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9

第四章 英雄雲集

我在與米迦勒的對峙中,迎來了人生最大的危機。雖然好像經常遇到這種狀況,但這次是真的。

眼見米迦勒那原理不明的攻擊連迪亞布羅都能打倒,老實說,我實在感到束手無策。

之所以還能從容以對,全是因為維爾德拉在迷宮內待命的緣故。只要他安然無恙,我就能復活。

不過──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若您感到不安,只要別輸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希爾大師這番大道理太正確了,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呢。

如果辦得到就不必這麼費心,正因辦不到才會如此煩惱和不安。

《請放心。我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已經想好對策──要立即執行嗎?》

喂喂!

你一句話都沒說就默默想好對策了?

為什麼要瞞著我……不對,它沒有瞞,一定是故意的。

《很抱歉。那麼就連帶發動「緊急應對模式」,可以吧?》

既然問我可以「吧」而不是可以「嗎」,可見已經準備好要發動了嘛……

算了。

反正希爾大師做的事總不會錯。

聽到它似乎有什麼殺手鐧,給了我一絲希望。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滿足您的期待。》

希爾大師理解到我接受它的提議,顯得更加幹勁十足。這對戰況有什麼影響,我自己也一頭霧水。那麼與其繼續煩惱,不如採取行動。

反正也想不出答案──所以試著發動攻擊。

我不再抱持要奮鬥到最後一刻的想法,心情豁然開朗。打算將能做的事全部試過一遍,以便獲取對日後有益的情報。

就算是場必輸的戰鬥,我也不想浪費這次經驗。既然都賭上性命了,還是希望可以換得一些有用的情報。

我這麼心想,舉起劍來。

但自己的想法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竟沒陷入絕望,這點值得稱讚。不過你不配當寡人的對手。」

聽見米迦勒以超級高高在上的口吻說完,我的動作瞬間靜止。

不,靜止的不只我。

世上的一切全都停下腳步。

這感覺我有印象──

《果然如此。》

咦,什麼?

《剛才打倒迪亞布羅、蒼影和雷昂的攻擊也是如此,這個「現象」與金•克林姆茲、克蘿耶•歐貝爾發動過的招式具備相同性質──》

呃,你的意思是……我上次體驗到這股感覺時的猜測是正確的?

《沒錯,這無疑就是「時間停止」。》

什麼?

這我哪敵得過啊!

太犯規了吧。

這種能力出現在動漫的世界尚可接受,但在現實中遇到這一招實在教人受不了。

我曾說:「無法到達靜止世界的人,不管再怎麼強,都比不過能待在靜止世界的人。」看來這個認知是正確的。

事實上,真的什麼都做不了。

也難怪迪亞布羅會輸。我本來無法想像那傢伙吃敗仗的樣子,但時間都被暫停了,這也無可奈何。

好啦,洗洗睡吧!

這下只能老實認輸──呃,奇怪?

所以現在時間是靜止的吧?

那為什麼我們還能對話?

《由於開啟「緊急應對模式」,我們也能夠認知靜止世界了!》

真的假的啊?

不愧是希爾老師!

它語帶驕傲地回報。我不但能容許這樣的口氣,甚至聽得感激涕零。

這樣就有救了──才剛放下心來,卻發現這是天大的誤會。

讓我意識到這點的,是逼近眼前的米迦勒之劍。

我連忙想要應對,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就算能認知到靜止的世界,也不代表能在這世界中活動──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聽希爾大師說得那樣得意,害我以為自己得救了……

不過我又沒花心力解決問題,沒道理抱怨它的不是。

好吧,結果是空歡喜一場。看來也只能死心挨米迦勒一劍了,真希望能在戰敗前記下他的劍法和戰鬥習慣,以利下次作戰。

《不,現在放棄還太早。》

希爾大師出聲勸阻快要放棄的我。

下個瞬間,彷彿聽見一陣清脆聲響。

我對這〈rb〉感覺〈/rb〉〈rp〉(〈/rp〉聲音〈rp〉)〈/rp〉有印象,覺得似曾相識。記得當時是──

「利姆路〈rb〉老師〈/rb〉〈rp〉(〈/rp〉先生〈rp〉)〈/rp〉,我來救你了!」

沒錯,是克蘿耶。

飄逸的銀黑色長髮流淌著銀光,出現在對米迦勒的劍無計可施的我面前。

她手上拿著「〈rb〉月光神女劍〈/rb〉〈rp〉(〈/rp〉Moon Mistress〈rp〉)〈/rp〉」,身上穿戴「神靈武裝」──那是日向託付給她的月光細劍和「聖靈武裝」歷經長年的旅行後,進化而成的神話級裝備。

而裝備的主人不用說,正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勇者」克蘿耶。

儘管克蘿耶趕到了現場,我仍舊動彈不得。

也就是說,連回應她都沒辦法──

《沒有問題。已發現「資訊體」不會受到時空影響,無論在任何時間點都能傳遞資訊。換言之,即使在靜止的世界中也能傳達意念。》

原來如此?

我和希爾大師的「對話」確實是瞬間完成的。但克蘿耶傳來的聲音卻有些微的時間差。

還是無法理解背後的原因耶?

如果「資訊體」不受時空影響,那意念的傳達應該也能在瞬間完成才對。

《我是主人的一部分,不受時間影響。然而在靜止世界中倘若想了解外界狀況,就必須釋出「資訊體」以掌握周圍的資訊──》

唔嗯,這好難說明。

簡單來說「資訊體」不受時空影響,在任何狀況下都能活動。所以只要干涉「資訊體」用以代替魔素,就能看見周遭事物、傳達意念。

由此可知,若想在這種狀況下行動,光干涉「資訊體」是不夠的。克蘿耶乍看是在正常說話,但可不能把這裡和現實世界混為一談。

就我的感覺來說,現在很像在進行「思考加速」,不過似乎又不一樣。我們應該只是毫無時間差地交換「資訊體」,之所以能辦到,可能是因為我們共享同一個「靈魂」。

那麼,若想在這「停止世界」向第三者傳達自己的意念──

《只要將乘載著意念的「資訊體」扔給對方就行了。》

雖然講法有點粗暴,但這下我完全明白了。

希爾大師已學會如何干涉「資訊體」,所以我也能夠回應克蘿耶。

歸根究柢,自己現在之所以能「看到」周圍的狀況,也是因為讓「資訊體」反射的緣故。

「資訊體」在這個「停止世界」中的移動速度是否固定,這些原理還有待查明,能和克蘿耶對話已是萬幸。

『抱歉,謝謝妳救了我!可是我還沒辦法動──』

我立刻向克蘿耶傳遞意念。

接著克蘿耶也配合我,用「思念網」回答。

『嗯,我知道。原來你已經會用「思念網」了啊?』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方法。』

『我就知道。因為利姆路先生有「希爾」嘛,能做到這些也不奇怪。』

啊,克蘿耶知道希爾大師的存在了。

《是的。我的存在透過克羅諾亞曝了光。所以她這次才會偷偷接下護衛工作,出面保護你。》

喔,我懂了。

這就是希爾大師隱藏的殺手鐧啊。

既然會做到這個地步,就代表你認為這次狀況很危險嘍?

《是的。雖然無法斷定敵人的目標,但可以確定本城正幸被對方盯上。主人您被盯上的機率同樣也很高。》

哦,換言之這是在拿我當誘餌嘍?

希爾大師總會採取保守的策略,甚至小心到過了頭,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還真稀奇呢。

咦?

難道「王手飛車」指的是……

《是的。那是在暗喻自以為已經將了主人一軍的米迦勒。》

可惡,被耍了!

我竟然沒察覺到,真丟臉。

難怪希爾大師那時候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啊。

我提出的答案雖然沒錯,但也不是正確解答。你當時一定很猶豫要不要提醒我這一點!

《──主人會為了讓雷昂恢複神智而前往戰場這點,米迦勒一定知道。那麼他想必會將雷昂當作誘餌,只是難以判斷他對此重視到什麼程度、會投入多少戰力。》

這、這樣啊。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讓維爾格琳恢複了神智。

米迦勒和菲德維不會蠢到認為維爾格琳是自行恢複的。

我這才明白自己想得太膚淺了……

如此一來,米迦勒當然會防範我把雷昂搶回去,並採取對策。不是因為重視雷昂,而是想趁機利用這個狀況。

換言之,米迦勒的計畫就是用雷昂將我引誘出來。一山還有一山高,希爾大師看穿這點並制定了這次的計畫。

完全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說明起來好像很簡單,但由於雙方都設想到兩、三步之後的事,過程中只要有一點點差錯,就會導致大失敗。

不,正因如此,希爾大師才會下此決定。

如果我沒來戰場,米迦勒就會使出其他手段,那還不如假裝被騙來這裡,這樣希爾大師比較容易預測狀況。

只要有維爾德拉在,我的人身安全便可獲得擔保,所以它判斷故意照米迦勒的計畫來走比較好。

《是的。當然也儘可能考慮到主人的安全。》

也是啦。

能算到這一步已經很厲害了,但連希爾大師都沒想到米迦勒具備「時間停止」的能力。

《我有將這個可能性列入考量,為防萬一便與克蘿耶•歐貝爾交涉,請她待命。》

原來如此,所以你原本推測應該輪不到克蘿耶出場。結果米迦勒太強了,克蘿耶便像這樣跳出來替我解圍。

連希爾大師都摸不清狀況,我更是派不上用場。

《我最大的失誤,就是沒算到米迦勒擁有「時間停止」的能力。不過就結果來說這是好事。》

嗯?

何以見得?

《能操縱該權能的只有極少數人,因此這將是一次寶貴的經驗。成功開發出「緊急應對模式」是我們走運。只要繼續觀測「停止世界」,能夠活動自如只是時間的問題。》

希爾大師一如既往地有自信。

時間都暫停了,還說是時間的問題──要是我這麼吐槽就輸了。這樣很像在找碴,還是老實稱讚它就好。

我在意的是,真的能在靜止的時間中動起來嗎?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今後就不用玩了,所以這是非常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只能先仰賴克蘿耶了……

總之,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因此決定全心全意觀察克蘿耶和米迦勒這場戰鬥的動向。

克蘿耶的出現令米迦勒提高警戒,紋絲不動。

一會兒後,他終於緩緩舉起右手的劍。

「──寡人真不敢相信會發生如此出乎意料的事。」

「是嗎?」

「想不到除了寡人和維爾薩澤外,還有人能在靜止時間中活動。對於寡人這種身為究極存在的神智核來說是小事,不過真虧妳能到達這個領域。」

哎呀,米迦勒竟然主動提起神智核這個詞,是想套話嗎?

可能是想觀察克蘿耶的反應,藉此了解她的真面目吧。

我有點擔心,正想提醒克蘿耶,但看來沒這個必要。

「哦,是這樣嗎?其實意外地簡單喔。」

克蘿耶一派輕鬆地帶過。

她的反應讓我想起一件事。

我對克蘿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她是我學生,但她其實是如假包換的戰士。經過長年累月的旅行,站上了最強「勇者」的位置。

而且她還有克羅諾亞這個神智核,完全不需要擔心。

「可笑。妳身上已沒有『希望之王薩利爾』的反應,妳打算對此說明嗎?」

啊,果然。

我原先就認為米迦勒應該能探測天使系究極技能,這下可以確定了。此外既然反應已經消失,就代表克蘿耶成功讓「希望之王薩利爾」升華,化作自己的力量。

《我完全沒機會幫忙,真可惜。》

我想也是呢。

身為權能狂熱者的希爾大師十分覬覦克蘿耶的技能。若能解開該權能背後的秘密,我們現在說不定已經能在「停止世界」活動了。

與其說克蘿耶小氣,不如說是希爾大師太犯規……

「這種事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沒有吧。

米迦勒似乎也不期待聽到她的回答,默默重新將劍舉起。

「那也只能將妳這不確定因素排除了。」

「我有同感。會讓你後悔與我為敵的。」

對話就此結束,克蘿耶與米迦勒展開戰鬥。

那只能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我在觀戰過程中明白「『資訊體』的移動速度是固定的」。

在這世界既能與人對話,視覺的反應速度也一致。這和「沒有東西能超越光速」一樣,是明確的物理現象。

那麼「資訊體」為什麼能超越光速?

