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路德瓦爾王國

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金黃色的麥穗隨風搖曳，等待著收割。 　然而，田裡的人影卻寥寥無幾。 　女人們默默地揮動鐮刀。 　彎腰駝背的老人也混在其中。 　田地的邊緣，一個年幼的少年雙手握著大人用的鐮刀，危險地割著麥子。 「……人手不夠啊。」 　奧爾漢從馬上環視田地，低聲喃喃自語。 「男丁都被徵召去打仗了吧。」 　法託瑪也望向麥田。 　站在田裡的女人們的丈夫。 　老人們的兒子。 　那個少年的父親。 　或許都死在戰場上。 　又或者，即使還活著，身體也可能已經無法再握起鋤頭。 「走吧。」 　奧爾漢垂下眼簾。 　然後，他策馬跟在法託瑪身後前進。 　街道上留著幾道古老的馬車車轍。 　刻在乾裂泥土上的車轍，被雨水沖刷、被風吹埋，輪廓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 「上次來的時候還更熱鬧一點……」 　奧爾漢的低語被風吹散。 　街道上只回蕩著兩匹馬踏出的蹄聲。 　夏日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兩人的背上。 　偶爾吹過麥田的風，溫柔地撫過他們發燙的肌膚。 　奧爾漢面向前方，望著逐漸流逝的麥田。 　就在這時，右手邊的麥田傳來一陣騷動。 　以隨風搖曳來說，那動作未免太大了。 　奧爾漢轉頭望去，只見麥田中出現了幾個人影。 「停下來！」 　衝出來的人影都很年輕。 　其中甚至混雜著年紀小到稱為少年也不奇怪的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沾滿泥巴和汗水，身體都瘦得不成人形。 　臉頰凹陷，手臂也細瘦不堪。 　儘管如此，所有人都手持鐮刀，散開來包圍住奧爾漢他們的馬。 「停下來！」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舉起鐮刀。 「把馬交出來！還有食物！」 　其他人也默默地舉起鐮刀。然而，他們的臉上沒有盜賊該有的兇狠。反而流露出飢餓與疲憊，連握著鐮刀的手都在顫抖。 「是盜賊嗎……」 　法託瑪拉住韁繩停下馬。 「應該是吧。」 　奧爾漢握著韁繩，望著盜賊們。 　人數雖然不少，但武器都是農具鐮刀，看起來沒有能好好戰鬥的人。 　而且，他們嘴上說要搶馬，卻沒有人靠近。 「——『Grow Plant』。」 　法託瑪一詠唱，路邊的草迅速生長，纏住盜賊們的腳。 「嗚哇！」 「這是什麼！」 　盜賊們慌忙想要逃跑，但草接連束縛住他們的身體。 　盜賊們丟下鐮刀，當場跌坐在地。 「可惡！放開我！」 　少年雖然掙扎，但草繩的束縛並沒有鬆開。 「走吧。」 法託瑪避開盜賊們，策馬前進。 奧罕也跟在她後面。 兩人從盜賊們身旁經過，稍微前進一段距離後回頭一看，正好與少年四目相對。 奧罕解開一個皮袋，扔給少年。 皮袋落在少年的腳邊。 「裡面裝著肉乾。」 「……咦？」 少年一臉茫然地盯著皮袋。 當他抬起頭時，奧罕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丘的另一端。 到了太陽西斜的時候，索布里尼亞的城門映入眼簾。 兩人向看起來閒得發慌的衛兵出示行李，然後穿過城門。 明明是傍晚時分，炊煙卻稀稀落落。 「你有找到旅館嗎？」 法託瑪回頭問道。 「有一間旅館的牛肉湯是絕品……」 「看這個樣子，似乎不太值得期待呢。算了，去看看吧。」 在前往旅館的路上，路邊有好幾個人影坐著不動。 在屋簷下或建築物的牆邊，老人、女人和孩子們都蜷縮著身子。 即使兩人從旁邊經過，也沒有人抬起頭來。 街道上雖然有商店林立，但大約有一半都關著門。 開著的店家，客人也寥寥無幾。 「……好安靜啊。」 「是啊……啊，就是那裡。」 奧罕指著街道的前方。 從屋簷下懸掛的木雕牛招牌，在風中搖曳。 兩人在旅館前下馬，將韁繩交給馬廄管理員後，走進旅館。 一開啟門，鈴鐺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寬敞的餐廳裡只有幾名客人，空蕩蕩的桌子格外顯眼。 「歡迎光臨。」 在櫃檯後方，年邁的老闆抬起頭來。 「我們兩個人，還有兩匹馬。」 「房間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我們想用餐。」 法託瑪環顧餐廳。 「如果豆子和土豆湯可以的話。」 「那就來一份吧。」 奧罕瞥了一眼廚房，然後點了點頭。 「一晚，包含馬的飼料和餐點，五枚銀幣。」 法託瑪從皮袋中取出五枚銀幣，擺在櫃檯上。 老闆用手指一枚一枚地彈著確認，然後全部收進懷裡。 「房間在二樓最裡面。放好行李後，要馬上用餐嗎？」 「嗯，麻煩了。」 法託瑪接過鑰匙，和奧罕一起走向樓梯。 吃完飯的男人站起身，直接離開了旅館。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那聲音消失後，只剩下兩人走上樓梯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