導避難也是這次會議的議題之一,基於上述原因,西方諸國能將此工作做得十分徹底。

關於當下發生在王都的恐怖攻擊,也希望能透過將居民引導進這類設施,減少民眾傷亡。這樣就能事先防止都內發生大混亂,創造一個能專心對付敵人的環境。

如今,人員們發揮平時訓練的成果,成功將民眾疏散至安全的地方。避難工作告一段落,逃脫的人們也已安頓下來。

然而這樣仍未解決問題。

因為這次發生的不是自然災害,而是人為的動亂。

報告指出王都多處發生爆炸,並演變成火災。罪魁禍首是一群特A級以上的魔人。

這次各國政要齊聚在此,聖騎士團因而全員出動。多虧這點才得以由原本負責警戒的「〈rb〉聖騎士〈/rb〉〈rp〉(〈/rp〉Holy Knight〈rp〉)〈/rp〉」立即對付那些魔人,然而情況仍不樂觀。

日向為此感到煩心,但是她的立場不允許顯露心情。這樣可能會讓部下的不安加劇,增加不必要的工作。

此外日向也深深明白,不能在避難的人民面前顯得太情緒化。

人民已經夠憂慮了,不能再引起他們的恐慌。

因此日向沒有一絲猶豫。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緩解人民的焦慮,預先防範混亂狀況。

幸運的是,避難設施環境舒適,糧食也很充足。

總之為了避免民眾更加驚慌,趕緊解決敵人才是上策。

「這邊就交給你們。記得各避難所至少要有一名聖騎士把守。並請〈rb〉神殿騎士團〈/rb〉〈rp〉(〈/rp〉Temple Knights〈rp〉)〈/rp〉提供協助。」

「「「是!」」」

敵人不只存在於外部。

避難的人民也可能化身為暴徒。

現在民眾還算冷靜,但若耗費太多時間排除敵人可就難說了。

隨著時間過去,會有愈來愈多人因恐懼而混亂,或因不安而大吵大鬧。

這方面要視今後的狀況而定,最糟的情況可能需派部分兵力鎮壓暴動。

日向如此想著便將憂鬱的嘆息吞回肚子里。

各地發生爆炸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敵人的全貌終於逐漸浮現。

「你說這是死刑犯們發起的暴動?」

「是的,而且那些敵人還解放了被軟禁在城堡北塔的艾洛利克王子,拱他作領袖!」

「艾洛利克王子──這樣啊,看來那個男人完全沒反省呢。」

艾洛利克由於評議會上的失態舉動,正在接受特殊管教。他差點就被剝奪王位繼承權,不過利姆路和英格拉西亞的艾基爾國王都不想把事情鬧大,雙方達成共識,當作王子只是被人利用而罪減一等。

即使如此他仍是王室的恥辱,所以這一年被軟禁在城堡北塔閉門思過……看來已落入敵人手中。

更麻煩的是,他還主動協助敵人。

不只如此,艾洛利克等人還點名日向並加以斥責。

「親愛的國民們!我被魔女給騙了!那傢伙誣陷我,讓我在評議會中失去地位。甚至造謠說我意圖殺害父王,給這個國家帶來混亂和不幸。你們別被她騙了!避難只是借口,她其實想剝奪你們的自由!各位親愛的國民眼睛雪亮,一定知道誰說的才是真話!」

據說艾洛利克王子本人正在城鎮的大廣場上發表演說。

「這是真的嗎?」

「我親耳聽見的。」

「有沒有其他證據?」

「現在無法進入王城。我正透過魯米納斯教徒進行確認,裡頭的狀況似乎相當混亂……」

「那麼艾基爾國王很有可能已經被殺了。天哪,糟糕透頂……」

真令人頭大。

日向雖已料到民眾可能被煽動而變成暴徒,仍沒想到會在最糟的時候出現做出最糟行徑的人。

而且最不妙,也最讓日向等人苦惱的是,那人竟然還是英格拉西亞王國的王族。

艾洛利克王子先前惹了麻煩,但詳細經過並未公布。這會讓此次事件變得更加複雜。

他竭盡所能地動用王族地位與國家權力。

就連日向也想不到,在此緊急情況下與當事國的合作竟會遭人攪局。

「這下該怎麼辦?」

日向正思考時,一名身穿軍服的白髮美女出現在她面前。

那名美女──戴絲特蘿莎宛如房間主人般優雅地靠在沙發上後,悠悠開口:

「我這邊已取得證據。摩斯親眼確認艾基爾被殺害。」

「──那麼不能再指望這個國家的高層了。外頭是不是很混亂?」

戴絲特蘿莎笑著點頭說城內已亂成一團。

「是的,所有人不知所措,指揮系統也亂七八糟。」

日向也點頭說了聲「果然」。

「不過議場那邊我已經命蓋多拉把守,可以確保政要們的安全。」

戴絲特蘿莎確信他至少能在敵人來襲時撐一段時間。這是相當高的評價,可見她意外認同蓋多拉的實力。

「那可以稍微安心點了。」

戴絲特蘿莎和日向相視點頭。

然而現在的狀況非常棘手。

不只有身分不明的敵人,甚至出現意圖加害日向之人。

對方指名道姓說日向是迷惑人心的魔女,要否認這點十分困難。

若是一般人還沒問題。就算是貴族,日向也能用魯米納斯教的公權力將之擊潰。

但對方是這個國家的王族。

最大的問題是,艾洛利克王子在國民間的人氣很高。

長相斯文秀氣的艾洛利克王子深受女性歡迎。撇除能力,他靠著和藹可親的形象博得國民支持。

國民並不知道他在評議會上的失態之舉,就算知道也覺得無關緊要。

日向的知名度雖高,但其過於冷靜的態度令眾人敬而遠之,人氣遠不如艾洛利克王子。

順帶一提,日向受到部分特殊愛好者的死忠支持,不過她本人並不知情。他們最起碼還知道一旦被發現就死定了,稱得上是相當紳士的一群人。

言歸正傳,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艾洛利克王子。

部下們忐忑地望著日向。

這反應很正常。

畢竟這個國家的王子正在高聲批判日向,加深人民的不安。

他肆無忌憚地稱日向為弒君者、被魔王迷惑的魔女、引導人民走向毀滅之人等等。

(不過真沒想到……他是這麼愚蠢的一個人……)

日向不禁在心中咒罵自己太過大意。

竟沒看出艾洛利克王子是這樣無可救藥的笨蛋。

他居然做出弒父篡位的可怕暴行,完全出乎日向意料。

這時敲門聲響起,一名騎士走了進來。

他是日向信賴的部下,聖騎士團其中一名隊長,阿爾諾•鮑曼。

「日向大人,我們發現了英格拉西亞王國前騎士團總團長──萊納的身影。此外也見到幾十名作為他的共犯一同被捕的騎士們。」

阿爾諾一進房間就開始報告。

「那麼殺害國王的人應該是萊納吧。」

「我想沒錯。」

「他們把這個罪名賴在我頭上,我大概連上法庭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吧。」

日向嘆著氣思考。

「你說的萊納,是那個混帳嗎?就算在評議會上被日向大人撂倒,也不能這樣反過來怨恨人啊!」

在房間中待命的另一名隊長,夫利茲憤恨難平地抱怨。

根據阿爾諾的說明,萊納由於在評議會上被日向嚇到失禁,處心積慮想要洗刷這個污點。

因此他打算在大眾面前打倒日向,挽回自身名譽。

也就是說這是基於私人恩怨犯下的罪行,實在愚蠢到家。

然而問題盤根錯節。

他們都知道這是萊納為了掩飾自己錯誤的強硬手段,但沒辦法證明。

敵人想必已準備萬全,將所有證據銷毀。

若是在平常時候,還能請其他國家的議員出面作證。在這種緊急時刻不能讓議員們暴露在風險中,那麼無論日向等人怎麼辯解,民眾也不會相信。

最氣人的是,艾洛利克王子在這個國家深得人心。

國民會相信誰不言自明。

「日向大人的風評又算不上好……」

夫利茲不禁耍了一下嘴皮子,阿爾諾微微表示同意。

日向怒瞪他們倆,接著陳述自身感想以轉換話題。

「我們被對方佔得先機了呢。」

「不過,沒想到他連自己的父王也殺害。雖然應該是想將罪名賴在日向大人頭上,但這麼做未免太胡來。」

聽見日向的低喃,阿爾諾跟著附和。

艾洛利克王子和萊納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趁著這場混亂讓自己的過錯和罪行全部一筆勾銷。

這樣看來,他們順帶做的一連串暴行,與其說是想報復日向,不如說是想藉此牽制其他國家。

他們倆可能認為,只要在眾人面前打倒號稱西方諸國最強的日向,就能封住其他國家的嘴,避免他們抗議。

「不過,真想不通呢。那個名叫萊納的男人,實力應該沒有強到能暗殺國王才對。」

就日向看來,萊納實力不弱,但也算不上強。相當於A級以上的冒險者。

像英格拉西亞這樣的大國,想必還有一些與萊納旗鼓相當的騎士。當時在評議會上露臉的魔法審問官,感覺也完全足以壓制萊納。

究竟為何會發生這樣的慘劇,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前來拜訪日向的尼可拉斯樞機為她帶來了解答。

「魔法審問官似乎全都被殺了。我手上握有王都地底正在進行可疑實驗的情報,大概是實驗對象失控了吧。」

「是你啊,尼可拉斯。」

「我來為魯米納斯大人傳話,順便做了些調查。」

如此回答的尼可拉斯一如既往地能幹。

只要能獲得日向稱讚,他什麼都願意做,是個有如忠犬般的男人。

他對日向以外的人絲毫不講情面,但表面工夫非常了得,隨時保持溫厚的神情,深獲信徒們支持。

不過凡是知道他本性的人,都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阿爾諾和夫利茲如今也都縮著身子,不願和尼可拉斯對到眼。

尼可拉斯無視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逕自泡起紅茶。他個性認真,會盡量在這方面博取好感。

他還準備了戴絲特蘿莎的份,只見對方喝了一口後露出滿意的表情。這可說是相當高的評價,可見尼可拉斯不是等閑之輩。

日向也喝著紅茶,整理起自己的想法。

「說不定艾洛利克他們根本不是趁亂行動,而是這起騷動的主謀?」

「咦?可是在街上作亂的都是些怪物耶?」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為什麼受『都市結界』保護的王都會有怪物入侵?而且那些怪物全都強得不像話,對吧?」

