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另一位策略家

——路德瓦爾王國的王都。 　王座大廳。 　教會派來的使者宣讀完宣告後，大廳陷入沉重的沉默。 「——因此，教會不承認接受異教徒軍隊幫助而加冕的現任國王的王位為正統。」 　只有羊皮紙捲起的聲音響起。 　沒有人抬起頭。 　貴族們互相窺探彼此的反應，就連衛兵也屏住了呼吸。 　不久，國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憤怒地將使者趕走，也沒有撕毀宣告。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的階梯，走到大廳中央。 「諸侯啊。」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朕希望你們回答一個問題。」 　沒有人回應。 「是誰將這頂王冠戴在朕的頭上？」 　沉默。 　國王環視每一個人的臉。 「是教皇嗎？」 　沒有人點頭。 「是精靈帝嗎？」 　再次沉默。 「不是。」 　國王自己回答。 「依照這個國家的法律，選出國王並宣誓效忠的，是這裡的諸位。」 　視線動搖。 　沒有人能夠反駁。 　在加冕之前，諸侯會議確實承認他是國王。 「朕不否認接受了伊爾汗精靈帝國的幫助。」 　大廳騷動起來。 　國王舉起手，讓眾人安靜下來。 「接受了幫助，這是事實。」 「但是，接受援軍與授予王位是兩回事。」 「在戰場上借出劍的人，並不能決定國王。」 「決定這個國家國王的，是這個國家的法律與諸侯。」 　這句話既是反駁教會，同時也是向諸侯確認。 　——你們要否定自己的決定嗎？ 　他如此質問。 　老伯爵緩緩站了起來。 「陛下所言不虛。」 　以這句話為開端，幾名貴族點頭表示贊同。 　但並非所有人。 　也有人雙手抱胸，一動也不動。 　國王沒有漏看這一點。 「想必還有人感到迷惘吧。」 「那是當然。」 「所以朕不會強迫你們效忠。」 　這句話令人意外。 「但是，朕不允許你們擾亂國家。」 　這時，宰相向前一步。 「陛下，各地的主教區已經宣讀了教會的宣告。」 「民眾感到不安。」 　靠在王座上的國王一動也不動。 　他看向侍從。 「叫書記官來。」 　書記官立刻出現，羊皮紙被攤開。 「向全國發布布告。」 「第一。」 　國王豎起一根手指。 「王位是根據我國的繼承法，經過諸侯會議的承認而繼承的。」 「不要寫任何批評教會的言詞。」 　書記官迅速記錄下來。 「第二。」 「派遣使者到各地的主教那裡。」 　大廳騷動起來。 「我們不會與教會爭鬥。」 「我們會像以往一樣尊敬教會。」 「不會妨礙禮拜與捐獻。」 「不會剝奪人民的信仰。」 「第三。」 　國王看向財務大臣。 「迪努維利亞河的關稅維持半年不變。」 「向商人釋出佈告。」 「舊王時代的通行證依然有效。」 「不要停止貿易。」 財務卿瞬間感到驚訝。 稅收會減少。 但若物流停止，損失會更大。 「第四。」 這次是對騎士團長。 「加強國境警備。」 「但禁止對村莊徵用物資。」 「軍糧從國庫購買。」 如果從人民手中奪走物資，對王的不滿會加強教會的言論。 「第五。」 王的語氣稍微改變。 「派遣使者到阿爾布斯沃爾特的冒險者公會。」 大廳的氣氛變了。 「不是應該先向教廷辯解嗎？」 年輕貴族插嘴。 「不對。」 王搖頭。 「教會是基於信仰行動。現在派遣使者，宣告也不會改變。」 「那麼，公會呢？」 「公會是基於利益行動。他們只關心貿易是否持續，契約是否被遵守。」 「所以現在要讓他們安心。」 「他們保持中立，等於這個國家的繁榮。」 「要傳達什麼？」 王立刻回答。 「保證魯多沃爾的分部享有和以往相同的特權。」 「不設立地下城產品的新稅。」 「也不干涉匯票結算。」 「希望他們繼續貿易。」 年輕貴族皺起眉頭。 「這樣不是太軟弱了嗎？」 王注視著那位貴族。 「戰勝和治理國家是兩回事。」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歡呼。」 「是信用。」 大廳變得安靜。 信用。 越瞭解商業的人，越能理解這句話的分量。 教會可以否定王冠。 但無法支配市場的信用。 在迪努維利亞河上往來的船隻。 連線城市的匯票。 商人的契約。 如果這一切都停止，王國在等待教會的宣告之前就會倒下。 「最後。」 王再次環視諸侯。 「從今天起，可能會有人稱朕為偽王。」 「無所謂。」 「但是一年後。」 「如果農田豐收，市場熱鬧，街道安全。」 「那時，人們會怎麼稱呼朕呢？」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不是靠言語，而是靠歲月來展示。 王回到王座，深深地坐下。 「那麼開始吧。」 「不是守護王位。」 「是守護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