其實並不是它的速度超越光速。

位於不同座標的「資訊體」之間,能夠毫無時間差地轉錄「資訊」。不管距離多遠都沒有影響,凡是存在於可認知空間的「資訊體」就沒有時間差。換言之,「資訊體」本身能夠超越時空。

我們之所以能對話,也是利用這個「資訊體」之間的轉錄功能。

那麼,為什麼能活動呢?

該不會……

《若是精神生命體,只要將身上的物質全部轉換為「資訊體」,就能變身成〈rb〉資訊生命體〈/rb〉〈rp〉(〈/rp〉Digital Nature〈rp〉)〈/rp〉。》

我果然沒猜錯。

假設心靈和精神都是資訊,就有這個可能。

能否辦到是一回事,重點在於有解決方法。這下不用再擔心辦不到,而能夠專心思考如何辦到。

《您說得是。我這就讓「緊急應對模式」全面運轉,準備進化成資訊生命體,可以嗎?》

當然可以喔,希爾老弟。

全都交給你,隨你怎麼做吧。

──我以高高在上的口氣命令道。

繼續這樣下去無法改變任何事,既然有對策,就該全部試一遍。

希爾大師正確體察我的心意,精神奕奕地展開活動。

再來就等結果出來了。

總覺得每次都把問題推給別人好像不太好,但這也沒辦法。

我這樣說服自己,專心觀看克蘿耶和米迦勒的戰鬥。

至於克蘿耶和米迦勒的實力,可說是不相上下。

我無法正確掌握狀況,所以這只是推測,雙方的體能大概平分秋色。應該說,他們對於「資訊體」的干涉力差不多。

既然速度的上限值是固定的,決定優劣的就是對自身的干涉力。換句話說,「停止世界」中的致勝關鍵,就在於能否巧妙控制「資訊體」並超越敵人。

此外我通過觀察還注意到幾件事。

首先,在「停止世界」中沒有防禦力這個概念。

像克蘿耶和米迦勒這樣能在這世界行動的人,就能透過互相干涉對方的「資訊體」,形成攻防一體的戰鬥。

至於不能夠動的人就無法採取任何防禦行動,不得不遭受攻擊。另外,時間靜止就意味著所有「力量」都無法發揮作用。

舉凡星球的引力和斥力等分子間作用力都會失效,喪失一切結合力。而且也沒有慣性,物體只是因為未受外力影響才得以保持原狀,若在這樣的狀態下遭受攻擊會如何?

答案很簡單,就是會瞬間毀滅。

無論是鋼筋水泥的牆壁、堅固的岩層或鋼鐵塊,由於原子間連結合的力量都沒有,所以對於攻擊毫無抵抗能力。

結論就是,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承受得了這樣的攻擊。

所有物理法則都不管用的世界,光想想就很恐怖。完全不知道在其中會發生什麼事,要是隨意干涉下場一定會很慘。

總之,在「停止世界」中能動和不能動的人之間,有著宛如次元般無法跨越之牆。

這樣想想,真虧迪亞布羅和蒼影能平安無事呢……

《迪亞布羅似乎預料到這點,用魔法發動了「防禦結界」。》

哦,是個新發現呢。

迪亞布羅能料到這個狀況固然厲害,但更令我驚奇的是原來魔法在「停止世界」是有效的,真是意外的收穫。

《然而在「停止世界」中無法發動魔法,必須事先發動好,而且一旦失效就沒救了。》

這樣啊,難怪他能平安無事。

所以米迦勒說的「不該手下留情」,指的是應該對迪亞布羅繼續窮追猛打的意思吧?

那蒼影又是如何呢?

《蒼影之所以沒事,是因為方才被打倒的是「並列存在」。他現在仍假裝被打倒,躲在主人的影子裡面,靜候突襲米迦勒的機會。》

然而現在時間暫停,這麼做也沒意義了──希爾大師為我說明。

完全忘記那傢伙現在會用「並列存在」。

話說回來,蒼影真有一套。這次大概沒有他出場的機會,但換作在平常真是個可靠的同伴。

──總而言之「停止世界」沒有防禦力的概念,是我發現的第一件事。另一件是發動「停止世界」的那一方似乎較為不利。

儘管尚未證實,但應該沒錯。

要讓時間暫停需要耗費相當多能量。因此,若對手也是能在「停止世界」活動的人,就沒必要一直暫停。

這次米迦勒之所以沒解除「停止世界」,大概是因為不想讓我參戰吧。

《不只是這樣,還因為假如不停發動又解除,會消耗掉更多能量。》

喔,原來如此。

跟電器有點像嘛。

所以說,米迦勒剛才是因為不熟悉「時間停止」,才會不自覺發動又解除嘍?

《沒錯。因為對於能夠觀測「停止世界」的人來說,無論是誰、在哪裡發動「時間停止」,都能立刻察覺到。》

嗯,我明白希爾大師想說什麼。

時間不會只在特定空間流淌。一旦發動「停止世界」,便會對所有世界的時間和空間產生影響。

自從金和克蘿耶切磋過後,我再也沒感受到當時的那種異樣感──時間停止的感覺。如希爾大師所言,這可以證明從那之後沒人發動過「時間停止」。

雖然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世界,但這項權能意外地難用。如果對手會用就沒意義了──不對,等一下。

假如在劍碰到對手那瞬間發動會如何?

《金和克蘿耶的攻防正是如此。》

喔,這樣啊……

我當時雖未察覺到,他們應該是在用超乎想像的高明技巧較量吧。而且還說只是在小試身手,愈了解內幕愈覺得可怕。

換言之,我也必須練到能瞬間回應敵人的攻擊,否則面對這種程度的戰鬥就無計可施了。

《我也會努力研究的。》

好,拜託你了。

我差點就要給自己過大的壓力,這句話給了我救贖。

因為有希爾大師這個搭檔在,心裡很踏實。

在我思考這些事時,戰鬥進入最後階段。

克蘿耶和米迦勒依舊戰得平分秋色,但我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接著身體各處逐漸恢複知覺。

《即將完全進化為資訊生命體。》

希爾大師的話語無疑是一則捷報。

他們單挑打成平手,那麼我一參戰就能讓我方位居上風。

而這個時刻終於來了。

「狡猾又礙事的『勇者』啊,寡人準備消滅妳。」

「我才想這麼說。你以身為神智核為傲,但我要告訴你,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言語方面的心理戰也來到高潮。

克蘿耶於這時公開自己擁有「克羅諾亞」的事實。

這讓米迦勒有些驚慌,露出些許破綻。

克蘿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再見了,你的命運到此終結。」

冷冽的目光貫穿米迦勒。

「使萬物現出其應有面貌──『〈rb〉命運流轉〈/rb〉〈rp〉(〈/rp〉Reverse Fate〈rp〉)〈/rp〉』──!」

象徵著長針和短針的權能,開始加速往逆時針方向旋轉。

即使是在這個「停止世界」,克蘿耶的權能依然可以發揮作用。她直到最後都沒讓米迦勒發現這一點,如今才當作殺手鐧使出來。

其效果非常戲劇化。

克蘿耶雖然說的是「使萬物現出其應有面貌」,但那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叫對方變成克蘿耶認為應有的樣子。

所以不是命令對方「復原」之意。

米迦勒中了絕招「命運流轉」後的反應是……

「寡人、寡人……究竟在做什……?寡人、我是什麼人────」

他是寄宿在魯德拉肉體中的虛無存在。失去了主人,也失去存在的理由,為了填補那份空虛而狂亂失序的權能。其真實身分是──

「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啊。」

原本因為權能效果而得以維持的魯德拉肉體,由於無法承受其內含的過大力量而開始崩毀。克蘿耶將米迦勒變為純粹的權能之後,他也喪失了維持宿主的理由。

克蘿耶溫柔地向那虛無的存在搭話:

「如果你失去了前進的方向,要不要來我這裡?」

我在心裡「嗯?」了一下,但還是選擇靜觀其變。

『──唔?』

和我一樣,米迦勒──不,應該說身為神智核的自我意識變得薄弱、恢複成純粹權能的「正義之王米迦勒」,也對這個提議感到困惑。

克蘿耶提出兩個選項供他選擇,一是就此消失,二是以〈rb〉她〈/rb〉〈rp〉(〈/rp〉克蘿耶〈rp〉)〈/rp〉為主人,繼續留在世上。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所以我原以為在他回答之前,「正義之王米迦勒」就會消失,時間也會恢複運轉──但就在那個瞬間,「停止世界」響起「世界之聲」。

《已確認個體名:克蘿耶•歐貝爾集齊「勇氣、希望、正義」三要素,補足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欠缺的要素,開始完全整合進「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之中……整合成功。究極技能「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完全進化為究極技能「時空之神猶格索托霍特」。》

不用聽說明也知道克蘿耶獲得超級強化。她內部在本人不自覺的情況下發生了究極進化。

「克蘿耶,妳……沒事嗎?」

「嗯。利姆路先生,我好像真的和『克羅諾亞』融為一體了。」

親眼見證克蘿耶變化的我,也猜想到這個可能性。

她身上殘存的稚氣消失,多了股成熟女性的妖艷氣質。這是「克羅諾亞」的特徵,所以我猜測──

啾♪

《──唔!》

什麼?

「喂,克蘿耶,妳在、做什麼──」

克蘿耶冷不防吻了我一下。

我慌張到語無倫次,只見克蘿耶的美麗臉龐突然靠近,下一秒唇上就感覺到柔軟觸感。

這完全是不可抗力。

无須驗證到底迴避得了,還是迴避不了。

「呵呵呵,我已經是大人了。」

是啊,我承認。

但也不能像這樣偷襲別人吧。

唉,因為對象是我所以還沒關係,如果是雷昂可就成了大問題喔。

我沒關係啦,真的。

忍不住對著空氣辯解。

可是,為什麼克蘿耶要突然吻我……

「那東西,利姆路先生也需要吧?總覺得如此,就忍不住這麼做了。」

就算妳用可愛的語氣這麼說……不對,妳說我需要什麼?

《──嘖,竟然使出賄賂這招,手段真高明呢……已從克蘿耶那裡接收到「希望之王薩利爾」的殘渣。應該還有其他傳遞方法才對,以後我會提高警戒慎防偷襲。》

呃,你剛剛咂舌了嗎?