報告中提到怪物不只出現一頭,而是同時出現好幾頭。

牠們正在王都四處作亂,目的不明,幾乎是看到什麼就破壞什麼。

此外牠們似乎還具備「超速再生」能力,傷口轉眼間就痊癒。

其戰鬥能力在聖騎士之上,推斷相當於〈rb〉災厄級〈/rb〉〈rp〉(〈/rp〉Calamity〈rp〉)〈/rp〉或〈rb〉災禍級〈/rb〉〈rp〉(〈/rp〉Disaster〈rp〉)〈/rp〉。幸好牠們智力低下,聖騎士團現在準備了一些誘餌,好讓傷害降至最低。

日向判斷個別交手很危險,所以只命令部下阻止牠們的行動。她打算好好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解決那些怪物,最糟的情況可能得親自上陣,這時卻浮現新的問題,讓日向一個頭兩個大。

戴絲特蘿莎加入他們的對話。

「關於這點,我也有幾個手下被打倒。我嚴格命令他們要在死前撤退,所以沒獲得太有用的資訊,不過──」

她事先聲明完,便公開該資訊。

她說的手下是一群〈rb〉高階惡魔騎士〈/rb〉〈rp〉(〈/rp〉Diable Chevalier〈rp〉)〈/rp〉,所有人都是存在值超過十萬的特A級強者。

多名高階惡魔騎士一同行動,最後還是不得不撤退,魔法審問官當然也沒本事對付那樣的對手。

「看來天使好像降臨在那些實驗品身上了。」

「妳說什麼?」

「那些因降臨失敗而失控的實驗品,就是現在作亂的怪物喔。而仍保有自我的傢伙──」

戴絲特蘿莎確信,打倒高階惡魔騎士的敵人──就是米迦勒的手下。

聽完戴絲特蘿莎的說明,日向煩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目前在房內的聖騎士隊長只有兩人,阿爾諾和夫利茲。

副團長雷納德帶著巴卡斯和莉緹絲留在現場指揮。

多虧迷宮內的訓練,就連非隊長級的一般聖騎士們,都成長為能以一擋百的強者,隊長們更是強到可以獨自打敗克雷曼這種程度的對手。

然而,這次的對手是吸納了天使之力的魔法審問官實驗品,正面與之對抗是很危險的。

何況其中還能隱約看到利姆路的敵人──米迦勒的影子,日向因而判斷不能隨便出手。

「尼可拉斯,你不是說要幫魯米納斯傳話嗎?」

「是的。她說那邊暫時未遇到緊急狀況,但無法調派援軍過來。」

「換言之還有其他敵人嘍?」

魯米納斯不會拋下日向不管。

因此,她無法派出援軍,就意味著有其他潛在威脅。

那麼日向就必須只靠手邊的戰力,徹底守護王都的治安──

「很艱難呢。」

這就是她得出的結論。

即便聖騎士們的實力變強了,要對付明顯比自己強的敵人還是負擔過重。更麻煩的是,那些怪物得到天使之力,化為光屬性。因此能有效對付一般魔物的〈rb〉聖凈化結界〈/rb〉〈rp〉(〈/rp〉Holy Field〈rp〉)〈/rp〉,對牠們來說絲毫不管用。

「這該如何是好?必勝的戰術全都沒效了。」

「是啊。若只有怪物就算了,現在還有萊納他們。」

「那個叫萊納的,恐怕是成功的個體喔。」

聽懂戴絲特蘿莎這句話的只有日向和尼可拉斯。

「呃,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阿爾諾戰戰兢兢地提問。

「我很想叫你自己用腦想,可惜沒時間了。萊納是死刑犯,被當作實驗品也不奇怪吧?」

「啊!」

「是嗎,也就是說,他可能獲得了天使之力……」

阿爾諾和夫利茲恍然大悟,同時臉色發白。

戴絲特蘿莎無情地告訴兩人:「不是可能,這點幾乎已無庸置疑。」

面對這種狀況,光憑聖騎士團不可能處理得來,與戴絲特蘿莎部下的合作便顯得格外重要。

「那麼妳打算怎麼做?」

聽見戴絲特蘿莎這麼問,日向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然可能會稱了敵人的心意,也只能出面解釋了。」

艾洛利克王子主張日向是弒君的兇手。但就常理來說,日向既沒有這麼做的動機,而且又參與了世界會議,擁有不在場證明,因此明眼人都不會相信王子的主張。

可惜上述推論僅限於平時。

現在的王都正陷入混亂。

對於習慣太平盛世的英格拉西亞國民而言,眼前的災禍無疑是晴天霹靂。

倘若日向遭到殺害,真兇的主張就會被人全盤接受。

那麼,逃跑也是一種選擇。

「與其老實出面,何不直接逃至魯貝利歐斯呢?幸好王都的聖教會裡也有『傳送陣』,或者可以逃至郊外運用傳送魔法。只要日向大人安然無恙,之後多的是機會解釋吧?」

日向認為尼可拉斯樞機的意見有幾分道理。

然而她無法點頭同意。

「不行。我們幾個確實逃得掉,但沒辦法將所有與會人員都帶走吧?萬一對方挾持那些政要,屆時我們還不是一樣束手無策?」

這點所有人都認同。

「沒錯。而且別忘了,真正的敵人另有其人。假使天使大軍進攻並殺害各國政要,結果會如何?」

尼可拉斯聞言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一旦演變成那種狀況,各國的合作關係就會分崩離析。至少可以確定,不會再有任何國家信任英格拉西亞王國。」

「這樣啊,到時候就不只要跟天使戰鬥了。」

夫利茲愁容滿面地低語,似乎也同意這個看法。

就結論而言,也只能像日向說的那樣由她親自出面了。

日向基於自己的信念,從現在能做的事情開始著手。

她並未抱持想要拯救所有人的荒謬想法,但若面前有自己能救的人,她會不吝伸出援手──這就是日向的人生哲學。

日向很清楚,這麼做才能讓人更信任自己與同伴。

「看來各位都接受這個提議。那麼來分配工作吧。」

日向說完,宣告自己將和萊納交手。

戴絲特蘿莎贊同。

「我陪妳。再來是那些怪物──」

沒等戴絲特蘿莎說完,原本愣住的阿爾諾和夫利茲立刻大叫起來。

「不需要勞煩戴絲特蘿莎小姐,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們吧!」

「既然對方是一群沒有自我、智力低下的怪物,由我們應付就行。光屬性這點雖然有些麻煩,但我們在迷宮受過訓練,這次就來展現受訓的成果吧!」

日向冷眼看著兩人。

(他們怎麼這麼在意戴絲特蘿莎小姐的觀感?)

她傻眼地想,應該是想在美女面前耍帥吧。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倆打從心底害怕戴絲特蘿莎。

這次要是沒有好好表現,勢必會被貼上「沒用」的標籤。這樣一來,今後在迷宮內的特訓會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不只在迷宮內,戴絲特蘿莎的崇拜者到處都是。議員的人際網中也有她的信徒,因此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失去發言權。

戴絲特蘿莎的影響力已然提升到這個地步,不過日向已對政治失去興趣,所以並不知情。

戴絲特蘿莎則認為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利姆路命令她要讓世界會議成功舉行,沒想到卻被敵人入侵。

此外她也未能阻止王都遭人破壞,必須對此負責。

「人命優先」不足以作為卸責的借口。

戴絲特蘿莎表面上帶著微笑,實際上怒火中燒。

因此,她接受阿爾諾等人的自薦。

「那就萬事拜託了。我的部下借你們,可以編入你們的部隊中。」

她還主動協助阿爾諾等人。

這全是在為自己的行動鋪路。

戴絲特蘿莎將指揮權和王都治安的復原工作交給他們。這樣自己就能專心揪出幕後黑手。

各自的工作就這麼決定。

「好,我們出發吧。去替天行道,消滅那些在緊急時刻做出愚蠢行為的人。」

日向冷靜地說道。

她打算除掉萊納,以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

此外還要抓住艾洛利克,讓他自白罪行。

不過──

「捏造證據很容易啊。只要將兇手全部解決,勝者就能自行公開正確資訊。」

這是戴絲特蘿莎的想法。

言下之意是既然敵人想這麼做,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畢竟是個不注重倫理觀念的惡魔,認為只要贏了就能操控一切。這樣的主張很有她的風格。

於是,儘管知道是陷阱,日向等人仍動身前往敵人等待之處。

一行人走出議事堂,外頭一片狼藉。

連位在城鎮中心的王城也有部分損毀,有損美麗的外觀。

議事堂和聖教會分部所在的貴族區相對平靜,但面向城鎮大道的鬧區一帶卻有火舌竄升。

「剛才優先讓人民避難,無暇顧及其他事,這樣日後要收拾還真辛苦呢。」

「各處的戰鬥接下來才要正式展開,損失可能還會擴大。英格拉西亞不但失去國王,繼承人又是那副德行,想必要花一段時間才能復興呢。」

日向喃喃說完,尼可拉斯冷靜地回應。

那反應冷淡到不像聖職者。不過這就是尼可拉斯平常的樣子。

尼可拉斯以日向為第一優先,完全不在乎其他事。之所以爬到僅次於法皇的樞機地位,也是因為想幫日向的忙。

他正是這樣的男人,所以現在也不顧危險跟在日向身邊。

補充一點,他們一行共有五個人。

除了日向和戴絲特蘿莎,還有因擔心日向而跟來的尼可拉斯樞機。被召集來的摩斯和席恩也和他們三人會合。

他們邊前往目的地,邊擬定計畫。

「摩斯,你不用戰鬥,只要開啟『偵察模式』防範敵人偷襲就好。」

「遵命!」

摩斯對戴絲特蘿莎唯命是從。

他乖乖遵從上司的命令,沒有多嘴。

儘管偶爾還是會因為不小心多嘴而被修理得很慘,但他不愧是戴絲特蘿莎長年以來的副官,很懂得保身的方法。

摩斯的「偵察模式」也是一種「結界」。他可以將自己細分成無數「分身」,再分散開來形成直徑一公里的半球。這樣一來即使有人從五百公尺遠的地方偷襲,他也能立即反應過來。

這招乍看和「萬能感知」相差無幾,實則不然。不但資訊傳遞速度快到無法比較,再加上摩斯自身的分析能力,還能應付敵人的攻擊。

再者,戴絲特蘿莎因為權能的關係,可將「知覺速度」提升百萬倍,對她來說五百公尺是最保險的距離。就算是光速攻擊,在摩斯的「偵察模式」影響下,在被攻擊之前體感速度仍有一秒以上的空檔,所以來得及應付。

