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話　森林與選擇的形式

多虧了奧爾漢，使得我們走在森林中，卻覺得十分輕鬆。 我們繼續往深處前進。 『魔力掃描』的範圍內，捕捉到了狼群與剛從冬眠中醒來的熊。 不過，奧爾漢彷彿打從一開始便知道似地，改變前進路線，避開危險，繼續前進。 「您真的很熟悉森林呢。」 「但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座森林。」 奧爾漢望著四周，笑著說道。 溼潤的樹木氣味。 融雪的流水聲。 遠方鳥兒的鳴叫聲。 他環顧四周，彷彿在確認這些事物。 「因為不管哪座森林，都大同小異。」 「……您覺得無聊嗎？」 對活過漫長歲月的他而言，或許連陌生的森林也毫無新鮮感。 「不會。」 奧爾漢搖了搖頭。 「光是有同行者，就很新鮮了。」 他這麼說，望向了我。 「諾亞，你一直在偵察敵人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種做法。」 「對，但有您在的話，似乎就不需要了呢。」 「那倒也不一定。」 奧爾漢開心地笑了笑。 「因為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啊。」 他並未停下腳步，望向森林深處。 「就算走在同一座森林裡，所見之物也不同，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對您而言，這種差異也很新鮮呢。」 「嗯。」 他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活得久了，比起初次見到的景色，別人所見的景色反而更稀奇呢。」 我們走了一會兒後，奧爾漢忽然停下腳步。 融雪的水珠自隨風搖曳的樹枝上滴落。 在這靜謐的森林之中，唯有這聲響莫名清晰。 「等一下。」 他悄聲說道。 在我探查氣息之前，他便仰望天際。 樹梢搖曳，傳來鳥兒振翅之聲。 一隻鳥飛過樹木縫隙之間。 奧爾漢悄然無息地拿出弓箭。 他的動作毫無多餘之處。 連拉弓的聲音也消融於森林的喧囂之中。 他瞄準目標的時間僅有一瞬。 他射出了箭。 箭劃破空氣，精準地命中鳥兒的飛行路線。 「……」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奧爾漢並未做出什麼特別的動作。 他只是用眼睛觀察，判讀風勢，預測鳥兒的動向而已。 他輕鬆地接住墜落的鳥兒。 「真是精彩。」 我這麼說後，他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我只是從以前就一直這麼做而已。」 「從以前嗎？」 「對，從很久很久以前。」 奧爾漢這麼說，凝視著鳥兒。 不過，他隨即恢復平時的笑容。 「來，走吧！目的地還在更裡面呢。」 我們繼續在森林中前進，不久後，聽見了流水聲。 那是一條彙集融雪的涓涓小溪。 　透明的流水穿梭於石縫之間，受陽光照耀，散落出細微光芒。流水雖然氣勢洶洶地奔騰，卻留有冬季的冰冷，河面狹窄，要渡河並無問題。 奧漢確認四周後，稍微往下游走去。 他找到一處長滿青苔的石頭，能作為立足點。 「這裡應該能渡河。」 他這麼說，先渡過了小河。 儘管石塊因融雪而溼滑，他的腳步卻毫不遲疑。 我也跟在後方，謹慎地邁步。 當我們抵達對岸後，森林的景色稍微有所變化。 樹木之間的間隔變寬，自上方灑落的陽光也增加了。 此處有一片小型空地。 儘管四周環繞著樹木，但天空開闊，地面上開始長出柔軟的青草，新綠從度過冬季的枯葉之間探出頭來。 「今天就在這裡紮營吧。」 奧漢這麼說。 這裡易於監視，也能遮風避雨。 而且，距離森林的氣息不遠。 恰好適合野營。 我放下行李，檢查四周。 並無危險的氣息。 當我檢查周遭動靜時，他走到稍遠處。 「您要做什麼呢？」 我詢問後，奧漢轉過頭來，笑著說： 「我要蓋房子。」 「房子……？」 「雖然只住一晚而已。」 他這麼說，將手伸向地面。 森林的空氣微微震動。 魔力擴散開來，附近的樹木也彷彿呼應似地搖曳。 「——『綠色庇護所』。」 當他詠唱時，地面擴散出淡淡綠光。 剛發芽的青草與附近的藤蔓也彷彿呼應似地伸長，彼此纏繞，逐漸改變形狀。 樹枝化為樑柱，樹葉化為牆壁。 森林的一部分轉眼間改變樣貌，出現了一間小型小屋。 那並非搭建於森林中的小屋，而是森林本身孕育出的住處。 「……」 真有趣。 魔力操作如行雲流水。 魔力的性質與我的生命魔法似是而非。 那並非讓植物成長，而是讓植物恢復原本應有的樣貌。 這就是位階Ⅶ的精靈所使用的樹魔法啊。 「怎麼樣呢？」 奧漢詢問。 「這形狀很合理呢。」 我望著完成的小屋。 外觀並不大。 不過，內部空間比外觀更加寬敞。 他將牆壁與樑柱縮減至最小，同時確保了居住所需的面積。 建材的配置也毫無多餘之處，運用自然的形狀維持強度。 「相較於外觀大小，居住空間很大，但也維持了強度。」 「諾亞，你注意的地方真的很不一樣呢。」 「會嗎？」 「一般人都會說出其他感想吧。」 「像是很美之類的嗎？」 「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美麗只是結果而已。」 對他而言，那形狀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吧。 　但我所關注的，是形成這種形狀的理由。 「重要的是，為何會形成這種形狀。是您決定的嗎？還是原本就決定是這種形狀？」 奧漢沉默了一會兒。 「諾亞，你的觀點果然很有趣。」 「是嗎？」 「嗯，這形狀不是我決定的。」 「那麼，原本就決定是這種形狀嗎？」 「那也不太對。」 「我問了森林。」 「……問了森林？」 「嗯，問森林這裡需要什麼，什麼形狀才能自然融入。」 奧漢摸了摸牆壁。 結果，樹葉明明沒有風，卻微微搖晃。 「這不是我下令建造的，我只是稍微幫了森林一把，找出它心中的答案。」 「……」 藉由魔力干涉。 卻並非支配。 他並非促進植物成長，而是讀取植物的性質，引導至最適合的形狀。 這與我的生命魔法果然有根本上的不同。 「所以，這形狀並非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奧漢平靜地繼續道： 「這是我和森林一起選擇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