是說也沒必要小心成這樣吧……

《會提高警戒。》

喔,好。

不知為何,總覺得不能違抗它的意思。

還是照著希爾大師的意思做比較保險,所以我決定換個話題帶過這件事。

「妳說自己跟『克羅諾亞』完全融為一體,這樣會不會無法再變回小孩的樣子呢?」

「啊,這點不用擔心。」

她說自己可以隨心所欲變化外觀,從小嬰兒到老婆婆都行。先不論這麼做有無意義,這樣至少不會嚇到劍也他們,我也可以安心了。

「那麼,我要解除『時間停止』了喔。」

米迦勒消失後,現在由克蘿耶接手讓時間暫停。一連串動作完成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無法想像她現在究竟變得多強大。

看來即使沒有神智核輔助,她也能完美操控自己的權能。至少比老是依賴希爾大師的我強,這種事不用說也能看出來。

哎呀,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

「在那之前想先跟妳說一件事。等一下應該──」

「嗯,我知道。吸收的力量比想像中少,所以應該沒錯喔。」

「了解,那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妳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

我語氣堅定地勸告克蘿耶。

儘管克蘿耶看起來精神奕奕,但經歷了這麼急劇的進化不可能沒事。還是強迫她去休息,別給她拒絕的機會。

「呵,聽到你為我擔心,好開心。」

「我可不會被騙喔。」

就算露出這種可愛的笑容也沒用,我和雷昂可不一樣。這種時候要確實拿出大人的威嚴。

「知道了,我就休息一下吧。你可別輸嘍。」

「那當然。托妳的福,我終於理解時間這個概念。」

「呵呵,也是呢。」

我答應克蘿耶會凱旋而歸。

不過就算輸了也不會承認,這樣不算說謊吧。

於是,克蘿耶解除了「時間停止」,世上的時間再度開始轉動。

方才我和米迦勒兩相對峙時,時間突然被暫停,但對無法認知到這點的人而言,看起來就像是米迦勒突然消失,而克蘿耶突然出現一樣。

實際上發生的事情是蒼影急忙用「思念網」聯絡我。

『利姆路大人,很抱歉,敵人突然失去蹤影──』

『沒事,你先別出來喔。』

『──唔!明白了!』

光是這麼說,蒼影就領悟一切。

幸好他是人才中的人才,理解力很強。

接著,我開始發揮看起來很假的演技。

「哎呀,克蘿耶,謝謝妳來救我。差點就要沒命了。」

「呵呵,利姆路先生真不會演戲呢。」

少啰嗦!

這只是因為我是老實人,不擅長騙人啦。

「算了,不演了。克蘿耶,妳趕快回去休息吧。」

「好。我相信你可以的。」

克蘿耶留下這句話,便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返回魔國聯邦。接下來她會待在迷宮的房間內,療癒急速進化的後遺症。

接著,我對著空無一人的空間勾起嘴角笑了。

「出來吧,不要躲了。」

「……寡人完全『隱蔽』了自己的氣息,為什麼你會注意到?」

問為什麼,我也只能回答因為這是個老套的招數。

不過我會發現是基於直覺。

一個人最大的破綻往往是出現在自以為戰勝那一瞬間,這是常識。所以我認為他肯定會讓「並列存在」潛伏在一旁。

應該說,換作是我就會這麼做。

由於無法像維爾格琳或蒼影那樣分割自我意識,沒辦法採取這種手段,但若辦得到一定會這麼做。

我確信米迦勒也會實行這種策略。

正當自己打算提醒克蘿耶時,卻反被她告知米迦勒正在使用「並列存在」。

克蘿耶只吸收了米迦勒的一部分。不過那已包含「正義之王米迦勒」的所有資訊,吸收了那些後,克蘿耶也察覺到米迦勒的計策。

我本來想等米迦勒自行發動突襲,但太麻煩了所以作罷。還是該正面擊敗他,終結他那無聊的野心才對。

「懂了,你只是識破寡人的想法,而沒有看穿權能對吧?即使如此──」

米迦勒臉上略顯驚訝,對我說道:

「真沒想到你能戰勝寡人的『並列存在』呢。」

「是啊。不過戰勝你的不是我,而是剛才的女孩。」

「『勇者』克羅諾亞嗎?她竟成長到這個地步,寡人太小看她了。」

「她不是克羅諾亞,而是克蘿耶。算了,反正你很快就會灰飛煙滅,不必修正這個錯誤。」

說完後稍微活動筋骨。

我打算久違地全力應戰,還細心地做了暖身運動。

「可笑,不過是躲在『勇者』身後的膽小鬼,還敢說大話。」

「要怎麼想隨便你。不過克蘿耶是我學生,若不在此展現教師的威嚴,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米迦勒還是板著臉冷冷盯著我。

那表情像是在說他無法理解。

也是,一個能讓時間暫停的人,當然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但這種情況只到剛剛為止。

「魔王利姆路,你記性真差。寡人明明說過你只是礙事鬼,稱不上敵人。掂掂自己的斤兩,趕緊從世上消失吧。」

這是叫我去死嗎?

當然不要啊。

「少廢話,快放馬過來。」

話一說完,時間就停止了。

米迦勒以勝券在握的表情朝我揮劍。

真可惜!

我也能在「停止世界」活動自如了。

無聲的世界中,彷彿響起了刀劍的碰撞聲。

「難道你……!」

「我學會在靜止世界的活動方法啦!」

我先是放聲大喊,斂起表情和米迦勒相對而立。

將米迦勒視為敵人。

對方也一樣。

將我認定為必須打倒的敵人,收起那副輕視的態度。

而後我們──

這一次真正賭上全世界的命運,認真交手。

維爾格琳陷入苦戰。

她雖然發下豪語,表示無論如何都要守護正幸,但菲德維沒有傻到會讓她這麼做。

「未免太小看我了吧。維爾格琳啊,妳該不會只是在應付我吧?」

「是的,像你這種對手──這股氣息是怎麼回事!」

原本一味防禦的菲德維,在維爾格琳面前解放了隱藏的力量。那股力量和維爾格琳相等──不,甚至比她還強。

「妳似乎認為不管情況再怎麼壞都還有『並列存在』,但這招我也會用。如果妳想去救正幸,我會全力阻止的。」

「嘖,你的個性還是一樣惹人厭。我最討厭你這個人了。」

「是嗎?真遺憾。」

菲德維刻意講反話,令維爾格琳皺起眉頭。

他從以前就常以哥哥維爾達納瓦副官的身分,對她提出建言。想起當時的事,維爾格琳更加煩躁。

此外,現況也很嚴峻。

維爾格琳光應付菲德維就已耗盡心力,最可靠的同伴戴絲特蘿莎又在和威格本人交手。這樣一來,己方便沒有足夠人手對付四隻邪龍獸。

(我好像太小看菲德維了。要他們三個離開是錯誤的決定嗎?不,若不這麼做就無法維持「萬物隔離結界」……)

假如未將梅納茲、邦尼和裘派往各處,「萬物隔離結界」的強度便會降低。那麼威格可能會以蠻力鑿開地面,以避難的王都居民為食補充能量,無人能阻止他。

因此,維爾格琳的指示並沒有錯,但以正幸為第一優先的她,還是會擔心自己做錯決定。

能夠保護正幸的,只有戴絲特蘿莎的心腹摩斯,以及「聖人」日向。維爾格琳不認為他們倆能抵擋得了四隻邪龍獸,內心因而越發焦慮。

「話說,你能夠同時對付三隻……應該沒辦法吧。」

「謝謝妳這麼快就理解狀況,可是能不能別露出那種失望的眼神?我很努力了啊!」

如此這般,日向和摩斯的對話傳入耳中,令她更加擔憂。

日向和摩斯光是各自牽制兩隻邪龍獸就已用盡全力,更不用說打倒牠們。

實際上,這樣已經算打得不錯了。他們之所以尚能應付,純粹是因為邪龍獸的戰鬥經驗很少,其實兩人的戰鬥力都不如邪龍獸。因此無法對他們抱有更多期待。

戴絲特蘿莎也一樣。

「『萬物隔離結界』終於完成了。」

「那又怎麼樣?」

「這下我就能毫無顧慮地消滅你。」

她說完便展開猛攻,事情到此還算順利。隨後卻因為威格不死之身的特性而陷入苦戰。

戴絲特蘿莎的技量壓倒性地超越威格。儘管雙方存在值有數倍之差,威格絕非她戰勝不了的對手。

沒想到威格竟在戰鬥過程中完成進化。

他吞下阿里歐斯,將其力量據為己有。

接著又發生一件使事態惡化的事。

戴絲特蘿莎等人雖不知情,但米迦勒在這時發動了「時間停止」。

察覺到這股異樣感的,只有維爾格琳和戴絲特蘿莎。兩人都明白這現象意味著什麼。

就算時間恢複運轉之後再來焦急,一切都來不及了。正因知道這點,兩人皆未感到慌張。

只產生了些許破綻。

這種程度的破綻,本來能被正幸的「幸運領域」抵消。

然而在第四次異樣感出現時,正幸的樣子突然變得不太尋常。

「奇怪?」

他嘟噥著跪倒在地。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權能的效果也在同時消失。

「正幸!」

維爾格琳憂心的聲音響起──

「呀哈哈!還敢分心啊!」

威格趁機對戴絲特蘿莎發動攻擊。

日向和摩斯原本就已置身苦戰,幸運效果又突然中斷,更讓他們陷入苦不堪言的絕境。

光是正幸一個人出狀況,所有人就身陷山窮水盡的危機。

而後,最糟糕的一刻來臨。

維爾格琳分心去注意正幸,露出了戰鬥中絕不能有的破綻。

菲德維沒有傻到會錯失這個良機。

「是我贏了!」

他大喊著,用劍貫穿維爾格琳的胸口。

正幸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現實。

無論遇到什麼狀況,總是面帶無畏笑容、自信滿滿、珍視自己的女性,正按著胸口跪倒在地。

他作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菲德維是個可怕的怪物,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連格琳小姐都被打倒,自己也只能走為上策──這些他已完全不在乎。他重新審視自己內心感受到了什麼。

強烈的憤怒。

他感受到一股憤怒從頭頂到腳趾尖竄遍全身,幾乎要迸發而出。

「你做了什麼?」

正幸發出的聲音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小聲。

菲德維回了他的話。

「唔?我的目標是你沒錯,但再等等。我要趁此機會在這裡完全解決掉維爾格──」

他沒能將這句話說完。

「我在問你對我的女人做了什麼啊!」

因為正幸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衝上前去,用細劍大力砍他。

那把劍經過黑兵衛著重輕量化與強度增強的打磨後,成了一把相當於特質級的好劍。然而,使出蠻力用它來砍身穿神話級護具的敵人,劍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那一擊讓細劍應聲碎裂。

但正幸毫不在意。

他無視被嚇到後退一步的菲德維,一把抱起維爾格琳。

「──正幸?」

「已經沒事了,放心吧。」

「該、不會……」

「之後就交給本殿下。好好休息吧,『格琉』。」

「啊啊──嗚!」

維爾格琳的淚水奪眶而出。

那是她所愛之人對她的昵稱,世上知道這個稱呼的只有一個人──

「歡迎回來,魯德拉!」

「嗯。雖然沒辦法待太久,但我回來了。」

寄宿在正幸身上的魯德拉笑道。

反擊的時刻就此展開。

菲德維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說你是魯德拉?說什麼傻話──」

「哈!菲德維,由我來當你的對手,不過其他人看來陷入了苦戰,我來幫幫他們。出來吧,格蘭。還有你,達姆拉德!」

就像在回應魯德拉的呼喚,時空開始搖曳。兩個人完全無視「萬物隔離結界」被召喚出來。

「真是的。我正在和瑪麗亞享清福,怎麼有你這種師父,連死後都愛使喚人。」

頭一個被召喚、髮色金中帶白的男子開口抱怨。

他用老鷹般銳利的視線環顧四周後,輕笑了一下。

「日向啊,妳這不肖的弟子。在我教過的人裡面,妳是才能最高的一個,卻到現在都還沒成為『勇者』,真令人惋惜啊。」

被搭話的日向想起那人的「名字」,大吃一驚。

「你難道是……」

「當時我沒能在妳面前露一手,這次就示範給妳看吧。擦亮眼睛記清楚了!」

「──格蘭貝爾老爺子!」

那人太過年輕,配不上老爺子這個稱呼,但他無疑就是格蘭貝爾•羅素。他以生前最強的形貌,回到這片土地上。

「出來吧,〈rb〉真意之長劍〈/rb〉〈rp〉(〈/rp〉Truth〈rp〉)〈/rp〉。」

格蘭貝爾呼喚他的愛劍。

收納在亞空間的真意之長劍浮現在格蘭貝爾手中,神話級光輝絲毫未減。

下個瞬間──

〈rb〉超絕聖劍義〈/rb〉〈rp〉(〈/rp〉Over Blade〈rp〉)〈/rp〉──〈rb〉真意靈霸斬〈/rb〉〈rp〉(〈/rp〉Truth Slash〈rp〉)〈/rp〉毫不費力地斬斷一隻邪龍獸,使之化作塵埃。