他們當然無法以光速行動,而且也只是延長體感時間而已,但戴絲特蘿莎還是有辦法應對。

摩斯這看似萬無一失的「偵察模式」仍有一個缺點。

那就是──

負責承受第一波攻擊的摩斯所冒的風險最高。

(就算我被敵人的偷襲傷到,她也不會擔心我吧……)

摩斯表面順從,仍舊在心中偷偷抱怨。

日向一眼就看穿摩斯權能的特性。

「妳果然也擔心敵人會偷襲。所以說,現在這陣騷動只是陷阱嘍?」

她指出這點,戴絲特蘿莎回以微笑。

「是的。應該說,在敵人對這場會議下手時,他們的目標就很明顯了。」

「可能是想分裂西方諸國,或是想釣出利姆路。但最有可能的目標還是剛成為帝國皇帝的『勇者』正幸吧?」

日向不假思索地回答,令戴絲特蘿莎加深笑意。

「不愧是日向小姐,難怪利姆路大人如此認可妳。」

「別恭維我了,這種事任誰都看得出來。」

「也不見得,不過就當是這樣吧。」

戴絲特蘿莎想起最近與自己交談過的一些人,不禁苦笑。他們大部分理解能力都很差,令她累積了不少壓力。

最糟糕的就是不聽別人說話的那種人。他們只追求自身利益,陳述自己的意見,害得原本能談攏的事情也談不攏。

甚至有人在會議結束後擅自宣布同意決議內容,讓戴絲特蘿莎深切體會到政治談判的麻煩之處。

就連重視契約的惡魔也無法理解這些愚蠢之人。

戴絲特蘿莎總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分寸,但還是時常希望這些人別再浪費她的時間。

不過和日向溝通起來很順利,令她身心舒暢。

「如妳所言,敵人確實想釣出利姆路大人。」

「對吧?畢竟除了這陣騷動外,其他地方也同時出了狀況,使利姆路不得不趕去。看來敵人提供了很大的誘餌吧?」

「對,妳猜得沒錯。」

戴絲特蘿莎點頭稱是。

只要雷昂一出現,利姆路就會趕過去,這是事前訂下的方針。戴絲特蘿莎也聽說過這項方針,但日向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猜中的。

既然她已經猜到這麼多,戴絲特蘿莎便決定將部分資訊告訴她。

日向聽完也指出幾個問題。

雙方有來有往,談得非常愉快。

(我早就聽說她很聰明機靈,真想收她當部下。但是利姆路大人大概不會同意。)

利姆路允許日向直呼自己的名字,光是這點就能讓人察覺她對利姆路來說是特別的存在。再者,利姆路和她相處時也很自在,感覺很開心。

正因知道利姆路這一面,戴絲特蘿莎自然也對日向另眼相看。

(真羨慕她。不過另一方面又覺得,利姆路大人中意的女性不是蠢材真是太好了。)

自古以來,受君王寵愛的女性導致國家衰亡的例子不勝枚舉。

但那個人若是日向,就无須擔心。

說實在的,利姆路和日向並非戀人關係,所以其實是戴絲特蘿莎多慮了,然而這麼想的人意外地還不少。

不知情的就只有他們本人。

言歸正傳,回到敵人的目的上。

讓魔王雷昂恢複神智回到己方陣營,這是利姆路方的基本戰術。

不過可想而知,敵方也注意到他們的意圖。

「菲德維腦袋很靈光,應該有察覺到讓維爾格琳大人恢複神智的是利姆路大人。那麼──」

就連戴絲特蘿莎也認同菲德維是個能幹的人。儘管他有很多缺點,但想必也在思考要怎麼對付利姆路。

「既然他敢以魔王雷昂為誘餌釣出利姆路,背後應該有什麼必勝之策。」

戴絲特蘿莎點頭贊同。

不過,利姆路鐵定也看穿了敵人的計謀。

他深謀遠慮到彷彿能看透深淵,必然已洞悉菲德維的計策。

「利姆路大人一定知道這個情況,仍選擇去救魔王雷昂。」

戴絲特蘿莎懷著絕對信任如此斷言。

日向聞言,擔心地偏了偏頭。

「可是,對方說不定認為只要把他引出來就贏了。那個叫米迦勒的已取得『龍種』之力,面對那樣的怪物,利姆路真的打得贏嗎?」

日向的擔心也有其道理。

就戴絲特蘿莎看來,利姆路不可能會輸。然而她尚未見過敵人的真面目,現階段無法給出答案。

萬一在那裡等著利姆路的是菲德維或米迦勒呢?

(即使如此,我相信那位大人仍有方法應對。)

而且迪亞布羅和蒼影也守護在他身邊。

她只能相信利姆路一定不會有問題。

若敵人的目標是利姆路,日向等人擔心也沒用。

他們只能信任他、交給他應付,現在比較擔心敵人有其他目標。

「敵人乍看像要加害議員,實際上不是呢。」

「我也這麼想。現在分裂西方諸國沒有太大的好處。倘若敵人強到足以打倒利姆路,就算是團結一致的聯邦,他們也不會放在眼裡。」

兩人意見一致。

她們討論過其他可能,最後還是認為「敵人最有可能的目標就是正幸」。

「那麼皇帝陛下本人去哪了?」

日向問道。

騷動發生後沒多久,議事堂中就不見正幸的身影。

議事堂外有從帝國帶來的護衛,「灼熱龍」維爾格琳也隨侍在他左右。正幸想當然是最安全的人。

正因如此,日向才沒管他,但如果敵人的目標是正幸就另當別論了。

「大概是維爾格琳大人察覺到敵方的目的,帶他去避難了。」

不,無論敵方目的為何,她都會以正幸的安全為優先吧。戴絲特蘿莎確信她會這麼做。

「所以應該可以確定他是安全的。」

日向也認為這樣總比由他們來守護正幸好。

那麼,下一步該思考的就是如何獲勝。

「既然敵人的目標是正幸,那我們豈不是被當成誘餌了?對方是不是認為正幸若看到我們快被殺,便會出面營救?」

日向也認識正幸,知道那個少年是濫好人。不過他現在登基為皇帝,該以自身為優先,想必會冷靜應對。

戴絲特蘿莎對此也有同感。

「這很難說吧。雖然是個不可能成真的假設,就算我們快死了,正幸先生應該也不會出面營救。」

這可不是正幸一個人的問題。既然維爾格琳跟在他身邊,一定會優先考量他的安危。

日向和戴絲特蘿莎在這方面也有一致的見解。

因此她們得到同樣的結論。

「就算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只把我們當作誘餌,也沒必要讓對方稱心如意。」

「沒錯。讓我們解決所有敵人,引出幕後黑手吧。」

到頭來只要獲勝,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就在她們達成共識──待會兒可能會被偷襲時,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摩斯的身影已然消失,剩下四個人。

「尼可拉斯,你留在這裡待命。一旦我們取得勝利,立刻把艾洛利克王子抓起來。」

日向言下之意是,萬一他們敗北就快點逃。

尼可拉斯不是個弱者,但也沒有強到能站上這座戰場。日向是出於這樣的判斷才如此命令他。

「我明白了。祝您戰鬥順利!」

尼可拉斯自己也不希望拖累日向他們。

倘若日向遭遇危機,他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保護她,但現在這個狀況只能乖乖聽從命令。

於是日向他們三人步入廣場。

在王都廣場等他們的,是一群全副武裝的騎士。

除了艾洛利克和萊納外,還有將近二十個人。

「終於來了啊,我等到都不耐煩了!」

那個不懷好意笑著放話的人就是萊納,日向對他有印象。

她只是稍微觀察一下,就看出他受過大幅強化。

日向從他散發出的氣息,推知對方的魔素含量超過自己。

(讓尼可拉斯留在外面是對的。假如認真打起來我肯定沒心力顧及他。)

這樣也許會害尼可拉斯遭到波及。

他只是一介凡人,可能沒本事活下來,這下日向稍微放心了。

總之,她無視萊納的話語,開始分析敵方戰力。

(艾洛利克未散發霸氣,應該還是普通人類。可是,其他人就──)

艾洛利克看樣子只是來幫腔的,狀態和以前無異。他情緒有點激動,應該是被軟禁的關係。

然而,其他人可就不是這樣。

(他們的氣息非比尋常,感覺比隊長級的聖騎士還強。說不定已經強到與我不相上下……)

光用看的還無法斷言,不過日向擁有獨有技「數學家」。用該技能分析後,可知他們的實力起碼在災厄級以上。其中甚至有能與路易和羅伊等災禍級匹敵的人,將近二十個這樣的人湊在一起,連對「聖人」日向而言也會是一場硬仗。

但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此。

(萊納的狀態太詭異,實力可能超越我了呢。)

雖然還比不上身旁的戴絲特蘿莎,仍是一股相當強大的力量。日向感受到危險,因而加強警戒。

若能交給戴絲特蘿莎應付會是最安全的選項。

可惜無法這麼做。

因為現場還有另一個危險至極的男人。

「呀哈哈哈哈!萊納啊,我們真走運!竟然一次遇到兩個這樣的美女,看來連架都不用打了!」

「沒錯。威格大哥,我就依約收下日向,您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就算吃了那樣弱小的女人,本大爺的力量也不會增強。雖然有其他享樂方式,可惜現在還在執行任務。」

那人正是用猥瑣聲音大笑的男人──威格。

他雙腳大開坐在噴水池邊,毫不隱藏地散發不祥氣息。儘管吸納了天使這類光屬性的精神生命體,威格仍邪惡到無以復加。

(我不是他的對手。以我的實力或許能撐上一段時間,但是獲勝機率恐怕接近零。)

日向認清這點。

事實上,威格的存在值少說有一千萬,是日向的十多倍。就算日向使出隱藏的絕技,勝率也很低。

那麼能和威格打的只有戴絲特蘿莎。日向則勢必得和萊納交手。

「哼,下流。最討厭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戴絲特蘿莎嫣然一笑,以蔑視威格的口吻說道。

那股自信讓日向感到安心。

「自大的女人。好,就讓妳見識一下『七凶天將』之首的實力!」

她的話語輕輕鬆鬆就激怒了威格。

戴絲特蘿莎與威格的對決就此確定。

日向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她故作從容地發問:

「那誰要當我的對手?你們光被我瞪一眼就動彈不得了,該不會想要全部一起上吧?」

日向刻意挑釁,想讓萊納和自己單挑。

要是他們所有人一起上,日向幾乎沒有勝算。即便和席恩聯手,最多也只能打倒十人左右。

不過,若能先解決掉萊納,就能重挫剩餘敵人的戰鬥意志。如此一來他們就無法充分發揮實力,日向獲勝的可能性也會大幅提升。

另外,日向認為這樣一挑釁,萊納就不得不接受挑戰。因為王都到處設有與地底避難所相連的魔法裝置,讓人得以窺見地面上的狀況。

這座大廣場噴水池的石像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日向和萊納等人的對話全被王都人民聽見了。

艾洛利克知道這點,所以才會選在這裡演講。萊納想必也知道。

要是這次選擇不戰而逃,一輩子都不可能洗刷污名──日向瞪視著萊納,認為他應該會這樣想。

她猜得沒錯。

「咯咯咯,別小看我。那時候只是狀態有點差。不如就在這裡打倒妳,證明這一點吧。」

於是萊納和日向也展開一對一對決。

日向拔出劍。

那是利姆路送她的珍品。

那把〈rb〉細劍〈/rb〉〈rp〉(〈/rp〉Rapier〈rp〉)〈/rp〉並非〈rb〉特質級〈/rb〉〈rp〉(〈/rp〉Unique〈rp〉)〈/rp〉。經過不斷改良,加上黑兵衛技量提升的緣故,劍的品質也提升至傳說級。

名為〈rb〉幻虹細劍〈/rb〉〈rp〉(〈/rp〉Phantom Pain〈rp〉)〈/rp〉。

品質比同為傳說級的〈rb〉月光細劍〈/rb〉〈rp〉(〈/rp〉Moonlight〈rp〉)〈/rp〉稍差一些,不過這把幻虹細劍能完美重現「〈rb〉七彩終焉刺擊〈/rb〉〈rp〉(〈/rp〉Dead End Rainbow〈rp〉)〈/rp〉」。

與利姆路交手時用的那把劍,能在第七次攻擊時完全破壞對手的〈rb〉精神體〈/rb〉〈rp〉(〈/rp〉Spiritual Body〈rp〉)〈/rp〉。而這把劍甚至連〈rb〉星幽體〈/rb〉〈rp〉(〈/rp〉Astral Body〈rp〉)〈/rp〉都可能破壞。

其威力和強度想當然都較佳,因此也比月光細劍好用。

「做好覺悟了嗎?」

「蠢貨,這是我要說的話!」

戰鬥於焉展開。

日向一如往常開始分析敵人戰力,鎖定他的弱點。

萊納外表依舊像人,實際上已經變質成不同的生物。證據就在於他的移動方式很古怪。他能夠不靠步行,平順地向兩側滑動。還能在蹬地後維持原本的姿勢飛撲過來。

秘密似乎藏在他的鞋底,但更令日向在意的是其肩膀。該處高高隆起,很明顯藏著什麼。

「受死吧!」

萊納將劍高高舉起,朝日向揮下。日向沒有接招,而是迅速扭身避開。

因為她有股不祥的預感,事實證明這是正確的選擇。

(這把劍的力量感覺在傳說級之上。沒錯,是神話級的……)

日向不清楚這把劍是從哪裡、又是如何到手的,不過萊納的力量在這瞬間可見一斑。

這樣一來,日向連在武器性能上都居於劣勢。若兩把劍對砍,日向的幻虹細劍可能會斷裂。

雙方的存在值也有極大的差距。

日向除了是「聖人」外,也具備「勇者資質」,但她並沒有培育這份資質,而是全權交給克蘿耶。「聖人」的力量仍和原本相同,換算成存在值約為一百萬出頭。

以人類來說已十分強大,和蓋札王同等級,但仍遠遠不及兩百萬的萊納。

不過,這只是肉體層面的狀況。

日向擁有與克蘿耶一同旅行的記憶和經驗。

這點至今仍體現在日向純粹的技量上。

萊納的力量雖和上次交手時天差地遠,綜合來看武器的性能差距也令人擔憂,所幸日向仍遠比他強得多。

當他們展開單挑時,就已經可以確定日向會獲勝。

然而,前提是萊納必須具備騎士精神和光明磊落的個性。

日向看錯他了。

可想而知萊納性格卑劣,但其卑劣程度遠超越日向的想像。

儘管她也是個謹慎小心、不敢大意的人,不過世上確實有比差勁更差勁,超乎想像的愚劣之人。

萊納就是如此。

究竟是生來如此,還是因被改造而導致性格扭曲,現已不得而知,而且也不重要。重點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和日向單挑的意思。

兩人經過數度攻防,日向每次都巧妙避開萊納的劍。接著她抓緊一瞬間的機會,從側邊敲擊萊納的劍,將那把劍彈飛出去。

日向原以為這樣就能獲勝,因而露出破綻。

「哼,你也沒自己說的那麼強嘛。若你願意投降──」

她打算將對方作為叛國賊逮捕,讓他接受司法審判──施予了不必要的同情。

這是個致命的錯誤。

萊納已事先命令手下站定位,當他倒下時,手下們正好就站在日向身後。他們抓準時機一同從後方攻擊日向。

日向當然有用「魔力感知」防範偷襲,同時也和摩斯透過「思念網」相連並接收警告。

然而她防範的始終是萊納,沒有心力顧及其他嘍啰。

這也是為什麼她認為若是多對一的局面,自己沒勝算──面對一定程度的攻擊,只能默默承受。

所有事都發生在一瞬間。

「日向小姐!」

在席恩叫出聲前,多發光彈就在日向身上炸裂開來。而後萊納更是大笑著給她致命一擊。

他手上雖然沒有劍,但身上穿戴的也是神話級盔甲。肩膀部分大大裂開,長出兩對又細又硬、被神話級盔甲包覆的手。

那些手化作四支長槍,貫穿日向的手腳。

日向失去支撐,癱倒在地。

劍從手中滑落。

她已然失去握劍的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哈哈哈!妳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其實也沒自己說的那麼強嘛!像這樣倒在地上的模樣,真適合自大的妳啊!」

萊納用令人火大的尖銳聲音笑道。

「混帳!這哪裡是堂堂正正的單挑!」

聽見席恩氣急敗壞地大叫,萊納用鼻子出聲嘲笑:

「罪犯不配擁有人權啊。我們已經夠仁慈了,若妳哭著求饒,我可以考慮把死刑延後幾天。」

萊納說著賊笑起來。不等日向回答,他就逕自繼續提出自己的主張:

「不過,妳可得拿出誠意好好感謝我呢。」

那猥瑣的笑容,將下流的想法表露無遺。

萊納的部下們也一樣。

「呀哈哈!西方最強之人真夠慘的!」

「這下子不敗的魔女大人也要殞落了。」

「不不,這都怪我們變得太強了。多虧萊納大人放水,才讓這場對決多了些看頭呢。」

那些人口不擇言地盡說些難聽的話。

他們是不是原本就是這樣的個性,同樣不得而知。不過現在的他們確實愚不可及。

日向的模樣慘不忍睹。

破爛不堪的「聖靈武裝」背部,還可以看見被燒爛的皮膚。

此外她的手腳肌腱也被切斷,無法動彈。

儘管狀況如此凄慘,那張汗濕的面容依舊美麗。她的眼眸並未失去光芒,剛毅的表情透露出尚未放棄的強烈意志。

「來吧,哭著向我求饒吧。不然現在就殺了妳喔!」

萊納眼中冒著血絲,瘋狂地叫道。

看見日向趴在地上的樣子,他內心受到一股嗜虐快感驅使。

理智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日向對萊納而言,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能夠蹂躪那遙不可及的日向,讓他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萊納就算再怎麼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自己的實力比不上日向。

不,他是在交手那瞬間察覺到的。

即便力量如何強過日向,還是無法扭轉「實力差距」。日向光憑劍技就能輕易凌駕於萊納之上。

這個事實被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令萊納嫉妒得快要瘋了。因此他果斷執行原本只是用來以防萬一的計策。

雖未按照原定計畫進行,結果仍令人滿意。

(而且沒傷到她的臉真是走運。讓我欣賞那姣好的臉蛋痛苦扭曲的樣子,享受那動聽的哭號吧!)

萊納感到熱血沸騰、力量高漲。光是想像日向的慘樣,他心底深處就湧現黑暗污濁的愉悅感。

他認定這下己方必勝無疑。因而打算盡情虐待日向,讓對方屈服。

在這之後還能品嘗到另一種樂趣……所以他判斷在此殺了日向太過可惜。

「喂!再不快點求饒,我真的會殺了妳喔。」

萊納用令人膽寒的聲音宣言。

這句威脅是認真的。

他雖然想品嘗虐待日向的快感,但日向的實力不是蓋的。

若她不肯認輸,萊納打算砍斷她的手腳。

萊納是個膽小鬼。

所以會謹慎思考自己有無疏漏。

就算日向現在向同伴求援,他們仍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趕來。重點是她根本沒辦法召來能與萊納等人抗衡的戰力。

再者,若感覺到援軍的氣息,他只要立刻命令部下攻擊就行了。

他佔有絕對優勢。

完全沒有戰敗的可能。

日向沒有回話,只是一味地瞪著萊納。

那眼神就像在宣示自己還沒輸。

(嘖,真是個自大的女人。好啊,我這就把她一隻腳砍斷!)

萊納煩躁地將劍舉起,朝日向揮下──

儘管日向的情況岌岌可危,戴絲特蘿莎也沒有餘力去救她。

光應付威格都來不及了。

而且看日向的眼神就知道她沒有放棄,所以戴絲特蘿莎選擇相信她。

(她畢竟是少數能將利姆路大人逼至絕境、打成平手的人,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輕易敗下陣來呢。)

萬一她真的戰敗,就到時候再說。

屆時利姆路很可能會震怒,不過他當初並沒有命令戴絲特蘿莎保護日向。

雖然也可以揣測他的心思,按其心意行動,但那對日向來說無非是多管閑事。自作主張反而會傷到日向的自尊,惹得利姆路不快。

戴絲特蘿莎因而判斷,等日向確定戰敗,自己再奮不顧身去幫她也不遲。

因此她果斷決定專心對付威格。

威格是個棘手的對手。

他的魔素含量是自己的好幾倍,但她以為如果只是殺死威格,應該很容易。然而這是錯誤的想法。

(這傢伙似乎在地底布滿了根。該不會能透過吸收屍體,來化解掉自己所受的傷害吧?)

