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話　最後一步

大聖堂的尖塔，銳利地刺穿了阿爾卑斯沃爾特那陰沉的烏雲密佈天空。 塔底則有無數帳篷林立。 到處都能聽見不間斷的呻吟聲，這裡擠滿了傷兵。 在另一個角落，等待分配硬邦邦的乾麵包的人們，無力地盯著地面，排著看不到盡頭的隊伍。 我穿過他們身邊，走進禮拜堂。 在朝陽的照射下，彩繪玻璃窗散發出鮮豔的光芒。 紅、藍、綠的光芒照耀著飛舞的塵埃，灑落在教堂內。 我坐在長椅上，望著那道光芒，這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諾亞，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回頭一看，身穿精緻法衣的克勞斯站在那裡。 「我想來做最後的收尾。可以讓我使用尖塔嗎？」 「尖塔？是沒關係……」 克勞斯一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他立刻恢復平時的溫和表情，什麼也沒問就點頭答應。 「請往這邊走。」 他轉身邁步，法衣的下襬隨之飄動。 我跟在他後面，離開了禮拜堂。 我們繞到大聖堂的南側。 那裡有一扇悄悄設定在牆上的老舊木門。 克勞斯從腰間的鑰匙串中挑出一把看起來頗有年代的鑰匙。 他將鑰匙插入生鏽的鎖頭，隨著沉重的聲響轉動。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螺旋階梯，只能勉強讓一個大人透過，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 我一階一階地往上走。 只靠著石牆上細長的小窗透進來的光線，一心一意地朝塔頂前進。 在漫長的螺旋階梯盡頭，有一扇小小的木門。 我推開嘎吱作響的門，踏進尖塔的頂端。 乾燥的風吹過。 克勞斯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按住隨風飄動的法衣。 沒有任何東西遮擋視線。 眼前是阿爾卑斯沃爾特的街景和南方的平原，一覽無遺。 無數的帳篷和軍旗並排，彷彿要填滿那片景色的盡頭。 我將手指放在嘴邊，吹出尖銳的口哨聲。 聽到那彷彿會被風吹散的聲音，兩道影子從氏族屋的中庭飛了起來。 依莉絲和阿爾克展開翅膀飛了過來。 「雙足飛龍……？」 克勞斯喃喃自語。 「是的，雖然還是幼體。」 我從懷裡拿出小瓶子，擺在尖塔的地板上。 然後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南方。 平原的最深處。 在無數的帳篷中，有一面格外顯眼的綠色旗幟。 皇帝直屬軍的軍旗。 我指著那裡。 「飛到那裡。」 依莉絲和阿爾克像是回應我的聲音般鳴叫。 ——嗶咿。 兩隻雙足飛龍靈巧地用爪子抓住瓶子，然後大大地展開翅膀。 它們乘著風輕盈地飛向空中，朝皇帝的軍旗飛去。 「這樣就完成了。」 　我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這麼說道： 「當這座城市淪陷時，那些精靈們應該都會成為高等精靈了吧。」 「的確……如果那麼多精靈都變成高等精靈，影響應該會很大吧。不過——」 克勞斯歪了歪頭。 「本國的精靈不會受到影響嗎？」 「因為那會『傳染』。」 「傳染？」 克勞斯反問，我則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的，他們的補給線延伸到本國吧？只要順著人流，那種變化就能輕易傳到本國。」 「那樣的話，的確……」 克勞斯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 然而，他立刻提出另一個疑問。 「但是……就算無法留下後代，他們真的會去依靠異教的教會嗎？」 「如果他們知道天逆塔的情報是我提供的，遲早會主動與我接觸。」 我凝視著最大的帳篷，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只需要給他們想要的答案。」 克勞斯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發出讚歎。 「真不愧是諾亞。」 他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我所宣告的未來。 那是否正確並不重要。 對他來說，重要的是我所揭示的道路。 我走下尖塔，離開了禮拜堂。 與克勞斯分別後，我回到了戰團基地。 來到中庭，我仰望著天空，等待兩隻鳥兒歸來。 中庭的樹木隨風搖曳，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 在藍天的彼端，出現了兩道身影。 是依莉絲和阿爾克。 兩隻鳥兒降落在中庭，驕傲地收起翅膀。 「做得很好。」 我這麼說著，撫摸它們的頭，兩隻鳥兒開心地發出鳴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