「不會吧……」

彷彿在嘲笑日向等人的苦戰,格蘭貝爾輕鬆取得勝利。

繼格蘭貝爾之後被召喚的男子,跪在魯德拉面前。

「見到陛下從長眠中甦醒,在下歡欣之至!」

魯德拉傻眼地望著達姆拉德。

「太正經了,達姆拉德。你是這種個性的人嗎?」

「呵,真懷念哪,老朋友。知不知道你害得我有多辛苦啊!」

「抱歉。不記得,這不關我的事。」

「沒錯,你就是這樣的人!我記得很清楚!」

達姆拉德憤慨地說著,但早已熱淚盈眶。

「別哭了,對不起嘛。」

「不是那個問題,但就算了吧。看到你遵守約定就心滿意足了。」

即使轉生了,魯德拉依舊是魯德拉。

達姆拉德效忠的那個魯德拉,拒絕被「魔王」管理,想和同伴親手建立任誰都能幸福生活的和諧世界──以「建立統一國家」為目標。然而過程中一再發生的悲劇,使魯德拉迷失夢想,消磨他的心智。

達姆拉德只能眼睜睜看著主君如此,那段無力的日子讓他懊悔不已──但現在不同。

這個名為正幸的少年中,清晰浮現昔日魯德拉的身影。

光是能見到一如往昔的主君,達姆拉德就滿足了。

「是嗎?但我們的夢想還沒完全實現──」

「呵,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會實現吧?」

「本殿下確實有這個本事。」

「呵呵呵,真像您會說的話。好了,不能再聊下去,我可不能輸給格蘭,差不多該走了。」

達姆拉德露出爽朗笑容,結束與魯德拉的對話。

而後踏著果斷的步伐來到摩斯身邊。

「長年讓我們帝國吃足苦頭的大惡魔,竟會打得這麼慘呢。」

「嘖,我也有我的苦衷……」

「這是在找借口嗎?我可沒時間聽你說這些。」

「你變回以前的個性了呢。」

「那是當然的,我一直是魯德拉的朋友、陛下的忠臣。陛下不在的期間,稍微放點水也很合理。」

「反正我們現在也不是敵人,沒差啦。」

摩斯說著微微聳肩。

達姆拉德對摩斯回以笑容,向前踏出一步。

「好,結束這場戰鬥吧。」

話一說完,便壓低重心做出半蹲的貓足立姿勢。他將重心放在右腳,與大地融為一體,使出在地面上滑行的「縮地」招式。他的身體以不同於古武術步法的原理,如炮彈般向前射出。

那道身影與邪龍獸疊合在一起──

「聖霸崩拳!」

鬥氣從擊中的部位傳遍邪龍獸全身。牠無從阻止鬥氣蔓延,連精神一同崩毀。

「看到你的身手一如既往,我就放心了。」

摩斯一臉嫌惡地稱讚道。

「那下一個輪到你了。」

「我想也是。」

儘管心裡感到厭煩,摩斯仍表示同意。

見到仇敵生龍活虎的樣子,摩斯不禁想起過去的衝突與痛苦的回憶,但他知道必須專註在自己現在該做的事情上。

摩斯討厭被打敗。

若只是吃敗仗倒還好,他最討厭的是被〈rb〉可怕的上司〈/rb〉〈rp〉(〈/rp〉戴絲特蘿莎〈rp〉)〈/rp〉追究責任。

正因不想被罵,他總是將著眼點放在如何不落敗上。

這次他一下子就判斷出無法取勝,因此才會盡量拖延時間。不過若只有一名敵人,情況就不同了。

「如果只有一隻,我當然能打贏啊。」

摩斯一邊嘟囔,一邊決定久違地拿出真正的實力。他將分散在大氣中的極小「分身」集合起來,恢複成本來的面貌。

出現的是有著銀發藍眸的美男子。

他是地獄大公,實力僅次於「始祖」的強者。這就是摩斯。

隨著主子戴絲特蘿莎的成長,摩斯的力量也在日漸增長。他的存在值遠遠超過向戴絲特蘿莎回報的「一百零七萬九千三百九十七」,達到一百五十萬。

而且他手中還拿著無數〈rb〉環刃〈/rb〉〈rp〉(〈/rp〉Chakram〈rp〉)〈/rp〉──〈rb〉無限圓環〈/rb〉〈rp〉(〈/rp〉Loop Annulus〈rp〉)〈/rp〉。

摩斯進化的同時,無限圓環也升至神話級。他完全吸納武器的力量,如今存在值達到超越邪龍獸的兩百五十萬。

倘若這樣的摩斯拿出真本事──

「受死吧──『〈rb〉虛噬無限獄〈/rb〉〈rp〉(〈/rp〉Infinite Eater〈rp〉)〈/rp〉』。」

摩斯發動技能之際,他的身體開始搖晃。

變得透明又細小,包裹住邪龍獸。

「──唔嘎?」

邪龍獸以無神的眼睛盯著摩斯,接著才意識到自己動彈不得,對無法執行命令一事感到不知所措。

但那只有短短一瞬間。

摩斯的攻擊是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發動的暗黑魔法,也具備技藝的特性,其中更添加獨有技「採集者」的效果。該攻擊能吸收與自己同等的能量。

換言之,摩斯的魔素含量能直接轉換為攻擊力,缺點在於必須使吸收進來的能量完全升華後才能再使用,但這招「虛噬無限獄」可說是他現階段最強的攻擊手段。

用了這招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無法攻擊,因此不能在混戰中使用。不但用途很少還很難用,唯獨在這次戰鬥中能讓摩斯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你這招還是一樣變態呢。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我國的將士。」

「我很少用在弱者身上耶。那些倒楣鬼之所以被吞噬,應該是因為我在趕時間吧。而且你這種會用『毒』侵蝕敵人精神,連惡魔都能殺害的傢伙才沒資格說我。」

「隨你怎麼說。」

達姆拉德和摩斯以互虧互損的方式,稱讚對方的驍勇善戰。

於是,摩斯也贏得勝利。

因此最後一個登場的,是被格蘭貝爾若無其事託付長劍的日向。

「師父,這是……」

「送給妳。這東西對我而言已經沒用了。」

格蘭貝爾說著便將真意之長劍交給日向。

………………

…………

……

現在在這裡的格蘭貝爾,不過是具備實體的虛擬存在。實際上也可見到,剛託付給日向的劍再度浮現在他手中。

這項權能可召喚過去的英雄,作為與資訊生命體同性質的存在。這就是正幸覺醒的究極技能「英雄之王」的精髓。

梅納茲和卡勒奇利歐之所以能找回力量,也是受到這項權能的影響。

至於這一次──

正幸的憤怒不自覺地使「英靈道導」以更強勁的力量發動。而他召喚來的,就是最古老、最強大的英雄魯德拉。

時機也很剛好。

不知是偶然,還是正幸的幸運所引發的必然……當時米迦勒的「並列存在」敗給了克蘿耶,其依附的肉身資訊正要回歸至天上。那些資訊全被正幸召喚過來,整合在一起。

如今魯德拉的人格鮮明地顯現在正幸身上。

而魯德拉能夠自由運用維爾格琳的權能。

他以維爾格琳的「並列存在」為基底,給予那些被「英靈道導」召喚來的英雄們暫時性的肉身,可說是誇張至極。

格蘭貝爾新獲得的神話級長劍,也是借用維爾格琳的權能創造出來的。

「你是不是又擅自用了我的力量?」

「不行嗎?」

「不會,完全沒關係。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喔,魯德拉。」

他們淋漓盡致地表現出笨蛋情侶之姿,做出一系列荒謬絕倫的事。

也難怪與他們對峙的菲德維會表情僵硬。這極端不按牌理出牌的荒謬權能,就是正幸具備的「英雄之王」。

………………

…………

……

「心存感激吧。這是我師父,那位魯德拉•納斯卡授與的神劍,別和一般的破劍相提並論。既然繼承了這把劍,就向我證明妳的實力吧。」

格蘭貝爾如此命令日向。

「我的──實力嗎?」

「沒錯。我這就來鑒定一下,妳是否夠格擁有這把在『勇者』之間流傳的寶劍。」

見日向不知所措,格蘭貝爾從容地點點頭。

對方都說到這個地步,日向也沒了退路。不過她本來就抱持堅定的信念,以人類的守護者自居,不會為了這種事猶豫不決。

「呵,請放心。我現在的實力不輸師父。」

「妳連年老的我都無法擊敗,說什麼大話啊。聽好,千萬別忘記,強烈的意念能讓人變得更強。最重要的不是獲勝,而是獲得更好的結果。」

格蘭貝爾屏除自身成敗,為了人類的未來而行動,這番話出自他之口顯得更有分量。

日向認真玩味他的話語。

「是的,我明白。」

就像她將自身的「希望」託付給克蘿耶一樣,格蘭貝爾也將自己的信念託付給日向。

日向承接他的囑託,邁步向前。

眼神緊盯最後一隻邪龍獸。

她嘗試集中精神,嚇了一跳。

轉換注意力的過程比平時順暢,周遭的狀況隨著她的觀察紛紛進到腦中,而且所有資訊皆已經過整理,她因而能清楚掌握邪龍獸的動向。

格蘭貝爾託付給她的長劍與意志,令她煥然重生。

真意之長劍認定日向為主人,百分之百發揮自己的力量。這使日向的存在值大幅增加。

而且格蘭貝爾的話語也化解了日向的煩惱。

格蘭貝爾說──妳到現在都還沒成為「勇者」,真令人惋惜。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日向可以成為「勇者」。

(那麼,我得回應他的期待才行。)

聽到比誰都嚴格的師父認同了自己,她當然會感到振奮。

「一瞬間就解決你。」

日向對邪龍獸做最後的道別。

「──真意靈霸斬!」

她甚至沒讓對手意識到自己被砍。

邪龍獸身上浮現無數道斬痕──在那瞬間與日向視線交會。

「日……向……救──」

邪龍獸彷彿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在牠說完前,身體就被斬成碎片,迅速崩解。

那可能是萊納的意識殘渣在對日向求助,但他身為人的本質已喪失至此,沒辦法救了。

雖然萊納是自作自受──

「安息吧,願你有個好夢。」

──日向還是開口向他道別。

發生了太多事,她實在無法喜歡萊納這個人,也無法原諒其所作所為,但仍希望他死後能安息。

於是日向也確定獲勝,邪龍獸全軍覆沒。

格蘭貝爾鼓掌迎接勝利的日向。

「太精采了。」

「不,多虧師父借我這把劍。」

日向說著便想將真意之長劍還給格蘭貝爾,卻被對方阻止。

「這已經是妳的了。我是已死之人,出現在這裡的我,不過是連同記憶完全重現的贗品罷了。」

「怎麼會……」

儘管看起來不像,但日向也理解到他說的是事實。

「繼承我師父『靈魂』的少年,孕育出不得了的權能呢。」

格蘭貝爾說著露出笑容。

日向也有同感。

這個權能雖然不能讓死者復生,就某方面來說比那還可怕。竟能讓已逝去的英雄們,以全盛時期的樣子重現……

就算只能召喚與正幸有關聯的人也很誇張。而且說不定連無關的人也很有可能得以召喚。

至少能確定,正幸和格蘭貝爾素未謀面。即使如此仍能召喚出格蘭貝爾,是因為正幸的前世,「勇者」魯德拉是格蘭貝爾的師父。

就連日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所以正幸肯定完全不知情。究竟能同時召喚幾名英雄也是未知數,真可謂深不可測的權能。