戴絲特蘿莎的判斷沒錯。

威格讓自己的權能遍布整座英格拉西亞王都,攫取並吸收那些正在被掃蕩的怪物屍體。

他的力量雖未上升,但可以藉此填補缺損的部位、補充能量。如此一來便近似於不死的存在。

(這傢伙真是麻煩到令人火大……)

這是戴絲特蘿莎的心聲。

假如用大範圍的核擊魔法將這一帶燒毀殆盡,或許能消滅威格。然而為了達到這點必須先掌握威格的全貌。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麻煩了,更重要的是,這是個不被允許的手段。只要在英格拉西亞王都戰鬥,就不能做出任何有可能破壞都市的行為。

即使可以選擇逃亡,但不是為了贏就可以不擇手段。

若是這樣,幾乎不可能殺死威格。

此外,如果將威格逼至絕境也很不妙。假使這麼做,他很可能會以逃至地底的王都居民為食,嘗試自我再生。

對威格來說,現在吸收那些化作怪物的萊納部下就已足夠。然而要是繼續窮追猛打,威格可能會更不擇手段。

戴絲特蘿莎宛如被要求打一場沒有勝算的硬仗。

而讓這種狀況的她更煩躁的是──

「喂喂,怎麼啦!剛才還一副跩樣,實力也不怎麼樣嘛!」

威格那得意忘形的態度。

(能讓我打從心底想殺了他,還真不簡單呢。這點他確實可以引以為傲。)

戴絲特蘿莎內心火冒三丈。

但自己沒有餘裕也是事實。

她揮舞著火鞭,看似將威格玩弄於股掌,腦袋已算到接下來第二、第三步。既然無法將威格逼至絕境,就只能繼續維持膠著狀態。要想打破這個現狀,必須有外部因素介入。

敵方無疑有隱藏的戰力。因此就大局來看,戴絲特蘿莎等人也處於劣勢。

若說有什麼可以讓他們逆轉局勢的因素,就只有維爾格琳了。但可想而知她不會離開正幸身邊。

(菲德維的目標八成是正幸先生。維爾格琳大人才沒天真到會讓敵人稱心如意。)

維爾格琳一定也明白菲德維的意圖,因此想必不會前來支援。

戴絲特蘿莎推知這點的同時──

也理解到她們倆被當成引誘正幸出來的誘餌。

這個膠著狀態對菲德維等人來說求之不得。

(真的很煩躁。明知道對方的意圖,卻又不得不接受現況。卡蕾拉和烏蒂瑪她們似乎也忙不過來,又沒有其他能行動的幹部。如果賽奇翁能來──不,利姆路大人不會答應的。)

她透過「管制室」的緊急聯絡,得知同僚們也在苦戰。而「管制室」本身也已發布緊急事態宣言,進入戰鬥狀態。

既然他們正在警戒敵人入侵,作為防守大將的賽奇翁更不可能出動。

現在能自由行動的幹部中,唯一可靠的只有賽奇翁。其他人並不弱,卻不具備足以扭轉任何狀況的實力。

不,此外還有維爾德拉這個超級戰力──但米迦勒的目標是他,她不可能蠢到請他從迷宮中出來。

換言之,沒有人能來幫忙。

只能靠自己了,戴絲特蘿莎無奈地下了這個結論。

然而,這時卻發生出乎她意料的事──

萊納將劍朝日向揮下。

那一瞬間──

「鏘!」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有人用劍接下了萊納的劍。

不,那不是劍。

美麗女子拿在手中的,是一把完全不像武器的羽扇。

那名留著閃耀藍色長發的美女──正是「灼熱龍」維爾格琳。

「妳是日向吧?據舍弟所言,妳似乎證明過自己獨創且不斷精進的技量也能比得上『〈rb〉龍種〈/rb〉〈rp〉(〈/rp〉我們〈rp〉)〈/rp〉』。對吧,戴絲特蘿莎?」

如果那是真的,就不許妳在此輸掉──這是維爾格琳的言下之意。

接著她無視萊納,將視線投向戴絲特蘿莎。

「沒錯,維爾格琳大人。話說我沒想到您會過來。」

「呵呵呵,是啊。我本來也不打算多管閑事,是正幸他……」

維爾格琳用充滿關愛的眼神朝正幸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

「妳沒事吧,日向小姐!」

「啊──」

正在揉著日向胸部的正幸。

當事人正幸表面上嚴肅鎮定,內心卻驚慌失措。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於事出突然,正幸有一瞬間無法認清現實。

(話說,這右手的觸感是……)

右手掌傳來柔軟觸感。在這個瞬間,正幸的大腦終於開始理解那是什麼。

之所以會如此,全是因為正幸看日向看到入迷。

正幸本來想扶起日向,卻巧妙地被腳邊的小石頭絆倒。

結果倒地的正幸就這麼剛好將日向壓在身下。而他的右手也無意間觸碰到日向的胸部。

堪稱登峰造極的幸運色狼。

還有更誇張的事。

由於兩人近到幾乎嘴唇相貼,正幸因而得以看清楚日向的容貌。

睜大的雙眸宛如略帶黑色的〈rb〉紫水晶〈/rb〉〈rp〉(〈/rp〉Amethyst〈rp〉)〈/rp〉般閃閃發光。鼻樑高挺,雙唇柔軟而水潤。肌膚未施脂粉卻十分細緻,吹彈可破。

(這個人真的超美的,難怪利姆路先生無法違抗她。)

正幸開始胡思亂想以逃避現實。

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日向呼出的氣息搔弄他的鼻孔,甘美的氣味令他心神蕩漾。

要是沒有無數次被維爾格琳抱住的經驗,他可能會開心到昏厥過去。

這段時間感覺很長,實際上連一秒都不到。

正幸的腦袋重新運轉,驚覺不能再和日向繼續對看。

日向也驚訝地瞪大眼睛,正幸心想這很正常。

這種情況下她當然會質疑「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正幸害怕日向回神的那一刻。他知道屆時一定有可怕的事等著自己,為此恐懼不已。

「不、不是的!」

妳誤會了、我不是故意的,正幸在心裡大叫。

他臉色發白,正準備站起身對日向解釋──

(咦?剛剛那是……)

正幸背部感到一陣衝擊,發現有什麼東西飛過他們倆上方。

緊接而來的是毛骨悚然的感受。

「──正幸!」

遲了一拍聽見的是維爾格琳的尖叫。

聲音中蘊含的不是對正幸的憤怒,而是由衷的擔憂。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是有人在正幸倒下那一瞬間發動了攻擊。

注意到的只有維爾格琳。

連戴絲特蘿莎都沒能察覺。她甚至連忙確認與摩斯之間的聯繫有無出錯。

旁人都來不及出聲的那記攻擊,正幸竟因偶然跌倒而避開。若他沒被石頭絆倒,可能會當場沒命。

真是個幸運的男孩。

吉星高照的正幸,這次又有了一展長才的機會。

(嗚喔!該不會有人要殺我吧!)

正幸晚一步才發覺這點,又因不同原因而臉色發白。所幸除了驚嚇外並無大礙,等於賺到了。

這時日向展開行動。

待在被攻擊的地方不動是危險至極的愚蠢行為。因此日向不由分說地抱起正幸在地上翻滾。

正幸感動萬分,除了被擁抱的幸福觸感外,還能感受到日向的頭髮輕柔地拂過自己臉頰。痒痒的感覺配上好聞的香氣,令他想要逃避現實。然而這是不被允許的……

應該說,現在根本不是時候。

「嘖,不會吧……竟能避開我的〈rb〉暗殺必擊〈/rb〉〈rp〉(〈/rp〉Assassination〈rp〉)〈/rp〉……」

以驚愕的聲音邊說邊現身的,是一身黑衣,背上長著純白羽翼的男子──阿里歐斯。

究極賦予「刑罰之王聖德芬」的母體為獨有技「殺人者」,其中有項名為「存在隱蔽」的權能。該權能可以讓當事人和同伴在採取行動之前,不被周圍的人認知到。

阿里歐斯正是利用這項權能和菲德維一同隱身,伺機而動。

剛才他看準正幸出現的時機,使出必殺技暗殺必擊,卻徹底失敗。

他原本還想再度嘗試,不料竟冒出兩個男人擋在他面前。

「正幸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沒錯,不會讓你碰陛下一根汗毛的。」

威諾姆和梅納茲加入戰局。

一會兒後,邦尼和裘也出現了。

「我們身負保護陛下的重任,卻未認出刺客。這份重罪,日後──」

「好了,沒關係啦!」

邦尼和裘雖然一直在暗中保護正幸,卻沒發現阿里歐斯打從一開始就潛伏在警戒範圍內。

這不是他們倆的錯,但的確是個重大失誤。

不過正幸連忙否認這點。

若不這麼做,他們肯定會啰嗦地說出什麼要自盡以示負責之類的話。

總之,正幸要他們先專心對付敵人,想讓這件事不了了之。於是這四個人為了保護正幸,全都站出來擋在阿里歐斯面前。

戰事到此暫時中斷。

提高戒心的戴絲特蘿莎和摩斯。

孤軍奮戰,牽制那些騎士的席恩。

掙扎著想起身的日向,以及不知不覺攙扶著日向、手足無措的正幸。

為了守護正幸而趕來的威諾姆與帝國高層。

看似通知維爾格琳和正幸前來,其實是在途中與他們會合的尼可拉斯。他見到日向的慘狀,氣到怒髮衝冠。

以及嫣然微笑的維爾格琳。

對上──

將日向逼至絕境,卻未能造成致命打擊而一臉不悅的萊納。

得意洋洋笑著享受眼前狀況的威格。

自傲的攻擊未能奏效的阿里歐斯。

原以為計畫已完美成功,卻發現失敗而不快到極點的菲德維。

以及依舊活蹦亂跳的萊納部下們。

由於正幸與維爾格琳這支強大戰力來到戰場,戰局變得更加混亂複雜。

王都的居民們懷著不安的心情聆聽廣播。

而有些人待在能看到影像的區域,目不轉睛盯著畫面。

萊納說的話雖然有些奇怪,但見到艾洛利克王子站在他那邊後,眾人便不再懷疑他。

然而隨著戰鬥越發激烈,萊納那殘暴的個性愈來愈令人不敢恭維。

那是不合騎士精神,品行低劣的戰鬥方式。

此外,現在仍拚命守護王都的,不是萊納率領的騎士團,而是日向麾下的聖騎士團和神殿騎士團。

先不論哪方的說法才是真的,日向他們讓人更想相信。

民眾中仍有一些艾洛利克的支持者,但比例愈來愈低。

後來日向遭遇危機時,所有人都在畫面前祈求日向平安。

某人的出現,讓他們的願望得以實現。

眾人看見那耀眼奪目的來者,口中不由得發出呢喃:

「是勇者大人……」

「勇、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

「是、是正幸大人!『勇者』正幸大人回來了!」

「正幸大人當上皇帝回來了──!」

過沒多久,眾人的呢喃便彙集成大合唱。

「正~幸、正~~幸──!」

地底避難所各處響起如雷的歡呼聲,使地面為之震動。

不只人民如此。

倖存的王族和有權勢的貴族們也一樣。

他們之中沒有人蠢到分辨不出艾洛利克是否具備正當性。

日向一直是法律與秩序的守護者,持續守護人類,沒理由殺害國王。

而且英格拉西亞王國正在舉行世界會議,警備處於萬全狀態。

就算她真的想取國王性命,也不會選在這時候行動。若有人想做那種事,那一定是企圖擾亂人類社會的勢力。

就連黑社會的支配者「〈rb〉三賢醉〈/rb〉〈rp〉(〈/rp〉利艾葛〈rp〉)〈/rp〉」都提出了非正式申請,自願提供協助,務必讓這次世界會議成功。

他們表示若人類社會不發展,黑社會也不會有未來。這主張非常合理,王國高層也選擇與之合作。

從這點看來,會出來妨礙好事的一定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換言之,掌權者們認為艾洛利克王子就是主謀。

「民眾原本還很慌亂,看到正幸先生才冷靜下來。」

「這點固然可喜,但以我們的立場而言可就傷腦筋了。」

「是啊。要是放任主謀不管,一味交由外國人處理,我們日後肯定會備受批判。」

「王宮騎士已經瓦解了,還有沒有其他戰力?」

「出動王都四方軍吧,也將我們的部下全部投入戰場。」

「「「遵命!」」」

他們開始思考如何讓事件儘快平息。

正幸雖是英雄,如今畢竟是帝國的皇帝。

英格拉西亞的貴族們無法仰賴他,只能自己好好努力。

另一方面,「三賢醉」也出動了。

「三位首領不希望看到此地陷入混亂。不過若讓戰力白白犧牲也很愚蠢,所以就由我本人帶著『火槍隊』出戰吧。」

古蓮妲•阿德利如是說。

魔國聯邦秘密開發了一批武器試作品,至今從未公開過。這些武器全都賣給了古蓮妲所率領的「火槍隊」。

那是她自傲的部下,他們全都在帝國秘密接受過改造手術。每個人的戰鬥能力都至少達到A級,且擅長操縱各種武器。

他們擁有許多危險的武器,例如〈rb〉小型反戰車炮〈/rb〉〈rp〉(〈/rp〉Rocket Launcher〈rp〉)〈/rp〉,以及可攜式格林機槍等等。那些武器用的也不是一般彈藥,而是被列為危險物質的劇毒,唯有具備專業知識的人才能使用。其威力可想而知。

「好,我們走吧!」

「「「是!」」」

「祝妳好運。」

「妳就算死了,『靈魂』也會回到神那裡,轉生成魔人吧!」

我才不想要這種下場──古蓮妲雖然這麼想,但知道這是同僚表達體貼的方式,不禁露出苦笑。

於是,她便率領不到一百人的部下躍上戰場。

眼前瞬息萬變的狀況令正幸困惑不已。

他完全在狀況外。

日向的一句話更加將他逼至絕境。

「所以你要揉我的胸部揉到什麼時候?」

「噗呼!」正幸不由得嗆咳起來。

我沒有揉!只是手不小心碰到──正幸正打算解釋,下意識和日向近距離對看,卻因為對方的美貌而緊張起來。

魔國聯邦雖有很多美女,不過呈現出的皆是異種族之美。維爾格琳也一樣,超脫了人類的領域。

相對地,日向的美貌則是正幸熟悉的日本人臉孔。成為「聖人」後,她的美又更上一層樓,但仍有股令人安心的獨特魅力。

可是,不能被她的外表給騙了。

正幸聽利姆路說了很多日向的事。

他說絕對不能惹怒日向。

維爾德拉也表示同意。

那女人很會記仇。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定會報一箭之仇──維爾德拉一臉認真地給了這樣的忠告。

就連魔王和「龍種」都如此害怕日向,自己要是不小心得罪她,可不是鬧著玩的。正幸充分理解這點,因而連忙跳開並對日向道歉。

此時,日向雖然故作鎮定,其實心亂如麻。她沒有被人揉胸部的經驗,因此不知該作何反應。

如果正幸是故意的,日向還知道怎麼對付他,然而剛才那個狀況怎麼看都是意外。這讓日向判斷時產生猶豫,到頭來救了正幸一命。

「對、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正幸想不到更好的借口,說到一半卻被日向打斷。

「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那是意外。」

即使日向笑著回答,正幸已嚇到背上冷汗直流。他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理解速度跟不上。

正幸很想這樣老實告訴日向,但感覺說完之後等著他的只有毀滅,只好保持沉默。

「不過是揉個胸部而已,哪可能真的生氣啊。正幸,我可以讓你揉個痛快喔。」

維爾格琳笑著投下震撼彈。

不用了──正幸沒能這麼說。他畢竟也是男孩子。

不過,還是找個沒有人的安靜地方再說吧。正幸在內心真切懇求。

日向冷眼看著他們倆,想要起身卻發出痛苦呻吟。

「日、日向大人!」

尼可拉斯樞機大喊著沖向日向,將她扶起。她的雙手雙腳都被刺穿,連站立都沒辦法。

「我這就替您治療!」

尼可拉斯即便慌亂,還是以精湛技術施展神聖魔法「〈rb〉高階回復〈/rb〉〈rp〉(〈/rp〉High Heal〈rp〉)〈/rp〉」。日向隨即痊癒,得以回歸戰線。

於是稍作暫停的戰事再度展開。

「日、日向大人……真的沒事嗎?這裡不如就交給正幸先生吧?」

日向對於尼可拉斯的提議充耳不聞。

反倒是正幸聞言嚇了一跳,知道日向沒那個意思後大大鬆了口氣。他心想不要強人所難,還是請日向上陣吧。

也不知道是否看穿了他的心思,日向輕笑出聲。

那冷酷的笑容,讓身為男裝美女的日向顯得更有魅力。

事實上,日向對萊納已經忍無可忍。

但她更無法容忍的是自己因大意而犯下的失誤。

「一點問題都沒有。觀望的階段到此為止。」

這句話相當於勝利宣言。

面對剛才還在凌虐自己的對手,完全沒必要展現同情。

日向已將通往勝利之路看得一清二楚。

她露出滿是慈愛的笑容望著萊納。

然而眼神依舊冰冷。

「好了,我會認真對付你的,做好覺悟吧。」

「混、混帳!弒君的大罪人竟敢看不起我……我才想對妳說遊戲結束了!我要殺了妳。像妳這樣卑鄙無恥的人,無論如何都打不贏本大爺!」

「這番話還真有趣,卑鄙的是你吧?」

沒有什麼比事實被揭穿更令人生氣了,萊納氣得咬牙切齒。

「嘖,看來妳還不明白呢。本大爺是念在妳是女人才放水的。下手那麼輕就是怕不小心殺了妳。妳卻用這種態度回報我。」

萊納激動到雙眼布滿血絲,精神已快要失常。

日向看出這點,繼續激怒他。

「哦,是這樣嗎?那就好好掙扎,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吧。」

日向不再大意。

她如今明白萊納不具備半點騎士精神,不必對卑鄙小人留情面。

萊納似乎也心知肚明,因而面紅耳赤地大叫。

「這下子就算妳哭著求饒也沒用。好啊,就如妳所願吧!我會一次又一次砍妳、砍妳、把妳砍到不成人形!」

萊納的目的只剩一個,就是以壓倒性的力量制伏日向,讓部下和民眾見識自己的厲害。他已不再具備正常的判斷力。

日向察覺到這點,冷冷望著萊納。她眼裡沒有一絲溫柔,儘是輕蔑之色。

萊納朝著日向衝去。

日向不慌不忙地舉起幻虹細劍。

雙方劍刃交錯。

「呀──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萊納以瘋狂的神情叫道。

他盡全力揮下的劍,蘊含著必殺威力──然而那對日向已不再有用。

倘若接下他的劍,就連幻虹細劍都會碎裂,不過沒有正面迎擊的必要。

不必再跟他客氣了。

萊納的體能在日向之上,但這對日向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她輕巧避開萊納的劍,瞄準盔甲的縫隙將劍刺入。

「啊啊啊啊────!」

萊納發出慘叫。

竄遍全身的劇痛,讓他找回些許冷靜。

(什麼,這陣疼痛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我明明獲得了力量,普通的攻擊應該對我沒用才對啊!)

他成為威格的手下,取得了「參謀」級妖魔族的力量。此外還得到神話級武器,不可能輸給日向這種人,更不用說感到疼痛。

自身擁有的「痛覺阻斷」未發揮效果,令他面露困惑。所受的傷害本身雖不嚴重,疼痛感卻一直沒有消退。

萊納咬牙切齒。他剛剛只覺得自己狀況不好,現在真的開始著急了。

「呵呵呵呵,很痛嗎?再哭大聲點,好好取悅我吧!」

日向露出陶醉的表情,嫵媚地用舌頭沾濕嘴唇。

那動作和日向非常相襯。

讓人聯想到強者捕食弱者的樣子。

尼可拉斯對她投以熾熱眼神,正幸卻望而卻步。那動作足以讓一些有特殊性癖的人變成她的狂熱粉絲,但正幸對此敬謝不敏。

(這個人好可怕!我會牢牢記住,絕不會惹怒日向小姐……)

他打從心底認同利姆路說的話。

日向完全不在乎周圍的人有什麼反應,對萊納展開追擊。

萊納開始害怕那會產生莫名劇痛的刺擊,拚命想保護自己。然而日向的攻擊沒那麼好避開。

「受死吧!『七彩終焉刺擊』──!」

日向以流暢的動作,確實貫穿萊納的身體。

每一擊都伴隨著劇痛,折磨萊納。

(這、這種程度!只要我能忍受疼痛──唔嘎喔喔喔喔────唔!)

