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話　再生速度

東方的天空，從深藍逐漸染上淡淡的硃紅色，彷彿要將夜晚的餘韻融化。 　柔和的晨光從背後灑落，周圍的建築物輪廓化為黑影，靜靜地浮現。 　還帶著一絲寒意的春風，輕輕拂過廣場。 　當一縷晨光照射到石板的瞬間，一陣低沉的鐘聲響起，彷彿要撼動腹底，搖動晨霧。 　相對而立的天使像發出嘎吱聲，緩緩旋轉。沉重的石門緩緩地向左右分開，等待已久的冒險者們一齊動了起來。 　我們也像被推擠般穿過門，轉移到第二十層。 　白光籠罩全身，視野瞬間閃爍。 　下一瞬間，我們已經站在冰冷的石階上。 　潮溼的空氣。鞋底傳來的堅硬腳步聲。 　冒險者們排成長長的隊伍，沿著通往第三十層的漫長下坡階梯不斷往下走。 「加油啊。我的午餐就靠你們突破了。」 　擦肩而過的熟人笑著說道。 「真後悔沒把全部財產都賭上。」 　萊爾一邊回嘴，一邊不停地往下走。 　走了大約半天，視野終於開闊起來。 　這裡是通往第三十層的平臺。 　穿過石造拱門。 　空氣變了。 　轉移陣。 　前方是廣闊的圓形競技場。 　和之前的頭目樓層一樣。 　廣場中央有一具巨大的石像。 　像蜘蛛一樣摺疊著八隻腳，一動也不動。 　冒險者們分散到圍繞廣場的石階上。有人坐在像觀眾席一樣的臺階上，有人默默地抱著手臂，也有人像在打量我們一樣盯著我們。 　不久，後續的腳步聲中斷了。 　公會的審查員向前邁出一步。 　乾澀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現在開始，確定挑戰第三十層頭目的隊伍。」 　喧鬧聲像波浪一樣擴散，然後慢慢平息。 「第一名的戰隊，『誓約的天秤』。要挑戰嗎？」 「當然。」 　萊爾立刻回答。 　審查員逐一確認我們的登記證，默默地讓開通往競技場的路。 　我們踏進圓形廣場。 　背後的石門發出沉重的聲音關上，同時，淡淡的光膜畫出一個圓，升起。 　以我的『增強』為訊號，凱和萊爾同時蹬地。 　緊接著，廣場震動。 　魔像動了。 　八隻腳踩碎石板，以低吼般的速度逼近。 「好快！」 　萊爾的聲音響起。 　像蜘蛛一樣的巨大身軀，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縮短距離。 「——冰牆！」 　艾蓮娜的冰牆擋在前面。 　轟鳴聲。 　第一層碎裂，第二層出現裂痕。 　儘管如此，魔像的速度還是稍微減緩了一些。 　凱從正面接下了最後一步。 「哦哦哦哦！」 　盾牌發出像慘叫一樣的金屬聲。 　儘管幾乎要被壓垮，凱還是穩穩地站住了。 　萊爾趁機踏步上前。 　銀光一閃。 　舉起的前腳在空中飛舞。 　然而下一瞬間，切斷面的石頭開始蠕動。 　被砍斷的腳像磁鐵一樣被吸了回去，轉眼間就恢復原狀。 「這再生速度是怎麼回事！」 莉莎的兩把飛斧刺入另一隻腳。 龜裂。 「——冰棺。」 冰塊鑽入裂縫深處。 冰塊發出啪嘰、啪嘰啪嘰的討厭聲音，侵蝕內部，將腳從根部粉碎。 石片如雨點般散落。 然而—— 散落的碎片卻自行震動、爬行，回到原本的位置。 剛碎掉就立刻修復。 恢復原狀的魔像再次舉起前腳。 「可惡，沒完沒了！」 萊爾咒罵一聲，再次砍向魔像。 凱用大盾毆打魔像。 莉莎的斧頭和艾琳娜的冰塊將魔像粉碎，但魔像又再生了。 萊爾和凱優先攻擊而非防禦，因此他們受到的攻擊越來越多。 我立刻用『治癒』幫他們回覆。 「修復速度漸漸跟不上了！」 魔像的再生速度變慢了。 不，是大家粉碎石頭的速度開始超越修復速度。 「我們要一口氣打倒它！」 萊爾大喊。 一隻腳。 又一隻腳。 最後八隻腳全部粉碎，巨大的身軀傾斜。 「就是現在！」 凱整個人衝了上去。 大盾發出像是破城槌的聲音，擊穿魔像的身體。 