由正幸的權能召喚出來的格蘭貝爾,就算將愛劍留在世上可能也不會有所留戀。然而日向沒有信心自己配得上這把劍。

「我明白師父是幻影,但這和能否收下這把劍是兩回事。自己到頭來還是沒能成為『勇者』。克蘿耶承接了我的資質,很遺憾我不可能覺醒──」

日向已將體內的「勇者資質」交給克蘿耶,培育出最強「勇者」。因此她如今不可能覺醒,無法回應格蘭貝爾的期待。

即使知道這點,日向仍向格蘭貝爾展現了自己現在的實力。

這足以顯示日向的堅強意志,就算格蘭貝爾對自己失望也不放在心上。彷彿在對師父格蘭貝爾說,自己沒有任何慚愧之處。

格蘭貝爾對日向回以笑容。

「真的是這樣嗎?」

「──咦?」

「雖然是師父魯德拉的意志將我召喚來此,但這似乎是件必然的事。我在『約定之地』想起自己未能將意志託付給妳,瑪麗亞也因為這樣生我的氣。」

這段話只是幻影之言。

儘管是這樣,內容卻格外具體而真實。

隨後,日向明白了格蘭貝爾的意思。

「──什?這股『力量』是──」

格蘭貝爾將體內的「勇者」資質──引領勝利的光之聖靈,和真意之長劍一同交付給日向。

「我的任務就到此結束。日向,之後的事就交給妳了。」

格蘭貝爾說完,臉上露出生前從未有過的爽朗笑容。

日向對面帶笑容的他發誓。

「師父,請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那就好!」

格蘭貝爾說完微微一笑。接著就像事情已辦妥般背過身去。

格蘭貝爾朝正幸走去,達姆拉德跟在他身邊。

「格蘭,沒有牽掛了吧?」

「是啊,你似乎也向魯德拉抱怨完了。」

「呵,他還是一樣不聽人說話呢。」

「他就是這樣的人。」

「就是說啊。」

他們邊走邊聊,看起來感情很好。

讓人以為這就是他們生前、很久以前原有的樣子。

不,事實也是如此。

格蘭貝爾師事魯德拉,後來為了整合西方而和他分道揚鑣。

本來打算在西方統一後,就回到魯德拉身邊……

然而整天和那些掌握多國權力的怪物們勾心鬥角,讓格蘭貝爾疲憊不堪。原本只是假想敵的帝國,不知何時成了真正的威脅,令他傷透腦筋。

他就這樣不知不覺陷入瘋狂,和朋友達姆拉德也演變成互相欺瞞的表面關係……直至今日。

不過這些芥蒂都已消失。

他們又像從前那樣有說有笑。

這絕非單純的幻影能做到的事。

魯德拉在前方等待兩人。

「喂喂,竟敢當著本人的面說壞話,你們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呵,這是在稱讚你喔。」

「是啊,我們沒有你什麼事都辦不到呢。」

「嘖,還真會說。算了,接下來輪到本殿下上場。在我下次召喚你們前好好休息吧。」

魯德拉笑了。

格蘭貝爾和達姆拉德也跟著露出笑容,而後消失無蹤。像在宣告自己的任務結束般滿足地離去。

接手後續工作的魯德拉平靜地肩負起兩人的信賴。

「魯德拉,沒問題嗎?」

魯德拉對憂心的維爾格琳笑了笑,摟過她的腰並輕吻了一下她的唇。

「討厭,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呵呵,戰鬥完我就會消失啊,只是先領獎賞而已。」

維爾格琳陶醉地注視魯德拉。

正幸單純而青澀的模樣她也很喜歡,但是曾經深愛過的魯德拉以原貌出現在面前,對自己而言別具意義。

她深信正幸總有一天會完全變成魯德拉,沒想到這個夢想會成真。

聽來有些矛盾,但她內心真的這麼想。

不管怎樣的魯德拉她都愛,原版更是無與倫比──能重現出這個魯德拉的正幸,對維爾格琳來說成了至高無上的存在。

光用「愛」一詞已經不足以形容。

「我愛正幸。也愛他之中的你,魯德拉。」

「我知道。還有這番話不該對我說,該對正幸本人說才對。」

「可是那孩子會害羞。」

「他心裡很高興啊。這是〈rb〉本殿下〈/rb〉〈rp〉(〈/rp〉我本人〈rp〉)〈/rp〉說的,不會有錯。」

是的,這句話同樣真實不虛。

現在的魯德拉不是幻影,而是擁有魯德拉記憶的正幸本人。

他說完便像要掩飾害羞般,重新面對菲德維。

「久等啦,菲德維。」

「……看來你真的是魯德拉呢。難道你無視世間法則,克服了『死亡』是嗎?」

「不,我依舊沒活過來,而且死而復生這種事也不存在。但若有人惹哭我心愛的女人,就算在另一個世界也會回來揍人。」

「開什麼玩笑。」

「是真的喔。不過我還沒去那個世界就是了。」

儘管用的是半開玩笑的語氣,魯德拉說的是事實。

所以他才能像這樣寄宿在正幸身上,只要米迦勒的本體仍佔據他的肉體,他就無法重現所有記憶。

正幸的權能效果一旦中斷,魯德拉的「人格」就會消失。然而他的記憶和經驗,依然會留存在正幸心中。

這也就意味著,魯德拉今後仍能再度現身。雖然他沒有好心到告訴菲德維這種事,但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好了。」

魯德拉如此低語,瞄了威格一眼。

接著一臉理所當然地命令戴絲特蘿莎和日向。

「嘿,那邊的嘍啰就交給妳們兩個嘍。」

兩人當然不樂意。

「也太自以為是……」

「我有同感。」

不過現在聽從魯德拉的話才是上策,兩人也明白這點。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覺得糟糕,她們還是決定乖乖遵從。

「讓我們並肩作戰吧,日向小姐。」

「好,戴絲特蘿莎小姐。搭檔是妳,我就安心了。」

「呵呵呵,我也這麼覺得。」

於是她們組成臨時搭檔,一同對付威格。

威格對上戴絲特蘿莎與日向。

以及──

菲德維對上魯德拉。

王都的最終決戰即將揭幕。

威格面前站著兩名美女。

戴絲特蘿莎嫣然微笑,日向臉上則浮現冷笑。

「由我來給他致命一擊,可以麻煩妳暫時當他的對手嗎?」

「好啊,沒問題。看來用劍很難殺他,在王都又不能使出大範圍的殲滅魔法,我們分工合作吧。」

兩人腦袋都很靈光,因而毫不費力就得出結論。

戴絲特蘿莎退到後方,開始探測威格權能的影響範圍。若在戰鬥時這麼做很容易有所疏漏,這次她打算認真解決掉對方,便全心全意發動探測魔法。

日向則站到威格面前。

「喂喂,達姆拉德老爺和另一個傢伙去哪了?」

「離開了。」

「哼,是嗎?他們雖然挺強的,但終究不是我的對手。妳也一樣。只因為打倒本大爺的〈rb〉邪龍獸〈/rb〉〈rp〉(〈/rp〉寵物〈rp〉)〈/rp〉就得意洋洋,我來讓妳認清現實吧。」

威格刻意威嚇日向。

他和達姆拉德共事過,知道對方實力堅強。但他認為達姆拉德敵不過現在的自己,因此不把對方視為威脅。

不過,他還是覺得被一群高手群起圍攻很煩人,聽到他們離開感到很開心。

但也只是覺得少了些麻煩而已。

「哦,是這樣嗎?假如太小看我,之後會後悔喔。」

就連日向也認為威格強得不像話。她平時總會以高傲的態度挑釁敵人,然而現在的她明白這麼做很可笑。

趕緊贏過他、展示實力才是正解。

稍微對話之後,威格馬上展開行動。

他選擇運用大幅增強的力量和速度正面進攻,制伏日向。

威格強而有力的手臂无須觸碰就能用衝擊波破壞物體,踢擊也一樣。全身化作超越戰略武器的破壞化身,對周圍造成嚴重破壞。

要是沒有「萬物隔離結界」,王都無疑會在數分鐘之內化為灰燼。暴露在其威力之下的日向,按理來說應該已陷入危機。

實際上,日向的存在值雖大幅增加,威格的上升率遠超越她。雙方有十倍以上的差距,更何況威格還擁有究極技能。

儘管日向拜格蘭貝爾所賜覺醒成為「勇者」,威格對她而言仍是過於危險的對手。

然而,日向卻毫不驚慌。

(真奇妙,我一點都不害怕。而且不知為何還能預測之後的攻擊──)

那比利姆路所學會的「未來攻擊預測」還精確──精確到已稱得上「預知未來」的地步。

那是當然的,因為日向現在擁有的技能是──

《已確認。獨有技「數學家」進化為究極技能「數奇之王福爾圖娜」……進化成功。》

隨著自身的進化,日向也達到究極的領域。

這個「數奇之王福爾圖娜」含有「思考加速、萬能感知、神聖霸氣、時空間操作、多次元結界、森羅萬象、演算領域、虛擬世界」等多項權能。

日向運用這些權能,幾乎能夠完全體現「預知未來」。

之所以能學會格蘭貝爾的劍技──「真意靈霸斬」也是因為有這些權能。

日向雖然失去獨有技「篡奪者」,仍憑自身過剩的才能取得了「數奇之王福爾圖娜」。

威格運用分身和手臂的分支,使出許多狡猾的招式,卻全都被日向看穿。即使對手速度比自己快好幾倍,她依然能毫無困難地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中。

「可惡啊,別一直亂動!」

無論威格放出的衝擊波威力有多大,已成為「勇者」並能夠化作完全精神生命體的日向,只要不被直接命中就不會受太大傷害。威格渾身穿戴神話級裝備,或許一擊就能致日向於死地,但如今日向手中握有真意之長劍。

方才戰鬥時由於武器性能的差距,日向很難正面架開敵人的攻擊,真意之長劍則沒這個問題。搭配上日向的演算能力──「預知未來」,就能夠正面架開威格的攻擊。

由於力量差距過大,日向需要稍微調整武器接觸的角度,但憑她的技量,這是小事一樁。

「你完全沒擊中我呢。」

「混帳!不過啊,妳自己還不是沒本事傷到本大爺!」

威格不服輸地大叫,他說得沒錯。

但日向知道不必為此感到羞愧。

因為戴絲特蘿莎正是為此在一旁待命。

「有優秀的前衛支援真是太棒了。我準備好嘍。」

「那就麻煩妳了。」

「好。你无須懺悔,直接墮入煉獄中吧。」

威格憑藉其生存本能,察覺事態不妙。

「開什麼玩笑!等、等等!給我等──」

戴絲特蘿莎對威格的求饒之詞充耳不聞。

「──『〈rb〉白閃滅焰霸〈/rb〉〈rp〉(〈/rp〉White Flare〈rp〉)〈/rp〉』──」

她運用自身的究極技能「死界之王彼列」,創造出終極的對人用魔法──「白閃滅焰霸」。

這招能侵蝕性命並加以剷除。被列為目標之人無從逃脫,渾身會被白色火焰焚燒,墮入地獄之中。

不但不會波及周遭環境,其威力──熱度甚至超越核擊魔法,堪稱是一招駭人的絕技。

威格被擊中才一眨眼的工夫,旋即燃燒殆盡。

──然而,戴絲特蘿莎的表情卻悶悶不樂。

「──糟糕透頂。看樣子我搞砸了。」

她沉重地低語。

日向聞言感到不解,詢問她原由。

「什麼意思?」

「我沒收割到那個蠢貨的『靈魂』。就算他騙得了其他人,也騙不過我的眼睛。」

戴絲特蘿莎說威格死的時候,自己獲得了大量的「靈魂」。但其中絲毫不帶有威格的氣息。

日向心想。

(剛才那招魔法極其可怕,就算是我也很難承受得住,他逃得掉嗎?)

