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盤面

訓練結束後，回到廣場時，冬季的太陽已經快要沉到建築物的屋頂下了。 石板縫隙間還殘留著白天的融雪水，每踏一步，薄冰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廣場上的攤販們正匆忙地收拾攤位，烤肉的香氣與煤煙混雜在冷冽的空氣中飄散。 「我去教會一趟。」 我向同伴們這麼說道，然後走向大街。 感覺到背後有視線，我回頭一看，發現莉莎正從人群的另一端望著我。 她緊握著外套的衣領，臉上難掩不安。 「沒事的，我會回來的。」 聽到我這麼說，她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原本緊握在胸前的手指也鬆開，彷彿終於能喘一口氣。 我背對著她，朝教會走去。 如果再找不到『治癒寶玉』，差不多該有人察覺了。 察覺那並非地下城產出的魔道具，而是由某人親手製作的。 我想與投入大量魔石的大型氏族繼續保持良好的關係。 為了防備萬一被揭穿的情況，必須先做好準備。 白色的教會映入眼簾。 尖塔的影子長長地劃過黃昏的街道，門前聚集著沾滿泥濘與血跡的冒險者們。 我穿過大門。 這座城市的教會與其他地方不同。 前院搭著幾頂大帳篷，帳篷下排列著簡易的床鋪。纏著繃帶的冒險者發出呻吟，接受完治療的人拄著柺杖向外走去。 煮沸藥草的青草味與洗血水的鐵鏽味混雜在冷空氣中，刺入鼻腔。 我走進禮拜堂。 這裡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一片寂靜。 我坐在長椅上，右手放在左手腕上。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就像是在測量脈搏。 從高窗射入的夕陽透過彩繪玻璃，將色彩灑落在地板上。 藍、紅、金——宛如碎裂寶石般的光芒染上石地板，長長地延伸至祭壇。 當我凝視著這幅景象時，注意到我的神官睜大了眼睛，轉身跑進裡面。 不久後，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踩在堅硬地板上的聲音逐漸接近，禮拜堂的門被猛地推開。 「諾亞！」 出現的是身穿法衣的少年——克勞斯。 他在立領法衣《卡索克》外披上純白長衣《阿爾巴》，脖子上掛著的聖帶《斯托拉》隨著他跑來的動作搖晃。 他的額頭上滲出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這不是克勞斯嗎？羅倫佐先生那邊怎麼樣了？」 他應該作為銀行家羅倫佐・德・瓦羅瓦的主治醫師，前往瓦羅瓦家了。 「我已經交接給繼任者了。先不說這個，跟我來吧。到我的房間談。」 在克勞斯的帶領下，我沿著迴廊前進。 夕陽照耀下的走廊被染成紅色，窗框的影子整齊地排列在打磨光滑的地板上。 　我走上階梯，被帶到一間面向中庭的房間。 暖爐裡燃燒著火焰，冒著熱氣的茶具散發出香草的甜香。 「聽說你作為冒險者也很活躍呢。」 克勞斯放下茶杯說道。 「還有，聽說你在地下城找到了『治癒寶玉』。」 「是的，我就是為此而來。」 我將茶水送入口中。 苦澀的茶水裡，殘留著蜂蜜的甜味。 「傳聞中，那東西的效果相當驚人。教會也正在考慮如何應對。」 「那東西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我放下茶杯。 陶器與盤子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因為那是我製作的。」 克勞斯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是你製作的？」 「是的。在獸人的魔石上賦予『治癒』——這就是『治癒寶玉』的真相。」 「賦予……魔法。」 克勞斯茫然地喃喃自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顫抖的指尖按住嘴角，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注視著我。 「……你又……」 他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又到達了無人能及的境界——」 克勞斯站了起來，難掩興奮地將手撐在桌上。 「諾亞，你真的將它化為現實了……！」 他的眼中混雜著喜悅與敬畏。 「我會教你方法，請在教會製作吧。」 克勞斯抬起頭。 「我們做得到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需要相當精細的魔力操作，但學派的各位應該沒問題吧。」 「……真的可以嗎？將如此高深的技術傳授給我們。」 「沒關係。不過我有個條件。」 克勞斯的表情變得嚴肅。 「請優先供應我介紹的戰團。尤其是高質量的物品。」 克勞斯沒有詢問理由。 因為他明白，既然我如此期望，那就一定有其必要。 「我明白了。其他供應物件也會由我們來篩選。」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感謝你的協助。」 聽到我這麼說，克勞斯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光是這樣還不夠。」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那麼，我需要一處房產。大小無所謂，只要能住宿和保管貴重物品就行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後巷有一棟未使用的別館。」 克勞斯立刻回答。 「地下室的門鎖很堅固，也可以當作金庫使用。」 「聽起來很合適。」 我如此回應後，克勞斯點了點頭，像是要結束話題般說道： 「那麼，我會先做好準備，讓你可以使用。」 我輕輕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 「非常感謝。」 這樣一來，這次的事情就大致解決了。 我傾斜茶杯，望向窗外。 冒險者們在黃昏的街道上來來往往。 「『治癒寶玉』一旦普及，冒險者的勢力版圖將會改變。」 「……是的。」 「不容易死亡的話，深入深層的人也會增加。大型氏族應該會進一步擴大吧。」 克勞斯靜靜地聽著。 「所以，要交給誰由我決定。」 我這麼說完，克勞斯微微眯起眼睛。 「真不愧是您。」 他的聲音中，感嘆的色彩比無奈更濃。 「您又打算創造出不得了的局面了呢。」 「很有趣吧？」 我這麼回答，克勞斯笑了。 「是的。您行動的時候，總是會改變世界的形狀。」