由於遭到破壞的是精神,萊納根本沒辦法忍耐。重點是他的肉體雖然受到大幅強化,但精神層面尚不成熟。就算吸收了身為精神生命體的妖魔族,心理防護並沒有因此強化。

「救、救救我,威格大哥!疼、疼痛一直沒有消退啊!」

萊納努力恢複身上的傷口,但無法連心理層面的傷一同治癒。他不具備這方面的權能,這也是當然的,然而他痛到陷入恐慌,已因強烈的恐懼和痛苦而失去正常的判斷力。

而且,正因為他的精神體擴大,受苦的時間反而變得更長。

在這種狀態下,死了還比較痛快──

戰鬥剛開始時,主要和阿里歐斯交手的只有威諾姆一人。

剩下三人擔任輔助角色,牽制阿里歐斯。

正幸盯著威諾姆那邊的戰況,雙手抱胸佇立。

事實上,與其說他是在旁觀戰況,不如說是愣在原地還比較貼切。

時而冒出的火光證明戰鬥還在繼續。但正幸不可能親眼捕捉並理解戰鬥內容。

那速度快到無法看清,更別說理解發生什麼事。正幸只是裝模作樣,假裝觀戰而已。

(──話說對方強成這樣,我也沒轍啊。)

正幸將戰鬥工作完全交給同伴,以免妨礙到他們。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甚至到了達觀的地步,連恐懼感都很淡薄。

不過,怕還是會怕。

為了排解內心的恐懼,正幸開始回顧幸福的記憶。

沒錯,正是那殘留在右手的──日向胸部的柔軟觸感與暖意。

(雖然格琳小姐主動說要讓我揉,這樣未必是好事。揉了之後還得擔心後果,跟剛才的狀況又不太一樣呢。)

相較之下,日向就很完美。

儘管他也嚇得膽顫心驚,但因為是意外而被原諒。

這下就沒有後顧之憂。

可以不用擔心後果,盡情沉浸在幸福感中。

正幸這股幸福的心情不自覺地為現場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能夠回應正幸的願望,賦予幸運補正的「〈rb〉幸運領域〈/rb〉〈rp〉(〈/rp〉Lucky Field〈rp〉)〈/rp〉」,給了所有與正幸同陣營的夥伴們無比強大的護佑……

他發揮出能觸及世界真理的──究極技能「英雄之王」的本領。

如此便讓威諾姆等人得以在戰鬥中佔上風。

威諾姆不慌不忙,像在散步般發動攻擊。

「〈rb〉滅殺分斷破〈/rb〉〈rp〉(〈/rp〉Doom Enemy〈rp〉)〈/rp〉!」

他的雙手指甲染上漆黑色彩,伸長了許多。這項技藝可以透過指甲表面的細微震動,散發出能分割所有物質的波動。

阿里歐斯咂了下舌,避開攻擊。然而對方的進攻並未結束。

「太天真了。」

梅納茲撂下這句低喃,乘勢襲擊失去平衡的阿里歐斯。他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傾斜身體,無視重力與慣性,猶如炮彈般沖了過去。

獨有技「壓制者」為他開出一條通向阿里歐斯的軌道,併除去所有障礙物。此外他還壓縮腳下的空氣,使之爆發後產生推力。

梅納茲一瞬間就達到最高速度,不給阿里歐斯防禦的機會便展開連擊。

「一個嘍啰也敢這麼囂張!」

阿里歐斯下頷遭到頭錘,腹部被膝蓋撞擊,怒目橫眉地瞪著梅納茲。

但戰況容不得他喘息。

「若是暗殺,我也很在行。」

一道黑色閃光斬裂了阿里歐斯。完美隱身的裘趁阿里歐斯注意力被梅納茲引開時襲擊他。

阿里歐斯承受不住,想將身體退開,卻被一支閃電纏繞的長槍貫穿。那是邦尼的必殺一擊,將〈rb〉雷擊大魔雨〈/rb〉〈rp〉(〈/rp〉Thunder Rain〈rp〉)〈/rp〉凝聚後,與槍術結合而成。

「可不能忘了我喔。」

儘管失去究極賦予「代行權利」,那畢竟是他曾經獲得過的權能。邦尼想為皇帝正幸效力,經過一番努力,得以一定程度重現過去的力量。

裘也一樣。

梅納茲則變得比以前還強。不愧是曾誇口說喜歡戰鬥,不但累積了經驗還變得豁然開朗。

就邦尼看來,性格愈異常的人愈容易變強,這或許和意志的強弱有關,但他沒有蠢到會把這種事說出口。還是想得單純點,認為有個強大的夥伴令人安心就好。

因此,即使面對像阿里歐斯這樣存在值高到無法比較的強者,四人仍打得很漂亮。

就連阿里歐斯開始動真格後,狀況依舊沒變。

「哼,我沒空陪你們玩。從現在起要拿出全力了,覺悟吧。」

阿里歐斯好心宣布過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兩把短劍。雙手持握兩把神話級的劍,正是他原本的近戰風格。

(真是令人抓狂的一群人……只有三腳貓功夫,還敢妨礙我……)

他氣憤不已。

這樣就能不費工夫處理掉這些嘍啰──阿里歐斯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下一波攻防證明他大意了。

他飛快地砍向威諾姆,將對方勉強擋下短劍的黑爪斬斷。即使是能切斷所有物質的震動,在神話級面前也顯得無力──乍看是這樣。

彷彿理當如此般,阿里歐斯面不改色,勾起嘴角看向威諾姆。

那副眼神猶如在看蟲子。

他一臉得意,像是在說「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然而那笑容突然因為離譜的狀況而扭曲。他的雙臂竟感到疼痛。

「哈哈,活該!我運氣真好,竟然有兩根命中。」

聽見威諾姆的笑聲,阿里歐斯的表情僵住了。

如威諾姆所言,阿里歐斯兩隻手臂各插了一根黑爪。

阿里歐斯認為自己是絕對的強者,威諾姆等人都比自己弱得多。然而他卻受到了傷害。

剛剛他一直沒拿出全力,這次不同,他可以斷言自己絲毫沒有大意,內心因而開始感到焦急。

「這是你刻意為之的嗎?」

「當然。雖然有點難,需要賭一把,但我『今天也』很幸運。」

原本還想說,能有一根擦傷你就已經很不錯了──威諾姆毫不諱言地說。

是的,自從和正幸一起行動後,他每天都被幸運女神眷顧。

然而不是受女生歡迎、賭博會贏這類的幸運,因此缺乏真實感,但他做每件事情都會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

「自以為是的傢伙──我不會再放水了。」

「白痴啊!你剛剛不是說要拿出全力了嗎!」

見阿里歐斯火冒三丈,威諾姆繼續以開朗的語調挑釁。

威諾姆正以自己當誘餌。

要是能讓阿里歐斯露出更大的破綻,夥伴們就會更好行動。

雖然盡說些瞧不起阿里歐斯的話,其實威諾姆從未大意。他迅速讓被斬斷的黑爪長回來,專心注意阿里歐斯的動向。

這是當然的。

威諾姆不會過度自信。

他轉生成惡魔的歲月還不長,再加上迪亞布羅這個壓倒性的存在,更讓他了解到自身的渺小,因而養成了客觀看待自己的習慣。

(這場仗打得真艱辛。若這份幸運持續下去還勉強應付得來,但我的實力完全不如對方。差不多該和邦尼換手,從誘餌轉為攻擊手了──)

這次威諾姆擔任誘餌是因為他是所有人裡面最不容易死的。平常都是由邦尼擔任主要坦職,這次的分工卻和以往不同。

威諾姆被分配到的工作是所謂的迴避型坦職。

一旦被阿里歐斯的攻擊命中就完了。所以他們選了不容易被命中,萬一被命中也不會立即死亡的威諾姆負責此職務。

(──話雖如此,萬一死了好像要花上幾百年才能復活啊。真吃不消呢。)

他邊想邊繃緊神經。

夥伴們也明白威諾姆其實很拚命,他們才得以不慌不忙地各出奇招。

梅納茲的工作是連續發動大招,使阿里歐斯分心。有沒有效不重要,重點在於不讓攻勢中斷。

俗話說「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正因有梅納茲在,威諾姆才能更加應付自如。

邦尼則用「認知阻礙」封住阿里歐斯的權能,雖然沒辦法做到百分之百,但至少能降低「刑罰之王聖德芬」的影響力。

這也讓梅納茲的攻擊更能發揮作用。邦尼的工作當然不只如此,身為第二坦職的他總會抓緊時機攻擊,以便梅納茲能夠自由行動。

而裘是真正意義上的王牌。

裘的隱形能力和阿里歐斯不同,只能讓自己一人不被看見。不過這樣就已足夠。

可想而知,這樣的能力在戰鬥中十分珍貴。

嬌小的裘會在離開阿里歐斯視線範圍的瞬間發動技能。接著趁對方掉以輕心時,使出致命一擊。

可惜阿里歐斯沒有弱到這樣就被打倒,但傷害仍持續累積。

每個人的分工都有其意義,加上正幸「幸運領域」的影響,形成無比強大的連續技,發揮出極佳的效果。

阿里歐斯原本還瞧不起這些實力比自己弱的對手,卻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困境。

(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壓著打?)

就連他憤恨地這麼想時,情況仍在持續惡化。

他不自覺地被玩弄於股掌,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這樣下去可能會惹菲德維生氣。阿里歐斯對此心知肚明,因而失去冷靜,愈來愈著急……

萊納倒在地上,放聲大叫。

但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

就現況而言,日向已打倒萊納,然而菲德維依舊生龍活虎。雖有維爾格琳對付他,但她的攻擊因為「王宮城塞」的關係而起不了作用。

此外,萊納的部下已由摩斯和席恩這對搭檔壓制。他們打得意外輕鬆。

摩斯負責牽制,席恩則一個個解決掉對手。尼可拉斯也默默加進來幫忙,用魔法阻止對手行動,藉此協助席恩,讓戰況往有利方向發展。

阿里歐斯也沒有餘力。

因此菲德維陣營中沒有人顧得了萊納,應該說就算有也懶得管。

證據就在於威格儘管聽到萊納的呼救,仍在和戴絲特蘿莎交手的同時露出賊笑。

「不幫你朋友嗎?」

「哈!他是我手下,才不是朋友。不過說得也是,差不多是時候了。」

戴絲特蘿莎聽見威格這番話,有股不祥的預感。

(這傢伙好像打算做些什麼……)

在之前的戰鬥中,戴絲特蘿莎已發現威格會利用屍體,來讓自身所受的損傷恢複。但她總覺得威格的能力不只如此,應該還藏著其他權能。

這個猜測是對的。

「妳搞錯了啊,本大爺還沒拿出全力。妳似乎正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麼殺了本大爺,勸妳還是別白費心思。」

「什麼意思?」

「哈!妳這人意外地蠢嘛。意思就是憑妳這點程度,不可能贏得了本大爺啊!」

聽到這句話,戴絲特蘿莎差點就要暴怒。

還好她及時踩煞車,冷眼觀察威格。

(這傢伙連現在戰鬥中,力量都在逐漸增強。所以那傲慢的態度並不是在裝模作樣嘍?)

