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話　儀式魔法的代價

阿爾卑斯沃爾特大教堂。 　在戰勝的帝國旗幟覆蓋全城的情況下，唯有這個地方依然保持著與以往相同的寧靜。 　大宰相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左右兩側排列著象徵聖人的石像，身穿白色法衣的聖職者們在其腳下往來穿梭。 　本來的話，現在教會應該已經換成精靈教了。 　然而，由於高等精靈化的一連串混亂，不僅維持原狀，反而還變成帝國方主動來訪。 　大宰相對這個事實感到苦澀。 　在戰場上是帝國獲勝。 　阿爾卑斯沃爾特也落入帝國手中。 　然而，現在必須低頭的是我方。 　在被引導到的接待室裡，祭司已經在等待了。 　他身穿白色法衣，臉上帶著平靜的表情。 「感謝您遠道而來。我是聖光教會的克里斯。」 「我是帝國大宰相哈里爾。我才要感謝你撥出時間。」 　雙方只進行形式上的問候，然後就座。 　大宰相看向放在桌上的茶。 　對方很從容。 　這是當然的。 　因為有法託瑪的事。 　高等精靈能夠生育。 　光是這個事實，帝國就無法忽視這個教會了。 「阿爾卑斯沃爾特也終於平靜下來了呢。」 「是的。自從炮擊聲停止後，城裡的人們也逐漸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大教堂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要是持續炮擊一個月，即使是神的居所也無法毫髮無傷吧。」 「幸好沒有直接命中。這也是聖光的庇佑吧。」 　祭司眺望著窗外回答。 「雖說變得安靜了，但還是不習慣帝國兵的身影。」 「那也沒辦法。」 　大宰相喝了一口茶。 「因為這座城市的主人已經改變了。」 「是的。不過，像這樣同席喝茶，我並不認為是壞事。」 「我也是。」 　平靜的沉默持續著。 　不久，大宰相放下杯子。 「進入正題吧。」 　祭司也端正姿勢。 「是關於前幾天的儀式。」 「是的。」 「接受儀式的法託瑪閣下——懷孕了。」 　祭司的眼睛微微睜大。 「……有了孩子？」 「是啊。也請醫生確認過了。不會有錯。」 　祭司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不久後，他在胸前劃出祈禱的印記。 「主啊……」 　他的聲音中，流露出與剛才的禮儀性平靜不同的東西。 「聖光的神蹟，終於開花結果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 「那是……最好的訊息。」 　祭司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身為執行儀式的人，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大宰相默默地觀察他的反應。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皇帝陛下也對這個結果非常重視。」 「是的。」 「然後，我想知道今後是否也能進行同樣的儀式。」 「只要有聖光的允許，我們隨時都能獻上祈禱。」 「皇帝陛下並不打算將這次的奇蹟視為僅限一次的奇蹟。既然攸關高等精靈的未來，就不能每次有需要的人出現，就向教會提出請求。」 「那是帝國的考量吧。」 「沒錯。所以我才來交涉。」 司祭露出勸戒般的微笑。 「那麼，我也先說明一下我方的立場吧。聖光的神蹟，並非對任何人都能平等賜予。前些日子的儀式，也不是隻要形式上做足了就能完成。」 「我想知道理由。」 「因為需要追求聖光的心。」 大宰相沉默不語。 「不只是執行儀式的人。接受神蹟的人，也必須具備這種心態。不能忽視這一點，只讓帝國使用神蹟。」 「也就是說，就算帝國學會使用法術也沒有意義。」 「至少，主不會允許這樣的使用方式。」 大宰相用指尖輕輕敲著桌子。 「那麼，你們對帝國有什麼要求？」 「如果要追求聖光，首先必須相信聖光。對我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是要帝國的所有人民都這麼做嗎？」 「本來是這樣。」 司祭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但是，我也理解帝國也有帝國的狀況。」 大宰相第一次正面看著司祭的臉。 「所以呢？」 「沒有必要連追求聖光的人都將這條路堵住吧。」 司祭的聲音很平靜。 「希望您允許我們在帝國內傳頌聖光。設定祈禱的場所，傳達教義，讓希望的人能夠獲得信仰。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嗎？」 大宰相自嘲地笑了。 「你覺得精靈教會會怎麼看待？」 「那不是我們該知道的事。」 「在帝國內設定兩個教會，會引起紛爭。」 「引起紛爭的不是信仰本身，而是以信仰為理由排擠他人的那些人吧。」 「真是漂亮話。」 「正因為如此，至少希望帝國能庇護教會與聚集在那裡的信徒，讓他們不會因為信仰而受到傷害。」 大宰相默默地看著司祭。 「我們並不要求特別的權利。只要遵從帝國的法律，受到法律的保護。僅此而已。」 改宗。 如果難以達成，就在帝國內傳教。 然後，為此保護教會與信徒。 這些都不是能輕易認可的事。 大宰相深深地靠在椅子上。 在這裡拒絕很簡單。 但是，拒絕的話，就等於封閉了高等精靈的未來。 相反地，如果接受，就無法避免與精靈教會的衝突。 無論結果如何，對帝國來說都不是無傷。 大宰相喝完冷掉的茶，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明白了。我會轉告陛下。」 「拜託您了。」 「不過，這不代表帝國會同意。」 「願聖光指引。」 克里斯將手放在胸前，靜靜地念誦聖句。 大宰相離開了房間。 厚重的門緩緩關上，最後發出輕微的聲響，緊緊閉合。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克里斯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呼。」 他深深地靠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結論尚未出爐。 然而，教會的要求應該會成為帝國討論的議題。 光是這樣，作為談判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叩、叩。 正當克里斯整理思緒時，敲門聲響起。 「請進。」 他回應後，走進來的是還留有少年氣息的祭司。 「辛苦了。」 「是克勞斯啊。」 克里斯坐直了身子。 「談判按照計劃進行。你那邊情況如何？」 克勞斯關上門後，環視了房間一圈。 「看來教會的部分人士正在打探儀式魔法的事。」 「……是光魔法原理主義者嗎？」 克里斯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煩躁。 「他們還是一樣，淨做些多餘的事。」 原理主義者們依然將真理探究學派視為眼中釘。 為了將真理探究學派踢下臺，他們甚至不顧整個教會的狀況。 「他們打算揭發儀式魔法的秘密，攪亂與伊魯漢姆的談判嗎？」 「恐怕是的。」 克勞斯點了點頭。 「明明必須對真理探究學派『諾亞』的教義有高度理解才能使用，真是白費力氣。」 「那些傢伙連這種事都不懂吧。」 克里斯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克勞斯，你幫我留意教會內部的動向。」 「我明白了。」 克勞斯坦率地點了點頭，但表情立刻蒙上一層陰影。 「只是……如果被過度打探，原理主義者可能會知道諾亞還活著。」 「……是啊。」 在光魔法原理主義者之間，諾亞應該被視為已死。 如果被他們知道諾亞還活著，並且參與了這次的事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乾脆以這次的功績，將他列入聖人吧。」 只要將他封為聖人，至少原理主義者就難以明目張膽地對他出手。 雖然對諾亞本人來說，這恐怕是難以忍受的事。 「咦？」 克勞斯瞪大了眼睛。 「諾亞成為聖人！太棒了！」 克勞斯的臉上浮現出喜色，剛才的慎重表情彷彿從未存在過。 看到他如此坦率的反應，克里斯不禁苦笑。 「……開玩笑的。而且，他本人應該會很討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