日向判斷換作是自己,一定會在魔法發動那瞬間就確定敗北。不過她回想起威格的態度後,改變了想法。

「──不只有可能,甚至幾乎可以確定他逃了。」

「妳也這麼認為?」

「對,因為那男人感覺像在演戲。」

「是啊,他求饒時的語氣也不夠拚命、不夠低聲下氣呢。」

戴絲特蘿莎從摩斯的回報中,聽說了很多威格這個男人的卑劣事迹。據說他是個膽小鬼,一旦發現形勢不利就會夾著尾巴逃跑。

這樣的人卻到最後都維持高高在上的態度,從這點就可斷定,他認為自己不會死。

「糟透了。我實在太慚愧,沒臉面對利姆路大人了……」

戴絲特蘿莎因自己的失誤而深感無地自容。

日向也一樣。

「是啊,我彷彿能看見利姆路聽到這件事時開心的表情。每當我失敗,他總是會幸災樂禍……」

她也抱著頭懊惱。

由於剛認識時,日向臉上掛著一副「我永遠是對的」的表情,後來利姆路只要見到日向有煩惱就會很開心。

這點讓她恨得牙痒痒,但拜託利姆路幫忙時,看他高興自己也莫名高興,因而心情複雜。

聽著巾幗英雄們的對話,摩斯宛如空氣般始終保持沉默。

若是我犯這種錯,一定會被念上三百年──他心想。

我不小心讓敵人逃了──這種話他可能會害怕到說不出口。

不過摩斯也不是笨蛋,不會當場指出上司的錯誤。

他明白如果這麼說,戴絲特蘿莎肯定會將責任推到他身上,質問他為什麼沒看好敵人。

(唉,若被其他幹部責備,戴絲特蘿莎大人應該會鬧脾氣吧……)

摩斯可以想見上司會不爽好一陣子,為此感到憂鬱。

他只能暗自祈禱,自己不會成為上司的出氣筒。

魯德拉從容地脫掉皇帝裝扮的上衣,交給維爾格琳。

他只穿著一件T恤,緊盯菲德維。

「來吧,『〈rb〉地神〈/rb〉〈rp〉(〈/rp〉Deva〈rp〉)〈/rp〉』──」

「勇者」時代的愛劍應他的呼喚而來。

那是亦師亦友的維爾達納瓦送他的神話時代寶劍。

其等級在神話級中位居最高。「〈rb〉天魔〈/rb〉〈rp〉(〈/rp〉Asura〈rp〉)〈/rp〉」和「地神」是一對的,他能夠自豪地說沒有武器比這更強。

金接收「天魔」後將其送給蜜莉姆,那是一把又長又彎的單刃劍;「地神」則是一把普通尺寸的雙刃劍。用起來很順手,和魯德拉很契合。

菲德維眯起眼睛。

「那把劍是維爾達納瓦大人的……」

「沒錯,他送給我了。」

「……不可饒恕啊。區區一個人類,怎配得上如此貴重的劍?」

「誰管你怎麼想。」

魯德拉一邊以狂妄的口氣回應,一邊走向菲德維。

維爾格琳憂心地在旁觀望,但並不打算上前打擾。因為她相信魯德拉。

「你還是一樣膽小,總是不敢拿出全力一決雌雄呢。」

「那又怎樣?身為領袖,本來就該確保自己活得比誰都長。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是沒錯,但若因為這樣,連在原本能贏的戰鬥中也錯失良機,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哼,在說什──」

「本殿下很感謝你喔。如果你沒有依靠『正義之王米迦勒』,只用自己的力量和格琉戰鬥,她一定會傷得更重。」

「……」

「不過還是不能原諒你傷害她。覺悟吧!」

語畢,魯德拉隨即湊到菲德維身前,輕巧地揮劍。

菲德維接下他的劍。

那把劍名為「〈rb〉虛空〈/rb〉〈rp〉(〈/rp〉Ark〈rp〉)〈/rp〉」,和魯德拉與金的劍一樣,是維爾達納瓦送給菲德維的珍品。

劍的等級相同,再來就憑技量決勝負了。

大地在兩人踩踏下碎裂,空氣也被奔騰的衝擊波劃破。劍與劍撞擊的力道無比強勁,周遭瀰漫著空氣燃燒的臭味。

「太驚人了……」

日向已默默化身觀眾,如此低語。

魯德拉不愧是師父格蘭貝爾奉為師尊之人,實力果真名不虛傳。儘管依附在正幸脆弱的肉身上,力量仍與菲德維不相上下。

不,甚至比菲德維還強。

交手過幾次後,菲德維逐漸居於劣勢。

「你好弱啊。」

「不準小看我,魯德拉!」

「呵,這都是因為你太依賴權能了。你似乎想模仿我,但我的招式才沒那麼容易被學走。」

魯德拉撂下這句話,便用劍將菲德維的劍彈飛。

橫在兩人之間的,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實現了真正意義的完全防禦。這是一直使用該權能的本殿下說的,不會有錯。」

「……」

「可是發動防禦時,無法採取任何攻擊手段對吧?不能用魔法,也不能用其他權能,甚至連釋出鬥氣都不行。不過呢──」

還是有個漏洞。

儘管不能釋出鬥氣,仍能用霸氣壓制敵人。更重要的是,用手中的武器攻擊敵人是可行的。

魯德拉已將這招練到得心應手。

他能運用高超的技量,使出不合常規的招式,只在揮劍那瞬間解除「王宮城塞」,讓鬥氣依附在劍上以增強威力。

「你只是知道這個招式,就以為自己佔盡上風,但事實上這招只有本殿下才使得出來。倘若劍術沒有達到最強的程度,就會像你這樣輕易失去攻擊手段呢。」

他的話一語中的。

菲德維曾作為魯德拉的心腹侍奉過他,當然知道這個招式。

因此一獲得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菲德維就努力重現這一招,但沒有想像中容易。

而且就算劍技不如魯德拉,「王宮城塞」也未因此被破壞。

菲德維至今仍毫髮無傷,沒有喪失整體優勢。

「──原來如此。這說法我接受,但別以為這樣就能獲勝。」

菲德維傲慢地這麼說。

他對自己的防禦有絕對的信心,不認為自己會輸。然而魯德拉就像在嘲笑菲德維般回答:

「我看你是真的瞧不起人呢。你知道維爾達納瓦將『正義之王米迦勒』交到我手中後,過了多長的歲月嗎?」

「你想說什麼?」

「我在問你,是不是以為我從未想過這項權能的破解方法?」

「蠢貨,這是天使系──不,是所有究極技能中最強的,怎麼可能有破解方法?我不會被騙喔。」

魯德拉聞言只是哼笑一聲。

而後眯起眼睛,用劍指著菲德維。

「這就告訴你。想想我起初獲得的『誓約之王烏列爾』有什麼特性?」

「不過是個以管理為目的的權能罷了。維爾達納瓦大人創造了許多權能,便用『誓約之王烏列爾』來掌握它們的動向。」

菲德維回答魯德拉的提問。

這雖然是正確答案,但並不涵蓋所有真實情況。

「不只是這樣。你或許也知道『誓約之王烏列爾』還具備傾聽人民心聲的作用。與其說人民,不如說所有和維爾達納瓦有關的人們。那些聲音包含對希望的渴求或求助的祈禱,總之是各式各樣的願望,我獲得『誓約之王烏列爾』時,這項能力也未消失。」

「……那又怎樣?」

「跟你現在用的『正義之王米迦勒』很像吧?」

只要確保人民對權能擁有者的忠誠,「王宮城塞」就是無敵的。由於兩者都能聽見追隨者的心聲,就這點而言,「誓約之王烏列爾」和「正義之王米迦勒」可說是類似的權能。

「順帶一提,『誓約之王烏列爾』也有一招用『〈rb〉無限牢獄〈/rb〉〈rp〉(〈/rp〉Infinity Prison〈rp〉)〈/rp〉』構成的『〈rb〉絕對防禦〈/rb〉〈rp〉(〈/rp〉Absolute Guard〈rp〉)〈/rp〉』,卻老是在緊要關頭被破解,本來不怎麼管用,但不是我自誇,我用這招改編的攻擊手段相當不得了呢。」