她看出這點,剋制住不在暴怒下行動。

威格對著戴絲特蘿莎宣言道:

「嘿嘿,菲德維先生應該也開始著急了。好啊,本大爺就拿出殺手鐧,讓你們在絕望中死去!」

說完便高聲笑了起來。

而後──

他將自己剛學會如何操縱的權能,以萬全之姿釋放出來。

那成了一場惡夢的開端。

「覺醒吧,『邪龍獸』──」

威格無視戴絲特蘿莎,將手撐在地上。

這只是在做效果。

他大可不必做這個動作,然而為了表示戴絲特蘿莎不是自己的對手,才刻意採取充滿可乘之機的行動。

戴絲特蘿莎沒有上當。

她待在一旁冷靜分析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威格的手掌迸出邪惡的波動,傳至地面,吞噬萊納倒卧在地的部下們。

無論是生者還是死者,無一倖免。不過巧妙地避開了艾洛利克一人。

「摩斯,把所有人集合起來。」

在戴絲特蘿莎的命令下,摩斯採取行動。

為保護正幸不受威格的波動侵襲,他將邦尼等人叫回正幸所在的位置。

威諾姆和席恩也不例外,所有人聚集在一處。

屏息等待接下來的發展。

生者和死者在他們面前被揉合在一起。

很快就變成散發腐臭味的邪惡生命體。

萊納也在其中。

「嗚、喂!大哥,威格大哥──!救救我,連我、連我也要被這片污泥給────唔!」

飽受折磨的萊納拚命向威格呼救。

然而威格見到萊納的模樣,只是一味地賊笑。

他從一開始就將萊納當作棄子,因此果斷拿對方來測試這股新力量。

「行啦,兄弟,放心吧。只要你為我效力,不論多少次都會救你。」

「真、真的嗎!」

威格為了讓萊納安心,加深臉上的笑意。

萊納見到後放下心來,屍體溶解而成的污泥卻襲向他。

阿里歐斯見狀嚇得臉色發白。

「喂,威格!你、你應該不會連我也拿來當實驗品吧?」

威格咧嘴一笑。

「當然會!」

「王、王八蛋──唔!不可饒恕。就算你是『七天』之首,也無權做出這種蠻橫之舉!」

阿里歐斯大發雷霆,但他的下半身已被污泥吞噬。

「菲、菲德維大人!請救救我!威格失控了。這樣下去連我也會──」

可悲的是,菲德維對於阿里歐斯的拚死呼救置若罔聞。

並不是因為他忙著應付維爾格琳,而是因為他對此不感興趣。

而且,如果這麼做能讓不中用的人得以強化,菲德維不認為有必要阻止。

「混帳──啊!」

留下這聲慘叫,阿里歐斯也沉入污泥中。

一切已準備就緒。

由屍體溶解後混雜揉成的污泥,形成了幾具人體。

恐怖的生物在這個瞬間誕生於世。

威格用自己的權能,重現了催生出妖死族的〈rb〉妖死冥產〈/rb〉〈rp〉(〈/rp〉Birthday〈rp〉)〈/rp〉。

但效果當然不同。

這就是威格的究極技能「邪龍之王阿茲達哈卡」,其中的「有機支配」與「複製量產」的精髓。

若用威格的話來說,這招叫作「邪龍獸生產」──這是能孕育出邪惡的生命體,讓他得以獲得忠心僕人的權能。

生出的邪龍獸共有四隻。牠們雖然模擬了人的外型,卻只能用異形一詞來形容。

邪龍獸全身布滿了由神話級護具變形而成的黑色鱗片,肚子上有一道大大的裂痕,像極了長滿獠牙的嘴巴。

背上則長著兩對黑色潰爛的猛禽翅膀。那是吸納天使所殘留的痕迹。

更特殊的是牠們的頭部,脖子以上看起來像是一顆光滑的瘤。瘤上有兩個空洞,黑暗的洞中浮現一雙骨碌碌的紅色眼睛。

那已經稱不上是人了。

只能說是散發邪惡氣息、不斷蠢動的人型生物。

牠們連腦袋都沒有,眼中當然不具備知性光輝。但似乎仍有判斷力,或許是受生前的憎恨影響,惡狠狠地瞪著日向和威諾姆等人。

「嘎哈哈哈哈哈!不錯吧,本大爺可愛的寵物們!任憑你們這些嘍啰再怎麼拚命抵抗,也快沒戲唱了。用『邪龍獸』來對付嘍啰有點浪費啊,你們可要好好享受才行喔!」

威格哈哈大笑。

接著雙手環胸命令道:「去和他們玩玩吧。」

邪龍獸雖是扭曲的生命體,戰鬥力卻非常高。

牠們的眼睛有跟沒有一樣,但具備了「魔力感知」,因而能正確掌握周遭狀況,依命令行動。

每隻的存在值都高達兩百四十萬,比蟲將平均的存在值還高,這能顯示出邪龍獸是多麼具威脅性的存在。

不過親眼見到牠們的人不用聽上述說明,也清楚知道這些事。

「喂喂,真的假的啊……」

威諾姆喃喃自語。

他認真覺得大事不妙。

和阿里歐斯交手已經夠艱辛了,這四隻更不用說。剛才多虧有正幸才勉強打得有來有往,但感覺謀略對於邪龍獸並不管用。

情感這項要素有好有壞。心高氣傲的阿里歐斯由於心急,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實力。而之所以能引出這不好的一面,全是受正幸「幸運領域」的影響。

然而上述要素在現在全被排除。

不具備智慧這點,有時對敵人來說是有利的,但邪龍獸身上留有攻擊本能和無與倫比的戰鬥直覺,沒有智慧反而能讓牠們徹底成為戰鬥機器,不構成任何妨礙。

威諾姆透過直覺認知到這一點。

「隨便和牠們交手會很危險呢。」

日向也冒著冷汗,提高警戒。

她的生存本能警告自己,邪龍獸危險至極。

牠們表皮上的那層黑色鱗片,看起來連日向的幻虹細劍也無法刺穿。

能攻擊的可能只有眼睛和肚子上的嘴……但日向對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因此,她向陸續聚集來此的聖騎士們宣佈道:

「隊長以外的所有聖騎士聽命。盡量與敵人保持距離,組成陣形!別讓那些邪惡存在逃離這裡,此外,也別讓那個叫威格的人繼續增強力量,用『結界』將這裡隔離起來!」

在此命令下,聚集而來的聖騎士們立刻行動。

在各地大鬧的怪物不知為何突然溶進地面。聖騎士們為了探尋原因來到災禍的中心地帶,卻發現這裡發生了超乎想像的狀況。

見到自己顯然無法應付的邪龍獸,聖騎士們的士氣開始下滑。直到日向登高一呼,才給了他們目標,讓他們重新燃起鬥志。

「沒錯,我們從自己能做的事著手吧。」

尼可拉斯樞機深深頷首。

「了解了,日向大人。」

夫利茲點頭應道。

「是啊……由我們對付這種怪物,只會徒增犧牲而已。」

莉緹絲也未反對。害怕歸害怕,不能在這種時候逃跑。

「交給我們吧!讓敵人見識一下我們的修行成果!」

巴卡斯笑道。任誰都感覺得出他在故作堅強,但那陣笑聲卻不可思議地讓眾人內心湧出力量。

「那就走吧!」

最後阿爾諾集合眾人,如此喊道。

那股氣勢讓眾人不禁深深點頭。

他們沒有因為遇到自己無法應付的敵人就放棄。要是現在逃跑,未來肯定會陷入一片黑暗。

尼可拉斯樞機和四名聖騎士隊長,加上追隨他們的聖騎士團成員,開始按照多種訓練過的形式展開行動。

他們以廣場為中心朝五個方向散開,排成五芒星般的陣形。接著集結眾人之力建構「隔離結界」。

這次的敵人雖然邪惡,但並非以魔素作為能量來源。不,應該說魔素也是能量之一,不過還攝取了其他力量,所以聖凈化結界的效果有限。由於結界內還有惡魔,這麼做反而可能拖累他們。

因此,日向選用的是能將該處與外界完全隔離的「〈rb〉萬物隔離結界〈/rb〉〈rp〉(〈/rp〉Material Area〈rp〉)〈/rp〉」。

戴絲特蘿莎支持她的選擇。

「真是明智呢。席恩、威諾姆,你們也去幫忙。必須盡量強化結界,否則那傢伙可能會向地下尋找食物喔。」

所謂食物,是指避難的王都居民。

戴絲特蘿莎藉由剛才的攻防,對威格的權能建立了一套還算正確的假設。

只要在威格的權能影響範圍內,所有有機物都會變成他的食物。現在只是因為效果薄弱才放過地底人民,但不知何時會開始虐殺人民以療癒自身損傷。

正因有這個可能,戴絲特蘿莎才會減緩攻勢。

「你們也去幫忙吧。」

維爾格琳命令梅納茲等人。

「可是我們要保護陛下──」

「有我在,不會讓對方動正幸一根汗毛的。聽懂的話就快點去。」

「「「遵命。」」」

梅納茲、邦尼、裘等人也朝不同方向散開,協助維持「萬物隔離結界」。於是現場只剩下強者們。

與菲德維對峙的維爾格琳。

仍和威格相對而立的戴絲特蘿莎。

有著男孩外貌的摩斯。

重回戰場的日向,以及抱胸呆站的正幸。

以上共計五人。

(為什麼連我也留在這裡呢?)

其中一人懷抱這樣的疑問,但其他人別說替他解圍了,就連吐槽都沒有。

從這刻起,狀況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去和他們玩玩吧。」

威格一聲令下,四隻邪龍獸便以驚人的速度一同出動。

牠們依照命令蹬地躍至空中,各自找好目標並襲向自己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