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填補失去過去的光芒

攻略完第三十層的隔天。 我獨自走在昏暗的巷弄之中。 轉過幾個轉角後，便抵達了情報戰團『銀鼠』的戰團基地。 這是過去闖蕩深層的英雄們的藏身之處。 這裡宛如一座老舊的要塞。 外牆由黑色石頭砌成，每一扇窗戶都裝著堅固的鐵欄杆。 我按下門鈴後，便聽見門內傳來門閂鬆開的聲響。 接著，鐵門發出嘎吱聲敞開。 寬敞的一樓大廳整潔得令人驚訝。 牆上裝設了扶手，方便行動不便的人移動，老舊的木地板也打磨得光亮。 牆上陳列著魔劍與盔甲。 每一件都經過精心保養，但刀刃缺損與裂痕卻無法掩飾。 這些是他們無法再戰的『『生存證明』』。 「是諾亞啊，歡迎你來，跟我來。」 在維斯卡親自帶領下，我來到位於深處的房間。 一走進房間，便感受到刺人的視線。 銀鼠的幹部們一字排開。 一名男子拄著柺杖，義肢取代了他的一條腿。 一名女子戴著黑色皮革眼罩遮住右眼，另一名男子的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 沒有人開口說話。 只有兇狠的視線打量著我。 「你們別這樣看人家，諾亞是貨真價實的。」 維斯卡出言勸阻，但幹部們依舊冷淡。 「哼，誰知道呢。」 戴著眼罩的女子嗤之以鼻。 「首領，要期待是你的自由，但竟然被那種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所騙，看來銀鼠的耳朵也不靈光了。」 她不屑地說完，煩躁地晃動著義肢。 「抱歉，諾亞，開始吧。」 維斯卡苦笑著緩緩脫下上衣。 露出從手肘以下空無一物的右臂。 傷口早已癒合，覆蓋著光滑的皮膚。 我輕輕將雙手放在斷肢處。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凝聚魔力。 想象的是細胞的初始化。 然後透過引導蛋白質，使組織重新分化。 喚醒沉睡多年的細胞記憶，徹底改寫。 骨頭、血管、神經、肌肉、皮膚。 從內側依序依照正確的設計圖組裝。 「——『治癒』。」 我的手中溢位柔和溫暖的白光。 「……唔。」 維斯卡的喉嚨發出聲音，肩膀抖動了一下。 在治癒之光中，變化極為顯著。 原本圓潤的皮膚從內側被推起，骨頭如萌芽般伸長。 紅色的肌肉纖維緊隨其後，細緻地編織在一起。 接著，血管如網狀般延伸，最後由全新的皮膚覆蓋。 彷彿植物生長一般，手肘以下的部分細緻且確實地成形。 「怎、怎麼可能……骨頭、肌肉、長出來了……！？」 他發出「喀噠」一聲，往後退去。 男人忘了自己裝著義肢，試圖站起身，卻跌坐在地。 然而，他的目光卻緊盯著我的手。 眼罩女張大了嘴，久久無法合攏。 她緊握著椅子扶手，手指顫抖到發白。 光芒逐漸消散。 那裡確實存在著剛才還不存在的右臂。 威斯克倒抽一口氣，將新長出的右手舉到臉前。 那是還留有些許紅色的全新皮膚。 他小心翼翼地依序彎曲拇指、食指、中指。 最後，他用力地握緊拳頭。 「……動了。是我的手臂。」 威斯克凝視著拳頭，低聲笑了起來。 接著，他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仍癱坐在地的義肢男，以及彷彿忘記呼吸般僵在原地的眼罩女。 「這樣你們就明白我是真的了吧？」 沒有回應。 但已經沒有人再用懷疑的眼神看我了。 首先是義肢男。 我將手放在他短腿的根部，溫暖的光芒隨即籠罩住他。 骨頭伸長，肌肉編織，神經連線，全新的腿觸及地面。 男人扔下柺杖，用自己的雙腳穩穩地踏在大地上。 他反覆踏步，像個孩子般淚流滿面。 接著是眼罩女。 我解開皮繩，露出凹陷的眼窩。 我從指尖將魔力滲透至深處。 延伸視神經，展開視網膜，逐漸形成全新的眼睛。 女人輕輕睜開眼瞼。 那雙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黑色眼眸，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睜大，映照出我的臉。 她凝視著自己的雙手，然後在我面前深深地低下頭。 失去手指的人、肌腱斷裂的人。 每當光芒在大廳中流轉，便填補他們『失去的過去』。 原本充斥房間的沉重氣氛，不知不覺間轉變為歡欣的喧囂。　 完成治療的幹部們，反覆確認自己的身體。 他們握緊本應失去的手指，踏穩地面，眨著眼睛環視恢復的視野。 大廳中充滿了既像興奮又像困惑的熱氣。 威斯克將新長出的右臂撐在桌上，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先告訴我吧。諾亞，你的戰團名是什麼？」 「『薄明的搖籃』。」 我回答後，威斯克在口中重複這個名字，深深地點了點頭。 「不錯的名字。」 接著，他朝房間角落喊道： 「羅登特，過來。」 待命的瘦削男子走上前來。 他戴著大大的圓眼鏡，穿著剪裁合身的上衣。 「我是銀鼠《銀鼠》的副團長，羅登特。我整理了今後戰團的體制方案。」 　羅登特向我行了一禮，開始講述今後的構想。 「包含維絲卡在內，擁有深層攻略經驗的主力成員，我打算讓他們全部移籍至『薄明之搖籃』。如今他們已經取回了過去的肉體，應該能作為最前線的戰力發揮機能吧。」 「那剩下的銀鼠《銀鼠》成員要怎麼辦呢？」 「我會留在這裡，作為留守人員統率銀鼠《銀鼠》。」 羅登特眼鏡後方的雙眼閃過一道光芒。 「銀鼠《銀鼠》的其他成員，都是專精於收集情報的人。他們的戰鬥能力並不高。但是，若論在城市的暗巷中穿梭、收集傳聞的能力，他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維絲卡拍了拍羅登特的肩膀，接續他的話。 「也就是說，能夠戰鬥的我們作為你的直屬部下，潛入深層。羅登特他們則留在地上，維持情報網。成為你的眼睛和耳朵。」 「太棒了。」 我立刻回答。 「請務必這麼做。維絲卡先生、羅登特先生。」 我伸出右手，兩人依序用力地回握我的手。 他們的提案非常完美。 銀鼠《銀鼠》的情報網得以保留。 而且，還加入了深層攻略組。 這樣一來，我們應該就能與三大戰團正面抗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