魯德拉說完勾起嘴角笑了。

他輕揮手中的「地神」,刀身隨即散發光芒。

「你『看見』了吧?」

「唔……」

看到那道光後,菲德維臉色大變。

他一眼就看出那和自己身上的「王宮城塞」具備相同性質。

「本殿下的『力量』會隨著追隨人數增加。你的追隨者有多少人?本殿下身上可是彙集了上億人民的期待呢!」

魯德拉所言不假。

效忠於菲德維的部下加起來還不到一百萬,而且人數已大幅減少,如今只剩不到三十萬。

然而,魯德拉的追隨者光是帝國臣民就高達八億。

光這座英格拉西亞王都,就有數百萬民眾將希望寄托在魯德拉身上。雖然他們相信的其實是正幸,由於兩者是同一個人,魯德拉因而順利接收他們的期許。

魯德拉和菲德維的支持者人數有著極大落差。菲德維理解這點,不甘心到面容扭曲。

「這就是彙集人們對本殿下的信賴所放出的必殺一擊──『〈rb〉絕對切斷〈/rb〉〈rp〉(〈/rp〉Absolute End〈rp〉)〈/rp〉』!」

菲德維當然也察覺到有危險。

「胡扯!你怎麼能用『誓約之王烏列爾』的權能!那權能明明至今仍下落不明──」

維爾達納瓦死後,「誓約之王烏列爾」也隨之亡佚。然而魯德拉卻一臉理所當然地用著那項權能。

菲德維完全無法接受這種事。

「你也太不專心了吧?格蘭剛才不也使出了『希望之王薩利爾』嗎?」

魯德拉以傻眼至極的口吻提醒對方。

言下之意是,正幸的「英雄之王」連已消逝的權能都能重現。魯德拉高聲笑了起來,就像在說菲德維就算知道這件事也無可奈何。

「他真的很不喜歡打心理戰呢。」

維爾格琳聞言也很傻眼,但更著迷於魯德拉的英姿,到頭來除了魯德拉的妹妹露西亞以外,誰也不會指出他的問題。這是過去常見的光景,如今也被精準地重現出來。

「所以你──!」

「沒錯,我現在連『正義之王米迦勒』都能使用,但還是選擇用具備最強攻擊力的『誓約之王烏列爾』來終結你。」

「嘖──唔!」

菲德維全力警戒,不只開啟「王宮城塞」,還動用自己所有的「結界」做好防禦的準備。

緊接著──

「我還特意等了一下。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承受到什麼程度吧!」

魯德拉邊說邊放出究極的一擊。

「沒用的,魯德拉──唔!」

「──〈rb〉星王龍閃霸〈/rb〉〈rp〉(〈/rp〉Nova Break〈rp〉)〈/rp〉。」

僅僅一瞬間的交會。

現場颳起一陣駭人的破壞風暴。

「萬物隔離結界」顯得毫無意義。維爾格琳封住衝擊波的主波,將之導向上空,但是「萬物隔離結界」仍被餘波震碎。

一般劍技絕不可能產生這般威力,這就是魯德拉之所以為魯德拉的原因。

能與金來回過招的「最初的勇者」,其實力正是這樣強到不可思議。

在這陣攻擊中倒下的,當然是菲德維。

「贏得理所當然呢。」

魯德拉露出爽朗笑容,將右手舉至空中。

那無疑是勝利宣言。

菲德維跪倒在地,吐出血來。

純白的神袍染上深紅血色。

「我、我怎麼可能……」

「你太自大了,菲德維。從以前就這樣,不管什麼事都要爭第一。所以才會看不清事物的本質。」

「少廢話……你已經是一具空殼,才沒有資格說我!」

「沒錯。不過正因如此,我也明白了一些事。」

勝者與敗者默不作聲,互瞪了一會兒。

先採取行動的是菲德維。

「──沒有下次了,這是我最後一場敗仗。」

說完就像從未受過傷一般,若無其事站了起來。

如果沒有衣服上那宛如紅花的血漬,旁觀者可能會誤以為剛才他被魯德拉砍中的那一幕是幻覺。

「你頑固的個性也還是沒變。反正不管來幾次我都會打贏,隨便你吧。」

雙方的視線再度交會,而後分開。

菲德維背過魯德拉,對站在遠處待命的舞衣下令,一同以「瞬間移動」離開現場。

受損的不只「萬物隔離結界」,連王都的「結界」也遭到破壞,因而無從阻止他們逃亡。

不過不去追趕才是正確的。

儘管受傷,菲德維仍有餘力。

輸給魯德拉導致他的精神大受打擊,但戰鬥力依然強大。要不是他自以為無敵的「王宮城塞」被破解,也不會這麼乾脆地逃離。

菲德維謹記今日的恥辱,發誓要向魯德拉報仇。

至於獲勝的魯德拉──

「太棒了,魯德拉!」

他的頭被維爾格琳按在胸口,看起來十分享受。

不,仔細一看不是這麼回事。

只見他滿臉通紅,神色慌張。

那已不是魯德拉──而是恢複成了正幸。

放出「星王龍閃霸」那一刻,「靈魂」的力量就已耗盡,難以維持魯德拉的人格。之所以任由菲德維逃跑也是這個緣故。

應該說直到菲德維離開前,他都是單憑意志力在維持魯德拉的人格。

維爾格琳放開正幸後,日向朝他走來。

「幸會,初代大人。我叫坂口日向,想在您離去前向您打聲招呼──」

日向招呼才打到一半,民眾就開始鼓噪。

眾人見識到魯德拉的強大實力,認為正幸拿出真本事而興奮不已。

這雖然是誤解,但對不了解實情的人而言就是事實。他們察覺戰鬥結束,紛紛從地底湧出。

那些人接近到一定距離後,形成圓圈圍住正幸。這是因為梅納茲等人搶先一步,將民眾擋在外頭。

「──正幸先生果然超帥的!」

「第一次見到『閃光』拿出全力耶!」

「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但仍能感受到威力驚人!」

正幸的功績就這樣又自然而然添上一筆。

由於萊納等人將戰場影像播送出去,讓眾人得以看見,因此許多王都居民都見證了完整過程。

(不是的,那不是我啊!)

不,是我沒錯──正幸內心無比慌亂。不過他發揮與生具來的淡定能力,成功擺出一副「這是當然的,怎麼了嗎?」的表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才是正幸現在的真實心聲。

就正幸來看,一切都是魯德拉自作主張的行為。就算周圍的人對自己讚譽有加,也沒什麼真實感。

他感到事不關己,無法坦率接受眾人的讚賞,但民眾不懂他的心情。

「辛苦了。你很帥喔,正幸。」

正幸從維爾格琳手中接過黑底金色刺繡的皇帝袍,邊穿邊拚命思考。沐浴在民眾視線下令他有些害臊,然而除此之外,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詭異氣氛。

具體而言,是王都騎士團抵達了現場。

(嗚哇,好像出了什麼麻煩事……)

正幸的護衛梅納茲出面擔任中間人。他告訴對方若想謁見皇帝陛下,必須先向他說明事由。

正幸在心中讚歎梅納茲的可靠,同時聆聽他們的對話,發現對話內容十分令人心慌。

據說國王遭到暗殺,正幸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對方卻說要將他列為重要關係人,嚇得他心臟怦怦直跳。

他原以為自己經歷過無數驚險關頭,如今不論遇到什麼難關都能泰然處之──卻發現這樣想未免太言過其實。

儘管已逐漸克服站在人前的緊張情緒,正幸依舊很膽小。

何況這次還被冠上殺人之嫌,他只想說饒了我吧……

「很抱歉,好像害你捲入我們的糾紛之中了。」

日向察覺到魯德拉已變回正幸,悄悄向他道歉。

「呃?」

「萊納殺害了艾基爾國王,把罪推到我頭上。」

正幸心想,不會吧。

(這可是超級大事件哪!)

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中,很難只說聲:「喔,是嗎。」就淡然接受。也無法現在才假裝沒自己的事。

就算想抱怨也找不到對象。

因為現場地位最高的人就是正幸。

他不得已只好收拾善後。

在如雷的歡聲之中,正幸向前一步。

接著像平時練習的那樣,將頭歪向一邊,視線向下俯看。

停了兩秒之後,再緩緩將頭轉向正面,和民眾對視。

光是這麼做,民眾的情緒就變得更加激動,效果驚人。

(和利姆路先生教我的一模一樣呢。)

沒錯。

正幸這些動作,是基於利姆路的指導──應該說基於希爾的精心設計加以練習後的成果。

加上費心設計用來抓住民心的小動作後,技能效果大幅提升。而他的技能現已進化成「英雄之王」,效果更是無比強大。

「請各位冷靜下來。保持冷靜,然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聽見正幸靜靜地開口,激動的民眾全都安靜下來。

就像退潮一般,全場逐漸被寂靜所籠罩。

影響力比想像中更加顯著,使正幸惶恐不已。

只是稍微接受演技指導,就有這樣的效果。

面對這荒唐到令人發笑的狀況,正幸只能豁出去,繼續演下去。

(呃……別慌,慢慢來。就算有點結巴或吃螺絲,還是會有技能補正,不用擔心──他好像是這麼說的。)

確定成為帝國皇帝後,他找利姆路諮詢過好幾次。此外還有許多支持正幸的人,托他們的福,如今才能將這角色演得有模有樣。那些對正幸投以熱烈目光的人們,肯定沒想到他其實很緊張。

「各位!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見到眼前的光景後一定很清楚。无須我多費唇舌,明智的大家也已察覺到正確答案。請相信自己內心的答案。而我也想相信大家!」

連他自己也不由得在內心吐槽,這番話有說和沒說一樣。但他仍相信這樣能帶來一定的效果。

畢竟這就是正幸「英雄之王」的效果。

他不知道怎麼做才正確,希望民眾至少不會對自己抱有敵意。看來這方法已逐漸奏效,因此他抓緊機會用模稜兩可的說法誘導民眾,以防被人抓到把柄。

(太完美了。我這番話里沒有提及任何重要的事,所以就算說錯了也不會遭人責備呢。)

正幸在心中稱讚自己。

他開始發言後,喧鬧的民眾忽然變得鴉雀無聲。梅納茲在此時將一名騎士帶到正幸跟前。

那是個長相粗獷,身穿金屬盔甲的魁梧男人。

正幸嚇得要死。

沒想到那名騎士卻向正幸行最敬禮。

「正幸陛下是我們英格拉西亞王國的英雄,亦是偉大的帝國皇帝,能夠拜見您,在下榮幸之至!」

「呃,是。」

正幸被對方氣勢壓過,不禁點頭。

不過他還是下定決心說明該說的事,向那名騎士開口:

「那個,聽說艾基爾國王──」

遭人殺害,但兇手並不是日向小姐──他原想這麼說下去,騎士卻打斷他的話。

「請您放心!看到正幸陛下站在日向小姐那邊,她的嫌疑就已洗清了!應該說我們英格拉西亞的騎士沒有一個人懷疑過日向小姐!」

騎士說著高聲笑了起來。

「那麼你們鎖定兇手了嗎?」

日向說完瞥了艾洛利克王子一眼。

戰鬥展開後,他一直躲在噴水池陰影處不停發抖,過程中摩斯嫌他礙事,便將他移到其他位置。

不是基於親切,而是基於戴絲特蘿莎的指示。

這麼做相當於是逮捕嫌犯,當然不能讓他逃了。

看到這樣的狀況,明眼人都能察覺幕後黑手是誰。

國王被殺害一事似乎是事實,但兇手真的是日向嗎?

人們心中紛紛浮現此疑問。

艾洛利克的確深受民眾歡迎,不過見到這一連串的狀況,人們自然能了解事件的全貌。

毫不知情的正幸隨著日向的視線朝艾洛利克王子望去,在那瞬間,與抬起頭的艾洛利克四目相交。

「呵、呵哈哈哈哈哈……一切都結束了,我完蛋了……」

在正幸注視下,艾洛利克突然放聲大笑。

接著不知為何開始陳述自己的惡行惡狀。

(呃,什麼?情況簡直莫名其妙,究竟是怎麼回事?)

艾洛利克誤以為自己的行徑全被看穿,所以自行招供。不知道原委的正幸掩飾內心的慌張,繼續假裝知道一切。

於是,事件經過驚人發展後,終於真相大白。

「看來正幸大人早就知道兇手是誰,為我們揭發了真相……」

「想不到艾洛利克王子會殺害國王陛下、殺害自己的父親……」

「幕後黑手竟是前騎士團總團長萊納。」

「所以日向大人才會……」

「萊納就是那個在評議會上出盡醜態的傢伙吧?」

「是啊,英格拉西亞引以為恥的前騎士團總團長。」

「所以他這次藉助怪物之力,想向日向大人報仇是嗎?」

「可是啊,我們正幸大人看穿這點,解救了日向大人!」

「不愧是勇者大人!」

「儘管成為帝國皇帝,還是心心念念我們這些升斗小民!」

王子的自白成為決定性證據。

正幸和日向什麼都沒說明,民眾就自己得出結論。

「正幸大人,萬歲!」

「願光榮歸於我們正幸大人!」

諸如此類的聲音自然浮現。

這些聲音迅速在人群間傳開,發展成大合唱。

「正~幸、正~~幸──!」

沒多久,王都就一如往常地被巨大的歡呼聲包圍。

正幸尷尬地舉起一隻手,露出僵硬的笑容回應民眾。

日向顯得有些傻眼,和心滿意足的維爾格琳呈現鮮明對比。

正幸內心已淚流滿面,不停咕噥:「隨便怎樣都好啦!」這點也和平時一樣。

順帶一提,由於被魯德拉附身的後遺症以及其他多重原因,正幸隔天將會遭受回復魔法治癒不了,侵蝕全身的可怕疼痛襲擊──一種名為「魂痛」的極為罕見的成長痛──但現在的他對此一無所知。

米迦勒深切體悟到自己的天真。

老實說,他起初只覺得魔王利姆路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直到利姆路戰勝維爾格琳,才改變想法。

自此之後米迦勒就將利姆路視為敵人,對他保持警戒。即使如此,他還是認為正面交手時利姆路不是自己的對手。

如今,米迦勒不得不承認自己太小看他了。

魔王利姆路竟在沒有許可的狀況下,堂而皇之地踏入只有少數人才能進入的「停止世界」。

(煩人的傢伙,老是妨礙寡人的好事。)

這樣一來,暫停時間就沒意義了。

米迦勒決定解除「時間停止」,以壓倒性的力量差距擊垮利姆路。他透過解析維爾薩澤的權能「忍耐之王加百列」獲得了「時間停止」,但對能夠自由操縱「資訊體」的人使出這招沒有意義。繼續維持「時間停止」只是浪費能量,因此他判斷正面進攻對自己比較有利。

事實上,米迦勒由於取得兩名「龍種」的因子,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肉體強化到無敵的程度,能量也源源不絕。

不只如此。

米迦勒不愧為天使系究極技能之首,能夠百分之百發揮所有透過解析取得的權能。

他從維爾薩澤的「忍耐之王加百列」中解析出「固定」這個概念,並從中獲得無比強大的防禦力。儘管比不上「王宮城塞」,但還能在防禦的同時攻擊,就這點看來實用性更佳。此外還從「固定」概念中獲得究極的「時間停止」能力。有了這個能力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另外,維爾格琳的「救贖之王拉貴爾」也具備究極的攻擊性能。

從雷昂那兒回收的「純潔之王梅塔特隆」資訊,也有助於更有效地運用能量。

即使是出借給部下的權能,仍然在米迦勒的掌控中,能夠隨意操縱。例如他剛才就運用阿里歐斯的「刑罰之王聖德芬」發動了「隱蔽」。

成為這般至高無上存在的米迦勒,自然會認定只要自己出馬,不管怎樣的戰局都必勝無疑。

儘管敗給「勇者」克蘿耶,但那只是佔總能量不到兩成的「並列存在」。現在的米迦勒準備萬全,失去的能量也已補充完畢。

實際上,眼前的魔王利姆路與米迦勒之間,橫著十倍以上的差距。他可以斷言在此狀況下,自己沒有任何一項可能敗北的因素。

畢竟米迦勒拿出全力來,連歐貝拉的整支軍隊也能輕易送上西天。從這點看來,要打倒利姆路一個人絕非難事。

然而,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這傢伙是怪物──米迦勒打從心底承認。

因為他對利姆路使出的任何攻擊都不管用。

就連他滿懷殺意放出的灼熱龍霸超加速激發,也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米迦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喪失暫停時間這項壓倒性的優勢後,米迦勒對利姆路就沒有任何有效的攻擊手段。理解到這點時,雙方無異於已分出勝負。

「嗯,你的攻擊全都很好看穿呢。這樣與其由我當你的對手──」

利姆路嘟囔了幾句後,威脅程度突然大增。

雙眸發出金色光芒。

米迦勒已應付不了變得如此強大的利姆路。

如果攻擊無效,那防禦呢?