深深的龜裂。 從深處洩漏出耀眼的光芒。 「成功了嗎！」 萊爾大喊。 不對。 魔像的魔力正在高漲。 「還沒結束！快退開！」 在我大喊之前，魔像的龜裂處開始發出脈動的光芒。 凱和萊爾迅速後退，我們以凱為中心聚在一起。 艾琳娜在前方展開好幾層冰壁。 空氣本身在震動。 魔像的內側，魔力正在膨脹。 中心的光芒脈動得更加劇烈。 還來不及呼吸，光芒就炸裂了。 伴隨著轟鳴聲，構成魔像的石片朝四面八方飛散。 簡直就像炮彈。 冰壁像紙工藝品一樣被吹飛，碎裂四散。 凱的大盾正面接下攻擊，隨著沉悶的衝擊聲，大盾被無情地壓扁。 彈跳的石塊深深刺入萊爾的側腹，擦過莉莎的頭部。 艾琳娜舉起魔杖試圖迎擊，但她的手臂連同魔杖一起被無情地打斷。 魔像的核心發出詭異的紅光。 散落在周圍的石片像生物一樣震動，被吸引回去，再次集結。 凱拿著壓扁的盾牌，手臂無力地垂下，每次呼吸，碎裂的肋骨都會發出討厭的聲音。 萊爾按住染紅的側腹，蹲在地上，艾琳娜的手肘以下朝不可能的方向彎曲，魔杖從她的指尖滑落。 莉莎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身躲開，避免了致命傷，但擦過的碎片深深割傷了她的頭部。 從額頭流下的血覆蓋了一隻眼睛，無法聚焦的瞳孔痛苦地搖晃。 　我迅速確認所有人的狀態，然後同時發動『治癒』。 在『增強』的加持下，我的思緒變得清晰，能夠根據每個人的損傷狀態分別注入魔力。 啪嘰啪嘰，骨頭咬合的聲音此起彼落。 肌肉瞬間隆起，傷口癒合。 彷彿時間倒轉一般，四人的身體上的傷痕都消失了。 最後輪到我了。 我開始修復折斷的左臂和破裂的肺部。 我吐出湧上喉頭的血，重新面向魔像。 魔像的修復尚未完成。 它身上到處都是不完整的缺損，正拼命地收集石片。 「休想得逞！」 麗莎撿起腳邊的石片，像子彈一樣迅速扔了出去。 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這一擊猛烈地打飛了聚集在魔像身上的石片。 「——冰棺。」 艾蓮娜的魔力籠罩了整個大廳。 散落在地上的石片接連被冰封，完全封鎖了魔像的修復動作。 這時，凱一口氣拉近距離。 「哦哦哦哦哦！」 伴隨著咆哮，他用力揮舞著變形的大盾。 這已經不再是防具，而是純粹的質量兵器，狠狠地砸向魔像。 轟隆聲。 石片在猛烈的衝擊下四散，核心終於暴露出來。 「這樣就結束了！」 萊爾的劍筆直地砍向紅色脈動的核心。 隨著尖銳的聲響，裂成兩半的核心在石板上彈跳。 這就是最後了。 維持魔像的魔力逐漸消散。 宛如蜘蛛般的異形巨軀，終於化為普通的石塊，崩落在沙塵之中。 不久，籠罩四周的結界靜靜地解除了。 然後—— 祝福般的光柱從頭頂傾瀉而下。 觀眾席上沒有任何遮蔽物，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太好了！」 萊爾高聲歡呼。 凱靜靜地握緊拳頭，麗莎則高興地跳了起來。 在一片狂熱之中——只有我因為突如其來的感受而屏住了呼吸。 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一股熱流在血管中奔騰，幸福感充斥全身，連指尖都感到麻痺。 視野異常清晰。 歡呼聲、搖曳的燈光，甚至人們的表情，一切都像是掌握在掌心之中。 現在的我，無所不能。 這種毫無根據的確信，灼燒著我的腦海。 「諾亞？怎麼了？」 艾蓮娜一臉疑惑地探頭看著我的臉。 我壓抑著從胸口深處湧上的興奮，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我的位階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