米迦勒的「王宮城塞」雖然失效,但他還有從維爾薩澤那裡獲得的「忍耐之王加百列」。其本質為「固定」,具備絕對防禦力。

他如此想著便發動「雪結晶盾」,使大氣中的水分凝固。他全神貫注投入所有精力,在周圍創造出任誰都無法破壞的護盾,包裹住自己。

然而──

「咦,這個也能吃?真的假的?」

利姆路在「雪結晶盾」上開了個洞,但他本人不知為何顯得很驚訝。

這個現實教人難以置信。

「你做了什麼?寡人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米迦勒忍不住大叫……

利姆路若無其事地回答:

「吃了喔。」

「吃了?」

「對啊,這就是我的權能。原本沒想到連『結界』都能吃,試了一下竟然成功了。」

怎麼可能成功?米迦勒內心驚詫不已。

他甚至想大叫「你到底在說什麼」。

米迦勒總是基於合理的判斷採取行動。因此聽到這麼不合理的事,沒辦法輕易接受。

然而結果就是一切。

他沒有無能到會忽視眼前的事實。

那麼現在該怎麼做?

所有攻擊手段都遭到無效化,連防禦手段都已失去。

心中有道冷靜的聲音對自己說:「該逃了。」

同時又有個聲音說,該趁此機會探查情報。

反正米迦勒有「並列存在」,就算在此敗北也能復活。

他正是為此才將權能移交給菲德維。因此即便有些魯莽,進攻仍不失為一種手段。

但是──

魔王利姆路這個人實在太令人費解。

而且敵人早已封住所有去路,使他無路可逃。

《已將此區域關入「虛數空間」中。這下米迦勒便無法逃離這裡。》

米迦勒彷彿聽見不知名人士發出的「聲音」。

他心想這怎麼可能,但似乎是真的。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連煩惱都不必。

如果不在此打倒魔王利姆路,就不會有出路。

「哼,那就奉陪到底吧。讓你見識寡人的真本事。」

米迦勒如此宣言,不再用自己手上的劍,而是打算召喚最強的寶劍。

「來吧,『地神』。」

卻未得到回應。

由於真正的擁有者魯德拉正在使用「地神」,它根本不可能回應虛假的主人米迦勒。

如果米迦勒能像維爾格琳一樣熟練運用「並列存在」,或透過菲德維的眼睛了解他所看見的世界,就能掌握情況吧。然而米迦勒只移交了權能的功能,並沒有和該權能完全同步。

他認為只要日後再交換情報即可,這也導致這次的失敗。

米迦勒連忙改變方案,將神氣纏繞在自己的劍上。

利姆路做了個疑惑的反應,但還是舉起劍準備接招。

「請問『地神』是什麼?」

「无須在意。」

「好吧……」

利姆路似乎有些無法接受,不過隨著米迦勒散發的神氣增加,他的神情也緊繃起來。

雙雄投入最後的決戰中。

「崩魔靈子斬。」

米迦勒佔據了魯德拉的身體,一併將他的劍技據為己有。儘管現在的米迦勒無法重現魯德拉的最強絕招「星王龍閃霸」,仍能充分使用操縱靈子的最強劍技。

此外也能自由運用「靈子崩壞」,因此在這場戰鬥中選用了超絕聖劍技。

與之對決的利姆路保持平常心,使出殺手鐧。

「虛崩朧•千變萬華。」

彷彿在向即將逝去之人致上敬意,他毫不吝惜地初次公開這一招。

該招式十分驚人。

劍的軌跡成千上萬,變化多端,以無法捉摸的動作將敵人劈得四分五裂。其威力無懈可擊,能使對象化為粉塵,如花瓣般四散紛飛。

那已非人類所能及的領域,就算是魔王也不可能辦到。

或許是因為他的身體結合了「龍種」的強韌與史萊姆的柔軟,才能展現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劍技。

「──寡人輸了……」

米迦勒明白自己的身體正逐漸崩毀。

他還來不及正視這毫無挽回餘地的現實──

「好了,你最後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利姆路就這麼問他。

米迦勒接受自己的失敗,開始思索。

明明自己所有條件都比對方強,為什麼還會輸呢?

他想不出答案。

因此,他並沒有嘴硬說些不服輸的話,而是提了個問題:

「你究竟是什麼人……?」

利姆路則瞪大眼睛回答:

「咦,我嗎?只是只平凡的史萊姆……」

米迦勒突然覺得很荒謬,心想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甚至不在意自己逐漸崩毀的身體,不知為何有種──

(難道這就是「愉快」的心情嗎?)

他猛然理解到這點。

自從被主人拋棄、萌生出自我意識後,米迦勒從未有過這樣的感情。雖然也曾試圖模仿,最後還是認定這是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而作罷……

然而,他卻在最後一瞬間猛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世事還真是無法盡如人願──米迦勒在心中自嘲。

「什麼史萊姆啊?明明是連寡人都無法理解的異常存在,別裝傻了。竟然能夠打敗身為神智核的寡人──」

崩毀速度加快了。

就像光粒子擴散般,他的身體各部位開始缺損。

「其實啊,我不只是一個人。」

「──?」

「這件事你之後再慢慢問我的搭檔吧。」

利姆路說著便結束對話。

將手伸向米迦勒──

「吞噬萬物──『虛空之神阿撒托斯』──」

究極兼最強的權能,在這世上初次發威。

無人能抵抗的安寧之力──「魂暴噬」將米迦勒完全吞噬。

………………

…………

……

米迦勒其實心知肚明。

身為造物主的那位大人拋棄了自己。

他不願承認這點,掙扎至今。

但這些都已過去。

那裡令人感到溫暖,一切都心滿意足。

有股懷念的舒適感。

啊,原來如此──米迦勒在消失的過程中心想。

也許過去的一切全是誤解。

這裡一切具足,他感受到自己逐漸融合成其中一部分。

米迦勒已不再孤獨。

難道這結局是必然、是命定好的嗎?

──啊……寡人的願望實現了。菲德維,留下你逝去是寡人唯一的遺憾──

米迦勒心中忽然浮現這樣的想法,然後──

他的意識就此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和米迦勒展開對峙後,立刻明白一件事。

啊,他也沒多了不起呢。

因為米迦勒的攻擊風格實在太中規中矩了。

按照原則行事雖不是壞事,但他的攻擊中沒有任何變化球。換言之,由於他只會投直球,我很容易就能預測每一記攻擊有多大的威力,而能輕鬆應對。

因此,戰鬥開始沒多久我就和希爾大師換手,開始悠哉地觀戰。

中途米迦勒使出感覺很強的防禦技,害我著急了一下。就算他出的招我都能一一應對,雙方的力量差距仍一目了然。如果他使出憑我的力量無法破壞的「防禦結界」,我可就沒轍了。

不過希爾大師比他更強。

哎呀,真的好強。

它以冷靜到令人害怕的態度,看穿米迦勒招式的弱點。到了最後,那個名為「雪結晶盾」的防禦技也被「虛空之神阿撒托斯」輕鬆消除。

完全是場一面倒的戰鬥。

我大獲全勝,甚至讓人有些同情米迦勒。

最後之所以使出虛崩朧•千變萬華,對希爾大師而言,或許是想在實戰中測試這招,而我則是想向米迦勒做最後的告別。

於是我打倒了米迦勒,他卻在最後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他問我是誰,老實說自己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就是我。

此外什麼都不是。

不過,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

米迦勒可能察覺到希爾大師的存在。

所以我決定讓他們兩個神智核自己對話。

他以身為神智核一事為傲,知道希爾大師說不定會嚇一跳,但反正都到最後了,嚇到也沒差。我這麼心想,便對米迦勒發動從未施展過的「魂暴噬」。

實行起來效果驚人。

米迦勒的存在值應該是我的十倍以上,原以為無法全部吞噬,沒想到他一瞬間就消失了。

接著感受到一股飽足感。

那是不論吃什麼都從未有過的感受,填滿了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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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只我一人感到滿足,希爾大師也很高興,真是太好了。

與米迦勒的戰鬥結束後,我隨即確認迪亞布羅他們的狀況。

還好所有人都沒事。

「咯,這次完全是我大意,沒有辯解的餘地──」

「不不,那也沒辦法。時間都被暫停了,當然沒轍啊。」

「不,應該事先多想些對策。剛才的作法對能在靜止世界行動的人毫不管用,不但浪費精力,用起來也很不便,我不禁對自己的天真深感懊悔。在此發誓下次絕不再犯同樣的錯!」

迪亞布羅罕見地陷入沮喪,我花了番心思安慰他。

時間停止固然是一項犯規的能力,但能操縱這能力的人很少,所以我認為沒必要這麼在意。

不過迪亞布羅與蒼影和我想的不一樣。

「迪亞布羅,也教我怎麼應對吧。」

「我雖然大致抓到感覺,但很難採取下一步。如果你知道方法,就告訴我們吧。」

「那當然,蒼影先生。還有烏蒂瑪也是。」

他們已幹勁十足地開始討論對策。

也是啦。

若天真地以為不會再遇到這種狀況,就會再犯同樣的錯。既然有方法可解,還是事先做好準備才是上策。

只要時間充裕,不論面對怎樣的問題都能想出對策,所以迪亞布羅他們的努力絕不會白費。

因此我沒有開口阻止他們。

雷昂的意識尚未恢複,我因而命令迪亞布羅護送他回魔國聯邦。

敵方應該不會再將他抓走,但為防萬一還是先送回我國。

另外,我也命令烏蒂瑪前去支援紫苑他們。達格里爾已開始進軍,我判斷魯貝利歐斯將會是下一個激烈戰場。

「咯呵呵呵呵,我去去就回,請容下屬向您暫別。」

「那麼利姆路大人,我們走了!」

兩人說著便立即動身。

維儂和祖達也隨烏蒂瑪離去,現場只剩下蒼影和我。不過,還有件事尚待解決。

那就是調查這座「聖墟」達瑪爾加尼亞。

達格里爾不像會背叛盟友的人,這裡肯定出了什麼狀況。我既想查明背後原委,也認為有必要掌握這座都市的現狀。

「拜託你了,蒼影!」

「遵命!」

交給蒼影我就放心了。

安排完工作後,回到最後讓我掛心的地點──王都。

不過看樣子已无須驚慌。

「你好慢,我們已經打完了喔。」

維爾格琳自豪地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萬萬沒想到,敵方的首腦菲德維竟然被正幸打敗。

「你挺強的嘛!」

「請等一下啊!在稱讚我之前,請先聽我說明!」

嗯,是啊。

我知道。

這一切都不是出自正幸的本意。

不過既然贏了,還是該引以為傲。

我也放心了。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想著便鬆了口氣,不過看來現在鬆懈還太早。

很快地,陸續接到各地傳來的戰況報告。

各地的戰事比想像中還慘烈……我立刻轉換心情,為下場戰鬥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